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他們這是想惡人先告狀,把水攪渾。」趙律師說,「不過你放心,我們手裡的證據是鐵證,他們翻不了天。」
「撫養權呢?」
「這是他們唯一的突破口。」趙律師說,「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證明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比如情緒不穩定,或者有虐待孩子的傾向,從而拿到安安的撫養權。」
我心裡一沉。
「那我該怎麼辦?」
「保持冷靜,正常生活。不要和他們有任何私下接觸,一切交給律師處理。最重要的是,照顧好安安,不要讓任何人拍到你不利的照片或視頻。」
「我明白。」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小心翼翼。
我辭掉了工作,全心全意地在家帶孩子。
我媽怕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也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顧家的人,像瘋了一樣。
他們找不到我,就去我爸媽家鬧。
去我以前的公司鬧。
在網上雇了大量水軍,編造各種謠言。
說我大學時就私生活混亂。
說我嫁給顧瑋就是為了錢。
說我生不出孩子,就借種栽贓。
一時間,我成了全網唾罵的「心機撈女」、「惡毒潑婦」。
我的照片、家庭住址、電話號碼,全被扒了出來。
每天都有無數的騷擾電話和恐嚇簡訊。
家門口也經常有記者蹲守。
我不敢出門。
我怕那些惡毒的言語和閃光燈,會嚇到安安。
那段時間,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我怕我鬥不過他們。
我怕他們真的會把安安從我身邊搶走。
我媽看我狀態不對,抱著我說:「初夏,別怕。有媽在。天塌下來,媽給你扛著。」
我趴在她懷裡,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哭過之後,我擦乾眼淚。
我告訴自己,不能倒下。
為了安安,我必須撐下去。
我開始反擊。
我註冊了一個微博帳號。
把所有的證據,一份一份,條理清晰地放了上去。
顧瑋的無精症報告。
我和安安,顧瑋和安安,顧航和安安,三份親子鑑定報告。
顧瑋和顧航的電話錄音。
仁和醫院副院長的認罪口供。
還有,我這五年來,做試管嬰兒的所有病歷和收費單。
那些密密麻麻的檢查項目,那些冰冷的針管,那些代表著痛苦和希望的單據。
最後,我寫了一段話:
「我叫沈初夏,是顧瑋的合法妻子。我沒有出軌,我的兒子,是在我丈夫、我婆家、我丈夫的親弟弟、弟媳,以及被他們買通的醫生,共同策劃的一場驚天騙局中,被製造出來的。」
「他們把我當成生育工具,把我兒子當成奪取家產的籌碼。如今,陰謀敗露,他們卻倒打一耙,企圖讓我凈身出戶,搶走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法律最後會給我一個怎樣的公道。但我只想告訴所有人,我不是一個瘋子,也不是一個壞人。我只是一個被欺騙、被傷害,如今只想保護自己孩子的母親。」
「我什麼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我的兒子。」
這條微博,像一顆炸彈,引爆了輿論。
之前罵我的人,都沉默了。
風向,開始逆轉。
無數的網友湧進我的微博,給我留言。
「天啊,這家人也太惡毒了!」
「姐姐挺住!我們支持你!」
「做試管的痛我懂,看到那些單子我都哭了,這男的簡直是畜生!」
「必須告!讓他們牢底坐穿!」
看著這些溫暖的留言,我第一次感覺,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10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擠滿了記者。
我抱著安安,在我爸媽和趙律師的護送下,艱難地走進法庭。
顧家人也來了。
顧瑋坐在被告席上,臉色陰沉,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像要吃人。
婆婆和公公坐在旁聽席,看向我的目光,充滿了怨毒。
顧航和張萌也來了,是作為證人。
他們的臉色也很難看。
法官宣布開庭。
顧家的律師,果然是江城頂尖的,一上來就氣勢洶洶。
他先是質疑我提供的所有證據的合法性。
說錄音是偷錄的,不能作為證據。
說親子鑑定是我單方面做的,不具備法律效力。
說顧瑋的體檢報告是偽造的。
然後,他開始攻擊我的人品。
說我早就知道顧瑋不能生育,所以故意在外面找野男人,想用孩子套牢顧家。
他說得慷慨激昂,好像我真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女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
趙律師示意我冷靜。
然後,他站了起來。
「法官大人,對方律師的指控,純屬無稽之談。」
「首先,關於錄音。根據最高法的司法解釋,只要不是以侵害他人合法權益或者違反法律禁止性規定的方法取得的證據,就可以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根據。我當事人在自己家中錄音,並未侵害他人合法權益,該錄音合法有效。」
「其次,關於親子鑑定。我當事人確實做了三份鑑定。如果對方不認可,我們完全可以當庭申請,由法院指定的權威機構,再次進行鑑定。」
趙律師看向顧瑋和顧航。
「請問被告方,敢當庭接受親子鑑定嗎?」
顧瑋的臉,瞬間又白了。
顧航更是低下了頭,不敢看任何人。
