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五年老兵退伍,我媽菜場賣魚,我爺爺早年做獵戶,我奶奶長年務農;
我大伯虎背熊腰殺豬匠,我大娘一人能扛起半扇豬,我堂哥體校畢業進省武術隊做教練;
不才在下,在城裡做文職,全家武力值最低,但平生最愛買買買。
喪屍爆發的時候,我們一家正齊聚在農村老家,慶祝奶奶七十大壽。
安全感,都是自家人給的。
1
「媽,祝你生日快樂。」
農村老家的廳堂里,大伯已經喝得半醉,他一張臉通紅,端起酒杯對坐在主位上的奶奶說到。
奶奶自然是十分高興,今天是她七十大壽,全家老小一個不差都回來為她慶賀。
老爸接過話茬,情緒也很激動。
「媽,這些年你辛苦了。早年家裡窮,我和大哥也沒什麼文化,沒能讓你和爸早早過上好日子。」
「現在好了,程程去年進了省城武術隊做教練,是個編制活,好得不得了。今年涵涵也大學畢業,在省城外企找到了工作。」
「您過生日,這兩個孩子又是買飲料又是買蛋糕,水果和堅果也買了不少,還給爸提了一箱黃酒,真有孝心。」
「以後咱家的日子啊,會越來越好。」
家裡氣氛熱烈時,正在刷手機的堂哥李家程突然出聲。
「壞了!」
大伯蒲扇般的巴掌立馬照著他後腦勺扇上去。
「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就給老子閉嘴!」
堂哥沒有回應大伯,他表情不是很好,額頭冒汗,有些驚恐地看向我。
「小涵,你快看手機,什麼平台都好,你看看那些視頻是真的假的。」
說話的同時,堂哥起身打開客廳里的電視,準備進行手機投屏。
我有些奇怪,拿起一旁的手機,剛一打開,就看見微信消息一個接一個彈出來,點進去後,十幾個群消息全部都是 99+。
點進置頂的一個好友群,幾個朋友都在瘋狂刷屏。
「世紀廣場有人發瘋了,一個人連續咬了十幾個人,渾身是血。」
「和平醫院也是,我姑媽是那裡的護士,她剛剛發來一個視頻,急診室有個車禍重傷的人,本來都已經不行了,突然就那麼坐起來,抓住一旁的搶救醫生死死地咬下去。」
「我的老天,太恐怖了。」
「真的假的啊,這個視頻里的人好像喪屍啊,不要告訴我行屍走肉照進現實了。」
還沒來得及翻到最上面別人發的視頻,表哥已經把投屏設置好,打開了視頻共享。
「爸媽,城裡好像出事了,你們看這個人拍的視頻,我覺得不像是合成的。」
小視頻是帶孩子出來玩的家長拍的,背景是市裡最大的五一廣場,小時候逢年過節家裡人都帶小輩去那裡玩,裡面的大花壇家裡人都認得。
看拍攝的時間,正是太陽夕陽西下的時候,江水裡都泛著一層金燦燦的光。
拍攝者正在拍三歲大的小女兒吹泡泡,螢幕邊框突然出現一個中年男子,那個男子雙眼空洞,拖拽著腳步,一步一步地走在花壇邊。
不過一分鐘,此人突然暴躁起來,沖向不遠處賣玩具的小販。
他張嘴咬住小販的脖子,小販使勁反抗,但始終掙脫不了發瘋的男人,很快就沒了動靜。
周邊的人群早已混亂不堪,尖叫著向四處逃去,無人注意到中年男子咀嚼小販脖子的動作。
堂哥暫停視頻,家裡的長輩都看呆了,大伯放下手裡的酒杯,張嘴半天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拍視頻的人說是有人在五一廣場無差別殺人,但我刷到好幾個不同角度的小視頻,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
「爸媽,你們知不知道喪屍?就是那種電影里拍的,身體僵硬,姿勢扭曲,人已經死了,但潛意識裡驅動身體去咬活人的那種東西?」
「我覺得這個視頻里的人和喪屍早期的症狀特別像。」
表哥面色蒼白,但表情很嚴肅,他顯然已經相信了一些東西。
「程程,你說的什麼喪屍,這種東西都是假的,用特效拍出來的,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我爸不太相信,他年輕時在部隊里當了五年偵察兵,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爸,好像還真的是喪屍,省城醫院出事了,有人機器都顯示心跳一條線了,突然坐起來咬了十幾個人。」
「我看到那個視頻了,超級恐怖,我發群里。」
我乾巴巴開口,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魂在哪裡,剛剛群里看到的視頻對我的衝擊太大。
我把幾個視頻都發在家庭群里,所有人點開看,整個飯桌鴉雀無聲,只有手機里的尖叫此起彼伏。
「……靠,這是什麼玩意兒?」
