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不是說了嗎?我是外人。」
「外人沒義務出醫藥費。」
「再說了,媽那身體我清楚,每年體檢都是我帶去的。」
「壯得能打死一頭牛,裝暈也就是騙騙你這種傻子。」
桑玉堂急了,擋在門禁前不讓我進。
「行,你是外人。」
「那我就把你的戶口遷出去!」
「既然是潑出去的水,就別賴在咱家戶口本上!」
我差點笑出聲,我早就想遷出來了。
只是之前張桂芬一直扣著戶口本,說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其實是怕我遷出去,以後不好拿捏我。
「好啊。」
我立馬答應。
「戶口本在媽那兒,你拿來,我明天就去遷。」
桑玉堂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爽快。
他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露出一個猥瑣的笑。
「想遷戶口?行。」
「拿十萬塊錢來。」
「算是你的贖身費。」
「給了錢,戶口本給你,以後你愛去哪去哪,咱家不認你這個閨女。」
十萬?!贖身費。
這詞兒用得,真像是舊社會的窯子。
我看著眼前這個有著血緣關係的男人,只覺得噁心。
「桑玉堂,你是不是賭博輸了?」
我突然問了一句。
桑玉堂臉色驟變,眼神慌亂了一瞬。
「你...你胡說什麼!」
「我就是...就是要給媽看病!」
果然,我太了解他了。
平時雖然混,但不敢張口就要十萬。
除非是欠了債,急著填窟窿。
「賭債我一分都不會幫你還。」
「至於戶口本,你可以不給。」
「反正我買了房,早晚能遷出來。」
「倒是你,那些追債的人恐怕要打死你了...」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桑玉堂的臉瞬間白了。
「你...你怎麼知道有人追債?」
我冷笑道:
「猜的。」
「讓開。」
我推開他,刷卡進了門。
隔著玻璃門,我看見桑玉堂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我心裡升起一股不安,狗急跳牆。
他這種人,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6
那晚我睡得很不踏實。
夢裡全是張桂芬指著我鼻子罵,桑玉堂拿著刀追我。
半夜三點,手機突然瘋狂震動,是店裡安保系統的報警電話。
「檢測到玻璃破碎,請立即查看。」
我猛地驚醒,打開手機監控。
螢幕里,幾個戴著口罩、拿著棒球棍的人正在瘋狂打砸我的店。
玻璃門碎了一地,展示櫃被推倒,蛋糕也被踩得稀爛。
收銀機被撬開,裡面雖然沒放現金,但也被砸了個稀巴爛。
領頭的那個人,雖然蒙著臉,但那身形,化成灰我都認識。
是桑玉堂。
我氣得渾身發抖,立刻報了警,然後穿上衣服往店裡趕。
等到我趕到時,警察已經到了。
店裡一片狼藉,心血,全毀了。
警察過來,給我做筆錄。
「有懷疑對象嗎?」
我深吸一口氣,把監控視頻遞過去。
「有。」
「我弟弟,桑玉堂。」
「還有,他可能涉嫌網絡賭博和高利貸。」
警察看了眼視頻,點點頭。
「這性質很惡劣,金額巨大,屬於刑事案件了。」
「你確定是你弟弟?」
我閉了閉眼,聲音堅定。
「確定。」
「抓吧。」
這一刻,我心裡最後一絲親情也隨著那些玻璃,徹底碎了。
第二天一早,桑玉堂就被抓了。
他在網吧被摁住的時候,還在打遊戲。
聽說他當時還叫囂:「抓我幹嘛?我砸的是我自家的店!」
直到警察告訴他,那是刑事犯罪,要坐牢,他才徹底傻了眼。
緊接著,張桂芬的電話來了,
「桑晚梔!你個殺千刀的!」
「你怎麼能報警抓你弟!」
「他可是咱們老桑家的獨苗啊!」
「你趕緊去派出所,跟警察說是一場誤會!」
「說是你自己讓他砸的!是為了裝修!」
她在電話那頭歇斯底里,嗓子都喊劈了。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語氣平靜得可怕。
「媽,那是犯罪。」
「我撤銷不了。」
「而且,我也不會撤銷。」
「讓他進去改造改造,對他有好處。」
「你放屁!」
張桂芬在那頭嚎啕大哭。
「你就是想害死他!以此來獨吞家產!」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他弄出來,我就死給你看!」
「我就弔死在你店門口!」
「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麼逼死親媽親弟的!」
又是以死相逼。從小到大,只要我不順她的意,她就用這招。
以前我怕,我妥協。
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行啊。」
我冷冷地說,
「那你記得穿紅衣服,弔死鬼穿紅的才厲鬼索命呢。」
「還有,記得挑個結實點的繩子。」
說完,我掛斷電話,再次拉黑。
但我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下午店門口就來了兩個人。
是我的大姑和二叔。
這是張桂芬搬來的救兵,也是家族裡最愛「主持公道」的兩個長輩。
7
大姑和二叔一進門,就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店裡雖然還沒收拾好,暫停營業,但我也沒趕他們。
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說出什麼花來。
大姑先開口了,語重心長。
「晚梔啊,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玉堂是糊塗了點,但他畢竟是你親弟弟。」
「你把他送進監獄,這不是毀了他一輩子嗎?」
二叔接著幫腔,
「是啊,你個女孩子家,心怎麼這麼狠?」
「你媽都哭暈過去好幾次了。」
「聽二叔一句勸,去銷案。」
「損失多少錢,讓你媽慢慢還你。」
慢慢還?張桂芬連一千五都要跟我算清楚,會還我幾十萬的裝修費?