「最後,關於體檢報告。」趙律師拿出一份新的文件,「這是我們從仁和醫院調取並經過公證的,被告顧瑋先生五年來的所有就診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他從五年前開始,就在接受無精症的治療,但一直沒有效果。」
「而且,」趙律師又拿出另一份證據,「這是仁和醫院副院長王某的口供,他承認收受被告顧瑋五百萬元,並配合其調換精子樣本。王某也將在刑事案件中,作為污點證人,指證顧瑋的犯罪行為。」
趙律師每說一句,顧家律師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啞口無言。
法官看了看所有證據。
然後問顧瑋:「被告,你對原告提出的離婚訴求,以及孩子撫養權的歸屬,有什麼意見?」
顧瑋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抬起頭,紅著眼睛說:「我不同意離婚。我承認我做錯了,我騙了她。但我愛她,我也愛這個孩子。我請求法官給我一個機會,彌補我的過錯。」
他又轉向我,聲淚俱下。
「夏夏,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他。
覺得無比噁心。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演。
他不是愛我。
他是怕。
怕離婚,怕身敗名裂,怕一無所有。
「法官大人,」我站起來,「我堅決要求離婚。對於這樣一個毫無誠信、滿口謊言、視我為工具的男人,我不可能再和他生活在一起。」
「至於孩子,」我抱緊了懷裡的安安,「安安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他是我唯一的親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他的撫養權。」
法官點點頭。
「鑒於本案案情複雜,社會影響重大。本庭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11
休庭期間,顧家的人徹底慌了。
他們通過各種關係找到我。
先是婆婆。
她提著各種名貴的補品,找到我娘家。
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哭。
「初夏,是媽對不起你。是媽鬼迷心竅,才會幫著顧瑋做這種糊塗事。」
「媽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們一次,好不好?我們以後一定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我抽出我的手。
「媽,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
「不晚,不晚。」她急切地說,「只要你不離婚,只要你撤訴。老爺子說了,再給你兩千萬。不,五千萬!」
我笑了。
「在你們眼裡,是不是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錢來衡量?感情是,親情是,連我兒子也是?」
婆婆愣住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您是什麼意思?」我看著她,「您是覺得,我受了這麼多傷害,被你們全家當猴耍,最後只要拿點錢,就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下了逐客令。
婆婆灰溜溜地走了。
過了兩天,顧航的妻子張萌又來了。
她瘦了很多,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初夏,對不起。」她一見到我,就跪下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扶她。
「你這是幹什麼?」
「我對不起你。我不該為了錢,就……就答應顧航做那種事。」她哭著說,「我現在後悔死了。顧航被警察帶走,公司也破產了,我還欠了一屁股債。我爸媽知道了,說要跟我斷絕關係。」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求你,放過顧航,好不好?他也是被他哥逼的。」
我看著她。
曾經的大學同學,如今卻落到這步田地。
我心裡沒有同情,只有悲哀。
「張萌,路是你們自己選的。」我說,「當初你們為了幾十億,選擇欺騙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至於安安,」我看著她,「我知道,你是他的親生母親。法律上,你或許有探視的權利。」
「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已經把他『賣』過一次了。從今以後,他只是我沈初夏的兒子,和你們顧家,和你們夫妻,再沒有任何關係。」
張萌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關上了門。
最後,連顧老爺子都派人來了。
來的是顧家的管家,福伯。
他看著我長大,對我一直很好。
「大小姐,」福伯嘆了口氣,「老爺子說,他知道錯了。他不該逼著孩子們爭家產,才鬧出這種事。」
「他說,只要你願意和解,除了之前答應的30%股份,他願意再把名下的一家上市公司轉給你。而且,他保證,以後顧家,你說了算。」
我愣住了。
一家上市公司。
那至少也是幾十億的價值。
顧老爺子,為了保住顧家的顏面,為了留下安安這個「重孫」,真的是下了血本。
任何一個女人,在這樣的誘惑面前,可能都會動心。
但我沒有。
「福伯,您回去告訴老爺子。」我說,「謝謝他的好意。但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錢買不來的。」
「比如尊嚴,比如信任,比如……我這顆已經死了的心。」
福伯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我知道,我徹底和顧家撕破了臉。
