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的一切,是我加了無數個班,喝了無數頓酒,熬壞了胃換來的。
跟我爸有一毛錢關係?
我理了理被他扯皺的衣服。
「好啊,我等著。」
「回去告訴沈長卿,房貸我已經停了。」
「銀行的催款電話很快就會打到他手機上。」
「讓他準備好他的墨寶去抵債吧。」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沈宇氣急敗壞的吼聲和踢垃圾桶的聲音。
這一刻,我只覺得無比暢快。
往後,我一直在等讓我媽離開的契機,並給她轉了幾筆錢。
在斷供房貸第二個月,我正在開會,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是沈璃嗎?你媽在菜市場暈倒了,現在在急診,需要馬上手術。」
我腦子嗡的一聲,什麼都顧不上了,抓起車鑰匙就往醫院跑。
到了急診室門口,我看見了我爸。
他背著手,臉上帶著不耐煩,沈宇坐在長椅上打遊戲,激戰正酣。
看見我來,我爸眉頭一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怎麼才來?你媽都進去半天了!」
「一點孝心都沒有,工作比你媽的命還重要?」
我沒理他,抓住一個護士問情況。
「急性腦溢血,幸好送來得及時,但需要立刻交手術費,五萬。」
五萬。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拿得出來。
但我不想拿得這麼痛快。
因為我看見,我爸的手指上多了一個新的扳指。
碧綠碧綠的,一看就成色不錯。
而沈宇腳邊,放著幾個購物袋,那是某奢侈品牌的Logo。
我轉過身,盯著我爸。
「爸,媽做手術要錢,你出吧。」
我爸愣住了,嗤笑一聲。
「我出?我哪來的錢?」
「我兩袖清風,視金錢如糞土,你讓我去哪裡弄這身銅臭?」
「再說了,你賺那麼多錢,不給你媽花給誰花?」
「我是賺了錢,」
我冷冷地說,「但我還要還房貸啊。」
「哦對了,房貸我斷了,錢都存起來了。」
我爸臉色一變:「你還敢提斷供的事!銀行電話都打到家裡來了!信不信我打死你!」
他揚起手,習慣性地想擺家長的威風。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
「打死我,媽的手術費誰出?」
我爸僵住了。
他收回手,理了理衣袖,換了一副嘴臉。
「璃璃啊,爸也是急糊塗了。」
「你是孝順孩子,快去把錢交了,救你媽要緊。」
「至於房貸……你先墊上,等爸的字畫賣出去了,就還你。」
又是這句。
從小到大,他畫了無數大餅。
「爸,你手上這個扳指,看著挺值錢的,不如先當了救急?」
我指著他的手。
我爸下意識地把手縮回袖子裡,撇過頭。
一直沒說話的沈宇突然站起來,不耐煩地把手機揣進兜里。
「姐,你有完沒完?不就是五萬塊錢嗎?」
「你一個月工資都不止這個數,至於跟爸在這兒斤斤計較嗎?」
「媽還在裡面躺著呢,你是不是想害死媽?」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周圍的病人和家屬都看了過來。
眼神里充滿了對我不孝的譴責。
我看著沈宇,突然笑了。
「沈宇,既然你這麼孝順,那你出啊。」
「你那雙鞋兩萬,手機一萬,身上這件衛衣五千。」
「還有,爸剛把房產證給你了,你去抵押貸個款,別說五萬,五十萬都有。」
沈宇臉色一白:「房子……房子還沒過戶呢!貸不了!」
「那就去借!去賣血!去賣腎!」
我突然爆發,聲音尖銳。
「那是你親媽!你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她炸臭豆腐一毛一毛攢出來的!」
「現在她躺在裡面生死未卜,你們父子倆,一個藏著扳指不撒手,一個捂著錢包裝死!」
「你們還是人嗎?!」
整個急診走廊一片死寂。
我爸被我吼得倒退兩步,指著我哆哆嗦嗦:「瘋了……你真是瘋了……」
這時,手術室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喊:「誰是家屬?趕緊繳費簽字!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爸和沈宇同時看向我,眼神理所當然。
仿佛在說:看吧,最後還不是得你掏錢。
與此同時。
我也知道,我媽離開的契機,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卡。
「我去交。」
我爸鬆了一口氣,臉上微笑。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
「但是!」
我打斷他,眼神冰冷。
「這筆錢,算我借給媽的。」
「從今天起,我和沈家,恩斷義絕。」
「媽出院後,我會接她走。至於你們倆,自生自滅吧。」
說完,我轉身走向繳費窗口。
身後傳來我爸氣急敗壞的咆哮:「你敢!你帶走她試試!沈璃,你這個逆子!」
我沒回頭。
因為我知道,這一次,我是認真的。
我媽的手術很成功,但需要靜養。
她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我爸來過一次,帶著他的保溫杯,坐了十分鐘就走了。
嫌醫院消毒水味兒重,熏壞了他的「靈氣」。
沈宇一次都沒來過。
據說是在忙著跟女朋友解釋,為什麼承諾的大平層還沒兌現。
出院那天,我直接叫了搬家公司,去了老房子。
我媽坐在輪椅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有些發懵。
「璃璃,這是幹嘛?」
「媽,收拾東西,跟我走。」
我一邊打包我媽的衣物,一邊說。
我爸正坐在陽台上撫琴,那是一把某寶買的練習琴,被他彈出了鋸木頭的聲音。
聽到動靜,他停下手,眉頭緊鎖。
