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一早,我還在收拾昨晚聚餐留下的滿地狼藉,手機震了一下。
「夏姐,這是我們幾個留守過年的損失費,你核對一下,儘快轉帳。」
同事群里,許玫甩出一張帳單。
我點開,誤車費1000元,春節三倍加班工資4500元。
看著帳單上的5500元,我整個人錯愕在原地。
昨天,我好心邀請不回家過年的同事到我家裡一起吃個年夜飯。
結果卻換來一張帳單?!
「昨晚要不是你非拉著我們吃那頓飯,我們早就趕上最後一班高鐵回老家了。」
「現在回不去了,這三天的三倍工資,你得負責。」
許玫在群里發了語音,嘴裡似乎還嚼著我昨晚包的三鮮餡餃子。
看著窗外冷清的街道,我忽然覺得這年過得真有意思。
……
群里,許玫發來一條語音。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麻將聲,還有幾個男同事起鬨的笑聲。
「夏姐,你也別覺得我們過分。」
「大家都知道你年薪高,可這五千五百塊對我們來說,那是回家的路費和血汗錢啊。」
「再說了,昨天那頓飯是你非要請的,我們本來都買好票了,是為了給你面子才留下的。」
「現在好了,票廢了,家回不去了,這損失你不賠誰賠?」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半天,最終打出一行字:
【許玫,如果我沒記錯,是你在辦公室哭訴買不到票,只能一個人在出租屋吃泡麵,我才好心讓你們來家裡過年的。】
消息剛發出去,原本潛水的另外三個同事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立刻跳了出來。
李威:【夏主管,你是領導,你發話讓我們去你家,我們敢不去嗎?】
王大姐:【就是啊,小夏,我本來都要去火車站了,是你非拉著我說家裡有多好的海鮮。】
小趙:【夏姐,做人要厚道,這點錢都要跟我們計較?太寒心了。】
看著這一條條顛倒黑白的指責,我只覺得渾身發冷。
昨天下午,公司放假。
我看他們幾個外地的同事因為沒買到票,一個個垂頭喪氣地縮在工位上啃麵包。
我一時心軟,想著自己一個人過年也是過,不如熱鬧熱鬧,就邀請他們來家裡吃年夜飯。
我自掏腰包,買了螃蟹、龍蝦。
為了照顧王大姐的牙口,我特意燉了四個小時的燉肉。
甚至包餃子的皮都是自己攆的。
他們吃得滿嘴流油,一個個喊著「夏姐仗義」、「夏姐活菩薩」。
結果一覺醒來,菩薩變成了周扒皮。
我冷著臉回覆:【昨天的食材費我還沒跟你們AA呢,你們倒先訛上我了?】
【既然說是強制團建,那好,把昨天的飯錢算清楚,AA一下?】
群里安靜了三秒。
緊接著,許玫發來了一張截圖。
那是她擬好的一條朋友圈草稿。
【某公司高管夏某發展狼性文化,大年三十強制下屬到家中服務,導致多名員工滯留無法返鄉,拒不支付加班費和賠償金,求轉發,求曝光!】
許玫緊接著發來語音,語氣里滿是得意:
「夏姐,你是銷售主管,最看重的就是名聲和信譽吧?」
「限你半小時內轉帳,否則,我就點擊發送了。」
我握著手機,指節泛白,她是在威脅我。
我是做銷售出身的,這一路摸爬滾打坐到主管的位置,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被自己親手喂飽的幾條狗反咬一口,這種噁心感還是頭一次。
公司年後正好有個人事晉升的關鍵節點,我是總監的候選人之一。
如果這時候爆出「壓榨下屬」的醜聞,不管真相如何,為了公司形象,我的晉升肯定泡湯。
許玫就是抓住了這個軟肋,才敢獅子大開口。
就在我猶豫著起身去廚房倒水,路過玄關的酒櫃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酒櫃的玻璃門半掩著。
我記得很清楚,昨天為了招待他們,我特意拿了瓶茅台出來。
喝完之後,酒櫃里應該還剩下一瓶,以及兩條我要送給客戶的中華煙。
現在,那瓶沒開封的茅台和兩條煙,不見了。
我腦子炸了一下。
昨天他們走的時候,一個個手裡都提著打包盒,我當時只當他們是打包了剩菜,根本沒往別處想。
原來,不僅是吃拿卡要,還是順手牽羊!