接下來,只會是更慘烈的戰鬥。
但我沒得選。
12
一個月後。
法院宣判了。
結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法官當庭宣判:
一、准予我與顧瑋離婚。
二、婚生子顧安,由我撫養。顧瑋作為過錯方,無探視權。
三、顧瑋婚內存在重大過錯,並惡意轉移、隱瞞夫妻共同財產。判決顧瑋名下所有財產,包括房產、車輛、存款、股權,全部歸我所有。
四、顧瑋需向我支付精神損害賠償金,一億元。
五、駁回顧瑋對我的一切訴訟請求。
當法官念出「一億元」的時候,全場都驚呆了。
這是江城有史以來,判得最高的精神損害賠償。
顧瑋當場就癱了。
他身邊的律師,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也愣住了。
我沒想到,趙律師這麼厲害。
我更沒想到,法律,真的給了我一個如此公正的結果。
散庭後,婆婆衝過來,像個瘋子一樣想打我。
「沈初夏!你這個賤人!你毀了我們顧家!」
法警攔住了她。
我看著她扭曲的臉,平靜地說:
「毀了顧家的,不是我。是你們的貪婪和無恥。」
我抱著安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法院。
外面的陽光,前所未有的明媚。
我知道,我贏了。
這場戰爭,我贏了。
後續的事情,趙律師幫我處理得井井有條。
顧瑋名下的資產,很快就完成了過戶。
光是顧氏集團那30%的股份,就價值百億。
再加上房產和賠償金,我一夜之間,成了江城最富有的女人之一。
顧瑋因為詐騙罪、重婚罪的衍生罪名(與他人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數罪併罰,被判了十年。
顧航作為從犯,判了五年。
仁和醫院的副院長,判了八年。
顧家,徹底倒了。
顧老爺子在判決下來的第二天,就去世了。
臨死前,他修改了遺囑。
把剩下的所有財產,都捐給了慈善機構。
一分錢都沒留給他的子孫。
婆婆和公公,一夜白頭。
從豪門貴婦,變成了普通老人。
聽說他們搬出了顧家老宅,租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里。
而張萌,在顧航入獄後,就和他離了婚,消失在了江城。
所有作惡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大快人心。
13
兩年後。
我把顧氏集團的股份,以一個不錯的價格,賣給了一家國外的投資機構。
我沒有興趣經營公司。
我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專門為那些在婚姻中受到傷害,以及遭遇生育困境的女性,提供法律和醫療援助。
我給安安改了名,跟我姓,叫沈安。
他三歲了,長得很可愛,也很聰明。
我沒有瞞著他身世的秘密。
我告訴他,他有兩個爸爸,一個給了他生命,一個給了他姓氏。
我還告訴他,他有一個很愛他的媽媽。
這就夠了。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後抱著我的脖子說:「媽媽,我最愛你了。」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
「媽媽也最愛你。」
那天,我帶沈安去兒童樂園玩。
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婆婆。
她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在兒童樂園裡做保潔。
她看到我,愣住了。
然後看到了我身邊的沈安。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安……安安……」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摸一摸沈安的臉。
沈安嚇得躲到我身後。
我把他護在懷裡,冷冷地看著她。
「有事嗎?」
「我……我就是想看看他。」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我沉默了。
「他叫沈安。」我說。
「沈安……」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淚流了下來。「他對你好嗎?」
「他很好。」
「顧瑋……顧瑋在裡面,表現得很好。可能……可能過幾年就能出來了。」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期盼。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和他,已經沒關係了。」我說,「他出來以後,不要來打擾我們。」
婆婆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
她佝僂著身子,拿起掃帚,默默地走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裡沒有一絲憐憫。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沈安拉了拉我的衣角。
「媽媽,那個奶奶是誰啊?她為什麼哭?」
我摸了摸他的頭。
「一個不認識的奶奶。」
「她好可憐。」
我愣了一下。
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
「是啊。」我說,「但是,可憐,不是犯錯的理由。」
沈安拉著我的手。
「媽媽,我們去玩滑滑梯吧!」
「好。」
我牽著他的手,走向陽光下的滑滑梯。
身後的一切,都和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