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我們本來是想停下車看看能不能幫點什麼忙,程程剛停好車,他眼尖,看見那小姑娘的弟弟臉上有牙印。」
「我們立馬鎖住車門,小姑娘想走上來,突然她弟弟就醒過來,咬住了她!」
「程程立馬一腳油門往前開,後視鏡里那個小男孩咬完他姐姐,還四腳朝天朝我們的車爬過來,爬得飛快……」
「太恐怖了,真的太恐怖了。」
老爸連說了幾聲,他也還沒完全鎮定下來。
「這世道大亂了啊!」
堂哥和老爸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所有人都累得心力交瘁,老爸搬了兩箱東西進屋,就開始趕我們去睡覺。
「車裡的東西先放著,回來的路上我仔細觀察過,靠近村子這裡都還沒有喪屍,你們先去睡覺,養足精神才能打持久戰。」
「我出門和回來的路上都稍微眯了一會兒,我先守夜,從現在開始,家裡 24 小時都要有人醒著。」
大伯也贊同老爸的話,特別是爺爺奶奶,他們雖然老當益壯,但年紀畢竟大了,現在已經困得不行。
「從現在開始,大家儘量住得擠一點,老弟你們一家先別回隔壁,住程程那屋,程程和我們住一屋。」
「住的太空,萬一屋裡發生什麼,家人之間來不及相互照應。」
今天晚上做的工作實在太累,大家也沒有相互客氣,我和老媽結伴回隔壁自己房間拿了些衣物,就收拾收拾去堂哥屋裡睡了。
5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遠處的尖叫聲驚醒。
和老媽衝出房門的時候,大伯一家也從隔壁臥室出來,大家對視一眼,面色凝重。
「村裡有人家出事了,但聲音太遠,不知道是具體誰家。」
堂哥看了眼走廊窗外,村間小路上悄無人聲,往常應該在田地里勞作的村民也沒有出來,只有幾條狗在路上晃蕩。
回到一樓客廳時,爺爺奶奶已經煮好早飯,老爸在他們的臥室補覺。
其實大家休息得都不是很好,我昨晚在床上翻來覆去憂心了很久,才勉強睡過去,再看大家,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
電視已經沒有信號,手機的網絡也是經常斷掉,社交軟體的平台也崩得崩斷得斷,很難起到什麼作用。
我們試圖聯繫一些近親和朋友,都沒有什麼迴音。
倒是爺爺的收音機還有幾個頻道能搜到,每個頻道都已經換成同一個聲音,想來應該是被緊急調度了。
「目前全世界各地正在爆發喪屍病毒,這是一種極度危險的生物,具有極強的攻擊性和傳染性。」
「喪屍已經失去生命,不是人類,切記,它們不是人類。」
「根據目前研究,喪屍對聲音和動態非常敏感,任何響動都可能引發它們的攻擊。喪屍通常通過撕咬和抓撓來傳播病毒,一旦被其咬傷或抓傷,感染的風險極高。」
「我們希望廣大群眾一定要保持冷靜,不要恐慌。請大家關閉門窗,不要外出,避免與喪屍接觸。」
「目前,相關部門高度重視,必將全力以赴,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全國人民的生命安全,力爭早日消除這場危機!」
一夜過去,喪屍病毒已經在全世界範圍內全面爆發,誰也不知道這個病毒是從哪裡來的,怎麼就傳播得這麼快。
聽完廣播,早飯也吃得差不多,大伯和堂哥去車裡搬昨晚拿回來的東西,我和老媽、大娘負責清點。
其實東西品類不多,一共是六箱礦泉水,兩箱糖,兩箱壓縮餅乾,十桶食用油,五個手電筒、十幾個打火機,以及少量的掛麵和麵粉。
他們已經盡力,能拿的東西都拿了不少,加上家裡的物資,堅持一年是沒有問題,但大家還是愁眉不展,很擔心之後的生活。
「沒事,地窖還有一些沒吃完的番薯和土豆,菜地就在門口,喪屍來了也不影響種菜的嘛。」
奶奶看出我們情緒低落,安慰道。
「只要一家子在一起,不管外面是喪屍還是殭屍,統統都不怕,誰也進不來咱們家。」
6
遇到第一隻喪屍是在第三天傍晚,那時水電網已經全部停掉。
最先停的是電,應該是村子附近的電線被喪屍絞斷,然後是網絡,沒有電力維持後,網絡基站也很快停止運行。
