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著貨車在省道上走了半個小時,本以為這一路將會暢通無阻,誰知等路過縣城的時候,身後突然多了一輛和我差不多的貨車。
由於雪天路滑,那輛車也開得不快,和我之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其間我的速度提升,他也會加快一點,而我速度慢下來,他也會跟著慢。
雪天的山路,大貨車都有跟車的習慣。
但天生的敏感讓我有所警惕,眼看到達山路的第一個分岔口,那輛貨車還是跟在我身後,瞬間我感覺頭皮有些發麻了。
時間還有四個小時,路程還有四公里,如果他繼續跟車,那我會很難辦。
我不再猶豫,果斷減速靠了邊,隨後冷眼看著後視鏡。
後視鏡里的大貨車見我減速,原本也要減速,但見我突然停在了路邊,似乎也猶豫了一下。
很快,在我冷眼注視下,那輛貨車就加速越過了我,在我面前二十米的第二個分岔口,向著相反的方向開走了。
那輛車離開後,我在原地又停了十分鐘。直到確認那輛車不會再回來,這才重新打著車子朝著原本的路線開了過去。
布置好一切後,我在這個廢棄的溫泉度假村外堵了一些枯樹和石頭,如果有車經過,勢必要搬動這些擋路的東西。
但看那些石頭和枯樹都還擺在原來的位置,甚至已經積雪頗深,我鬆了口氣,直接找來一根繩子,用貨車的拉力將障礙物挪開了。
我開著大貨車穿進廢棄的度假村,七拐八拐一路順著之前的土路向山腰開去,一直開到了山洞門口,我才下車。
此時室外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 10℃,積雪也到了小腿。
看著大鐵門上完好的封條,我不再遲疑,直接撕下了封條,費力地完全推開大門,隨後將貨車直接開進了山洞。
山腰處的風比山腳大得多,哪怕我已經把自己包裹嚴實,風雪依舊像冰刀一樣竄進縫隙,割得人皮膚生疼。
我看向車裡的溫度計,僅僅幾個小時,溫度就已經降到了零下 20℃!
再不加快速度,怕是門都關不上了!
我立即下車,頂著風雪去關鐵門,但不知道是凍住了,還是風實在太大,鐵門被我推動了半米就不再動了。
刺骨濕冷的寒風逐漸滲透著四肢百骸,哪怕隔著加厚手套,鐵門傳遞的陰寒氣息也幾乎要將我穿透。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眼看風雪越刮越大,如果再不關門,門就真關不上了。
我掃了一眼外面白茫茫的天地,當即轉身跑回車裡拿出一個保溫水壺,將提前準備化凍地面的熱水,直接澆在兩扇大鐵門的厚重百葉上。
隨著一陣白煙冒氣,我火速回到中間去推門。
這一次,厚重的鐵門終於再次移動起來。
我咬牙再次向前推了半米,結果一陣風頂著,卻是怎麼也關不上了。
兩扇門之間剩下的一米縫隙,此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著雪花,不消片刻工夫,恐怕那雪就要徹底將門再次凍死,我回頭看了一眼貨車,乾脆一咬牙,把剩下的水全都潑在了門上,隨後直接返回貨車掛起倒擋,一腳油門向後撞了上去。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
厚重的鐵門終於被死死關閉。
一瞬間,所有呼嘯的風雪被擋在了門外,再也聽不見聲音。
9
做完一切,我長長鬆了口氣,我將貨車再次向前行駛了半米留出空間,隨後從鐵門兩側拉下繩索。
就聽嘩啦一聲,厚重的防風門帘從鐵門框盡數落下。
這些門帘都是防火防寒級別的,花了不少錢才定製出這麼大的尺寸,眼看這些軍綠色的大棉被將鐵門的寒氣二次隔絕,我這才拍了拍手,拉起行李箱走向山洞的第二扇門。
此時山洞的第一扇門和第二扇門之間原本的空地,早已被我堆滿了各種冷凍肉類,只留下一輛貨車的寬度方便通行。
這裡光是整雞我就批發了五百隻,豬牛各殺了一百頭,全部分裝切塊,整齊地碼放在了這裡。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海鮮和魚類,也都提前靠牆擺放。
