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衝著江月,露出了一個自認為還算端莊的微笑。
「江小姐年輕漂亮,業務能力一定也很出色,不然也進不了沈徹的公司。」
我輕輕挽住沈徹的手臂,姿態親昵,語氣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宣示,「我們家沈徹,在工作上可是出了名的要求高。」
「我們家」三個字,我咬得格外清晰。
江月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然,乖巧地點點頭:「沈太太說的是,我以後一定會更加努力工作的。」
真是個厲害角色。
明明眼底的挑釁都快溢出來了,面上卻能裝得如此天真無辜。
沈徹似乎鬆了口氣,他攬著我,對江月說:「好了,你先去忙吧。」然後低頭對我柔聲說,「走,我們回家。」
回到那輛我們新婚時買的賓利里,密閉的空間將兩個人的呼吸都無限放大。
直到車子駛上高架,我才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條項鍊,不是什麼合作方的伴手禮,對嗎?」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沈徹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發出了一聲疲憊的嘆息:「微微,一定要這樣嗎?」
「怎樣?」我轉過頭,直視著他,「是我問得不對,還是你本來就打算騙我一輩子?」
「我不是想騙你!」他的聲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被戳穿後的惱怒,「我承認,項鍊是我單獨送給她的。她一個實習生,工作特別努力,一個人從外地來這裡打拚,很不容易。我看她一個小姑娘,就想多照顧一下,僅此而已!」
「照顧?」我冷笑出聲,「沈總真是日理萬機,還要親自關心實習生的生活,連人家喜歡什麼風格的項鍊都了如指掌。那我是不是還要誇你一句體恤下屬?」
「林微!」沈徹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盤,車子猛地一晃。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我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一點點蘇曼當年的影子。你知道的,我早就放下了。可看到相似的人,總會有些感慨。我怕你多想,才撒了個小謊。微微,你就當我是為了這點無聊的懷舊情懷,犯了個傻,好不好?」
他又提起了蘇曼。
他開始細數我們這一年的甜蜜過往,從生活到工作,樁樁件件,都證明著他對我的在乎。
「難道我們這一年的婚姻,還抵不過你對一個實習生的猜忌嗎?」他最後握住我的手,眼裡的痛楚那麼真實,「微微,別胡思亂想了,我愛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緩緩抽回自己的手,重新望向窗外,一個字都沒再說。
回到家,沈徹對我殷勤備至,又是給我倒水,又是給我捏肩,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我全程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趁他去洗澡的功夫,我鬼使神使地再次走進了他的書房。
這一次,我的目標不再是那個抽屜。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排頂天立地的書柜上。
沈徹有個習慣,他會把最珍貴的東西,放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一本一本地搬動那些厚重的精裝書。
終於,在書櫃最內側的角落,我摸到了一個冰冷的金屬方塊。
那是一個小型的嵌入式保險箱,需要密碼才能打開。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密碼會是什麼?
我的生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還是……蘇曼的生日?
