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的親弟弟,是我最討厭的人。
他 3 歲那年,父母出去搓麻將,將他甩給我。
我不得不一邊照看他,一邊奮力補作業。
一不留神,弟弟揮舞奶瓶,往下一倒。
嘩啦——
剛寫好的作業全泡了湯。
我瞬間紅了眼睛,弟弟卻咧開嘴傻笑:
「嘻嘻嘻哈哈哈……」
我心煩至極:
「有什麼好笑的?」
弟弟猛地一噎,他對著家門的方向咔吧了兩下小眼豆,嘴巴一撇:
「嗚哇!哥哥欺負我!」
下一秒,一個巴掌重重扇在我後腦勺。
我眼前隨之一黑。
1
沒等視線緩和,我就被一股巨力提起,耳邊是父親的咆哮:
「讓你看著弟弟,你非要惹哭他,你是不是成心的?」
我揮舞著瘦弱的四肢:「他故意往我作業上倒牛奶!」
父親瞪著我:「他願意倒就倒唄!你不會再寫一份嗎?」
母親也趕過來,心疼地抱起弟弟,輕聲哄著:
「寶寶不哭,哥哥是壞蛋,媽媽在這呢,親親寶貝不哭不哭啊……」
弟弟委屈極了,一下下抽著鼻子,癟著小嘴:
「哥哥,壞蛋,哥哥,壞人……」
父親又扇了我一下:「給你弟弟道歉。」
我咬牙:「我沒做錯,憑什麼道歉?」
父親一腳將我踹倒:
「知錯不改,這個家不歡迎你,不道歉就在這跪著,什麼時候道歉了什麼時候起來。」
他們一個去了廚房,邊炒菜邊咒罵。
一個抱著弟弟跑到屋裡,輕聲哄著。
只有我跪在吊燈下面。
不一會兒飯菜端上桌,他們一家三口自顧自吃起來,好像家中沒我這人。
飯菜香味往我鼻子裡鑽,他們一邊吃一邊瞄我,還故意支了個電風扇,把香味扇到我這邊。
我又痛又餓,腦袋陣陣發昏,我忍受不了,不得不低了頭:
「對不起。」
父親咂了口小酒,遠遠扔過來一句:「大聲點,聽不著。」
「對不起!」
我眼睛酸濕,自暴自棄般吼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弟弟舞著肥嘟嘟的小手奶笑:
「哈哈哈,哥哥哭了!哈哈哈,哥哥哭了!」
父母立刻換上笑容,母親雲淡風輕地扶起我,拍拍我膝蓋:
「趕緊洗洗手快來吃飯吧,飯都涼了。」
桌上,母親熱情地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當哥哥就要有當哥哥的樣,你看道個歉一點也不難,是吧?」
我盯著那塊排骨。
使勁將淚花憋回。
2
父母的偏心不僅僅在態度上。
家裡條件不好,買不起兩個孩子的玩具。
我提出可以先給我買,弟弟比我小,我可以把玩具留給他。
父母點點頭,帶我去玩具店,讓我給弟弟選。
「你可以把這點心眼放在學習上。」
但我也只是個五六歲的孩子,走在那些琳琅的玩具櫃間,渴求如一萬隻螞蟻啃咬著我。
那一刻,我下了一個危險的決定。
我瞞著父母開始偷偷撿瓶子、一毛一毛地攢零花錢,我做賊一樣數著希望實現的日子,在夢中忍著笑。
終於錢攢夠了,我為自己買了生平夢寐以求的第一個玩具——一支小手槍。
我瞬間回到三四歲,肆無忌憚宣洩著。
但我很快為這份張揚付出了代價——弟弟被我的歡呼聲吸引來,看到了我的小手槍。
他嚷著要。
我生平頭一次沒順著他。
父母買的也就罷了,我自己一分分攢來的玩具,憑什麼讓給你?
