「非要這麼丟人嗎?」
「我只求你能原諒我。只要你原諒我,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姜山說得特別真誠,態度也十分謙卑。再加上他哭得眼淚鼻涕糊滿臉,看起來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我要沒看到那兩段視頻,可能還真會心軟。
「若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發誓以後一定為你馬首是瞻。」
「你說東,我絕對不往西。」
「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說完,他想伸出手來拽我。
我讓保安將他架遠一點,我不想被他的髒手觸碰到。
現在我對姜山只有厭惡。
「姜山,你要是個男人,就別鬧了。」
「乾乾脆脆分手走人,我還當你是條漢子。否則,我會讓你在這個城市無容身之處。」
見我態度堅決,毫無轉圜餘地。他撕心裂肺的表情上悄悄浮現出了遲疑。
張潔拽著保安腿的手也沒那麼用力了。
「真的不會和好了嗎?」
她們母子等了許久,都沒等到我的回應。
於是張潔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盯著我。
「你確定真不跟姜山和好了?」
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張潔。
「既然你不跟姜山和好,那我也就對你不客氣了。」
張潔說完,見我依舊無動於衷。
「身敗名裂也在所不惜?」
聽見張潔的話,我就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止不住地笑。
我好久沒笑得這麼暢快過了。
張潔像看瘋子一樣看了眼我。又看向了一旁被保安牢牢架住的姜山,她使了個眼神,姜山的眼淚瞬間收了住。
姜山擦乾眼淚,他從容的樣子,跟剛才死乞白賴的姜山簡直判若兩人。
「王若雪,我沒想到你心這麼狠。還想讓我在這個城市沒容身之地,那就別怪我讓你釘在恥辱柱上了。」
「等一會,我要召開記者會。」
「咱們記者招待會見!」
不知道姜山葫蘆里賣什麼藥的我有點納悶,但是事已至此,我也無所謂了。
目送著這對母子走出了公司大廳,我也該去忙了。
只不過,很快公司群里炸開了。
我點開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姜山召開的記者會是聯合媒體黑我。
8
很快「王氏礦業集團千金當街多次毆打老人」的詞條上了本地熱搜。
視頻有兩段,第一段是在我家裡,我當眾數落張潔的視頻。
第二段是我在咖啡廳扇張潔耳光。
輿論很快就炸了,我成了網友口誅筆伐的目標。
就連公司的股票都受到了影響,股票從高開到閃崩,幾乎只用了半小時。
網上全是一邊倒地對我指責謾罵。
集團公關部負責人緊急給我打來電話,「王總,咱們要應急公關嗎?」
我說:「不用。」
「再不公關事態升級蔓延下去可能會對你有影響。」
「你沒看見第一段視頻嗎?對方有備而來。你想怎麼公關?」
「想要越描越黑?還是想火上澆油?」
公關部負責人沉默了,我說:「我會處理的。」
掛掉公關部負責人的電話,我給姜山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刻,他欣喜又得意的聲音傳來,「我就說你會聯繫我的。」
「把視頻刪掉!並且,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立刻馬上全網道歉,否則後果自負。」
「喲,王若雪,你還是高高在上,對我頤指氣使啊?」
「如果你是這個態度的話,那我告訴你,刪不了。」
「求我也沒用,準備迎接暴風雨吧。」
等姜山得意地說完,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確定刪不了?」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姜山語氣十分囂張。
「你也別以為花點臭錢讓平台刪除、屏蔽掉視頻。現在切片已經到處都是了。」
我笑著說:「既然你知道事態影響已經這麼惡劣了,那就趕緊澄清,道歉。否則我把你送進去過年!」
「你什麼意思?」
我說:「姜山,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並不是求你。而是給你一個機會。」
「你要識相點,就按照我說的做。」
「我只給你半個小時。」
「我也可以給你一點提示,我手裡也有你兩段視頻。你在酒店大堂跟電梯里說了些什麼,你跟張潔心裡清楚!」
不等姜山開口,我掛掉了電話。
大概過了一刻鐘,我接到樓下保安等請示,說姜山帶著張潔在公司樓下。
這次我讓保安將他們放行。
幾分鐘後,我不屑的看了眼姜山跟張潔。將解鎖等手機,遞過去。
第一段監控。
張潔跟姜山母子倆坐在酒店大堂。
張潔:「兒子,你摸清王若雪的家底了嗎?」
「王氏礦業集團就她家的。」
「空殼還是真有家底?」
姜山並沒有回應張潔的話,他翹著二郎腿悠閒地抽了支煙。
在他吞雲吐霧間,張潔開口了。
