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剛中 1000 萬,下一秒,醫生通知我癌症晚期。
我告知家人我的病情,短暫死寂後,是猝不及防的「關懷」。
當天晚上,一個名為「抗癌經費申領群」的群就建好了。
我媽是群主,我爸和我弟是管理員,群公告白紙黑字:
「為激勵女兒積極抗癌,特設立本群。所有治療費用需憑醫院報告及達標證明申領,經全家審議通過後發放。」
「其中,基礎治療費 500 元,績效激勵經費 500 元。每一期,完成抗癌指標,方可領取下一期治療經費。」
這意思是,每次化療給我 1000 塊,但完不成指標,我還領不出來錢?
看著他們熱火朝天地制定 KPI,我點了點頭,甚至配合地笑了笑。
那張價值千萬的彩票,這次,我藏得死死的。
1
我劃開手機,打開螢幕上那個「抗癌經費申領群」。
發了一句:「爸,媽,明天我去醫院化療,取藥。」
幾分鐘後,一條轉帳跳出來。
我媽轉了一千塊。
備註寫著「治療費」。
她還補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我的心輕微地暖了一下。
畢竟是癌症,她終究是擔心我的。
第二天在醫院,我做完化療出來。
候診區坐滿了人,醫生辦公室很安靜。
正要推門進去,聽見醫生在跟我媽交代:「胃癌中晚期。需要儘快開始綜合治療。」
我媽聲音壓得很低:
「醫生,你說句實話,到這個程度了,還有必要砸錢治嗎?會不會最後人也沒了,錢也沒了?」
醫生抬頭看著她,很理性克制地回答:
「她還很年輕,作為家屬應該積極支持治療。」
「唉,主要是這個錢,我們普通家庭實在……」
我推門進去,話音戛然而止。
我媽轉過身,臉上迅速堆起一個笑:「怎麼樣,繳好了?」
我「嗯」了一聲:「可以去取藥了。」
取藥窗口排著長隊,她站在我旁邊,盯著滾動螢幕上的藥價明細。
每一種藥跳出來,她的眉頭就鎖緊一分。
藥劑師遞出一袋藥和收費小票。
我媽一把抽過小票,從包里掏出老花鏡,指尖點著數字,一行行仔細核對。
她嘆了口氣,語氣也有點不耐煩:
「這超了 23 塊。不是提前說了要控制好嗎?家裡最近非常緊張。」
我心裡涼涼的:
「媽,我每個月上交的工資呢?那筆錢足夠……」
「你那點錢?」她打斷我,摘下眼鏡,不再看我,「給你弟當生活費剛夠。你以為能頂什麼用?」
回到家,化療的反應上來了,我衝進衛生間吐得天昏地暗,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扶著冰冷的瓷磚牆挪出來,在床上躺了好長時間才緩過來。
我出去跟爸媽商量:
「爸,媽,我想先辭職……身體扛不住了,想專心治病。」
客廳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爸放下手機:
「辭職?辭了職誰養你?坐吃山空啊?」
我媽緊接著附和:
「就是!生個病就不賺錢了?哪家像你這麼嬌氣?你表嬸乳腺癌中期還堅持上班到化療前一天!」
我弟窩在沙發上打遊戲,頭都沒抬:
「姐,我看你就是想偷懶,趁機躺平,花光家裡的錢吧。」
我媽瞪著我下了結論:
「不上班就別治了。沒錢。在家等死嗎?」
從最親的人口中說出這些話,我聽得有些麻木了。
耳畔仿佛還迴響著那天回家,聽見他們「三口」商量。
要讓我把每個月的工資上交比例提到 90% 的那天。
難道我在這個家的價值,就是個掙錢機器嗎?
可如今這台機器故障了,他們卻連修也不想修了。
我沒再說話,轉身回了房間關上門。
世界安靜了,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和胃裡持續的絞痛。
幾分鐘後,我渴得難受,出來倒水。
經過他們緊閉的房門時,我聽見裡面的交談聲。
「給你轉了五千,趕緊的,那雙限量版球鞋,不是說搶完就沒了嗎?別磨蹭。」
是我媽的聲音,一種我熟悉的、對我從未有過的縱容。
「謝謝媽!太好了!」
我弟的歡呼雀躍像根尖刺。
我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沒發出任何聲音。
1023 塊的抗癌經費,我媽嫌我超支了 23 塊錢。
5000 塊的球鞋,她卻催著弟弟趕緊去買。
我這個女兒的命,就這麼賤嗎?
