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更加怒不可遏,連拳頭都在顫抖。
「好,你個小兔崽子,居然敢當著老子的面耍花招!」
他根本壓抑不住心裡的怒火,火急火燎衝進醫院。
此時,妹妹剛搶救回來,情況更加不樂觀。
姨媽和姨父絞盡腦汁,也沒想出個對策。
直到看見爸爸急匆匆衝進來,兩個人也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火氣,直接破口大罵。
「你這個畜牲,我女兒就只剩下最後幾個月時間了,你卻連他的救命錢也騙,簡直太不是人了!」
眼見拳頭就要落在爸爸身上,他脫口而出:「你們這幫蠢貨,打錢打錯人了都不知道?」
姨父的拳頭停在半空:「什麼?」
爸爸氣急敗壞:「那30萬全到那個小畜牲手裡了!」
「咱們得趕緊把她抓回來!」
8
姨媽姨父一秒鐘也等不下去了,二話不說便和爸爸趕到了我的學校。
「劉小月是不是來上學了?讓她給我滾出來!」
三人拼了命想要往裡闖,卻被保安死死攔在門外。
可一邊人命關天,另一邊又要錢心切,想把我抓到手的心急到了極致。
我曾經的班主任急匆匆趕來:「您女兒不是已經退學了嗎?」
「我勸也勸了,但她執意要去外省打工,退學申請書上還有監護人的簽名,我就只能同意。」
「既然是退學了的學生,那就和學校沒任何關係了,你們怎麼還跑來學校鬧?」
爸爸眼神一緊:「我那是被忽悠了!」
「她一個小丫頭片子,騙了我們整整30萬,現在還卷錢不知所蹤。」
「你們這群老師怎麼當的?難道看不出來那簽名有問題嗎?」
老師的臉色瞬間沉下來:「怎麼可能?劉小月平時在學校最是聽話懂事,省吃儉用,怎麼可能騙30萬跑路?」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咱有話好好說。」
「我呸!」
姨媽期不打一處來,又開始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搶地。
「那可是我女兒的救命錢啊,她非但不捐腎,海軍,你錢跑了,這是要把我們一家人都往絕路上逼呀!」
「不管怎樣,你們學校就是有責任,今天我要是看不到人,就把這地方全砸了!」
爸爸怒不可遏,搶過保安手裡的棍子,照著鐵門就是一通打砸。
「小賤人,老子養她這麼久,居然不知道他就是只披著狼皮的羊!」
「我還以為他答應得那麼利索,還主動退學去外地打工,是有孝心的。沒成想打的是這主意,直接學校也不來了,讓我們找也沒地方找!」
他氣得雙眼發紅,可還沒敲下去幾棍,兩雙手就從後背緊緊扣住他的肩膀。
「你給我還錢!」
姨夫反手就將爸爸摁在地上,激動得嗓音都在顫抖:「我又是賣車,又是找親戚朋友借錢,好不容易湊夠30萬,全給你們家了!」
「結果腎也沒了,你必須把錢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爸爸後背猛地一痛:「憑什麼讓我還?我可一塊錢都沒拿到!」
「咱們現在緊要的是把人找出來,你著急讓我還什麼錢?」
「我可警告你們,你們要是把我傷著了,不僅錢,要不回來,腎源也沒有,還得賠我醫藥費!」
可姨媽卻氣上了頭,照著爸爸胸口就是一腳。
「都怪你,要不是你生出個那麼狡猾的女兒,我現在怎麼會人財兩空?」
「今天你要是不把錢還回來,以後的日子你別想好過!反正我女兒要是沒救了,我們這條命也不要了!」
爸爸痛得簡直要吐血,可雙拳難敵四手,從頭至尾都只有挨打的份。
學校保安實在看不下去了,又生怕影響到學生和學校的名譽,一通電話打給了警察。
直到被押進警車時,爸爸還不甘心地喊著:「這個死丫頭,居然敢算計到老子頭上來了,要是讓我找到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9
爸爸被拘留數天的同時,我卻帶著錢直奔外地。
我並不著急找學校上學,而是借旅遊驅散心中的陰霾。
明明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姨媽和姨父卻打著我甚的主意,甚至還恩將仇報,將我置之死地。
就連最親近的爸爸,也為了錢,不惜將我賣給別人。
在他們眼中,我只有這點利用價值。
既然從他們身上感覺不到愛和重視,那我就一個人遠走高飛。
既然親情只是累贅,那我就親自修築起自己的避風港。
我揣著錢,給自己買從前從未吃過的美食,買期待已久,卻沒能力擁有的課外書,去玩,做夢都想體驗一次的遊樂項目……
短短几天,卻比我這輩子待在家裡的日子還要快樂和輕鬆。
我換了一張新電話卡,爸爸和姨媽一家想聯繫也聯繫不上。
我耳根清凈,每天晚上都一夜好夢。
直到朋友給我發來信息。
[你退學的第二天,你爸就上學校來鬧了,還口口聲聲喊著你是個白眼狼,騙了親爸30萬。]
[他發了瘋一樣,照著校門打砸,被老師報警抓走了,現在估計還拘留在局子裡呢。]
看著那些信息,我只覺得一陣解氣。
[你一個人在外小心點,看他那瘋狂的樣子,估計還會繼續找你。但就憑他那腦子,估計還沒找到,就被氣得半死了。]
[而且我還聽說,你表妹知道到手的腎源沒了,又是氣的呼吸性鹼中毒,又是抑鬱症發作,每天都痛不欲生。原本她還有三個月生命,現在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可上一世,他們卻不是這樣的結局。