畢竟就算沒有這股強寒流降臨,這裡冬日的溫度也趨近零下 10℃ 左右,如同一個天然大冰箱,眼下隨著外面溫度越來越低,這裡就更成了一個天然冷凍庫。
當我站在第二扇門口時,腳下的識別器瞬間亮起。
下一秒,大門自動打開,一股暖意瞬間將我包圍。
識別到我出現,一旁的自動感應裝置立即開啟了走廊全部燈光。
與此同時,一個 AI 系統聲音響起。
「已識別身高體重,確認為主人沈岩。
「沈岩你好,歡迎回家。
「山洞內恆溫溫度已調節至 22℃,整體濕度 45%。
「發電機組目前電量 99.99%,太陽能電熱板工作正常。
「露天區域溫度正在持續下降,溫度已控制在 15℃。
「雞群存活,牛羊存活,飼料補給充足,大廳區域土壤略乾燥,需及時澆水。」
我點了點頭,對這個新安裝的智能系統十分滿意。
原本山洞裡只是有一套簡單的電路設備,但我怕在我離開的時候有人入侵,於是提前安裝了一套遠程智能設備。
第二扇大門外的地面,被我安裝了重力感應裝置,一旦識別到身高體重和我不同,所有電力設備都進入警戒狀態並向我的手機做出預警,就連大門的智能鎖都會立即自動鎖死,入侵者根本進不去。
當我推著行李箱走入電梯時,第二扇大門便自動在我面前緩緩關閉。
等電梯門再次開啟,被塞滿的中央大廳立即出現在面前。
這裡原本空曠的位置早就被我擺滿了一排排的超市貨架,從生活用品到應急藥品一應俱全。
甚至一旁的魚池也被我重新修整了一下,看著水池裡活蹦亂跳的魚蝦,我順手加了一把飼料,隨後點開了岩壁內側自動洒水裝置,給那些新換的綠色植物澆了水。
將物品放到別墅區,我先查看了所有重新加厚的窗戶。
窗戶早已被大雪覆蓋,為了能時刻觀測到外界情況,我在窗戶四周設置了加熱裝置,只要按下不到一分鐘,窗外附著的雪水就會瞬間融化,讓人看清山下的情況。
而為了能讓這個窗戶更加隱蔽,我在窗戶夾層增加了一層內置百葉窗,只需要用磁鐵吸附向上推,山下的情況就能一覽無餘,不需要的時候,純白的百葉窗閉合,就會和四周的積雪融為一體。
果然不出所料,此時山下早已白茫茫一片,連那些三四層的小洋樓也只剩下一個房頂了。
估計再下下去,那雪至少要蓋到半山腰。
好在這山夠高,當初大雪連列車都沒完全淹沒,想淹沒我這裡更是不可能。
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火車被大雪截停還有一個小時。
累了一天,我伸了個懶腰,乾脆去臥室換了一身居家服,沖了個熱水澡。
洗完澡後,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一些,這才從冰箱拿出一瓶啤酒,切了點水果。
隨後我端著手機和筆記本電腦,直接來到了大廳另一側的天然溫泉湯池。
湯池所在空間的溫度是整個山洞裡溫度最高的地方,看溫度計顯示這裡溫度已經高達 30℃。
我將托盤放在岩石上,解開盤在頭頂的鯊魚夾,隨便找了一個溫度適宜的池子就坐了進去。
打開筆記本電腦,網絡自動連接了無線路由器,現在外面溫度雖然極低,但網絡信號還有,記得前世大概三個月後才徹底癱瘓的,也足夠我看看那趟列車裡的情況了。
我淡漠地望著監控里那個還在昏睡的男人,直接將冰鎮啤酒拉開了手環,瞬間細密氣泡幾乎要溢出來。
隨著啤酒花滑入喉間,後背正抵上 45℃ 的溫泉岩壁,一時間冷熱刺激讓全身毛孔張開了。
10
水汽氤氳的池邊,平板電腦架在岩石凹槽里,而列車車廂里,不少人已經扒著窗戶看向外面。
我下車的那一站後再沒有站點,不出意外這趟列車將會在接下來一個小時里持續減速,最終在半夜被困在山中央再也無法前進。
忽然想起什麼,我伸手從防水袋掏出手機。
差點忘了,張新成家老平房裡也被我安裝了個臨時監控,只是他家在半山腰,那雪倒不至於那麼快把他家也淹沒了。
只是張母把家裡厚衣服被子全賣了,這會兒也不知道借沒借到被子。
打開室內監控的一瞬間,就見整個屋子都是煤煙。
我看了半天,才從煤煙中辨認出三個一臉漆黑的人。
就見張父張母還有張新武三個人,此時正緊緊圍著火爐搓著手,而那煤爐里此時塞的,竟然全是秸稈。
要知道,那東西一般都是拿來灶台燒火用的,煙大得很。
就算他們把棉被棉衣都賣了,也不該一塊煤都沒有吧?