「沈璃,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把你媽帶走?誰給你的膽子?」
「誰伺候我吃飯?誰給我洗衣?」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箱子,拉上拉鏈。
「你有手有腳,自己干。」
「或者,讓你那個寶貝兒子沈宇來伺候你。」
「至於膽子,銀行給的。」
我冷笑一聲,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這是斷供三個月的催款通知書。
「再不還款,銀行就要起訴拍賣了。」
「沈長卿,你不是最愛面子嗎?等著法拍公告貼滿小區門口吧。」
我爸終於慌了。
他猛地站起來,琴差點摔在地上。
「你……你真敢斷供?那可是幾百萬的房子!」
「房子是沈宇的,關我什麼事?」
我推著我媽往外走。
「媽,走。」
我媽看著我爸,眼中滿是不舍和猶豫。
「老頭子,……他一個人……」
「媽!如果你留下來,就是繼續給他當保姆,當出氣筒。」
我停下腳步,蹲在她面前,直視她的眼睛。
「你想想這次生病,他在哪?他在乎過你的死活嗎?」
「如果你不走,以後我也不會再管這個家一分錢。」
「你是想跟我走,過安生日子,還是留下來,陪著他們父子倆一起死?」
我媽愣住了。
她回頭看了看那個生活了大半輩子,充滿了油煙和冷暴力的家。
又看了看我爸那張冷漠自私的臉。
終於,她閉上眼,點了點頭。
「走。」
身後,我爸氣急敗壞地砸了茶杯。
「走!都走!走了就別回來!」
「離了你們,我沈長卿照樣過得好!」
「等我的字畫賣出天價,你們跪著求我我也不會看你們一眼!」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了他無能狂怒的咆哮。
我只覺得好笑。
天價?
夢裡才有吧。
我把媽安置在我租的兩居室里,請了個護工照顧。
我也搬了進去。
雖然房子不大,但沒有了我爸的指手畫腳,沒有了沈宇的索取無度,空氣都變得香甜了。
我給銀行打了個電話,確認了流程。
然後,再給公司的法務發了條微信。
「王律,之前諮詢的關於贈予撤銷和贍養費的案子,可以開始了。」
沈長卿,沈宇。
你們不是喜歡講「規矩」嗎?
那我就用法律的規矩,好好給你們上一課。
斷供的第四個月,銀行動真格了。
法院的傳票寄到了家裡。
我爸給我打了二十個電話,我一個沒接。
最後,他居然找到了我的公司。
那天上午,公司前台突然一陣騷動。
我走出去一看,差點笑噴。
我爸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長衫,手裡拿著一幅捲軸,正站在大廳中央,一副遺世獨立的高人模樣。
保安想攔他,他又不敢動手,只能在那兒念叨:「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看見我出來,我爸眼睛一亮,立刻展開手裡的捲軸。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還我血汗】。
周圍的同事都在竊竊私語。
「這誰啊?怎麼跟演戲似的?」
「好像是沈總監的爸爸……」
「還血汗?沈總監不是出了名的拚命三郎嗎?還欠家裡錢?」
我爸見人多了,氣勢更足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唱戲般的腔調說道:
「沈璃!你這個不孝女!」
「棄養生父,霸占家產,把親生母親拐走!」
「如今為了逼死親弟,竟然惡意斷供房貸!」
「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他這一嗓子,把總經理都驚動了。
總經理是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平時最看重公司形象。
他皺著眉走過來:「沈璃,這是怎麼回事?私事處理好,別影響工作。」
我爸一看領導來了,立刻換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臉。
「領導啊,您給評評理。」
「我含辛茹苦把她養大,供她讀書,她現在翅膀硬了,就不管家裡死活了!」
「我那可憐的兒子,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啊!」
說著,他還擠出了兩滴眼淚。
我看著他在那兒表演,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為了錢,為了房子,連他最在乎的「文人風骨」都不要了,跑到這裡來撒潑打滾。
「演完了嗎?」
我冷冷地開口。
我爸一愣:「你說什麼?」
我轉身回到工位,拿出一疊文件,走回大廳。
「各位同事,領導,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澄清一下。」
我舉起手中的文件。
「這是我這五年來給家裡的轉帳記錄,總計一百四十三萬。」
「這是房子的首付憑證和還貸記錄,全部出自我的帳戶。」
「這是我媽的住院清單,五萬八,我付的。」
「而這位自稱含辛茹苦的父親——」
我拿出一張照片,放大給眾人看。
那是我爸在家裡「撫琴」的照片,旁邊桌上擺著昂貴的茶葉和文玩。
「二十年來,沒工作過一天,全靠我媽擺攤養活。」
「所謂的供我讀書,是我媽一個硬幣一個硬幣攢出來的。」
「至於霸占家產——」
我笑了笑,看向我爸。
「爸,房產證不是在你寶貝兒子兜里嗎?怎麼成我霸占了?」
「既然房子是他的,房貸難道不該他還要我這個外人還?」
周圍的輿論瞬間反轉。
同事們看著我爸的眼神,從好奇變成了鄙夷。
「天哪,這不就是吸血鬼嗎?」
「一百多萬啊!沈姐太慘了。」
「還有臉來鬧?我要是他我都找個地縫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