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我的初戀男友復讀一年後終於和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壞消息,我們兩年前就分手了。
當我眼一閉心一橫,將水和表白信一起遞給曬得黢黑的學弟時。
聽到了旁邊女生方隊傳來的大聲嘲諷:「蘇洛,都分手了,還要糾纏前男友麼?」
睜眼一看,面前的學弟正是我那該死的初戀。
他驚訝地露出一口大白牙:「洛洛,分手了就各自安好吧。」
他身後,軍訓總教官冷臉看著我:「二排男女方陣,站軍姿一小時!」
還好還好,我是大二學生,軍訓的教官已經管不到我了喲。
1.
手中拿著要送出去的情書,我有些發愣。
不會這麼巧吧。
對面要接信的男生,手還僵持在半空中,驚訝得呲出一口大白牙。
在他身邊,丁瑤一臉憤憤地看著我。
她剛從女生方隊跑過來,滿面通紅。
「蘇洛,不會吧?都大二了,還沒有男朋友呢?」
「就沒有人追你麼?」
圍觀人群因她的高嗓門擴大了一倍不止。
此時正是軍訓休息時間。
原本累得半死的新生又有了力氣,互相攙扶著來看熱鬧。
後來的人也能從原本圍觀同學口中獲取這處熱鬧的大致信息。
「這個漂亮學姐是來送情書的。」
「看上了二排那個小帥哥。」
「好巧不巧人家女朋友也在,直接殺過來了。」
「聽他們的話茬,這仨原本就認識。」
「對對,這個學弟是學姐的前男友。」
「這經典的三角戀啊!」
……
我手中的信被丁瑤一把扯走。
信被當著所有人的面展開。
我看見那張粉紅色的信紙上開頭大大的一句【to 沈宴……】
證據確鑿!
被曬成本地人的沈宴從丁瑤手中一把拽走那封表白信,而後揣進口袋。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伸手拉丁瑤:「這麼多人看著呢,別說了。」
丁瑤不忿:「為什麼不能說?」
「你們都分手兩年了,還過來糾纏你!」
丁瑤轉身面向我:「蘇洛,現在沈宴是我的男朋友,麻煩你離他遠一點。」
圍觀人看熱鬧的人中,有幾個女生走到丁瑤身邊,要給丁瑤站場子。
「是啊,都分手那麼久了,再回來糾纏,那就是插足別人感情。」
「插足不就是當小三?最討厭小三了!」
「我說學姐,我們班都知道沈宴和瑤瑤是一對,感情很好,前女友就該像死了一樣才對,別詐屍。」
丁瑤的社交能力一如既往地穩定,才開學一周,就籠絡了自己的小團體。
既然這樣……
我晾出手機上的訂單,看著深情對望的丁瑤和沈宴,清清嗓子,確保圍觀同學都能聽到。
「那個二位打擾一下,請問這筆【軍訓裝波大的】訂單誰來結帳?」
2.
邊說邊從小背包里拿出計算器:「軍訓送表白信 100 元。」
「被表白對象無情拒絕+100。」
「全妝+50。」
「一共 250。」
我晾出付款碼:「請問,二位誰來付?」
面前沈宴的臉已經從本地人黑成非洲人了。
他攥緊手中的粉色信紙,咬牙切齒:「蘇洛,你為了報復我,別太離譜!」
我收好計算器然後再次翻出手機訂單截圖。
想賴帳麼?看好了。
「昨晚 9 點,尾號是 5399 的手機號下的單。」
「向軍訓一排一班男聯絡員送手寫情書。」
「您可以對比下訂單備註,是不是和手上的情書內容一致。」
「我們很專業的,不存在抄情書抄出錯別字的情況,如果發現錯別字,一個字扣一塊錢。」
「還有,訂單選擇了附加服務。」
「需要表白對象拒絕,您剛才已經拒絕過了。」
「表白者全妝……」
我撩了一下額前的一縷劉海:「看好了,全妝。」
晾出收款碼:「麻煩付下款。」
「二百五。」
圍觀的同學發出陣陣笑聲,沈宴覺得丟了大面子,抬手掃碼想要讓我趕快消失。
此時一旁的丁瑤出聲:「這個單子是要保密的!」
「你憑什麼當著這麼多人面說出來?」
才 250 元而已,想賴帳?