正奇怪著,就聽監控里傳來張新武的嗆咳聲。
「娘,都怪你!幹什麼用家裡僅剩下的煤都換了棉花,這下好了,棉衣棉被沒有了,棉花也沒賣出去,煤還沒得燒!這外面那麼大的雪,你是要活活凍死我們嗎!」
張母哆嗦道:
「我換棉花還不是為了你!那人收棉花三百塊錢一斤,咱家五十多斤棉花,就換了一萬七呢!那不是錢啊?再說,煤才值幾個錢?那人說了,有多少收多少,我這才去各家要了這些棉花,誰知道等再去人不見了!這個遭雷劈的,咒他過年出門被車撞死……」
張父抽著煙,氣得用煙袋敲著火炕上那些棉花。
「夠了!還有臉咒別人,你這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現在好了,這麼冷的天,咱仨連件厚衣服都沒有,這些棉花也做不成個被子,我看你就是被人騙了!」
張母見狀氣得上前就去打張父:
「好呀,怨我,都怨我!我圖什麼?!苦了一輩子,還不是為了你們爺幾個!現在反到頭來都怨我了!跟了你們老張家,我就沒享過一天好日子!這好不容易盼著新成娶個媳婦回來能伺候我兩天,這大過年地還跑了!」
眼見張母撒潑打滾期間,突然一陣大風襲來,猛然吹開了被膠條封住的窗戶。
瞬間,炕上的那一團團散棉花被吹得滿屋都是,還有一部分順著風直接吹進了煤爐子裡。
一時間火苗竄起,幾人頓時坐不住了。
「天爺,俺的棉花!這可都是錢啊!快滅火啊!」
可隨著風雪從窗外不停地灌入,四處散落的棉花沾上火芯子就迅速燃燒,眨眼間房子的舊布帘子,床頭的床單被罩全都被波及連成一片火海。
一時間,監控里滿是濃重的黑煙和叫罵聲。
沒多一會兒,就聽手機里傳來一聲尖叫:
「不好了,房梁燒起來了!房子要塌了!」
隨著手機螢幕的畫面猛地一黑,信號中斷了。
那邊老爹老娘燒著了房,這邊張新成還美嗞嗞地躺在商務座里舒服地吧唧嘴。
甚至幾次餐車經過,服務員都叫不醒他,但見他真是睡著了,也沒人再管他。
我把啤酒喝完,整個身體都泡在溫泉里舒爽地喟嘆出一口氣。
好戲不光要配酒,還是要配下酒菜。
這麼想著,我從溫泉里起身,帶著手機電腦再次回到了別墅區。
「警告,室外溫度已下降至零下 25℃。」
聽著系統音提示,我將電腦放在倒台上,又把剛剛喝完的易拉罐沖了沖,碼放在牆邊。
那列車,應該停了吧?
果然,當我從冰櫃里拿出一盒雞翅放入空氣炸鍋時,監控器里的人醒了。
「吵什麼啊,不是商務車廂嗎,怎麼還這麼吵?」
張新成發著牢騷睜開眼,發現車廂內的人們正躁動地走來走去,他剛要開口呵斥,卻因為車窗外的景象頓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外面什麼時候下起了雪,更沒想到,此時車外的積雪已經將鐵軌淹沒。
透過車內的燈光,能看到不遠處白茫茫的一片雪地,而更遠的地方黑乎乎的,隱約像是山脈。
這也不是車站,車停了?!
「這什麼情況,沈岩,沈岩?!」
11
發現旁邊的座位空了,張新成皺起眉,立即起身看向四周,他走到過道,隨手拉起隔壁一個正在收拾東西的男人。
「您好,您看到我老婆了嗎?剛剛就坐在我旁邊的……」
被突然抓住的男人早已煩躁到了極點,聞言一把甩開他的手臂:
「你旁邊?你旁邊一直都是空的,況且現在這麼亂,誰知道你老婆去哪了?起開!」
張新成一愣,他明明記得剛上車的時候,這個男人性格溫和,謙遜得很,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再看向四周,哄孩子的,哭著打電話的比比皆是,一瞬間,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廣播傳來通知:
「……尊敬的旅客朋友們,很抱歉地通知您,因為寒流影響,室外溫度已經低至零下 25℃,列車正在全力向外界呼救,為了您的安全,請您看管好自己的小孩,在自己的座位上稍作等待,全體列車人員將會竭力保證您的安全……」
零下 25℃ ?!
張新成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發現手臂有些冷颼颼的,他下意識伸手在座位上拿衣服,誰知卻拿了一個空。
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的毛衣、羽絨服、帽子、棉鞋,全都消失不見了。
衣服呢?