最後是自來水,當水管里最後一滴自來水被放干時,我們就知道文明城市的運轉已經接近崩潰。
發現喪屍的是正在二樓陽台窗口值班的老爸,從那個窗口能俯瞰房子朝南一面的全部動靜,以及附近幾條小路。
那隻喪屍發黃的臉上沾著血跡,手臂和腿都僵硬地伸直著,身體開始腐爛,搖搖晃晃地走在家門口不遠處的小路上,走路的方向是我們家這裡。
度過最開始的忙亂之後,家裡開了一次家庭會議,排定了值班表。
一家八口人分成三組輪值八個小時,我和爸媽一組,大伯和大娘一組,堂哥和爺爺奶奶一組,務必要確保 24 小時都有人清醒地盯著外面。
其餘人不在輪值的時候,要麼休息養足精神,要麼做些準備工作,讓家裡的生活一切有序。
主要的監控點在二樓陽台、二樓北向儲物間的後窗以及一樓貫通兩棟樓的大廚房,從這三個地方能三百六十度監視到屋子外面的情況。
看到那隻喪屍時,老爸輕手輕腳地走到走廊打手勢示意在兩層樓之間巡邏的我,壓著嗓子叫我去替換守在一樓的爺爺,順便讓爺爺拿上獵弓。
昨天爺爺剛把他早年做獵戶時用的弓翻出來,那幾支生鏽的箭頭也重新磨尖磨亮。
我立馬意識到我爸想要獵殺那隻喪屍,有些不贊同,壓著嗓子問他。
「爸,喪屍在院子外,沒有影響到我們,不去管它們是不是比較好?萬一招來別的喪屍怎麼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好好守在家裡比較好。」
此時我們都站在二樓陽台,那隻喪屍走路很慢,已經走到鄰居家門口。
「落單的喪屍,打掉一隻,家附近就少一隻,以後面對群毆的風險就少一分,別磨蹭,快點去!」
老爸見喪屍走近,十分著急,我不再多嘴,馬上下樓找爺爺。
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在一樓客廳窗邊值守的我就聽見箭鏃劃破空氣的聲音,再然後,就是老爸急匆匆下樓的腳步聲。
他拿起放在入戶玄關處的一把鐵鋤頭,我忙跟著他一起小心翼翼地走出門,又輕手打開鐵門。
那支利箭不偏不倚地射中喪屍的頭部,喪屍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在離喪屍還有一米多的地方,老爸就抄起鋤頭,狠狠砸向喪屍的腦袋,直到喪屍腦袋爛得細碎,才撿起箭矢,帶著我快速回到家中。
「你個瓜娃子,這麼危險的地方,你跟著幹嘛去。」
回到家,老爸驚魂未定,數落我,他沒想到我膽子會這麼大,跟著他一起出門。
但看到我因為那場景而不斷嘔吐的樣子,也沒有再說什麼。
「早點適應吧,以後這樣的事情不會少,喪屍也是死人變的,不會一個憑空變成兩個,所以殺掉一隻就少一隻,家裡也更安全一點。」
憋了半天,老爸乾巴巴地勸我。
他當過五年偵察兵,對他來說,喪屍就是敵人,他比所有人適應得都要快。
適應得快的還有大伯。
當晚上換班的時候,大伯得知老爸戰績,拿下第一隻喪屍的人頭時,他竟然還有些羨慕。
他殺了將近三十年的豬,渾身都是殺氣,做這些事完全沒有負擔。
「哎呀,我還想著第一隻喪屍怎麼都該死在我的殺豬刀下。」
「第二隻一定是我的,不管這些東西是人是鬼,看我不宰了它們。」
7
第一隻喪屍出現在家門口後,我們對喪屍爆發的真實性和嚴重性又有了新的認識。
村子已經淪陷,現在不知道隔壁鄰居家是人還是喪屍,也不知道村子裡還有多少活人,大家都不再出門。
爺爺年輕的時候做了很多年獵戶,這幾天,他翻出曾經捕獵時用的六個捕獸夾,布置在庭院四角,又用刀削了不少木刺,粘在庭院的圍牆上。
家裡已經不再用柴火灶做飯,燒柴做飯的動靜太大,我們不想引來喪屍,更不想讓周邊的鄰居看見動靜。
奶奶用上了原先廚房燒水的小火爐燜米飯,每天都會挑容易壞的食材做菜,兩個冰箱和一個冰櫃的東西整理出來,還翻出不少存貨。
冰箱早已失去作用,解凍的肉都被做成鹹肉,蔬菜被腌成鹹菜,儘量延長可以存放的時間。
家裡的馬桶也不再能使用,爺爺將院子裡幾個大花盆裡的土倒出來,把盆搬進衛生間,讓我們在花盆裡上廁所,到時候還能漚肥澆菜。
他在大伯和老爸的共同守衛下,去門前菜地里挖了不少土,準備在庭院內搭個小菜罈,種點蔬菜。