我給他們倒了杯水,
「大姑,二叔。」
「如果桑玉堂砸的是你們家的房子,燒了你們家的車。」
「你們還會勸我銷案嗎?」
大姑臉色一僵。
「那...那能一樣嗎?我們是親戚,你是親姐。」
「親姐就該活該被砸?」
我反問道:
「他賭博欠了幾十萬高利貸。」
「砸店是為了逼我給錢。」
「我不報警,下次他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你們負責嗎?」
二叔皺眉:
「哪有那麼嚴重?玉堂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膽子小。」
「膽子小敢帶人半夜打砸搶?」
我拿出手機,播放那段監控視頻。
視頻里,桑玉堂揮舞著棒球棍,面目猙獰,一邊砸一邊罵:
「桑晚梔!你不給錢我就弄死你!」
大姑和二叔看著視頻,都不說話了。
半晌,大姑嘆了口氣,換了個策略。
「晚梔啊,你也別太計較錢了。」
「你現在生意做得這麼大,幾十萬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麼。」
「你弟要是有了案底,以後怎麼找工作?怎麼娶媳婦?」
「咱們老桑家還要靠他傳宗接代呢。」
聽到這話,我直接笑出了聲:
「大姑,大清早亡了。」
「他能不能傳宗接代,關我什麼事?」
「我只知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他犯了法,就得受法律制裁。」
「誰來勸都沒用。」
見我油鹽不進,二叔急了拍著桌子站起來,
「桑晚梔!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媽說了,你要是不撤訴,她就去告你棄養!」
「還要去法院告你,把這幾年花在你身上的錢都要回來!」
「告我?」
我點了點頭。
「歡迎去告。」
「正好,我也想跟法院算算,這幾年我給家裡貼了多少錢。」
「還有,我那是贍養費,不是給桑玉堂的賭資。」
「既然撕破臉了,那咱們就徹底撕開。」
我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店裡還要裝修,就不留二位吃飯了。」
「慢走不送。」
大姑和二叔氣得臉紅脖子粗,罵罵咧咧地走了。
臨走時,大姑惡毒地丟下一句:
「你這種六親不認的白眼狼,遲早遭報應!」
「以後嫁不出去,老死都沒人收屍!」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異常平靜。
報應?如果真的有報應。
那也是桑玉堂和張桂芬的報應。
至於我。
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8
桑玉堂被拘留了,因為數額巨大,大機率要判刑。
張桂芬徹底瘋了,使出了她最後的「絕招」,在網上發視頻。
標題驚悚:【千萬富婆女兒逼死親弟,虐待老母!】
視頻里,她聲淚俱下。
說我從小就欺負弟弟,搶弟弟吃的。
說我開了大店,卻讓她去店裡當免費苦力,乾了三天活一分錢不給。
還說我為了獨吞家產,故意設計陷害弟弟,把他送進監獄。
她還曬出了那個「假金鐲子」。
那是她後來去地攤上買的一個鍍金鐲子,早就磨得掉色了。
「大家看看啊!這就是她給我的孝敬!」
「兩萬多的鐲子?這就是個鐵圈圈啊!」
「我的命好苦啊!」
視頻配上悲情的音樂,瞬間火了。
不明真相的網友紛紛湧入我的店鋪點評區。
一夜之間,我的店被打了一星差評。
評論區全是罵聲。
【黑心老闆!】
【連親媽都坑,這種人做的蛋糕誰敢吃?】
【抵制!倒閉!】
甚至還有人來店門口扔雞蛋,潑油漆。
剛修好的玻璃門,又髒了。
我看著那些惡毒的評論,心裡一陣陣發冷。
這就是我的親媽,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關了店門,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整整一天一夜,沒吃沒喝。
我想過放棄,想過把店賣了,遠走高飛。
但看著那個金鐲子的發票,看著那一萬八千六的帳單。
我不甘心,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被他們毀掉?
既然她想玩輿論戰,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我洗了把臉,化了個淡妝。
打開了直播設備,把所有的證據都擺在桌上。
金店的發票、轉帳記錄、桑玉堂的欠條、打砸店鋪的監控視頻。
還有那段張桂芬在店裡要工錢的錄音。
「大家好,我是桑晚梔。」
「也就是那個『逼死親弟,虐待老母』的黑心老闆。」
「今天,我來給大家講講,故事的另一面。」
我的聲音很平靜,將證據一條一條地展示。
當放出張桂芬那句「你是外人,潑出去的水」時。
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臥槽!這媽也太極品了吧?】
【拿了兩萬的鐲子還要工錢?這是吸血鬼吧?】
【這弟弟也是個巨嬰啊,砸店還這麼理直氣壯?】
接著,我放出了桑玉堂打砸店鋪的高清視頻。
看著那瘋狂的舉動,網友們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這哪裡是弟弟,這是黑社會吧?】
【報警!必須判刑!】
【小姐姐太慘了,被這樣的家庭吸血這麼多年。】
風向徹底反轉,張桂芬的那個視頻被舉報下架。
而我的直播間,人數突破了十萬。
無數人在刷禮物,說支持我。
我看著滿屏的「加油」,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講理的地方。
就在這時,直播間突然連線進來一個人。
是張桂芬。
她大概是看到了直播,急著上來跟我對質。
螢幕一接通,她那張扭曲的臉就出現在畫面里。
「桑晚梔!你個小畜生!」
「你敢在網上造謠!」
「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9
張桂芬在鏡頭前張牙舞爪,背景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看來她是真的氣住院了,或者是在演苦肉計。
「造謠?」
我擦乾眼淚,直視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