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我會當眾把這些家醜抖落出來。
在他看來,我是要面子的,我是不敢反抗的。
「你……你胡說八道!這些都是你偽造的!」
他還在嘴硬。
「是不是偽造的,法庭上見。」
我把文件收起來,對著保安揮了揮手。
「保安大哥,麻煩把這位藝術家請出去,別耽誤大家工作。」
兩個保安早就看不慣他了,一左一右架起我爸就往外拖。
「放開我!有辱斯文!沈璃你這個逆子!你會遭報應的!」
我爸的叫罵聲越來越遠。
總經理拍了拍我的肩膀:「處理得不錯。這種原生家庭……唉,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不辛苦,快結束了。」
是的,快結束了。
我爸這一鬧,徹底撕破了臉皮。
也讓我對他僅存的一點點愧疚,煙消雲散。
自從我爸在公司鬧事失敗後,家裡徹底亂了套。
銀行啟動了法拍程序,房子被貼了封條。
我爸和沈宇被趕了出來,只能暫時住在一家廉價的小旅館裡。
沈宇終於急了。
因為他的女朋友小雅,要跟他分手。
小雅是個現實的姑娘,當初看上沈宇,一是覺得他長得還行,二是沈宇吹噓家裡有房有車,父親是著名書法家。
現在,房子沒了,車是貸款買的,書法家變成了老賴。
這愛情的小船,說翻就翻。
周五晚上,我正在陪我媽看電視,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見沈宇站在外面,渾身濕透如落湯雞。
我打開門。
沈宇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姐!姐我錯了!你救救我吧!」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完全沒了往日的囂張。
「小雅要跟我分手!她說我要是沒有房子,這婚就不結了!」
「姐,你把房貸補上吧!求你了!只要你補上,房子還是咱家的!」
我媽心軟了,想要去扶他,被我攔住。
我冷冷看著他。
「沈宇,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房子已經被查封了,現在補房貸,也得先把違約金和罰息交了,還得跟銀行協商。」
「這筆錢,起碼得二十萬。」
「你有嗎?」
沈宇拚命搖頭:「我沒有……姐你有啊!你肯定有!」
「我是有。但我為什麼要給你花?」
「我是你親弟弟啊!唯一的弟弟!」
沈宇吼道。
我笑了。
「親弟弟?那也得咱媽承認,上次媽住醫院,你有記得她是你媽媽嗎?」
沈宇噎住了。
「沈宇,你二十三歲了。」
「有手有腳,不去工作,整天做著啃老啃姐的夢。」
「小雅離開你是對的。跟著你這種廢物,能有什麼未來?」
「你——!」
沈宇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好!你不幫我是吧?那我去找媽!」
他繞過我,撲向我媽。
「媽!你最疼我了!你不能看著我打光棍啊!」
「你讓姐出錢!她聽你的!」
我媽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中滿是痛楚。
以前,只要沈宇一哭,她就會心軟,就會逼我讓步。
但這一次,經歷了生死,經歷了背叛。
我媽變了。
她顫抖著手,摸了摸沈宇的頭。
「小宇啊……媽老了,沒用了。」
「你姐賺錢不容易,那是她的命換來的。」
「媽不能再吸她的血來養你了。」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沈宇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連最疼他的媽都放棄了他。
他猛地站起來,眼神兇狠。
「好,好!你們都狠!你們都見死不救!」
「既然你們不讓我好過,那誰也別想好過!」
說完,他衝進廚房,抓起一把水果刀。
「給我錢!不然我就死給你們看!」
又是這一招。
一哭二鬧三上吊。
我媽嚇得尖叫起來。
我卻淡定地拿出手機,撥通了110。
「喂,警察嗎?有人持刀入室搶劫,威脅人身安全。」
「地址是……」
沈宇傻眼了。
他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姐……你真報警?」
「我說了,這是法治社會。」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想死,去外面死,別髒了我的房子。」
警察來得很快。
沈宇因為持刀威脅,被帶走了。
沈宇被拘留了十五天。
我爸孤家寡人,在小旅館裡住不下去了,因為沒錢付房費。
他想到了最後一招,賣字畫。
他聯繫了幾個以前吹捧他的「朋友」,搞了個所謂的「沈長卿書法義賣會」。
地點就在一個茶館裡。
他還特意給我發了請柬,想讓我去看看他的實力,順便讓我後悔。
如果不去,豈不是太不給他面子了?
我當然要去。
不僅要去,我還帶了一份大禮。
義賣會當天,來了不少人。
大多是些附庸風雅的中老年人,被我爸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我爸穿著租來的長衫,站在台前,揮毫潑墨。
「這幅《高山流水》,起拍價五萬!」
底下居然真的有人舉牌。
「五萬!」
「六萬!」
我爸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得意笑容。
他挑釁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說:看見沒?老子隨便寫幾個字就比你一年賺得多!