我立刻打開手機,調出了家裡的智能監控APP。
把時間條拉回到昨晚十一點,也就是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
我當時正在廚房給他們找打包盒。
李威鬼鬼祟祟地走到酒櫃旁,迅速打開櫃門,將那瓶茅台塞進了自己的羽絨服懷裡。
緊接著,許玫走過來,把兩條中華煙塞進了她的包里。
兩人相視一笑。
許玫甚至還對著廚房的方向翻了個白眼,嘴型動了動,看樣子是在說:「傻X。」
看著視頻里這一幕,我氣得渾身發抖。
一邊偷我的東西,一邊罵我是傻X,現在還要勒索我的錢!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民事糾紛了。
我的心反而冷靜了下來。
回到沙發上,我看著群里還在不斷跳動的消息。
李威:【夏姐,時間快到了,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只要錢到位,咱們還是好同事。】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公司春節期間是有留守值班補貼的,而且也是三倍工資。
李威這種唯利是圖的人,既然留下來過年,不可能不申請公司的值班。
如果他們一邊拿著公司的三倍工資,一邊聲稱被我強制滯留要我賠償三倍工資,這就是雙重欺詐。
我立刻登錄了公司的OA系統。
我是部門主管,有權限查看部門員工的排班表。
果不其然!
在春節值班表那一欄,許玫、李威、王大姐、小趙四個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也就是說,他們是打著「值班」的旗號,領著公司的加班費,然後跑到我家來蹭吃蹭喝。
順便偷東西,最後還要反咬一口訛我的錢!
這哪裡是誤車?
這分明就是「兩頭吃」!
見我一直沒動靜,他們的氣焰更加囂張。
許玫又在群里補了一句:「夏姐,剛才算的只是昨天的。」
「今天大年初一,我們還沒回去,今天的誤工費你也得意思意思吧?」
得寸進尺。
我強壓著怒火,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那你們想要多少?】
許玫:「湊個整,一萬,以後在公司我們還唯你馬首是瞻。」
一萬?
我心裡冷笑,發了個「嘆氣」的表情。
【行吧,一萬就一萬,但我支付寶限額了,分兩筆轉給你們,許玫,你收一下。】
許玫發了一個「算你識相」的表情包。
我打開銀行卡,輸入金額,點擊轉帳。
看著轉帳成功的提示頁面,我沒有絲毫的心疼。
錢轉過去的瞬間,許玫秒收。
許玫:【收到,夏姐大氣!既然錢到位了,那我們就撤了,不打擾夏姐休息了。】
李威:【謝謝夏姐紅包!祝夏姐步步高升!】
看著這些虛偽至極的感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拿了我的錢,還想全身而退?
做夢。
大年初三,公司空蕩蕩的。
我推開運營部的門,一股螺螄粉味撲面而來。
許玫坐在辦公桌前,一邊嗦粉一邊刷著手機。
李威和另外兩個同事圍在旁邊,正在聯機玩遊戲。
「上啊!這一波能推!快快快!」李威喊得挺大聲。
看見我進來,許玫淡定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順手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喲,夏姐來了?怎麼不在家多歇會兒?」
「這點活兒我們盯著就行了,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她語氣親熱,身子卻很自然地擋在了那幾個打遊戲的男同事前面。
「來看看大家。」
我走到工位旁,目光掃過李威亮著的手機螢幕。
「Q1的競品分析報告,還有上個月的數據復盤,都在做嗎?」
許玫笑著接過話茬:
「在做在做,這不剛才跑數據呢嘛,系統卡得要死,我就讓他們先放鬆兩把,換換腦子。」
「夏姐你也知道,創意這東西,逼得太緊反而出不來。」
李威也順勢放下了手機,嬉皮笑臉地轉過頭:
「是啊夏姐,我們這是戰術性休息,為了更好地衝刺。」
桌上擺著吃了一半的螺螄粉,湯汁甚至濺了幾滴在文件上。
我指了指那碗粉:「加班就吃這個?」
「害,為了趕進度嘛,叫外賣太慢,我們就隨便對付一口。」
許玫嘆了口氣,一副為了工作廢寢忘食的樣子。
「夏姐,這幾天你就別操心了。」
「你是做管理的,把握大方向就行,這種執行層面的苦活累活,交給我們。」
「你在這兒盯著,大家反而放不開手腳,你說是不是?」
「行。」我點點頭。
「既然是趕進度,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我拿出手機,對著他們玩遊戲、吃螺螄粉的場景拍了一張照片。
「夏姐,拍這個幹嘛呀?」許玫眼神閃爍了一下。
「記錄一下大家奮鬥的身影,內部留檔。」
我收起手機,語氣淡淡的。
許玫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
「那夏姐慢走啊,我們吃完這口馬上開工,保證不耽誤事。」
我沒說話,轉身離開。
接下來幾天,我沒有再提及加班的事。
許玫他們拿著我給的一萬塊,在朋友圈裡瘋狂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