我整理隔壁自己家裡的東西,翻看有什麼能用的,倒是發現了不少這些年買回來的好東西。
最讓一家人驚喜的是一個六百瓦的戶外移動電源和兩塊一百二十瓦的太陽能電池板,配套的還有兩個充電式懸掛露營燈。
本科的時候有段時間沉迷戶外露營活動,靠著打工攢的錢,買了不少露營裝備。
縣城的家又太小,很多東西閒置以後都拿回老家了。
現在家裡停電,晚上的時候整個村子都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全靠手電筒觀察屋內和周邊情況,效果不是特別好不說,還提心弔膽擔心手電筒沒電。
習慣了電的存在,這段時間不能用手機,讓人心裡抓心抓肺的難受。
有了移動電源,基本的用電需求得到滿足,手機和手電筒都能充電,天氣好的時候電力充足,還能用電飯煲做點燜飯,可以說這是這段時間內最好的消息。
老爸難得有心情開玩笑,「涵涵,你買的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現在真是救了老命了。」
「後悔呀,早知道有移動電源能充電,我就應該第一天就在手機上多下載一些小說看,還能打發時間。」
我搬出幾本中學生必看的文學名著塞給他,他又連連搖頭。
「我去,好東西又來了!」老爸從箱子裡掏出一個望遠鏡,還試了試,「這望遠鏡誰買的,倍率怎麼這麼高?」
「當然高了」,我洋洋得意,「之前為了看演唱會,花了兩百塊特地買的,某寶上說能夜視,還能看到月亮上的隕石坑。」
老爸嘖嘖稱奇,作為一個老偵察兵,他對這個望遠鏡愛不釋手。
「家裡寶貝真多……」,在繼續搬出兩箱白酒、一個應急醫藥箱和三個電瓶車頭盔後,他感慨。
家裡零零碎碎的雜物真的不少,因為村子裡只有一個小賣部,離家最近的超市要開車十五分鐘,所以為了省力,很多東西都是加量囤在家裡,以備不時之需。
過年買的堅果糖品都剩了很多,為了節假日聚餐準備的飲料和白酒都各有三四箱,這些東西我們都分門別類地放在了二樓的儲物室。
各個房間的窗戶也在進行加固,農村小偷小摸的事偶爾會發生,所以臥室的窗戶都裝有防盜窗,老媽和大娘合作把窗簾布都拆了下來,釘在窗框四周,確保不論白天還是晚上,都不會顯出屋內人影。
老爸把隔壁家的木門拆了兩扇下來,鋸成寬木條,按照 X 形釘在陽台的幾扇窗戶上,這樣喪屍不能第一時間闖進屋內。
8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在三個禮拜的時間內,家裡的各個角落都逐漸被加固,還設下陷阱用作雙重保障。
喪屍出現的頻率和數量也逐漸變多,最開始只是一隻一隻地在地里或者路上出現,幾個小時才會看到一隻,到後來幾乎所有時間都能觀察到喪屍。
喪屍不停地在門前、在路上、在田地里遊走,它們蹣跚的腳步,不知疲倦地在四處徘徊。
看衣服,裡面還有一些村裡的熟人,都是曾經聊天說笑過的鄰居,甚至還有幾個遠親。
但我們連保住自己家都自顧不暇,只能在心中分出一些不多的同情心為它們哀悼。
大伯在第二周的時候殺了三隻喪屍,都是在離家特別近的地方,為了避免喪屍引出噪音吸引來更多的喪屍,大伯在堂哥的守護下出門,手起刀落解決了它們。
說真的,殺豬刀和鐵鋤頭特別好用,砍起喪屍如同砍瓜切菜。
大伯每天都會磨他的幾把殺豬刀,確保每把刀都鋒利得能削鐵如泥。
喪屍爆發的一個月後,我們親眼目睹了第一次喪屍潮。
喪屍潮來臨的時候是堂哥一組在輪值,他看到情況不對,立馬敲門喊醒睡夢中的大家。
老爸和爺爺去了自己的監控點值班,剩下的人一起來到陽台,隔著窗簾往外看。
一輛皮卡車疾馳在鄉間小路上,從望遠鏡中看,裡面坐著三大一小四個人,車裡的人肉眼可見地非常緊張,一個大人緊緊抱著懷裡的幼童,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哭出聲來。
皮卡車身後跟著幾十隻喪屍,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響聲,不斷引起兩邊殭屍的注意。