我恍然大悟:「所以,是你下的單子對嗎?」
自己花錢幫男朋友立人設,真捨得啊。
「咱們單子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的,不接受羞辱、人身攻擊。」
「否則保密作廢,我還可以報警的哦。」
軍訓的哨聲恰時響起。
沈宴大致是沒丟過這樣的人,轉身就走。
丁瑤轉身去追沈宴之前不忘瞪我一眼:「沈宴不會喜歡你的!」
他喜歡誰無所謂,這筆訂單你別賴帳啊。
做人要有契約精神。
早知道,就該提醒室友在接單的時候收個定金了。
新生們在操場上排好方隊,我站在樹蔭下想著那還沒收到的二百五。
室友薇薇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我那筆單子順利完成。」
「這兩筆單子時間撞了,兩邊還都不想改時間,多虧了你幫忙。」
室友薇薇是個賺錢小天才,不放過任何賺錢時機。
這不,大一軍訓她又在網上找到了新商機。
助力大一新生裝波,業務包括但不限於送奶茶、送水、索要聯繫方式、跑到軍訓方隊邊大喊對方名字為其加油助威、充當站姐為客戶拍軍訓美照並修圖等等。
別說,她的業務出奇地火爆,火爆到她一個人忙不過來,經常需要我們幾個室友幫她完成訂單。
我無奈望天:「別謝我了,事情我幫你辦了,但錢沒收到。」
原本只剩半格血槽的薇薇立馬支棱起來:「什麼?有人裝霸王 X?」
她擼起袖子就準備大幹一場。
「咱賺的可是辛苦錢,這都坑?」
「告訴我他們在哪裡!」
我抬眼看向不遠處的沈宴所在的方隊,方隊踢著正步經過主席台。
主席台上,總教官的望遠鏡正對著這邊。
直覺告訴我,此時我該溜走。
3.
下一秒,那邊的大熱鬧就絆住我要開溜的腳。
只見一道身影從女生方陣沖向男生方陣。
然後逮住其中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上去就來了一個強吻。
此場面炸裂到讓人詞窮,讓原本行進的方陣都頓住腳。
隨即,二排爆發出熱烈的口哨聲起鬨聲。
在起鬨聲中,我聽見自己對薇薇說:「那兩個抱在一起啃的,就是欠了咱 250 不給的人。」
說完,我手動將薇薇張大的嘴巴合起。
「嘴巴關上,小場面而已。」
薇薇轉頭看向我:「你見過比這刺激的?」
我深藏不露地一笑:「巧了不是,我不止見過,當事人湊巧還是這兩位。」
薇薇被合上的嘴巴再次張大。
「這是什麼該死的緣分。」
是啊,該死的緣分。
薇薇眨著八卦的眼睛,暫時忘了二百五。
很快她做出抉擇:「他們的八卦晚點一定要給我講講。」
眼前的熱鬧可是現場直播的,最要緊,失不再來。
穿著軍訓服的倆人親得難分難捨,誰看了誰都得說句好傢夥!
可是並沒有持續太久,就有教官出來厲聲制止。
原本起鬨的學生都乖乖站回原位。
看著不遠處依依不捨分開的倆人,我和薇薇只能再次直呼好傢夥。
感情可以炙烈到這樣的麼?