對了,肯定是沈岩收拾起來了,出了這麼大的事,她跑哪去了?!
張新成頓時臉都黑了,他立即拿起手機給我打電話。
只是他不知道,我那張手機卡早就隨著我下車時被一起扔在了站台上。
聽著手機里傳來關機的聲音,張新成皺起眉,他茫然地看向四周,目光落在了兩個乘警身上。
而那兩個乘警,正帶著幾個一身髒破的工人往警務室方向走。
張新成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上前抓住乘警的手。
「警察同志!您可要幫幫我,我老婆,行李,衣服都不見了!」
乘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張新成?」
「您怎麼知道……」
說話間,乘警反手拽起他。
「省得我找你了,跟我們一起去警務室。」
幾個工人本來低著頭,聽見張新成的名字,其中為首一個面帶刀疤的男人抬起頭看向了張新成。
「是你寫的信?」
男人目光帶著幾分陰狠,張新成頓時嚇得一哆嗦,慌忙道:
「什麼信?我不知道啊,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錯了,我就是丟了東西,我沒寫……」
「行了,我們這不是幫你找呢麼?一會兒我們調監控,看看就知道了。」
眼看警察帶人離開了車廂,我這才拉開空氣炸鍋,將雞翅翻了個面,隨後起鍋又煮了一碗方便麵,還洗了幾顆青菜放進去,又煎了個雞蛋。
當熱騰騰的面出鍋時,張新成再次出現在監控畫面里。
張新成身上披著一件薄毯,一看就是警察看他可憐,讓乘務員給他找的客用毯子。
白天吃的飯現在早就消化完了,他飢腸轆轆拿著手機就往用餐車廂走,殊不知此時的餐車早已緊急關閉。隨後一個推著盒飯的餐車出現在商務車廂。
張新成眼前一亮,掃了 50 元錢要了一盒牛肉蓋飯。
「不好意思先生,紅燒牛肉蓋飯,200 元一份。」
張新成一頓:
「200 元?!你瘋了嗎?白天不還 50 元呢嗎?你不是看我坐的商務車廂,漫天要價吧?!」
那賣盒飯的乘務員微笑著,還沒繼續說,身旁就有人將張新成擠開了。
「我出 600 元,給我三盒!」
「我也要,我要宮保雞丁的,我要四盒!800 元掃過去了啊!」
隨著面前餐車裡的盒飯越來越少,張新成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我要一盒!不!兩盒!」
眼看 400 塊錢掃了出去,張新成立即端起兩個盒飯回了座位。
可光有飯,沒有水,他早就渴得要命,於是又起身要買水,結果發現餐車已經空著回去了。
車外的大雪已經停了,但車還是開不動,現在行李不見了,沈岩也消失了,這麼下去可不是個事兒。
張新成想起來上車時候乘務員送來的零食,此時腳邊還放了半瓶礦泉水,他趕緊拿起來喝了。
剛剛花了 400 塊錢買的盒飯一打開,發現分量少得可憐,米飯也就半個拳頭,肉就更少了,除了土豆就 3 塊牛肉。
但這種時候也沒得挑了,張新成立即把兩個盒飯都吃了,吃完一抹嘴,這才圍著薄毯拿起手機給我發消息。
【沈岩,你現在在哪?
【剛剛警察調取監控,說你帶著行李自己下車了,你不是回去復工嗎,半路下車幹什麼?
【我東西都在你那裡,你下車了我怎麼辦?!還有,我衣服都去哪了?!