弟弟嗷地一尖叫:
「哥哥搶我的小手槍!哥哥搶我的小手槍!」
叫聲引來了父母,面對父母陰沉的臉,我慌了,一五一十講了自己怎麼辛苦攢下錢,甚至掏出單據給父母看,證明小手槍是我的心血,是弟弟要搶我的玩具。
可弟弟偏偏在這時哇地哭了。
母親趕緊將他抱起,心疼地護在自己懷裡:
「寶貝別難過,哥哥馬上就還給你。」
我心疼地護著小手槍,就像母親在護著弟弟:「這是我買的小手槍,你們不可以拿走!」
但一個幾歲的小孩沒法和大人抗衡,父親粗暴地搶走小手槍,高高舉起,任憑我求他還給我。
「看看你玩的都是些什麼,你長大了是不是要去搶銀行?」
「現在不給你點教訓,你以後肯定要學壞!」
小黑衝上來保護我,咬著父親褲腳拽他,父親一腳將它踹飛牆角,然後擰著我頭髮將我提起來。
我被扔進小黑屋,咔嚓上了鎖。
漆黑逼仄中,我瘋狗一樣道歉、歇斯底里求饒、撕心裂肺慘叫,門被我撞得砰砰響。
小黑在陽台上哀嗥,試圖救我。
可那該死的門始終緊緊關著,任憑黑暗將我逼瘋、折磨到日夜顛倒。
兩天後父親才打開門。
我像癱爛泥一樣,眼睛糊得睜不開。
從此,我不敢再大聲和弟弟講一句話。
那種幽閉、那種恐懼,刻進了我骨髓。
父母非常滿意我的敬畏,他們親昵地摸我的頭髮:
「你早這樣何苦呢,對吧。」
「以後不要再耍脾氣了,小手槍等弟弟玩夠了,爸媽讓他還給你。」
弟弟得意地揮舞著小手槍,瞄準我的頭:
「打死哥哥,砰砰砰,打死哥哥,嘿嘿嘿……」
母親眼睛眯成縫:「我家郝昭真是個男子漢!」
可弟弟終究沒有還給我。
不久後,小手槍他玩膩了。
他煩躁地扔在地上,幾腳就踩成了碎塊。
每一腳,
都踩在我的心房。
3
小黑是我的小狗。
我在路邊撿到它時,它只有五個月大,一條腿不知被誰打斷了,瘸著撿垃圾吃。
我莫名鼻子發酸,將它抱回了家。
弟弟不喜歡小黑。
父母說,收養小黑已是格外開恩。
所以他們不許我再覬覦學習之外的任何一分錢。
我永遠穿著同一套校服,父母不讓我攀比時尚,升上高中部以後,就初中高中兩套校服換著穿。初中校服早就短了,手腕和小腿露在外面。
同學給我起了個外號——「時髦哥」。
我每天都比別人多上一節名為羞赧的課。
最後還是弟弟和父母說:趕緊給我打扮打扮,他同學都笑他,說他家窮,有個撿破爛的哥哥。
父母立刻買了七八套新衣服,命令我換著穿,別總打扮成乞丐。
手機更不可能給我配,哪怕我只想查作業幫,況且同學們都有。
父親被我逗樂了:「你是不是又想學壞了?想學壞老子可以安排你進監獄。」
母親痛心疾首教育我:「最近你八姑網賭欠了好多錢,你要死就死外面,千萬不要害我們一家三口!」
我只能閉緊嘴,眼睜睜看他們買來最新款水果機,拚命往弟弟生日蛋糕里藏。
「弟弟自制力比你強多了。等你考上名牌大學,我們就給你買,總行了吧?」
我心如死水。
過段時間,母親自己也換了新手機,她答應將舊手機給我用,只要我跑趟腿、去給弟弟買輔導書。
等我回到家,舊手機已經不見了。
「你前腳剛走,後腳賣廢鐵的就上了門,賣了 5 塊錢。」
弟弟舉著那根 5 塊錢的烤腸,幸災樂禍地噴著油渣。
「誰讓你總惦記手機,跟個小偷似的。」
可不久後,父母還是給了我一個手機用。
某天我在學校,父母有事找不到我,將電話打到了弟弟那。
弟弟「砰」地踹開我班級門,扯開嗓門:
「郝一男,爸媽找你有事,趕緊滾出來接電話!」
同學們嚇了一跳。
班主任臉色一沉,責備地剜了我一眼,出門接過弟弟的電話,不知聊了什麼。
同學們嗡地議論起來,紛紛向我投來驚詫的目光,好似在問:
你是親生的嗎?
