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愛的長男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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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懸著的心在門後那個人出現時放下了。

又在聚光燈照向他時猛然提起。

西裝革履的郝邵緩緩走出來,揮手向大家微笑。

群演們都在鼓掌。

我錯愕間,去看大鬍子,可他也從觀眾席里沖了出來,揉了揉眼睛。

我匆匆迎上去,心中反覆告訴自己:

一定是什麼地方弄錯了,也許是一男沒準備好,也許是他害羞……

郝邵特別神氣:「媽,我今天穿得帥不帥?」

我強笑著:「郝邵,你怎麼在這?你哥呢?」

郝邵笑得自信:「我的升學宴,他用不著參加。」

我心中咯噔一聲:「誰和你說這是你的升學宴?」

「哥哥說的:今天你倆特意給我辦升學宴,慶賀我直升本部高中。」

「他還特意送了我一套西裝,就是不知道為啥,這套西裝咋這麼大呢……」

「脫下來!」我笑容繃不住了。

「現在立刻去把你哥找回來,把西裝還給他。讓他上台。」

郝邵被嚇到,笑容也消失了:「媽,你在說什麼?」

「這是你哥的升學宴,不是你的!」

「不可能!」郝邵臉漲紅,「你倆什麼時候對哥哥這麼好過?就他那窩囊廢?他也配!」

「閉嘴!」

我無心理會郝邵,陰著臉去撥一個男的手機號。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握著手機開始發抖。

郝邵歪著嘴,滿臉不屑:

「別找了,我的慶功宴不歡迎他參加,我已經讓他有多遠滾多遠,最好永遠都別回來。」

「他和我說,如果有得選,他不會選擇當我哥哥。」

「你看,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有多礙眼。」

我徹底呆住。

下一秒,我的耳光抽在了他臉上。

郝邵難以置信地捂著臉,正想說什麼。

我卻根本沒理他,飛奔到大鬍子面前,聲音發抖:

「我兒子失蹤了,你們趕緊去找人!」

大鬍子給了助理一個眼色,直播間切到了帶貨。

大鬍子陰沉著臉:

「你家郝一男到底怎麼回事?這麼關鍵時刻,他竟然缺席?」

郝邵卻幸災樂禍:

「導演,我這個哥哥向來品行不端,我不需要他出席,我們繼續慶祝吧。」

丈夫氣急敗壞:「這場升學宴是慶祝你哥哥考上清北的!就你升個本部破高中,有什麼值得慶祝的?」

郝邵:「你們少騙我了。要是本部高中不好,你們當初怎麼那麼堅持讓哥哥改志願呢?」

丈夫瞬間啞口。

我的眼睛莫名越來越酸。

郝邵洋洋得意地晃著車鑰匙:

「你看,你們送他的車,他都還給我了,他答應我再也不回來了。」

「算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考上清北你倆也不會給他拿錢念,將來進廠,他也用不著這麼好的車,還不如給我留著……」

「你……你……」

我氣得語塞,我推開導演,一把扯下頭花,沖向門口。

「不行,我得回家!」

郝邵衝過來攔住我,慌了神:

「媽,這是我的升學宴,你要去哪?我要你留在這,笑著恭喜我!我不許你去找我哥!」

我急得要命,可郝邵死死地纏著我。

胸腔一團鬱火,我徹底爆發,將郝邵猛地推倒在地上,指著他鼻子吼:

「夠了!」

「我不是你媽!」

「你媽死了!」

宴廳里喧鬧聲突然熄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郝邵僵在地上,扯開嘴角訕笑:

「媽,你說什麼呢?你生氣也別咒自己啊。」

他求助地望向我丈夫,可這次,丈夫躲開了目光:

「對不起,郝邵。她說的是真的。」

「你並不是我倆的孩子,甚至都不是領養的……」

他說得太過平靜。

以至於郝邵臉開始發青。大鬍子咳了一聲,解釋道:

「郝邵啊,我們勵志人生節目組的上一個作品是《變形記》,你應該聽說過。」

「節目開籌時,我們和孤兒院簽了協議,將你寄養在這對夫婦家裡。為的是將你做成『對照組』、證明優渥寵溺會讓孩子淪陷、只有遭受苛待才能勵志。節目組安排這對夫婦無條件溺愛你、遷就你的一切,都是為了『鍛鍊』你的哥哥……」

丈夫聲音冰冷堅定:

「郝邵,我倆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孩子,就是你哥哥!」

郝邵瞪大了眼,篩糠一樣顫抖。

他臉頰淌下豆大的汗珠,口中不住呢喃:

「不是,不可能,你們那麼愛我,這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搶過他手裡的車鑰匙,推開人群往門口沖。

那輛車就在門口,我要趕快回家。

郝邵在身後大聲哭叫著什麼,我卻聽不真切。

我心中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

兒子一定在家裡,他在家裡等媽媽。

我要趕快回去見到他!

