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完了。
失去了80%的客戶,失去了最大的金主華美集團,他的公司,只剩下一個空殼。
他拿起手機,瘋狂地撥打我的電話。
電話里,只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我沒有在通話。
我只是把他拉黑了而已。
我正和秦月,還有我的新團隊,在盛世集團的會議室里,開著香檳。
我們面前的大螢幕上,實時更新著簽約進度。
【XX集團,簽約成功!】
【YY公司,簽約成功!】
【華美集團,簽約成功!】
……
二十四個核心客戶,在48小時內,全部轉簽到了盛世集團名下。
這意味著,盛世集團的年收入,直接翻了一倍。
而匯天廣告,則在一夜之間,從行業前三,變成了一個瀕臨破產的空殼公司。
「蘇然,不,蘇總。」秦月舉起酒杯,眼中滿是欣賞,
「祝賀你,也祝賀盛世。」
我與她碰杯,一飲而盡。
「這只是開始。」我說。
7
匯天廣告的倒塌,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客戶大量流失,導致公司現金流瞬間斷裂。
銀行收緊信貸,開始催繳貸款。
被拖欠款項的供應商,紛紛上門討債,把公司大門都堵了。
員工們看不到希望,開始大規模離職。
不到一周,辦公室就變得人去樓空。
高明試圖自救。
他變賣了公司的房產、車輛,甚至他自己的豪宅。
但這些錢,在巨大的債務黑洞面前,只是杯水車薪。
更要命的是,當初他為了擴大公司規模,和投資方簽了對賭協議。
現在業績崩盤,他需要向投資方賠償高達五千萬的巨款。
他徹底破產了。
我是在一個月後,從一個前同事那裡,聽說的他的消息。
那個前同事,如今也在我的團隊里。
「然姐,你猜我昨天看到誰了?」
「高明!他把他那輛大奔都賣了,在給一個老闆當司機呢!」
「是嗎?」我平靜地喝著咖啡,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還有那個高飛他爹的公司也破產了,他現在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債,天天被人追著打。」
「真是活該!」
因果報應,如此迅速。
我在盛世集團的日子,風生水起。
秦月給了我最大的權限和信任。
我用我帶來的客戶資源,結合盛世更強大的平台,做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業績。
不到半年,我就坐穩了公司副總裁的位置。
年底,盛世集團的年會。
在同樣的地方,不同的心境。
這一次,我是坐在主桌,坐在秦月的身邊。
發分紅的環節,秦月親自上台。
「今年,我們公司業績創造了歷史新高!」
「這最大的功臣,就是我們的蘇總!」
她示意我上台。
財務總監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面蓋著紅布。
秦月掀開紅布,下面是一把保時捷911的車鑰匙,和一張巨大的獎金支票。
我看著支票上的數字10,000,000。
一千萬。
「蘇總,這是你應得的。」秦月把鑰匙和支票交到我手裡,
「車和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希望你知道,盛世,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功臣。」
同樣的話,從不同的人嘴裡說出來,感覺天差地別。
台下,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團隊,他們為我歡呼,為我鼓掌。
我拿著支票和鑰匙,看著台下那些真誠的笑臉,眼眶有些濕潤。
我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那個裝著888元的紅包,和那些嘲諷的嘴臉。
恍如隔世。
過去一年的屈辱和隱忍,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勝利的喜悅。
我對著話筒,只說了一句話。
「謝謝秦總,謝謝盛世,謝謝我的團隊。」
「明年,我們會更好。」
8
年會的氣氛達到高潮。
我喝了不少酒,後勁有點足。
秦月想讓我住樓上酒店套房,我擺擺手。
「沒事,我叫個代駕就行。」
我走到宴會廳外的露台,拿出手機,打開常用的代駕軟體。
定位,下單。
平台自動派單,顯示接單司機距離1.2公里,預計五分鐘到達。
我收起手機,走回廳內和幾個重要客戶又寒暄了幾句,跟秦月打了招呼,朝酒店門口走去。
我站在金碧輝煌的酒店門廊下,等我的車被開過來。
一輛黑色的舊款奧迪A6緩緩駛近,停在我面前。
副駕駛車窗降下。
「尾號7788的乘客嗎?是您叫的代駕?」司機側過臉,公式化地問。
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下半明半暗,但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高明。
他顯然也認出了我。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瞳孔急劇收縮,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我們對視了大約三秒鐘。