我恨不得從窗戶跳下去。
那晚回到家,家裡充滿低氣壓。
父親一腳將我踹倒:
「找你一趟還得讓你弟弟轉達,你架子挺大啊!」
「你媽媽不是剛換了手機嗎?你連要箇舊手機都不會嗎?」
我護著腦袋,一聲不吭。
我知道我在學校丟了家裡的臉,他的臉比我重要多了。
「你也說說他!」父親將母親抓過來,「他已經 16 了,連這點小事都要我教他?」
母親卻扯住父親,不敢看我:
「別打了,他要了,我沒給他。」
父親這才停下施暴:「什麼?」
母親聲音越來越小:
「不是你說不能給他手機的嗎?我把舊手機賣了,沒給他……」
父親猛然臉紅。
半晌,
他嘿嘿訕笑兩下,摸著後腦勺去廚房了。
我沒得到一聲抱歉。
只有晚上睡覺時,床上多了瓶紅花油。
第二天,他將一部舊手機摔到我臉上:
「手機給你了,以後注意接電話,別總讓弟弟為你操心。」
隔著一個時空的夢想,就這麼輕飄飄地實現了。
我千百次祈求,抵不上班主任一句吐槽。
那晚,我躲進陽台,抱著小黑無聲地慟哭。
我隱約發現——
父母是有限的,不夠分給兩個孩子。
我是被放棄的那個。
小黑睜著不明所以的黑眼豆,卻還是伸舌舔我的臉。
4
既然父母的愛有限,我就用我的方式去搶。
我開始拚命用功。
一個成績優異,一個一灘爛泥,只要時間夠久,父母一定會愛我多一些。
我憋足了這股勁,中考那年我發揮得特別好。班主任建議我報市裡最好的高中,自費。
我是一路蹦回家的。
家裡,父母正和弟弟喜成一團——
他們剛給弟弟報的補課班有了成效,弟弟期末成績提高了 5 分。
我興沖沖報上了我的「好消息」。
然後,我眼看著他們臉上原本的喜悅一點一點消失,尷尬一點一點爬上來。
父親摸了摸鼻子:
「一男,你還是報本部高中吧。初中直升本部高中,學校對你知根知底,你還能在學校照顧弟弟……」
我沒反應過來,笑容還掛著:「您在說什麼?」
弟弟口無遮攔:「你上自費高中得花多少錢?爸爸說了,家裡錢都是我的,我憑啥給你花錢?」
父母來不及阻攔,我已經聽到了。
一盆涼水將我澆透,骨頭凍得生疼。
我的學校,高中部確實可以從初中部直升,可高中部水平相當一般,和那所重點高中沒法比。
幾乎棄療才會選擇「直升」。
見我臉色不對,母親乾笑兩聲:
「你看,弟弟這期末成績剛有點起色,補課班還得繼續報,不是家裡不讓你上學,可你當哥哥的也得為郝邵考慮一下啊,他可是你弟弟啊。」
父親則直接幫我定性:
「你已經 14 歲了,也算個男子漢了,家裡的貧困你需要分擔了。你要是真有那個命,念什麼高中都能考上清北。」
沒錯,我已經 14 歲了,這個年紀,我已懵懂地懂得一些事了。
重點高中三年學費還沒有弟弟補課費一個零頭多,弟弟用這筆錢將 4 科總分 100 補到了 105。
我幾乎拖著哭腔:
「為什麼你們一定要這麼對我?」
「算我求你們了,算我跟你借的行不行?長大我賺錢了,我第一時間就還給你們!」
母親嘴張了半分鐘沒合上。
她落淚了,上來拉我的手:「一男,我們家其實……」
父親趕忙捂住了她的嘴,偷偷對她搖頭。
母親失神片刻,終於偏過頭去不再看我。
最後,他們誰都沒再說話,意思不言而喻。
我徹底忍不住了:
「志願我已經自己報完了,就算借錢我也要念重點高中!這是我的人生,你們不能毀了我!」