……

家中空無一人。

桌上放著他的舊手機,旁邊是那張銀行卡。

他一分錢都沒帶走。

屋裡裝潢依舊,似乎什麼都沒有變。

就連往昔的那些話,都還仿佛迴蕩在屋中——

「弟弟比你小,好東西都應該留給他。你在爭什麼?」

「你穿慣了校服,不需要穿別的衣服。」

「算我求你們了,算我跟你借的行不行?長大我賺錢了,我第一時間就還給你們!」

「你也為郝邵考慮一下啊,他可是你弟弟啊。」

「你算什麼東西?」

「你也配?」

「你怎麼不去死啊?」

恐懼肆虐瘋長,我在屋中四處亂找。

一男房間空空如也,我只找到一本日記。

當我翻到日記中某行字跡時,我腳下一軟,撲通跌坐地上——

「他倆不是我父母,我總有一天要去找我親生父母!」

我都做了什麼。

我都做了什麼。

那是我唯一的兒子啊,那是我血脈相連的骨肉啊!

我都乾了什麼啊?!

導演和丈夫也趕到了家裡。

導演指著攝像頭,小聲說:

「現在直播間網友都在關注,你趕緊想想說點什麼,把事情壓下去!」

「只要直播順利結束,我馬上幫你去找孩子!」

我怔怔地望著那黑洞洞的鏡頭。

這個黑洞。

吞噬了我的兒子,淹沒了這個家的一切。

讓我這十幾年的人生,像是一場夢魘。

我點點頭,猛地搶過攝像機。

對準麥克風:

「各位網友,我是郝一男的媽媽。」

「一男現在離家出走,我和他失聯了!我在這裡求求大家,誰如果看到了他,請幫我告訴他:媽媽在找他,媽媽求他趕快回家!」

「謝謝你們!」

我泣不成聲。

「還有,一男……」

話未說完,導演撲上來撕扯我,氣急敗壞試圖搶走攝像機。

我咬住他的胳膊,拚命搶回攝像機,對著鏡頭舉起一男的出生證明:

「一男,如果你能看得到,媽媽要跟你說——」

「媽媽錯了!」

「媽媽知道彌補太遲了,媽媽只想讓你知道,你是媽媽的親生孩子,是媽媽最愛的寶貝,媽媽是愛你的!」

「不要離開媽媽好嗎?」

攝像機被搶走。

我被踹倒在地。

顧不上丈夫和導演廝打成一團,我趕緊掏出自己手機,登錄剛剛的直播間。

卻發現直播已經被掐斷了。

我眼前一黑,胃中翻湧起劇痛。

我噴出了一口血。

所有人都停住了,片刻震驚後,他們手忙腳亂地撥打著 120。

五感漂移,我胡亂呢喃:

「不行,我要去找他……」

「他是個好孩子,他一定是在外面遇到危險了……」

「我要去救他……救他……」

10

迫於社會輿論,節目組不得不開始找人。

他們追查了無數監控、委託了專業人員,最後只查到郝一男買了一張機票。

我得到消息時,那架飛機已經起飛了。

目的地在一千公里外。

導演安慰我:他們已經聯繫目的地的同事,提前埋伏在航站出口。

我緊緊攥著給一男的那枚車鑰匙,舉到心口祈禱,劇烈的擔憂每一分鐘都在凌遲我。

半日後,飛機終於安全落地。

我懸著的心才放下。

機場同事打來電話:

郝一男手機號被註銷了,他根本沒登機。

機票是障眼法。

我再次昏倒。

這次我昏迷了一周。

醒來我才得知,一男失蹤後,網上颳起了另一種聲音——

這場真人秀,根本不是勵志人生,而是摧毀人生。

「我知道這個節目組,前些年作《變形記》被勒停了,怎麼又蹦出來害人了?」

「郝一男還是太善良,如果是我,我就把這對父母關進精神病院,觀賞他們發瘋。」

「這什麼學校,居然能同意合作?舉報吧……」

「心疼郝一男……」

我嘴巴大張,呆呆地望著網上的輿論。

網上雙方吵得不可開交,節目組口碑徹底崩壞,無數網友犀利惡評《勵志人生》,探討著我為人父母的失敗:

「整個民族所有的精神創傷,都來自於這種父母。」

我成了節目的主角了。

有網友打聽到我在住院,專程來「探望」我。

「恭喜你兒子擺脫了你,你要早點去死,好讓他徹底安心啊。」

果籃里是一坨坨翔,他們說我只配吃這個。

我利索地崩潰:

「我是為了他好!」

網友笑嘻嘻:「那你更要死快點,一想到你還活著,我都替郝一男憂心忡忡。」

我天天陷入渾噩,吃飯無味,睡也睡不著。

一男依然杳無音訊。

我沒法再自欺欺人,我死死咬著床單,不得不坦誠接受一件事——

這個節目,摧毀了我的家,摧毀了我與兒子的一生。

我將節目組告上了法院。

節目組象徵性賠了我一點錢,告誡我莫再糾纏。

我用這筆錢雇了各路偵探,找了很多關係,卻杳無後文。

有人打探到一個消息:一男失蹤前,在某外地出現過。

我忽然想起:那是李雅轉學的地方。

我迫不及待撥通李雅的電話。

「李雅,一男有沒有去找過你?」

電話對面沉默了半晌,才響起冰冷與疏離:

「沒有。」

我不服氣地打斷她:

「不可能。我查過了,你買了一張跨國的機票,但你根本沒出國。」

「機票你是幫誰買的?」

李雅冷笑道:

「別再給我打電話了。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再騷擾我,小心我告你。」

電話被掛斷,再打過去,已經被拉黑。

我腳下一軟,跌坐在地。

冷汗淌下我的額角。

我至此才不得不面對一個可怕現實——一男在故意躲我,他不想和我再有交集。

他不會回來了。

我永遠失去了他。

11

我將郝邵「退還」給了節目組。

不久前上層點名封殺了《勵志人生》,節目組連態度都懶得裝:

「按照合同,你要養郝邵到 18 歲。」

一眾網友幸災樂禍地歡送郝邵「回家」。

起初,郝邵打算裝裝樣子。在家扮演乖寶寶,在學校就換了一副嘴臉:「我終於把我哥踹走了,獨占了整個家。」

但他長期演戲,早已被我慣壞了。很快就變成打架、逃課上網、調戲女生。

我由著他自生自滅。

他初中成績都是硬補出來的,高中很快就掉隊了。

校長建議他留級。

我嫌麻煩,直接給他辦了退學。

一開始他歡呼雀躍,大喊著解放了解放了,成天窩在家裡打遊戲。

可漸漸的,他開始煩躁了。

要這要那,作天作地,有一點不順心便對我倆惡語相向。直到某天我丈夫告誡他少玩遊戲,他抄起鍵盤砸破了我丈夫的頭。

我丈夫捂著傷口,紅著眼睛,罵他是白眼狼。

丈夫讓我也說他兩句。

我專注地翻著一男的日記本,眼皮都沒抬:

「何必呢。」

「再忍三年,他就滾蛋了。」

原本張牙舞爪的郝邵頃刻凍住。

他臉色越來越青,眼角掛上了紅。

我卻只是撫摸著日記本,像在安撫我珍貴的寶貝。

然而很快,日記也不能紓解我的思念了。

我再次找到節目組,花重金買下了小黑。

一男曾經的房間變成了寵物房。

我每天照顧小黑,給它洗澡,一口一口地給它喂飯,出去遛它,哄它睡覺。

我又活過來了,24 小時捧著小黑又摟又親:

「兒子,你可算回來了。」

「媽媽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想要什麼媽媽都給你買,你對媽媽笑一個好嗎?」

丈夫瞠目結舌:「老婆,你沒事吧?」

郝邵捶胸頓足:「媽,我才是你的兒子!」

我卻什麼也聽不到了。

我滿眼都是我的寶貝,我喜歡還來不及,哪還有心去在意別的事呢?

三年時間轉眼而過。

郝邵成年了,按照合同,我準備將他送回孤兒院。

郝邵也意識到了什麼,三年頹廢宅家,他已經變成了一個 200 斤的大胖子,臉臃腫得幾乎看不到五官。他沒有學歷,離開這個家,他幾乎沒有活路。

他憂心忡忡,成天在家大喊大叫,丈夫被他折騰得身心俱疲。

我置若罔聞,一心一意給小黑煎牛排,切成小塊,撒上營養粉。

郝邵冷眼旁觀,突然衝上來,一掌將盤子扇飛。

我被嚇了一跳。

小黑嚇了一跳,飛速躲進了牆角。

郝邵雙目赤紅:「你到底要照顧它到什麼時候?!它不是你兒子,它只是條狗!」

「我才是你兒子!」

我怔怔地望著他:「你怎麼還在這兒?我不是讓福利院來接你了嗎?」

我想了想:「哦對了,我還沒打電話呢。你稍等一下……」

我站起來,去拿手機。

郝邵在我身後,臉色越來越沉,突然衝上來將我推倒在地:

「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竟然攆我走?你攆一個試試!!」

小黑見我被襲擊,竟然從牆角衝出來,一口咬在郝邵胳膊上。

「啊!!!」

郝邵瘋狂地甩著胳膊。

一向溫順的小黑卻死不鬆口,它咆哮著發出呼嚕聲,發瘋似地撕下了郝邵一塊肉。

郝邵又氣又急,巨手抓住小黑,高高舉起,往地下猛地一甩。

咯噠。

郝邵有 200 斤重,小黑太過瘦小了,墜地的瞬間,它身體發出了清脆的骨折聲。

我耳朵轟地嗡鳴。

小黑不動了。

我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一切,望著郝邵一腳一腳往小黑身上踩,望著小黑口鼻噴出越來越多的鮮血,我全身都如泥塑般無法動彈。

最後,郝邵拎起已經斷氣的小黑,將它拎到我面前:

「看,媽媽,你兒子死了。」

「你這麼喜歡它,不如你也去陪它算了……」

我大腦剎那空白了。

丈夫從旁邊衝出來, 暴怒道:

「我們怎麼會養了你這麼個畜生!我殺了你!」

他真的握著一把刀。

十幾年悉心養育,他對郝邵用情更深, 他早就受夠了。

刀扎進了郝邵後背。

郝邵怔怔轉過頭,眼神如同惡鬼:

「爸, 你用刀扎我?」

「你怎麼也和媽一樣,你也不要我了?」

丈夫老淚縱橫:「郝邵, 已經夠了!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我們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郝邵樂了:

「連你也要攆我走。」

「你們到底怎麼了?你們 TM 的到底是怎麼了啊?」

郝邵猛地抓住我丈夫腦袋,往牆上撞去。

血霧瞬間爆出。

我用盡全身力氣撲上去救人, 卻被郝邵一把揮開。

砰——我後腦撞上了桌角。

昏厥前,我看到丈夫被郝邵按在地上, 狠命地掐住脖子——

「老東西, 憑你也配拋棄我?」

「我讓你欺負我, 讓你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的人都得死!」

「我要你死!」

12

醒來時,我進了醫院。

鄰居聽到了吵鬧的動靜, 報了 110。

郝邵殺人未遂,他剛好年滿十八,完全刑事責任, 判了 20 年。

丈夫搶救回一條命,成了植物人。

鄰居將小黑的屍體帶給我,問我怎麼處理?

小黑的死驚醒了我:我的兒子是個人, 不是這隻狗。

我撐著精神, 打開了三年前的直播間。

我此刻才真的明白,自己欠兒子一句抱歉——

不是為了他的離去。

不是為了他能回來。

只是為了抱歉而抱歉, 因為歉疚,所以道歉。

輿論熱度已經過去, 直播間只有零星幾個人, 個個都在罵我。

我枉顧著, 訴說對兒子做過的每一件事, 鄭重地道著每一聲歉。

我知道一男不會看到。

我也知道沒有人在聽。

我只是想留下些什麼。

讓他如果某一天, 真的能看到我的懺悔, 他也許能思念故鄉,知道這裡還有一個牽掛他的人。

他也許就能回家來。

一念及此, 我打了個顫, 精神也沒那麼萎靡了。

是了。

他只是走了,不是死了。

他有一天,也許會回來的。

我趕緊翻身下床, 在一眾醫生驚愕目光中衝出醫院,用最快速度趕回家裡。

節目組早就解散了, 李雅也換了號碼。

我找不到任何人。

我決定守在這裡。

守在這個他可能回來的地方。

等他回來。

我將房子、車子賣了,投錢理財。

我開始學習金融、學習投資。

這是兒子的錢,我要讓它變得更多。

等到他回來時, 他會知道——他的媽媽一直在幫他守著家產,在等他回來。

憑著這一點念想, 我又活了三十年。

守著偌大的公司和別墅垂垂老矣。

體檢報告在手中, 我知道我該立遺囑了。

可我不知該如何將這一切交給我唯一的血脈。

三十年,他到底沒有回來。

也杳無音訊。

我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沒有成家,有沒有孩子。

我甚至不知他是否還活著。

就像他不知我的死活。

遺囑上空空如也,我終究沒法寫下一個字。

我與他這母子一場。

終於一場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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