幾分鐘後,大伯爆出粗口,打破了家裡的沉默。
「不知道,好像是個會咬人的人形怪物。」
我爸直愣愣地接話,這些視頻有些衝擊他的世界觀。
表哥反應最快,家裡人看視頻的這段時間,足夠他冷靜下來。
「爸媽,爺爺奶奶,小叔小嬸,現在不是發獃的時間,不要再管網上在發什麼,現在每分每秒都是命,誰能抓緊先機,誰才能活下來。」
「未來不知道多少時間,我們都要活在喪屍的陰影下了。」
「快點把所有門窗都關緊,檢查一下家裡最牢固的地方是哪裡,之後我們能藏在哪裡。」
「現在城裡喪屍剛爆發,不知道鄉下這裡有沒有影響,快點檢查家裡還有多少吃的,等會兒我去縣城超市看看,還能不能買到東西。」
「趁著現在還有電、有網、有水,家裡有什麼用電的統統充滿電,小涵,我現在先出門一趟,家裡的事你來負責。」
堂哥說話的功夫,已經穿好衣服,拿好車鑰匙,走到門邊。
「程程,現在外面這麼危險,你……」
大娘立馬喊住他,看完視頻,她覺得外面全部都是喪屍,不放心兒子走出門。
「媽!現在病毒還沒擴散,還是零零散散的喪屍,我從小學武,有防備的情況下沒有什麼問題。」
堂哥沒有停下,走到大院解鎖汽車,他清楚事態緊急,現在大概是喪屍爆發前最後的一線時機。
大伯阻止大娘繼續開口,對我爸說道,「弟,你帶上兩把鋤頭,跟程程一起去超市,兩個人前後照應著,安全點。」
「你的車借我,我要去趟我的豬肉攤子,早上剛殺了兩頭豬,豬肉全放在那裡,我的殺豬刀也在那。」
老爸急忙掏出車鑰匙塞給大伯,喊住堂哥等他,去大院角落拿了一把鋤頭,又拿了一把鐵鍬,上了堂哥的車。
堂哥一腳油門開得飛快,很快衝出了農村小路。
大伯剛坐上車擰動鑰匙,大娘風風火火地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兩把廚房裡的菜刀,叫住大伯。
「李建飛!等等我,兩個人搬東西快,快去快回。」
大伯為難地看向家裡,此時家裡只剩下我和老媽,爺爺奶奶四人。
老媽也不拖延時間,連忙催人速去速回。
「別擔心家裡,我們關好門,不會有人進來的,你們要小心,除了自己人誰也不要相信,離所有人遠遠的。」
大伯點點頭,他的豬肉攤就在離村子不遠的一處菜場,如果一切順利,大約十五分鐘車程就能到,很快就能回來。
2
大伯汽車開走後,老媽連忙出去把外面的鐵門鎖上。
老爸和大伯兩人感情極好,幾年前農村老家危房重建,他們一看兩塊宅基地連在一起,乾脆拼在一起建了連體樓。
效果當然是很好,開間十四米兩戶雙拼的樓,一門一戶,中間是分隔牆,在二樓另開了一扇門,打通兩棟樓。
庭院很大,兩米高的圍牆圍起來,打了水井,又砌了一個小倉庫放農具和農作物,大門前就是菜地,爺爺奶奶每天都會下地勞作。
但是為了省錢,除了庭院大門用了鐵門,兩戶入戶門用了防盜門,其餘房間用的都是木門。
畢竟造房子的時候沒有人會想到需要用來抵禦喪屍。
我環顧整個家,只覺得這個家哪裡都可能鑽進一隻喪屍,處處都是風險……
「閨女,我現在去檢查家裡的門窗,你和奶奶合作,把家裡要充電的所有設備都充好電,家裡所有的鍋碗瓢盆都灌上水。」
「爸,麻煩你去把家裡能用的農具、木板,還有鋼鐵等東西都找出來,玻璃窗太脆,到時候要把這些窗都釘起來。」
老媽行動迅速,短短一分鐘內,交代好最需要做的事情。
我也動起身來,和奶奶分工合作,我去找家裡的所有能裝水的桶和盆,奶奶守在幾個水龍頭邊,負責灌水和搬運。
趁著加水的時間,我還把大家的手機和家裡一共閒置的三個充電寶找了出來一起充電。
哐——哐——哐……
正當大家緊鑼密鼓,各忙各的時候,鐵門突然傳來敲擊聲。
在一樓收拾東西的我一下子頭皮發麻,老媽也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菜刀。
堂哥和大娘都帶著手機,現在信號還沒斷,他們快要回家時會給我們發信息,我們會守在門前給他們開門。
他們還沒有消息,那現在正在敲門的就不是自己家人。
老媽把我拉到身後,打開防盜門的貓眼向外看。
哐——哐——哐……
鐵門被敲得砰砰作響,依稀可見一個人影在後面,還在罵罵咧咧地說些什麼。
老媽打開防盜門,喪屍不會說話,況且她已經認出這人是誰。
「二麻子,大晚上的,你來我們家亂髮什麼顛。」
老媽火氣上來,站在庭院裡朝門外開罵,但不去開大門。
「喲,小李媳婦,瞧你這話說的,今天張老太過壽,我這不是來討討喜氣。」
一個半老的小個男子站在門外,很猥瑣地笑道。
我知道二麻子這個人,他是我們村最流里流氣的混混,小時候發了一場病,留下滿臉的麻子,被自家老娘起了「兒麻子」的小名,在村裡傳著傳著,也就只有二麻子這個外號了。