父親點了支煙:
「我明天就去幫你把志願改回來。」
第二天,他們將我鎖在家裡,叫來一群親戚看緊我。他跑去了學校,當眾將我班主任堵在辦公室:
「你為什麼讓他報自費高中?你是不是吃回扣了?」
班主任紅著眼睛改回了我的志願。
直到徹底沒了迴旋餘地,我才被允許出家門。
班主任笑呵呵的:「郝一男,你們全家都是好樣的。」
許是為了彌補。
那晚餐桌上破天荒多了一盤叉燒。
母親還是那副關切的樣子,給我夾肉:
「你最近都瘦了,肉特意給你買來了。升了本部高中後,要繼續好好念書,報答父母和弟弟,知道了嗎?」
弟弟已經過了哭鬧的年紀,他直著倨傲的脖頸,像只鵝:
「桌上飯菜都是我的,我沒允許,你不配吃!」
啪——
母親筷子一拍,破天荒責備弟弟:
「哥哥好不容易吃一回肉,你在鬧什麼?」
「一男,別理你弟,這次你放心地吃,我看誰敢攔著你!」
我平靜地把那塊叉燒夾到弟弟碗里,心平氣和:
「給你吃吧。」
「多吃一點,以後考個好高中,不要像我一樣。」
父母臉色慘白。
母親竟濕了眼眶,隱隱顫抖:「一男,叉燒是買給你的。」
我木然點頭:「謝謝媽媽。」
他們不服輸地夾給我,我統統都剩在了碗里。
父親臉色黢黑,母親在桌下偷偷拽他,對他搖頭。
晚餐後,我將碗里的肉都給了小黑。
我吃不下去。
我總覺得,那叉燒就是我自己。
我吃不下我自己。
5
弟弟因為那碗叉燒記恨上了我。
他與同學吹噓,說我是他的奴隸,他可以當眾扇我耳光。
別人笑他吹牛。
他帶著同學在樓梯間攔住我,笑嘻嘻:「哥哥,你讓我打一下唄。」
羞恥感前所未有,我生平頭一次沒順著弟弟:「有病去治。」
弟弟笑容消失了。
他的同學開始起鬨,他臉越漲越紅,突然沖向我,拳打腳踢。
「郝一男,你敢不聽我的?」
「反了你了!」
他委屈得直哭,好似是我欺負他,下手越來越狠。
我一直擋著沒還手,直到他在我臉上劃出一道口子。
血流進我眼睛裡。
我心中暴怒,抬手推開了他。
只一推,
弟弟像一頭肉豬,咕隆隆滾下了樓梯。
砰地一聲巨響後,樓梯間只剩下弟弟的嚎叫。
周圍起鬨聲戛然而止。
我腦中嗡然作響。
父母鬧到了學校。
班主任問我為什麼要對弟弟下毒手。
我解釋是他來找我茬,自己摔下了樓。同班有人目擊,紛紛幫我作證。
可生下我的那兩個人,一個暴跳如雷,一個哀怨哭號,一唱一和地潑我髒水——
「就是郝一男欺負了他弟,郝一男在家就欺負弟弟,人品敗壞。」
「弟弟要不是受了欺負,怎麼會去打他哥呢?怎麼不去打別人?」
晚上,弟弟偷偷哭求我:
「哥哥你趕緊承認欺負了我吧!我同學天天笑話我,都是因為你,我都沒法去上學了。」
我知道不鬆口事情會越來越糟。
可這次不知為何,我遲遲沒有服軟。
我和父母陷入冷戰。
直到某天放學回家,父母破天荒又給我煮肉吃。
母親親手給我夾了一塊,聲音不大自然:
「上次叉燒你不愛吃,這次你嘗嘗。」
肉味道些許古怪,中間還有一根細骨。
我吐出來,想喂給小黑吃,喚了它一聲。
沒有回應。
我這才發覺,今天我進家門時,小黑沒像往常一樣跑出來沖我撒歡。
「小黑呢?」
父母埋頭扒飯。
弟弟笑嘻嘻:「在廚房裡呢。」
我去廚房找它,看到砧板上敞著半張狗皮,毛色熟悉無比。