「那我必須給她點下馬威。不收拾妥帖了,嫁給你,你也花不到她的錢。」
「別鬧太難看。」
「放心好了,你媽我最會拿捏別人了。」
「只要錢到手,她還不是怪怪受咱們擺布。」
張潔說話的過程姜山一聲不吭,但是從他不屑的眼神來看,他是默許張潔這種說法的。
當我將監控播放完,姜山跟張潔都傻眼了。
「你這是侵犯公民隱私!」氣急敗壞的姜山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我冷笑出了聲,「看清楚,這是你在酒店大堂的聊天。你好好去問問律師,公共場合算哪門子的隱私。」
9
「你非法調取酒店監控,還不算侵犯我隱私?」
我將姜山指向我的手指推開,「不好意思,酒店是我家的。」
見姜山沉默不語,我又開口說:「還有一段,你要不要看看?」
此時的姜山臉色陰沉得像是豬肝。
不等他回答,我點了播放。
手機里傳出張潔的聲音,「她看了那些朋友圈還沒回你消息嗎?」
「她連你跟別的女人相親都能忍?」
「媽,她哪是忍,分明是不在乎。」
再一次聽到這裡,我依舊忍不出,「噗嗤」出了笑聲。
「這個臭婊子,難不成真要老娘低三下四跟她道歉?」
「道歉不至於,等會回房間裡,我給她打個電話,咱們假裝吵架,激烈點,她就會順台階下了。」
「王家的百億家產早就是我姜山的囊中之物!」
「老媽,你現在受點委屈別難受。等家產到手,咱讓她十倍,百倍,千倍償還!」
姜山說完,母子倆發出了爽朗的笑聲。直到電梯抵達樓層,兩人走進了酒店甬道。
兩段視頻播放完,我收起了手機,滿懷戲謔地看著姜山母子。
整個公司落針可聞,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這對母子。
姜山看完視頻氣急敗壞,又不敢發作。
張潔怒氣沖沖想來找我理論,剛上前幾步,被姜山拉著張潔走了。
「姓王的,你真要把路走這麼窄嗎?」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姜山,反問道:「是我把路走窄了嗎?」
「我也不想跟你廢話,你到底開不開澄清的新聞發布會?」
我話音剛落,助手上前來跟我請示:「王總,記者招待會已經準備好了。」
我看了下手錶,抬起眼睛看向姜山,冷冷地說:「我給你五分鐘。你要不去澄清的話,我幫你去。」
「後果你知道的。」
姜山露出了痛苦的神態。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我也不打算跟姜山耗著了。
我剛起身,他才下定了決心。
「行,我去澄清。」
當真相大白的時候,我按照約定將手機里保存的兩段視頻當著姜山跟張潔的面刪掉。
「那酒店裡的備份呢?」
我比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張潔見狀想要撒潑,但是被姜山給制止了。
這對母子離開後,我看著網上的輿論瞬間反轉。
網友們自發給我道歉。
而汙衊我的姜山跟張潔自然逃不過網友的審判。
剛才我遭受過的網暴,他們也一一嘗試到了。
果然如我所說的,母子倆根本就沒辦法在我所在的城市立足。
倉惶回到了小縣城。
10
好多年後,我去一個小縣城做投資調研。
王氏礦業集團,想往綠色可持續產業轉型。
我從一個半開發的小景區出來,門口有個賣烤地瓜的小販。小販背上的嬰兒嗷嗷待哺。我只覺得眼前的小販似曾相識,想好久都沒想起是誰。
突然我大腦像是被電擊了般。
是張潔。她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已消失不見,松垮蠟黃的皮膚,低垂的眉眼。原本纖細的身材早已走樣,現在她的腰有水桶那麼粗。要是不仔細看,誰會想到這種平平無奇的老嫗,會是另外一般模樣呢?
這才幾年不見,她往日的風采哪去了。
至於背上咿咿呀呀的嬰兒,我猜應該是姜山的孩子。
我心中一陣唏噓,但我並沒有上前去打招呼。
她偶爾抬起頭,看向了我這邊。四目相對,她也認出了我。
我從她的臉上讀出了羞愧。
也看見她舉棋不定,想要從烤好的地瓜堆里找一個最大最甜的給我,挑選半天,又實在不好意思給我送來。
我見狀,識趣地踩著高跟鞋來到路邊,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高鐵站。」
車行駛到半路,司機不斷的從後視鏡看向我。
我有些納悶,也看了眼司機。
四目相對下,依舊是故人。
他也發覺我知道了是他,我見他嘴唇蠕動了好幾次,還是沒下定決心,要不要開口跟我寒喧。
我說:「我原諒你了,姜山。」
他笑了,笑著笑著,我聽見眼淚掉落在他腿上的「啪嗒」聲。
「你還好好的吧。」
「挺好的,你也不錯。」
「嗯,是踏實了好多。當然,辛苦錢。你說當初我要沒掉進錢眼裡,現在會不會是你的專職司機?」
「你孩子多大了?」
「一歲。」
姜山回答完,車行駛到了高鐵站,他下車給我開車門。
從沒想過再次見面,他能滄桑了這麼多,原本漆黑如墨的兩鬢,此刻已經多了些白髮,曾經乾淨白皙的臉上也漸漸爬上了皺紋。
我拉著行李箱要進站的時候,他在我的後背大聲喊:「王若雪,其實這些年,我欠你一個道歉。對不起啊!」
然後我聽見了「噗通」下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