姨媽說願意出十萬,爸爸就立刻同意賣了我,還不停道德綁架,撬動我的善心。
他說的那些話,至今還言猶在耳。
「不就是捐個腎給你妹妹嘛,多大點事?」
「這可是十萬塊,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到現在,也是時候讓你回報回報我了。」
「再說你,整個人都是我生的,就算是不同意,你也必須聽我的話!」
我別無他法,只能懷著惴惴不安的心,躺上手術台。
然而,我犧牲自己的一顆腎,挽回了表妹的命,換來的卻不是姨父姨母的真心對待。
他們口口聲聲承諾會照顧我出院,卻一次也沒現身過,從始至終都沉浸在妹妹即將恢復成正常人的喜悅里,全然忘了隔壁病房有個我等待照顧。
爸爸也拿著錢逍遙快活,完全將我拋諸腦後。
我幾天幾夜水米未盡,差點就要死在醫院,姨媽才不情不願請了個護工。
出院後更是噩夢。
我胃部萎縮,泌尿系統接近崩潰,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
不出不出三個月,我就虛弱到連路都走不穩了,更別提去上學。
爸爸每天的嘲諷我是個沒用的殘廢,直接將我轟出了門。
我實在走投無路,只能找到姨媽家。
可她卻一臉嫌棄:「我都已經找人伺候你出院了,你還在這糾纏什麼?」
我只能艱難靠著門板,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當初,你們答應得好好的,說如果我有困難,你們一定會盡全力幫忙。」
「現在我因為你們身體垮了,你們卻不管不顧,有你們這麼對待恩人的嗎?」
姨媽眼神一冷:「喜恩圖報是吧?行,那今晚我們就讓你好好嘗嘗被報恩的滋味!」
她給姨父使了個眼神,兩人二話不說便搬起我,開車到了深山野林。
「早就想給你埋了,沒想到你居然還自己送上門,那我們就只好不客氣了!」
姨父毫不猶豫地將我扔下坑,一鏟一鏟的土接連澆在我身上。
我驚恐萬分,他們卻絕情至極。
「大恩等於仇,我們以後還要繼續過日子,只能殺了你了。」
「不然你一輩子都纏著我們,我們一家不全都被你毀了?」
「你可別怪我們絕情,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別人少一個腎,照樣活得好好的,就你要死要活,跟個討債鬼似的。」
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他們惡毒的嘴臉。
如今我終於報仇成功,看著他們自食惡果,只覺得心裡一陣暢快。
10
沒過多久,爸爸便把僅剩的家產揮霍一空。
他本來就是個無業游民,還嗜酒成性,幾年前就氣走了媽媽。
如今窮得叮噹響,還聯繫不上我,找姨媽和姨父要不到醫藥費,還被結結實實打了一頓,迫不得已只能賣房。
可他這樣貪婪的人,手裡當然存不住錢。
幾乎是在拿到房款的第一時間,他就中了賭博的圈套。
結果可想而知,沒出幾天,爸爸變賠得血本無歸。
為了活命,他只能聽從違法人員的話,介紹新的賭客進圈套。
可錢還沒拿到幾塊,犯罪窩點就被警察一鍋端了。
他也不出意料地吃上了牢飯。
而姨媽一家也沒好到哪去。
自打我揣著錢離開,表妹的病情便一再惡化,甚至到了靠透析都毫無作用的地步。
生命最後的時間裡,妹妹悔恨萬分。
「要是我當初沒讓她喝洗腳水就好了……」
她氣若遊絲,整夜整夜睡不著,吃的流食也會被吐出來。
可新的腎源遲遲找不到,生命的倒計時越來越近。
姨媽和姨父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形容枯槁,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盡頭。
可為了給表妹治病,姨媽已經花光了家裡所有錢,也到了不得不賣房求生的地步。
自打辦完表妹的葬禮,姨媽和姨父便終日鬱鬱寡歡,很快,夫婦倆便雙雙患上了抑鬱症。
作為前世將我置之死地的兇手,兩人如同遭了報應一般,緊跟著又被查出患上了胰腺癌。
這可是癌中之王,又加上口袋裡本來就沒幾個子,兩口子連瓶止痛藥都捨不得買,只能生生扛著。
最終,夫婦倆還是忍受不了病痛,買了瓶最便宜的農藥,在家裡服毒自盡了。
而我,不僅在新的城市開啟了新的人生,還找到了好學校,交上了新朋友。
經過我的不懈努力,我如願以償地考上了夢想中的大學。
我能自力更生,還有上進心,生活水平節節攀升。
畢業後,更是找到了一份年薪幾十萬的工作,成功組成了自己的小家。
而那些回憶,真就像前世一般,慢慢淡忘。
最後一次聽到爸爸的消息,還是警察局打來電話。
「你是劉強的女兒嗎?」
我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依然覺得陌生至極。
「你爸爸偷東西,從窗戶外摔下來,已經死了。」
「但經過調查,你們已經很久沒往來了?可這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我們有必要通知你一下。」
我只隨意地應了一聲,心底毫無波瀾。
從此往後,屬於他們的那一頁徹底翻篇。
而我的人生,也有了新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