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攤牌的時候。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顧家這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是怎樣骯髒的內里。
5
百日宴當天。
江城國際酒店,最大的宴會廳。
金碧輝煌,賓客雲集。
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了。
顧老爺子穿著一身暗紅色唐裝,精神矍鑠地站在門口迎賓,臉上笑開了花。
婆婆穿著定製的旗袍,戴著鴿子蛋大的翡翠戒指,挽著公公,滿面春風地和貴婦們寒暄。
顧瑋抱著顧安,穿著和我同色系的禮服,站在一旁。
英俊的丈夫,可愛的孩子,幸福的妻子。
我們一家三口,是全場的焦點。
所有人都向我們投來羨慕的目光。
「顧太太,你真有福氣。」
「是啊,一舉得男,這下在顧家的地位穩了。」
「安安長得真好,跟顧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微笑著,一一回應。
心裡卻在冷笑。
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是啊。
是和他們顧家的男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惜,不是我身邊這個。
顧航和他妻子張萌來了。
張萌是我大學同學,當初還是我介紹她和顧航認識的。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臉色有點蒼白,笑容也很勉強。
看到我,她眼神躲閃。
「嫂子,恭喜。」
「謝謝。」我看著她,「你臉色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嗎?」
她愣了一下,搖搖頭。
「沒有,可能……可能沒睡好。」
顧航走過來,攬住她的腰。
「是啊,她最近總失眠。」
他看著我,笑容和煦。
「嫂子,今天你最美。」
然後他彎下腰,逗弄著顧安。
「安安,讓叔叔抱抱。」
顧瑋把孩子遞給他。
顧航抱著顧安,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
有喜愛,有不舍,還有一絲……愧疚。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多和諧的叔侄情深啊。
外人誰能想到,他們才是親生父子。
我走到他們身邊。
「顧航,頭髮亂了。」
我伸出手,很自然地幫他整理了一下頭髮。
指尖,夾住了一根。
沒有人察覺。
我把手收回來,放進手包。
錄音筆在裡面。
DNA樣本也在裡面。
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
宴會開始了。
主持人是江城最有名的司儀。
開場白極盡溢美之詞。
然後是顧老爺子上台講話。
「今天,是我孫子顧安的百日宴。也是我們顧家的大喜日子。」
「我宣布,我將把我名下顧氏集團30%的股份,轉讓給我的長孫,顧瑋!」
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我看到顧瑋的眼睛亮了。
他身邊的婆婆和公公,也笑得合不攏嘴。
顧航和張萌站在角落裡,表情複雜。
6
老爺子講完話,把顧瑋叫上台。
「顧瑋,你是顧家的長子長孫,以後顧家就要靠你了。你不要辜負我的期望。」
「謝謝爺爺。」顧瑋的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我一定會的。我一定好好愛護初夏,撫養安安長大,把我們顧家發揚光大。」
他又轉向我,深情款款。
「老婆,謝謝你。今天,我有一個驚喜要送給你。」
燈光暗了下來。
大螢幕亮起。
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是我們從相識到相戀,再到結婚的點點滴滴。
照片一張張閃過。
配著浪漫的音樂。
最後,畫面定格在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上。
顧瑋抱著顧安,我靠在他身邊,笑得很甜。
視頻下面出現一行字:
「老婆,謝謝你,圓滿了我的生命。」
全場又是一片掌聲和喝彩。
所有女人都向我投來羨慕的嫉妒的目光。
顧瑋走下台,向我伸出手。
「老婆,上來。」
我提著裙擺,一步步走上台。
他從主持人手裡接過話筒。
「借著今天這個機會,我想對我的妻子,說幾句話。」
他看著我,眼含熱淚。
「老婆,這五年,你辛苦了。我知道你為了要孩子,吃了很多苦。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我只能向你保證,從今以後,我會用我的生命去愛你,愛我們的孩子。」
「夏夏,我愛你。」
他低下頭,想吻我。
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動作僵在半空。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一臉錯愕。
顧瑋的臉色有點難看。
「夏夏,怎麼了?」
我從他手裡拿過話筒。
深吸一口氣。
「顧瑋,你的表演,結束了嗎?」
全場譁然。
顧瑋的臉,瞬間白了。
「夏夏,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的影帝級別的表演,可以結束了。」
我從手包里拿出那份匿名寄來的親子鑑定報告。
甩在他臉上。
「顧瑋,你先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
瞳孔驟然收縮。
「這……這是什麼?誰給你的?」
7
「這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它告訴我,我的兒子,和你沒有血緣關係。」
現場徹底炸了。
竊竊私語聲,變成了嗡嗡的議論聲。
「什麼?孩子不是顧瑋的?」
「那不是……給顧瑋戴了綠帽子?」
「天啊,豪門大戲啊!」
婆婆第一個沖了上來。
「沈初夏!你瘋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她想搶我手裡的報告。
我躲開了。
「我胡說八道?媽,您心裡沒數嗎?」
我又拿出那份顧瑋的體檢報告複印件。
對著台下舉高。
「各位,這是我先生顧瑋五年前的體檢報告。結論是,無精症。」
「一個無精症患者,是怎麼讓我懷孕生子的?是靠您口中所謂的『緣分』嗎?」
婆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顧瑋一把搶過那份體檢報告,撕得粉碎。