2
化療後的第三天,我像被抽走了骨頭。
每一寸肌肉都在酸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噁心想吐的感覺。
我跟公司請了假,虛弱地靠在沙發上,只想昏睡過去。
沒想到,我爸出門散步回來,知道我請了假,直接對著我開罵。
「又請假?你知不知道一天工資幾百塊就沒了?嬌氣!誰像你這樣,一點小病就躺下裝死?」
我睜開眼,看到他鐵青的臉。
我媽在一旁沉默地摘著菜,眼神里沒有認同,也沒有阻止。
我弟從他房間探出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許小秋,你這個月請幾次假了?公司沒開除你真是菩薩心腸。」
「我不是裝死,」我試圖解釋,聲音沙啞得自己都陌生,「醫生說了,化療後反應會很大……」
「就你反應大!」我爸打斷我,「別人怎麼沒事?就是慣的!不想著怎麼賺錢,整天就想著怎麼偷懶!」
一場針對我的批鬥會,在自家客廳上演。
我成了那個懶惰、矯情、揮霍家庭資源的罪人。
我閉上眼,任由那些尖銳的字眼砸在身上,心裡一片死寂。
中午,我媽端菜上桌。
一如既往,我弟的碗里,是兩隻油光發亮的雞腿。
我的面前,是一碗飄著幾點油星的清湯。
我媽語氣平淡:「你多喝點湯,補補。」
看著那隻雞腿,一股毫無來由的委屈在我心頭竄起。
我知道我不一定吃得下。
但我突然想知道,我到底還有沒有資格吃一口。
我推開湯碗,聲音很輕,卻用盡了力氣:「雞湯沒營養,我想吃雞腿。」
飯桌瞬間安靜。
我弟立刻護住自己的碗,大叫:「你別想,雞腿是我的!」
我媽愣住,隨即皺起眉:「你又吃不下,別折騰了行不行?」
「我怎麼吃不下?」我看著她。
「你聞點油腥就吐,吃什麼雞腿?這不是浪費嗎?專門給你燉的湯,你別不知好歹!」
這話說得太搞笑了。
一早起來,我媽根本不知道我請假。
何談專門給我燉的湯?
「不知好歹?我不知好歹?」
「對!就是不知好歹!」我爸把筷子一拍,「我們為你這病花了多少錢?費了多少心?你還在這作妖?一個雞腿有什麼好爭的?你弟正在長身體,讓著他點怎麼了?」
「讓著他?」我忍不住眼淚打轉,「我讓得還不夠多嗎?我的工資,我的生活,現在連我生病,吃一口雞腿都沒資格?」
「誰欠你的了?」我爸站起來指著我,「口口聲聲錢錢錢!家裡為你都掏空了!你還想怎麼樣?非要全家陪你喝西北風你才滿意?我們這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逼著我上班是為我好?剋扣我的治療費是為我好?連一口肉都不給我吃,也是為我好?」
看我「叛逆不聽話」,家裡的爭吵徹底爆發。
我爸媽一人一句。
說我自私,說我作妖,說我不體諒父母,說我把家攪得雞犬不寧。
而那根引發戰爭的雞腿,早已被我弟得意地塞進嘴裡。
這之後,我一出現在客廳,家裡就像按了靜音鍵。
但很快又到了周末,我又該去醫院了。
我收拾好東西,對我媽說:「媽,得去醫院了。」
她在廚房洗菜:「哦,你自己去吧。我得給你弟你爸做飯,他下午要打球。」
她頓了頓,補充道:「以後的治療費,讓你弟在群里發給你。他管著帳。」
我的心猛地一沉。
獨自坐上顛簸的公交車,噁心感一陣陣上涌。
手機震動,是那個「抗癌經費申領群」。
我弟發了一個 500 元的轉帳。
他還專門發了一長段話的解釋:
「鑒於你近期健康狀態持續下滑,在家頻繁嘔吐,造成糧食浪費,且多次請假曠工帶來經濟損失,綜合評估抗癌效果不佳。經家庭會議決定,本次經費下調至 500 元。望你端正態度,珍惜家庭資源。」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下車,立刻給我爸打電話。
「爸!你看弟弟發的錢!這是什麼意思!」
我爸很不耐煩:
「看了。我覺得你弟說得有道理。治療效果不好,就不能亂花錢。這是為你好。」
我崩潰了:
「為我好?五百塊夠幹什麼?我是來看病,不是亂花錢!他買雙球鞋 5000 塊我說什麼了嗎?怎麼到我這裡就直接剋扣我的救命錢?」
結果他嗓門比我還大:
「什麼叫剋扣!你跟你弟比?你一個女娃憑啥跟他比!再說,500 塊治療費,是全家共同的決定。」
「少數服從多數。你自己反思一下為什麼大家都不支持你了!」
「當初定的 KPI,你自己對照著看看你自己身體現在啥德行,還好意思要錢!」
我爸語氣沒有任何轉圜餘地,電話被掛斷了。
我站在醫院繳費窗口,遞出我那張工資卡。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
他們可以控制群里的「經費」,但總拿不走我自己的卡。
「餘額不足。」窗口裡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說。
「不可能!麻煩再刷一次!」
還是不足。
我顫抖著打開手機銀行 APP。
查詢餘額。
螢幕上,一個個零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名下的所有銀行卡,餘額加起來,不足 10 塊。
一瞬間,我全都明白了。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
那句「為你掏空了家」,原來是這樣掏空的。
他們趁我虛弱,偷轉走了我卡上最後的幾千塊「私房錢」。
最後,我抖著手撥通了公司同事的電話,跟人家借了三千塊錢備用。
冰冷的化療藥水再次滴入我的血管。
我看著慘白的天花板,這一次,感受到的不再是身體的痛苦,而是一種徹徹底底的心死。
原來,在這個家裡,我的命,真的不如一隻雞腿,不如一雙球鞋。
甚至不如那被偷走的、我賴以生存的幾千塊錢。
3
從那天起,我「擺爛」了。
洗碗池裡堆疊的碗碟,與我無關。
地上的污漬,我看不見。
他們叫我做什麼,我都用虛弱的聲音回:「沒力氣,動不了。」
然後在他們嫌惡的目光里,蜷回床上。
我媽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懶死你算了!生個病還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