不管身在何處,不論在何種場合,都可以衝上去熱吻。
還沒等丁瑤走回到自己的方陣,就傳來擴音喇叭中總教官的聲音。
「二排男女方陣站軍姿一小時,其他方陣自由安排。」
原本還在興奮蛐蛐的二排眾人,集體裂開。
薇薇和我一起打了個寒戰。
薇薇:「真無情啊。」
我看著朝我走來的總教官,再看看其他方隊又自由活動了。
沒別的,心疼二排被他倆牽連的其他人,要在烈日炎炎下站軍姿。
總教官絲毫沒有自己是個冷血打鴛鴦的大棒子的自覺。
他徑直走到我們面前,摘下墨鏡。
我頂著一張化得五彩繽紛的臉,用蚊子音和他打了聲招呼。
「小叔。」
4.
小叔沈知行盯著我的臉愣了一瞬:「打扮得還怪正式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在我的這聲小叔喊出口之後。
沈知行在我眼前的形象似乎都變了,冒著慈祥的光。
慈祥到仿佛昨天那個將我抵在牆邊肆意索取的人不是他。
想到昨晚,我不由縮了縮身子。
身邊的薇薇沒察覺到我的異常。
瞪著一雙閃光的大眼睛望向沈知行。
「你是她小叔?」
沈知行面不改色:「鄰居家小叔。」
薇薇:「你是這屆新生的教官吧?」
「你說話管用不管?」
「你們的學員有人想裝霸王波 bi。」
說完不忘舉起手機:「吶,你看,一共 250,他們想賴掉不給。」
「對了,就是剛才那對熱吻的……」
沈知行聽得直皺眉。
此時,正在烈日下站軍姿的兩隊人中,正有兩道視線向我們斜射過來。
沈知行:「我知道。」
說完拿出手機掃了薇薇脖子上掛的二維碼。
【微信到帳二百五十元。】
提示音一響,薇薇愣住:「這屆的教官這麼負責的麼?」
然後嘟囔:「啥款都幫忙付。」
「嗯,站軍姿也是他罰的。」
「人還怪好的嘞。」
人還怪好的沈知行拿起我的手機,打開微信同意添加好友。
然後把手機塞回我手中。
「下次別刪了。」
下次……下次我還刪。
拿到二百五的我和薇薇迅速逃離軍訓場地。
開玩笑,九月初大熱的天氣,誰要在操場下看軍訓。
室內的空調不涼快麼。
難得清閒的薇薇,和我一起叼著冰棍在寢室納涼。
「蘇洛,那對熱吻小情侶還有啥瓜?」
「快說來給姐聽聽。」
他們的瓜?那我可是太熟了。
我興奮地咬了一口冰棍。
「我想想……。」
這個瓜,說來話長。
沈宴是我們高中的知名校霸,有一天他看上了同校的一個女學生。
於是,他決定製造一場英雄救美的浪漫戲碼。
5.
在一個月黑風高夜,一群小混混堵住下自習獨自回家的女生。
女生步步後退,小混混步步緊逼。
女生取出防狼噴霧一頓猛噴,同時不知從哪裡躥出來一道英雄身影。
英雄接住了女生噴出的大部分噴霧,成功保護了對面的小混混。
英雄是本次事故指定男主角沈宴。
那個女生,正是在下。
救美失敗的沈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要我為他負責。
他哭得怪可憐的,我一咬牙一跺腳,跑掉了。
腦子不好的英雄,我負擔不起。
而後的日子,每次見面,他在後面追,我在前面跑。
兩家父母本來就熟識,看到總是我跑他追,都說我倆真是天生一對。
6.
