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她這命令的口氣,我當即就火冒三丈。
「憑什麼?」
我氣得咬緊後槽牙:「我也是人,為什麼要給你下跪?」
「你是我們花錢買來的人,我寶貝女兒的發話了,沒你拒絕的份兒!」
姨媽頓時怒不可遏,強摁著我的腦袋。
可我卻依舊挺著背,就是不肯放棄尊嚴。
「你這賤骨頭,居然還這麼叛逆?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一腳踹在我的膝彎,我瞬間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便跪了下去。
姨父趕忙打來一盆熱水,還不等我直起腰,表妹便一腳把我的腦袋踩進了水裡。
「你怎麼還不明白,你爸已經把你賣給我們了,不僅僅是腎,你這一輩子都要伺候我!」
我猛嗆了幾口洗腳水,根本喘不上來氣,臉憋得通紅。
可姨媽和姨父卻拍手叫好:「寶貝真棒,這麼有精神!」
表妹受到了鼓勵,下巴揚得越高。
我被踩得幾近窒息,她這才放過我,勉強讓我喘了口氣。
可我頭髮還滴著水,妹妹又頤指氣使地命令我:「我要吃蘋果,你去給我削,不能帶一點皮!」
我知道他們厲害,只能引而不發地照做。
可剛拿起刀,我的手肘被猛地一撞。
刀尖直直擦過我的臉頰,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妹妹一臉無辜:「我可不是故意的。」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連把刀都拿不穩。」
姨媽冷臉掃了我一眼:「你又不是什麼千金小姐,這點小傷就別計較了。」
「我們家的錢可都全給你爸了,就算是毀容了,也沒錢給你治傷。」
她滿眼嫌棄:「再說,我女兒生病比你難受多了,你就滴幾滴血算得了什麼?」
我心猛地一沉。
可下一秒,手機卻收到一條通知。
[你的銀行卡,卡號……,存款餘額300000。]
這是,錢到帳了?
我心頭一喜,而恰是此時,主治醫生進來通知:「移植手術已經準備就緒了,捐贈者在哪?」
姨媽和姨父頓時欣喜若狂,也不嫌棄我下賤了,禁止將我推到醫生面前。
「是她是她!」
「如果一個腎不夠,取兩個都行,只要我女兒能好起來!」
我在心裡冷笑,隨著醫生進到辦公室。
可當他拿出捐贈同意書,我卻一點沒有要簽字的意思。
「麻煩您通知一下家屬。」
「」這個腎,我不捐了。」
5
「可患者的病情已經很危急了,醫院現在又沒有其他腎源,您現在要是不捐,她很有可能會喪命的!」
醫生頓時焦急萬分,可我卻面不改色。
「她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一家以為給了錢,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的人,我憑什麼要犧牲自己一顆腎?」
「再說,捐不捐是我的意願,你只管如實告訴家屬就好了。」
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醫生自然也不能強迫我,只得悻悻收回那張捐贈同意書。
回到病房時,姨媽興奮地撲到醫生面前。
「在哪間手術室?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去開刀了!」
看著一家三口滿眼期待,醫生卻沉沉嘆了口氣。
「手術做不了了。」
「什麼?」
姨媽表情一僵:「剛剛你不還說可以手術了嗎?怎麼說不做就不做了?」
「是不是手術室被人搶了?我女兒都已經病成這樣了,一天也忍不下去了,必須她先做!」
醫生埋著頭:「是捐贈者決定不捐了。」
「這種事,我們都只能嚴格遵照捐贈者的意願,她不簽字,就算受捐者病情再危急,我們也不能強迫。」
「是不是你們和捐贈者關係鬧掰了?我看她那樣子,的確有些對你們不滿。」
姨媽難以置信:「怎麼可能?」
「我家可是給了她30萬,她命都是我的,不可能不捐!」
原本,三人還歡天喜地慶祝,表妹的病終於能好了。
如今,病房裡卻只剩一片死寂。
前一刻,表妹還沾沾自喜:「雖然我得了這個病,但好歹還有個冤大頭,能給我捐腎。」
「而且等我病好了,我在演點戲,說這腎不行,咱們再把那30萬要回來!」
此刻她卻目瞪口呆,眼裡毫無生氣:「我每天都疼得要命,再不做手術,我可是會死的!」
病痛再次襲來,表妹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姨媽正要安慰她,可還沒走兩步,卻突然渾身一挺,直愣愣栽在地上。
姨夫猛地一驚:「老婆!老婆!」
他怒不可遏:「這小兔崽子,拿了錢怎麼還能反悔呢?」
「那個是30萬啊,買她一條命都綽綽有餘了,她怎麼又臨時變卦了呢?」
「難不成是她覺得,我們讓他照顧病人,受了委屈?」