就在拍賣師準備落槌的時候。
我站了起來。
「慢著。」
全場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我爸臉色一變:「沈璃,你來幹什麼?搗亂?」
我走上台,拿過麥克風。
「各位,我是沈長卿的女兒。」
底下議論紛紛:「這就是那個不孝女?」
我沒理會,繼續說道:
「我爸一直說他是書法大家,字畫千金難求。」
「但我這裡有一份鑑定報告,想請大家看看。」
我拿出幾份文件,投影到大螢幕上。
「這是我找省書法協會的專家,對我爸幾幅代表作的鑑定結果。」
螢幕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筆法稚嫩,毫無章法,江湖體,無收藏價值。】
底下瞬間炸了鍋。
「什麼?江湖體?」
「騙子啊!」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你、你胡說!這專家不懂藝術!這是嫉妒!」
「還沒完。」
我又放出一段視頻。
視頻里,我爸在古玩市場,花五十塊錢買了一堆假印章,還跟老闆討價還價。
「這就是所謂的傳世印章。」
我又放出一張截圖。
那是我爸在一個「代寫書法」群里的聊天記錄。
裡面有記錄,他很多所謂的作品,都是花錢找大學生代寫的。
幾十塊錢一幅,他拿回來蓋個章,就敢賣幾萬。
「這就是所謂的親筆手書。」
全場譁然。
剛才舉牌的那幾個人,臉都綠了,紛紛罵罵咧咧地退場。
「退錢!騙子!」
「報警!這是詐騙!」
我爸站在台上,如同小丑。
引以為傲的面子、名聲、清高,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他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突然,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氣急攻心,暈了。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覺得,這演技,比他的書法好多了。
我爸並沒有死,只是高血壓犯了。
醒來後,他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走廊加床上。
沒有單間,沒有特護。
因為沒錢,那些所謂的詩友、知己,在他名聲掃地後,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甚至還有人來醫院找他退錢,說買了他的假字畫。
我爸徹底崩潰了。
他給我打電話,哭著求我。
「璃璃啊,爸錯了,爸真的錯了。」
「你來看看爸吧,爸想吃你做的紅燒肉。」
「爸只有你了啊。」
我聽著電話那頭蒼老的聲音,只覺得諷刺。
只有我了?
沈宇呢?
哦,沈宇剛放出來,聽說我爸欠了一屁股債,連夜買了張站票跑去南方打工了,連面都沒露。
我平靜開口。
「爸,紅燒肉沒有,只有外賣。」
「另外,我已經幫你申請了低保。」
「等你出院了,你就去那個廉租房住吧。」
「那是政府給困難戶的福利,不用交房租。」
「至於生活費,我會按照法律規定的最低贍養標準,每個月打給你。」
「多一分都沒有。」
「你……」
我爸在那頭哽咽,「你就這麼狠心?我是你親爸啊!」
「是你教我的。」
我淡淡地說。
「你說過,女子有才便是德,要修身養性。」
「我現在修得挺好,心如止水,六親不認。」
「這就是你想要的成才,不是嗎?」
掛了電話,我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這一次,是徹底的結束了。
……
一年後,我升職了,成了公司的合伙人。
我媽的身體也養好了,每天去公園跳跳廣場舞,跟一群老太太聊聊八卦,臉上有了久違的笑容。
那套房子最終被法拍了。
據說拍出了一個很低的價格,還不夠還銀行的貸款和罰息。
我爸成了老賴,住在那個陰暗潮濕的廉租房裡,每天靠著幾百塊錢的低保度日。
偶爾,我會聽以前的鄰居提起他。
說他老了很多,背也駝了,再也沒穿過長衫,也沒提過什麼「高山流水」。
他每天就在小區門口撿撿瓶子,看見誰家閨女帶著父母出來散步,就會盯著看很久,然後偷偷抹眼淚。
至於沈宇。
聽說他在南方進了傳銷組織,後來被警察端了,遣送回來。
因為沒有學歷,沒有技能,又吃不了苦,只能去送外賣。
有一次,我點外賣,正好是他送的。
他戴著頭盔,皮膚曬得黝黑,看見是我,眼神躲閃,把外賣往地上一放就跑了。
連個差評都不敢要。
我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沈家的「香火」,終究是滅了。
周末,我在家裡收拾東西。
在一個舊箱子的角落裡,我翻出了那本被我撕碎的琴譜。
那是那天晚上,我離開飯店時,鬼使神差撿回來的幾片碎片。
我看著那幾張破紙,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拿起手機,打開掃一掃功能,對著碎片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
「滴——」
頁面跳轉。
【拼夕夕爆款:兒童入門古琴譜,買一送一,僅售5.9元。】
原來連九塊九都不是。
是五塊九買一送一。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所謂的愛,真是廉價。
我把碎片扔進垃圾桶,連同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一起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