他今年五十多歲,光棍一個,從來不去城裡打工,每天遊蕩在縣城和村裡做些混混的活,全靠著父母務農和微薄的低保過日子。
全村的正經人家都叫小孩繞開二麻子走,特別是姑娘家,隔著幾百米看見二麻子,都要立馬繞道。
「滾滾滾,今天大喜的日子,別給我們家人添堵。」
這種時候,老媽不想生事,只站在院子裡罵道。
「你一個小輩,哪裡來的你說話的份,」二麻子嬉皮笑臉,放開喉嚨大喊,「老李,張老太,我來討一杯酒喝,你們家兒媳婦不懂事,快放我進去。」
爺爺也走出來,他端出一盆水就往外潑,一邊潑一邊罵。
「二麻子,當年你陰我家大小子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你還敢來我家鬧事,兒媳婦,你把門打開,看我不砍死他。」
二麻子也不依不饒,叫嚷著讓我們開門。
3
這時候,不遠處傳來汽車的聲音,很快就開到家門口。
大伯「砰」的一聲大力關上車門,手裡抄著一把尖刀就走了過來,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虎背熊腰,像一座小山一樣。
二麻子看見大伯走來,突然變了一副臉色,向另一邊退去,訕訕笑道。
「大李,你們還沒回縣城的家呢,忘了什麼東西,怎麼還回來了?」
「二麻子,你再敢來我家鬧事,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大伯將人堵在牆邊,面色狠戾。
二麻子沒再多說話,縮著脖子走了。
我們連忙打開鐵門,讓大伯開車進來。
車一熄火,大伯和大娘就下車開始搬東西,最顯眼的就是四扇豬,連帶著還有些七零八碎的東西。
此時庭院和客廳的燈都已經熄滅,沒有人看得清我們在搬什麼東西。
足足花了半個小時,所有人合力將東西全部搬進屋,大伯猛地灌了大半茶缸的水,才歇下來。
「還好為了給媽慶生,早上殺的兩頭豬都留著沒賣。兩套殺豬刀也拿了回來,有殺豬刀在,我心裡踏實得多。」
大伯坐下緩了緩,就又站起來,開始處理豬肉。
「弟妹,等會兒我把肉分一分,勞煩你和我媳婦一起,把肉腌了,這樣存放得住。」
老媽連忙答應,順便給我派了活,讓我和爺爺一起去院子裡,把農具倉庫里的糧食都搬進家裡。
謝天謝地,爺爺愛吃自家種的米,每年都會種夠一家人吃一年的水稻。
為了家裡房間乾淨,爺爺全部堆在庭院裡搭的一個農具倉,現在為了安全,也要全部搬進家。
去年因為核廢水的原因,老媽、大娘和奶奶沒有相互通氣,各自去超市搶了三箱鹽。
本以為這些鹽這輩子都吃不完,現在也派上了用場。
奶奶點燃柴火灶,開始熬豬油,兩頭豬的豬板油,能熬出好幾十斤豬油,夠家裡人吃很久。
全家忙一直忙活到半夜,都還沒有全部收拾好,大娘有些心不在焉,腌鹹肉時經常走神。
「老李三個小時前發的微信,說縣城堵起來了,可能回來會晚點。他們兩個大男人在一起,不會有什麼事的。」
老媽看出大娘心緒不寧,安慰她,「程程做事一向機靈,說不定馬上就到家了。」
我和爺爺一起搬了近四十袋大米回房,整個人腰酸背痛,幾乎已經到極限,正在她們兩人旁打小工。
「大娘,堂哥和我爸的武力值放在縣城都數一數二,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不會出什麼事的。」
大娘勉強笑笑,看得出她還是十分憂心。
又腌好一塊肉的功夫,庭院傳來拍打鐵門的聲音,大娘立馬放下手中的肉衝出去。
在收拾農作物的爺爺已經打開鐵門,堂哥開著汽車回來了!
我們連忙上前,不大的小轎車塞得滿滿當當,副駕駛位上我爸的手中都抱著兩箱看不出具體是什麼的東西。
他拖著箱子挪動身體下車,放下箱子時累得氣喘吁吁。
「消息靈通反應快的人不止我們一家,到縣城的時候,超市裡已經有很多人,連收錢的都去搶東西,我和程程勉強搶了些東西就走了。」
「還好程程反應快,之前和他爸進貨時記得縣城有家大型農貿批發市場,在縣郊一個比較荒涼的地方,我們開車去那裡,那裡也有很多人,在那裡搶了不少東西。」
「縣裡亂套了,四處都是車,堵得不得了,我們繞了不少小路才繞回來。」
「路上我親眼看到人咬人,太邪門了,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
4
堂哥坐在駕駛室里,卻還沒有下來,整個人都是一種驚魂未定的狀態。
大娘見他久久沒有動作,很擔心,「程程,你……」
老爸擺擺手,示意我們不要去打擾他。
「回來的路上,我們看見有個小姑娘在路邊抱著她弟弟哭,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