他壓根就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氣得滿臉漲紅。
「敢這麼耍我們,我這就去拿刀砍死她!」
6
「您先冷靜!」
醫生手忙腳亂按住姨夫:「捐和不捐都是捐贈者的自由,你要是和她真產生了矛盾,現在更應該好聲好氣勸說。」
「要是因為動怒,更加讓捐贈者反感,而我們一時半會又找不到新腎源,受影響的就只有你女兒!」
姨夫鎮定了片刻,胸口還是氣得劇烈起伏。
「她現在人呢?」
醫生搖了搖頭:「這會兒,估摸著已經出醫院了,但我們也無權過問她到底去了哪。」
「你和她不是親戚嗎?趕緊聯繫吧,你女兒真的等不下去了。」
他看向病床上得的上氣不接下氣,又因為病痛發作,疼得幾乎要抽搐起來的表妹,眼裡滿是可惜。
「現在要是不及時手術,她最多只能撐三個月。」
唯一還算清醒的姨夫渾身一震,像觸電一般,踉蹌了兩步,也頹然跌在地上。
「我女兒才十幾歲,人生才剛剛開始,怎麼就剩最後三個月時間了?」
醫生也無可奈何:「我能理解您身為父母關心孩子的心情,可孩子就是尿毒症晚期,時間本來就不多,身體條件又差,還經常吃一些不能吃的東西,病情肯定惡化得更快。」
恰是此時,姨媽也悠悠轉醒。
還沒徹底醒過來,一陣尖銳的哭聲就鑽入耳朵。
「你們怎麼就這麼不中用?連個腎都搞不到,還把家裡錢全花出去了!」
「當初要是知道你們這麼沒用,我就不該投胎到你們肚子裡!」
表妹疼得呲牙咧嘴,卻還是破口大罵。
「虧我還期待那麼久,到頭來卻是白高興一場!」
見她哭得撕心裂肺,姨媽也心痛萬分。
她顫巍巍從地上爬起,將妹妹摟進懷裡,一聲聲承諾著:「都是爸爸媽媽的不好,讓你小小年紀就受這樣的苦。」
「你放心,那小畜牲跑不遠,媽媽一定會讓你平安的!」
可表妹壓根聽不進去:「追什麼追?她已經卷錢跑了!」
「他從頭至尾就沒想讓我好過,就只是想騙我們家錢!」
「你們這兩個蠢貨,居然連她的當也上,你們就是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死!」
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簡直要背過氣去。
姨媽想要安慰,卻見表妹呼吸一梗,靜真一口氣沒喘的上來。
「醫生,快,快救救我女兒!」
還沒等尿毒症徹底把表妹逼上絕路,她就因為呼吸性鹼中毒進了搶救室。
姨媽早就哭成淚人,姨夫也坐立難安。
他一個電話打給爸爸,剛一接通便破口大罵:「你家那死丫頭怎麼回事?怎麼收了錢卻不捐了?」
爸爸不明所以:「我還沒說你們呢,我人都給你們了,怎麼還不打錢過來?」
7
姨夫眼神一定:「我早就打了!」
「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你女兒卻臨時變卦,不僅不簽字,還直接跑沒影了!」
「是不是你們父女倆串通好的,實際上從來就沒打算要捐贈,只想著套我女兒的救命錢?」
他越想越氣:「虧我們還把你們家當親戚,沒想到你們翻臉不認人!」
爸爸無緣無故被罵了一頓,火氣也頓時冒上來。
「放屁!我這可一分錢都沒收到!」
「你們這樣,我信守承諾,我還害怕把女兒交給你們呢,誰知道你們以後會不會拿了腎不認帳?」
「我看就是你們把我女兒藏起來了,偷了我女兒的腎還不想給錢!」
姨夫也不甘示弱:「錢是我今天下午親自打的,整整30萬,全打你卡上了,怎麼可能沒給?」
可當他隨口說道銀行卡號,電話那頭卻瞬間噤聲。
「我銀行卡明明是6結尾,你打錯人了吧?」
可下一秒,她腦海里卻閃現,當初我偷溜進他房間,翻箱倒櫃找身份證的畫面。
要真去找身份證的話,我怎麼可能會在被他發現時,神情那麼慌亂?
難不成,卡被換了?
爸爸瞬間怔愣在原地。
他當時被報復的喜悅沖昏了頭,又被我一通孝順的話哄得開心極了,壓根沒在意我的反常。
現在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他立馬掐斷電話,想要撥通我的號碼。
聽見女聲的一瞬間,他下意識便破口大罵:「劉曉月,你死哪兒去了?」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當初你進老子房間翻箱倒櫃,到底是想幹什麼?卡是不是被你掉包了?趕緊滾回來!」
可傳進耳朵的卻並不是我的聲音,而是一道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一瞬間,他渾身冰涼,可隨即又被滔天怒火氣得滿臉通紅。
爸爸一頭扎進我的房間,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個遍。
果不其然,在床頭櫃的抽屜里,一張銀行卡安安生生躺著。
他清楚地知道 ,這就是自己準備讓姨夫打錢的卡。
可現在,它卻出現在了我的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