開車的司機車技已經足夠一流,但是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依然有幾次為了躲避兩邊的喪屍,把方向盤打得太大,車差點滑進田埂里。
這是我見過喪屍最多的一次,密密麻麻上百隻喪屍追逐著汽車,他們的手臂伸得僵直,試圖向前抓住車上的任何一個部位。
雖然喪屍的速度遠不及汽車快,但他們仿佛不知疲倦,即使被別的喪屍撞倒在地,也會立刻爬起來繼續向前。
皮卡不斷地加速、轉彎,試圖甩掉恐怖的喪屍,夕陽的餘暉灑在喪屍的臉上,映出了一片片陰森的光影,生與死的距離被無情地拉近。
曾經在這些鄉間小路漫步的平常日子已經給我隔世之感,一月前充滿寧靜和祥和的農村不真實的就像上輩子的事。
皮卡車從我們家門前開過時,家人都趕忙躲在窗簾後,不敢有絲毫暴露的風險。
喪屍呼嘯而過,把家門口的鐵門撞得哐哐作響,所幸圍牆比較高,喪屍的注意力也全被汽車吸引走,並沒有在家附近過多停留。
我們家過去後,再穿過兩條鄉間小路,就能到一條臨河的丁字路口,那條河十分寬大,丁字路口向右轉,就能一路通向國道。
如果司機操作得好,還是有很大的機會逃脫喪屍。
正當我暗中為皮卡車緊張,緊緊攥住窗框為他們祈禱時,一聲巨大的撞車聲傳了過來。
砰……
兩個滾筒從路邊滾出,皮卡車司機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他試圖控制方向盤,但高速行駛的輪胎被滾筒擋到,皮卡車瞬間失去平衡,衝進了一旁的田埂里。
皮卡車失去動能,不過瞬息的時間,喪屍一擁而上,牢牢包圍住整輛皮卡車。
連尖叫聲都沒有聽到幾聲,這輛皮卡車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失去一切生機。
「這個筒……是哪裡來的……」
親眼目睹一切的我咽了咽口水,渾身都在顫抖,看見生命在自己眼前消亡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望遠鏡在表哥手裡,他放下望遠鏡,面色十分難看。
「我看見有雙手,他從門裡推出來的……」
「什麼?!」
家裡人都很震驚。
我們不敢想像,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會讓倖存的人升起這般害人的心思。
「那家人家,好像是二麻子家的方向!」
爺爺拿過望遠鏡仔細看了看樓房裝飾,緩緩說道。
9
我們家和二麻子家,是有些舊仇宿怨在的。
我大伯十七歲的時候,生得人高馬大,體格健壯,力大無比,被縣城下鄉的鋼鐵廠領導看中,想要招他進廠做工人。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是農民,能進城裡當工人是天大的運氣。
爺爺奶奶說那是他們這輩子最高興的幾天,他們興沖沖地為大伯收拾行李,只等領導完成工作就帶著大伯一起走。
二麻子年長大伯幾歲,臨行前一天,他硬是拉著大伯和幾個同齡人喝酒吃飯,說要為他送行。
大伯謹記爺爺的叮囑,生怕喝酒誤事,一口酒都不肯喝,再三推辭後,二麻子借著酒勁鬧起事來,直說大伯馬上要做城裡人,看不起他們鄉下這幫子兄弟。
大伯見拗不過二麻子,就淺淺喝了一口,這點酒對他來說毫無負擔,卻不曾想二麻子在裡面下了藥。
大伯倒在巷子裡一睡不起,爺爺奶奶和我爸找了他一整晚,城裡的領導也推遲了回城的時間,特意等了兩個小時,依然沒有等到大伯。
後來城裡的領導以為大伯不願離開家鄉,失望地離開,而大伯在午後才勉強醒過來,醒來後追悔莫及。
從此我們兩家就結下仇怨,大伯碰上二麻子總是會狠狠打他一頓,直到近年來年紀漸大才不再搭理他。
二麻子心狠手辣又嫉妒心強,很難想像在喪屍背景下,他心理陰暗,看到我們家還倖存後會做出些什麼。
想到這些,我們又進一步加強家的防衛措施,爺爺奶奶年紀大,負責白天的做飯等簡單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