眼底猛地一黑。
胃中翻江倒海,我伏在地上瘋狂嘔吐。
母親拍著大腿:
「我辛辛苦苦熬了一下午的狗肉!你這不是浪費嗎?」
地上嘔吐物里混著肉絲,我淚眼洶湧。
父親聲音極度平靜:
「回去把那碗肉給我吃完,這是你欺負弟弟的教訓!明天去初中部給弟弟公開道歉。」
我驚愕抬頭,正對上他咄咄逼人的視線:
「你以為一條狗就結束了嗎?你的學業,你學校的朋友……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就把你在乎的所有東西都毀掉。」
我可笑的倔強,隨著小黑一起化成了灰。
第二天我在初中部跪著磕頭的照片傳遍校園。
我成了同班口中的笑話,所有人都疏遠了我。
我卻顧不上在意他們的看法了。
我一天 24 小時腦袋裡全是小黑的骨肉,滿篇作業都像小黑的皮。
我的靈魂被生生撕下來了一大塊。
我成宿成宿地哭。
成宿成宿地困惑——
怎麼會有人像對待我一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孩子?
說不定,我並不是父母親生的。
我猛打了個寒顫,心也忽然沒那麼痛了——
是了,
一定是這樣的。
只有這樣,一切才有合理的解釋。
我死死咬著床單。
原來他們不是我的真正父母。
既如此,我一定要去找我真正的爹娘。
參透這一點後,他們徹底不值錢了。
我和他們的交流斷崖式減少。
父母感受到疏離,問我最近是怎麼了?
我死死低著頭,將眼淚逼回去。
咬牙沒吐半個字。
父親面面相覷,終歸於嘆氣,默默給我夾著菜。
我味同嚼蠟。
我沉浸在一望無盡的漆黑里。
我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疼下去。
直到有人先於我真正的父母,照亮了我的人生。
6
李雅是同班中唯一沒有疏遠我的。
天台上,我望著邊沿出神,她出現在身後,遞給我一瓶水。
「快上課了,風景什麼時候都能看,我們走吧。」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但她並沒有點破。
接下來的日子,她對我多了些關心。
別人沖我扔紙團,我不敢吱聲,她轉過頭對著那人大聲吼:「你打到我了!給我撿回去!」
體育課後,桌洞裡時不時會多出一瓶飲料,讓我不用再羨慕別人。
像漆黑大海上亮起一盞燈塔。
雖然黑暗依然無垠,但我至少看到了光。
樓梯間裡,我結結巴巴拿出禮盒:「生……生日快樂……」
她盯了我半晌,我們耳朵都紅了起來。
但這一幕被弟弟看到了。
晚上,他添油加醋地告訴了父母。
第二天上課,李雅突然衝進教室,徑直走過來,重重給了我一個耳光。
她嘴唇顫抖,眼睛猩紅。
胸腔翻湧著無數話,卻只罵了我一句無恥。
李雅再沒來上學。
兩天後上課,班主任面無表情:
「學校收到舉報,李雅同學勾引同班男生,行為不檢點,已經被勒令退學。」
「大家要引以為戒,學生的首要任務是學習,不要將校規當做兒戲,更不要當一個不要臉的……」
學校不允許早戀,但沒人拿這條校規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