高二下學期開學,班裡來了新的轉校生,新轉校生成為了我的同桌。
新同桌是個社交小天才,不出幾天,班裡的女生都喜歡她,我也不例外。
有時我覺得,肯定是我哪裡隱藏的魅力被她發現了。
不然為什麼她會對我格外熱情。
她不止對我好,對我身邊的人也熱情。
她熱衷於幫沈宴傳情書給我。
她說:「你們算是青梅竹馬了吧,這種感情你都不要?」
她說:「蘇洛,沈宴又在外面罰站了,他是為了看你故意的吧?」
她說:「蘇洛,是你不讓沈宴靠近的麼?怎麼每次上下學的路上他都要離得那麼遠地跟著你。」
她說:「蘇洛,你比我們小兩歲,跳級上來是為了能和沈宴一屆吧……」
她說:「蘇洛,那天我去你家找你,沈宴在你家樓下坐了好幾個小時,嘖嘖嘖」
…………
這些原本我沒在意的小細節,經她提醒後,全都冒起了粉紅泡泡。
原來,竟然有人這麼關注我啊。
從此我多了件少女心事,也總在不經意間尋找沈宴的身影。
答應他的那天,他笑得像個二傻子,見牙不見眼。
兩家人對我倆關係的變化,反應並沒像其他家長那樣激烈。
不止不激烈,可以用平靜來形容。
無他,我爸媽沒時間,他爸媽已然免疫。
我爸媽各有各的另一半要忙。
他們打著為我好的名義,維持著婚姻,而後飛出去尋找更合拍的另一半。
從小我幾乎是在沈宴爺爺奶奶家長大的。
他小叔帶著他,也帶著我。
沈宴爸媽則習慣了沈宴時不時更換的小女友。
反正不是我,也會是別人。
我是他們看著從小長大的。
用他們的話來說,至少知道我不會做太出格的事情來。
沒準還能帶著沈宴一起學習。
和沈宴戀愛沒有給我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
爸媽依舊經常不在家。
丁瑤依舊是我的好同桌。
沈宴依舊有事兒沒事兒在班級外罰站。
依舊偶爾能在夜裡看到他在我家樓下發獃。
馬上要升高三,我和其他人一樣,投入到學習上的精力加倍。
備受冷落的沈宴時不時地向我抱怨,是不是忘了他這個男朋友。
沒忘啊。
他生日的時候,我送了他整套的黃岡試卷。
情人節時,我為他整理了滿滿的學習筆記。
記得每當我把禮物送給他時,他都感動得淚眼汪汪。
他說:「洛洛,你對我真的好。」
我內心:小樣,感動壞了吧?姐足夠浪漫吧。
7.
意外出現在高二下學期的那個六一兒童節。
我又毫不意外地收到了來自沈宴小叔——沈知行的兒童節禮物。
雖然我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大姑娘了。
但從上小學,被爸媽時不時扔給沈知行帶開始。
沈知行多年如一日地給我過兒童節。
雖然高二下學期那年,他已經是軍校的學生了。
給我的兒童節禮物依然如期而至。
我帶著興奮、炫耀的心情,抱著沈知行給我的鑲滿鑽的 HelloKitty 去找沈宴。
意外見識到了他的兒童節禮物。
那禮物給小姑奶奶我極大的震撼。
沈家別墅內,沈宴開了一個我不甚了解的趴。
一眾朋友我都不甚熟悉,除了我的同桌丁瑤。
原來,除了我在 15 歲的高齡過兒童節。
同城內,還有另一群同齡人,在 17 歲的年齡歡慶兒童節。
大廳內,人群中央,我的男友沈宴一一展示自己收到的兒童節禮物。
禮物奇形怪狀,不甚美觀。
是我大意了,我記得他的生日、記得情人節,甚至清明端午我都記得要一起踏青吃粽子。
萬萬沒想到,我的初戀男友沈宴,最熱鬧的節日竟然是兒童節。
相比只有小叔給我的兒童節,沈宴的兒童節簡直可以算得上盛況。
大廳投影播放著令人羞恥的影片,是只聽聲音就能讓人臉紅耳赤的程度。
一群人看得很投入,連我站在玄關門口都沒人察覺。
在我羞憤到要遁逃時,現場唯一的女生丁瑤拿出了她送給沈宴的禮物。
包裝華美的禮盒拆開,裡面赫然是一套性感內衣褲。
看樣子,應該有八成新。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