我顫抖著手,憑著記憶,輸入了蘇曼生日的那串數字。
「嘀」的一聲輕響,保險箱應聲而開。
4.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靠著書櫃才勉強站穩。
保險箱裡沒有文件,沒有現金,只有一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絲絨盒子。
和我之前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
只是顏色不同,有墨綠的,有酒紅的,有寶藍的。
一共五個。
我像被蠱惑了一般,一個個地打開。
第一個盒子裡,是一對耳釘,星星的形狀。
裡面附著一張女人的照片,側臉和蘇曼有五分像。
第二個盒子裡,是一枚胸針,月桂葉的造型。
照片里的女人,留著和蘇曼一樣的齊肩短髮。
第三個,第四個……每一個盒子裡,都有一件飾品,和一張女人的照片。
她們無一例外,都在某個角度、某個神態上,酷似蘇曼。
我渾身發冷,手腳都開始麻木。
原來,江月不是第一個。
原來,沈徹所謂的深情,就是不斷地尋找收集這些贗品,來填補他心中的空虛。
我顫抖著手,拿起了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白色的盒子。
打開它,我的呼吸驟然停止。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條手鍊,是我最喜歡的那個設計師的限量款。
那是我和沈徹第一次約會時,他送給我的禮物。
而在手鍊旁邊,同樣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大學時期的樣子,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在圖書館的窗邊安靜地看書。
那個時候,我還根本不認識他。
照片的背後,用鋼筆寫著一行雋秀的小字:
藏品林微,相似度70%。
回到臥室,我將那個白色的絲絨盒子放回原位,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放一顆炸彈。
然後,我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藏品林微,相似度70%。」
這行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刻刀,在我心上反覆雕琢,痛感已經麻木,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我曾以為我是特殊的,是終結他荒唐過往的唯一。
原來,我不過是他眾多藏品中,相似度最高、偽裝得最成功的一個罷了。
可笑我竟還為此沾沾自喜,以為是我的愛情戰勝了白月光的影子。
浴室的門開了,沈徹裹著浴巾走出來,發梢滴著水。
他看到我躺在床上,以為我還在生氣,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微微,還在想白天的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討好,「彆氣了,是我不好,我不該騙你。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似乎有些急了,將我掰過來面對他,捧著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微微,你看著我。我跟那個江月,真的沒什麼。我承認我有點混蛋,看到和蘇曼像的人,就忍不住想多看兩眼,但我對她們,沒有半分男女之情。我愛的人,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深情,一如既往地真誠。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那個保險箱,我大概又會心軟了。
但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詭異,因為沈徹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我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語氣是我自己都驚訝的溫柔:「沈徹,我相信你。」
他愣住了:「微微,你……」
「我想了一晚上,」我垂下眼睫,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樣,
「或許你說得對,我們這一年的婚姻,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產生裂痕。
是我太敏感了,總覺得沒有安全感。
畢竟,蘇曼在你心裡,曾經那麼重要。」
5.
我適時地停頓,果然看到沈徹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和心疼。
「傻瓜,」他將我緊緊擁入懷中,「都過去了。以後,我會給你更多的安全感。」
「嗯。」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只是害怕。沈徹,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不要再有任何秘密和欺騙了,好嗎?」
「好,我答應你。」他吻著我的發頂,承諾得斬釘截鐵。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既然這場婚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那我又何必再投入真心?
沈徹,你不是喜歡收集藏品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你最得意的藏品,是如何親手敲碎你所有的驕傲。
第二天一早,我就給我的大學學姐,如今圈內最有名的離婚律師,發去了一條信息。
「學姐,我需要你的幫助。我要離婚,並且,要分走他一半的家產。」
計劃的第一步,是讓沈徹心甘情願地把錢交到我手上。
直接要,他必然會起疑。
我需要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甚至會主動配合的理由。
機會很快就來了。
周末的家庭聚餐上,我的表姐哭訴她投資被騙,虧掉了準備買房的首付款。
一時間,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沉重。
回家的路上,我故作擔憂地嘆了口氣。
沈徹握住我的手:「怎麼了?還在想你表姐的事?」
「是啊,」我靠在他肩上,
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現在的騙局真是防不勝防。我突然覺得,錢放在銀行里也不是最安全的。你看,萬一以後我們家也遇到什麼事,會不會……」
我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徹立刻安慰我:「別擔心,我們公司有專業的法務和理財團隊,不會出那種問題的。」
「那不一樣,」
我搖搖頭,坐直了身子,看著他,「公司是公司,我們家是我們家。沈徹,其實我一直想學點理財知識,也想為你分擔一些。我不想只做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家庭主婦,萬一將來……
我也能有點傍身的本事,不至於像表姐那樣手足無措。」
我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帶著對未來的規劃和一點點小女人的不安。
果然,沈徹的眼神變得格外柔軟。
他最喜歡的就是我這副「懂事」又「上進」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