這三秒鐘里,他臉上閃過錯愕、難堪、羞恥,最後凝固成一種死灰般的僵硬。
我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這座城市這麼大,代駕那麼多,偏偏是他。
「是我。」我拉開車門,坐進了后座。
高明沒說話,也沒動。
「不走嗎?」我平靜地問,報了我公寓的地址。
他僵硬地「嗯」了一聲,掛擋,松剎車,車子無聲地滑入車流。
車內死一般寂靜。
他從後視鏡里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立刻移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開了大約十分鐘,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你還好嗎?」
我沒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語調有些急促,像是憋了很久。
「我……我把公司賣了,設備、桌椅、那些沒跑掉的客戶名單……全賣了,還了一部分債。」
「房子,車,都沒了。」
「投資方起訴我,對賭協議輸了,賠不出錢,上了失信名單,高鐵飛機都坐不了。」
「老婆……跟我離婚了,帶孩子回了娘家。」
「高飛他爸,我大哥,廠子也倒了,欠了更多,跑路了,現在人都找不到。」
「高飛……惹了不該惹的人,被打斷了一條腿,現在在老家縣醫院躺著,以後怕是瘸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麻木,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現在……晚上跑代駕,白天……有時去物流園搬點貨。」
「這樣……一天能掙個三五百,慢慢還債。」
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不耐煩地按喇叭。
他猛地一抖,趕緊踩油門。
又開了一段,快到我家小區了。
他忽然又低聲說了一句,這次聲音更輕,但在這寂靜的車廂里,清晰無比。
「蘇然……對不起。」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沒接話。
車子停在了我公寓樓下。
我拿出手機,確認訂單完成,付款。
軟體顯示,這一單代駕費是58元。
我額外給了200元打賞。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車內響起,格外清晰。
他手機「叮」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猛地轉頭看我,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窘迫和狼狽。「這……不用……」
「拿著吧。」我推門下車,夜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內的沉悶。
「高明。」我站在車外,隔著打開的車門,看著他。
他抬起頭,眼窩深陷,臉上滿是疲憊的皺紋,才半年多,他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
那個曾經在台用888元紅包羞辱我的老闆,如今像個被生活抽乾了力氣的空殼。
「路是你自己選的。」我說。
「錢和權,你曾經都有機會抓住,但你選了最蠢的一條。」
「以後,好自為之。」
說完,我關上車門。
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刷開單元門禁,走了進去。
玻璃門合上,將那輛黑色的奧迪,和車裡那個身影,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電梯上行。
我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
沒有想像中的快意恩仇,也沒有多餘的憐憫。
後來,我聽前同事零星提起。
高明還在跑代駕和打零工,債似乎永遠還不完,人愈發沉默陰鬱。
高飛腿瘸了,在老家開個小賣部,酗酒,動不動就打老婆,成了遠近聞名的爛人。
高明的前妻帶著孩子改了姓,去了別的城市,開始了新生活。
那些曾經跟著高明和高飛嘲諷我的同事,大部分在行業里混得不太好。
畢竟,盛世集團如今勢頭正猛,而我在這個圈子裡,說話漸漸有了分量。
有些事,不用我開口,自然有人會做。
新年過後,盛世集團啟動了上市計劃。
秦月在董事會上正式提議,由我出任CEO,負責集團整體運營和上市事宜。
全票通過。
簽約儀式後的酒會上,秦月和我碰杯。
「看到高明那樣,心裡什麼感覺?」她問得直接。
我晃了晃杯中的香檳,氣泡沿著杯壁緩緩上升。
「沒什麼感覺。」我回答。
「真沒有?」她挑眉。
我笑了笑:「秦姐,你知道我現在每天睜眼想的是什麼嗎?」
「是下一個季度的業績目標,是新市場的開拓計劃,是團隊里哪個苗子值得培養。」
「我的眼裡,只有前面要走的路。」
「至於路上踩過的泥,硌過腳的石頭……」
「誰走路的時候,會總回頭去看呢?」
秦月笑了,與我用力碰杯:「說得好!」
「來,蘇總,為了盛世,也為了我們的前路。」
「乾杯。」
聲音落在宴會廳里,融入一片歡聲笑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