「你偽造的!沈初夏,你為了多分財產,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他指著我,聲嘶力竭。
「我那麼愛你,你竟然背叛我!你和誰?那個野男人是誰!」
他演得真像。
好像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我笑了。
「顧瑋,別急。我們一個個來。」
我拿出那支錄音筆。
按下了播放鍵。
「……航,明天百日宴你早點來……」
「……你放心,嫂子那邊沒有任何異常。她很開心,一點都沒懷疑。」
「……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這是為了我們顧家。等我拿到股份,少不了你的好處。」
顧瑋和顧航的對話,清清楚楚地迴響在宴會廳里。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角落裡,臉色慘白的顧航。
顧瑋的臉,從白色變成了灰色。
「還不夠嗎?」
我看著他,冷冷地問。
「還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
我拿出我的手機,連接上大螢幕。
「既然你送了我一個驚喜視頻,那我也回贈你一個。」
我按下了播放鍵。
螢幕上,不再是溫馨的照片。
而是一份新的親子鑑定報告。
被鑑定人A:顧安。
被鑑定人B:顧航。
下面一行鮮紅的大字:
親權機率大於99.99%,支持被鑑定人B為被鑑定人A的生物學父親。
全場倒吸一口冷氣。
我聽到了玻璃杯摔碎的聲音。
是顧航的妻子,張萌。
她癱坐在地上,面無人色。
而主桌上的顧老爺子,身體晃了晃,捂著胸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爸!」
「爺爺!」
顧家亂成一團。
我看著這一切,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走到顧瑋面前。
他已經徹底傻了。
眼神空洞,像個木偶。
「顧瑋,現在,你還覺得是我背叛了你嗎?」
我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不是想要個兒子繼承家產嗎?我幫你生了。」
「你不是說愛我嗎?我也很『愛』你啊,愛你到……幫你養你親侄子。」
「恭喜你啊,顧瑋先生。喜當爹,還順便喜當了伯父。」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你……你……」
他指著我,一口氣沒上來,眼睛一翻,也暈了過去。
8
顧家的百日宴,成了一場驚天醜聞。
救護車呼嘯而來,拉走了顧老爺子和顧瑋。
賓客們作鳥獸散,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充滿了興奮和八卦。
我知道,明天,不,今晚。
#顧氏長孫喜當爹#
#叔嫂情深,侄子變兒子#
#豪門換種疑雲#
這些標題就會占領江城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顧氏集團的股票,明天開盤,一定會跌停。
警察也來了。
是我讓蘇晴提前報的警。
罪名是:詐騙和故意傷害。
我以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騙取身體使用權,為顧家生育後代,導致我身心受到巨大傷害為由,起訴了顧瑋。
同時,我還向警方提供了仁和醫院涉嫌非法代孕、買賣精子的線索。
顧航和張萌被警察帶走問話。
婆婆和公公,在醫院和警局之間來回跑,焦頭爛額。
昔日風光無限的顧家,一夜之間,成了全江城的笑話。
我抱著顧安,回了娘家。
我媽看著我,眼圈都紅了。
「你這孩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
我爸一言不發,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爸,媽,我沒事。」我說,「都過去了。」
我媽抱住我。
「離!必須離!這種人家,我們不待了!」
我點點頭。
「我知道。」
晚上,顧安睡著了。
我看著他小小的臉。
心裡五味雜陳。
他是我十月懷胎,拼了命生下來的骨肉。
可他的存在,卻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我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面對他?
手機響了。
是蘇晴。
「初夏,你還好嗎?」
「我沒事。」
「顧家那邊亂套了。顧老爺子還在搶救,情況不太好。顧瑋醒了,但精神有點失常,一直在說胡話。顧航和他老婆被帶到警局後,什麼都招了。」
「招了什麼?」
「他說,是顧瑋主動找他的。顧瑋告訴他自己有無精症,為了拿到爺爺的股份,求他幫忙。顧瑋承諾,事成之後,會分給他10%的股份,價值幾十億。」
「顧航猶豫了很久。但他自己也有壓力,結婚幾年沒孩子,在家裡抬不起頭。而且他自己的公司也遇到了資金問題,急需一筆錢。」
「於是,他同意了。」
「那他老婆張萌呢?」我問。
「張萌一開始是不同意的。但顧航跟她說,這只是『借』個種,孩子生下來還是嫂子的,跟她沒關係。而且事成之後,他們能拿到幾十億,一輩子都不用愁了。她……她就默許了。」
我冷笑。
幾十億。
為了錢,親情、倫理、道德,全都可以不要。
「醫院那邊呢?」
「查到了。是仁和醫院的副院長,收了顧瑋五百萬。現在人已經被控制了。」
「好。」我說,「晴晴,謝謝你。」
「跟我客氣什麼。」蘇晴頓了頓,「初夏,有件事……我覺得你得知道。」
「什麼事?」
「顧家請了江城最好的律師團隊,想保住顧瑋。他們可能會從你『精神不穩定』、『偽造證據』這些方面下手,把髒水潑到你身上。」
「我知道。」
「還有,關於安安的撫養權,他們也一定會爭。畢竟,那是顧家唯一的『種』。」
我沉默了。
這是我最擔心的事。
「初夏,你千萬要挺住。官司打起來,會很難看。」
「我明白。」我看著窗外,「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我兒子。」
9
一周後。
顧老爺子脫離了危險,但中風偏癱,話也說不清楚了。
顧氏集團的股票,連續跌停了五天,市值蒸發了三百多億。
顧瑋出院了。
他瘦得脫了形,眼神陰鷙。
他通過律師聯繫我,要求和我見面。
我拒絕了。
然後,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不是我起訴他離婚。
是他起訴我。
理由是:我婚內出軌,並使用欺詐手段,將野種冒充為顧家子嗣,騙取顧家財產,要求我凈身出戶,並賠償顧家名譽損失費一個億。
我看著這份顛倒黑白的起訴書,氣得笑了。
無恥。
真是無恥到了極點。
我把起訴書發給我的律師,趙律師。
趙律師是我通過蘇晴找的,江城最有名的離婚律師。
「趙律師,您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