【外面下大雪了,這車廂里吃的太貴了,你趕緊給我轉點錢。】
然而張新成發了半天,都沒得到一個回信。
12
我就坐在監控前看著,一邊看一邊啃著金黃酥脆的炸雞翅。
就在這時,系統音再次傳來提示:「警告,室外溫度已下降至零下 30℃。」
我挑起熱乎的方便麵吸了兩根,就聽監控里傳來哭號。
「怎麼辦,聽說我老家那裡已經零下 70℃ 了!怎麼辦啊,我們不會死在這裡吧……」
「零下 70℃?!那還能活人嗎?完了,我不想死啊,救命啊,到底有沒有人來救我們啊……」
「不是說去找救援了嗎?救援的人呢?這都多久了還沒消息?」
「剛剛那幾個警察呢?對,找警察……」
車外氣溫雖然很低,但車內保溫做得不錯,攝像頭還沒受到影響,甚至開啟了夜間模式。
混亂之中,突然幾聲槍聲響起。
就見剛剛要去找警察的人瞬間從門口退了回來。
「所有人聽著,立刻給我把東西放下,一個一個滾出這個車廂,誰要是敢拿東西,老子崩了他!」
說話間,那槍口對準了第一排死死抱著包的男人,下一秒,就聽一聲槍響,瞬間男人的血濺到了一旁女人的臉上,女人嚇得甚至沒敢發出聲音。
「從你開始,一個個按順序離開,聽懂了嗎?」
那女人被槍口對著,嚇得點了點頭,隨後顫顫巍巍地起身朝後面車門走去。
很快,每排的人越走越快,剩下的幾乎都還沒等前面的人走完就起身趁亂跑了出去,張新成就是趁著這個時候溜走的。
眼看商務車廂的人都走空了,幾個人開始迅速搜尋大家留下的物資。
那些吃的穿的被他們分了兩側堆放,看這樣子,似乎是要和前世一樣在這車廂里守幾天。
前世這些人是怎麼作惡的我可是一清二楚,我怎麼會讓他們那麼輕鬆。
我放下筷子,點開了監控的對話按鍵。
「都世界末日了,這點東西,夠你們吃幾天的?」
瞬間幾個人像是炸了毛一樣從座椅上彈跳了起來。
「誰,誰在說話?!」
「大哥,快看,這有個攝像頭!」
眼看槍口對準了我,我笑著敲了敲桌面。
「如果想活久一點,奉勸你們別破壞這個攝像頭。」
刀疤男站在座位上,仔細研究著我這個攝像頭的構造。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安裝攝像頭?」
「我怕我男人出軌,臨走前架在這專門拍他的。誰知道會遇到這種事,幾位,我現在不在車上,也和你們沒有任何利益衝突,但我知道,你們被困在車裡了,我男人也是,我希望你們把他給我找來。」
那刀疤男瞬間明白了什麼:
「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憑什麼幫你?」
「你們被困在車裡,不出幾天彈盡糧絕早晚被凍死,可我男人也在啊,我怎麼會讓我男人死呢?我當然是要他活著。你想想,跟著他,你們不就能一起活著了嗎?」
似乎察覺我說得有道理,幾個人對視一眼。
「我們現在被困在大山里,你在哪?」
「我男人叫張新成,你們把他找來,我就告訴你們我的定位。更北邊的地方已經零下 70℃ 了,還好你們在山坳里,溫度下降沒那麼快,趁著現在溫度還沒低到出不去趕緊離開,不然等這車上的電力系統崩潰,你們那裡可就成了室外天然冰棺了。」
那刀疤男聽完瞬間面色沉重了幾分,立即轉頭拉著幾個人跑到遠處開了個小會。
他們走遠了一些,以為我聽不見,實際小看收音了。
「這娘們說的真的假的?」
「哥,真的,外面新聞都報了,好多地方都被埋了,只有地下車庫,防空洞那些地方溫度還能活人,咱這車廂全是窗戶,等那電力系統真崩潰,咱幾個也得死!」
「不管了,她男人還在車上,只要她男人在手裡,不怕她說瞎話,走!」
眼看幾人拿著槍就朝其他車廂衝去,我這才安心繼續吃面。
等我雞翅啃到第三個,那幾個人果然拽著張新成出現在我面前。
「我媳婦?不可能,我給她打電話都關機了……」
我挑眉,立即給張新成打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隨著畫面一亮,頓時滿是物資的大廳出現在幾人面前,幾人還沒看清我就把攝像頭調到了前置,隨後當著他們面繼續啃起雞翅。
張新成瞪大了眼睛。
「沈岩你在哪?我找了你那麼久,你怎麼自己下車了?!你去哪了!」
我看著螢幕里的男人聳了聳肩:
「我們領導突然指派我去運一批貨,就在上一站,我看你睡那麼死就先走了。現在你也看到了,我就在我們公司的地下倉庫,離你也不遠,聽說外面大降溫,你現在下車過來找我吧。」
說著,我發了個定位過去。
定位是我自己在地圖上標的,幾人打開一看,發現距離列車有三公里的路程。
很快,幾個人就面露難色。
平時看起來的確不遠,但現在外面大雪都有半人高,這三公里就異常地遠了。
「我看外面溫度又開始下降了,要是再不出發就走不了,張新成,別人我不管,你可一定要活著找到我,這倉庫里的食物夠咱吃好幾年的了!」
說著,我又把視頻拿到滿噹噹的貨架附近,給他們展示了一圈。
刀疤男聞言冷笑,一把勾住了張新成的脖子。
「大妹子說得哪裡的話,你放心,你男人,我們一定給你安全送到了。」
話音剛落,視頻就掛斷了。
13
看到了我身後滿滿當當的物資,那幾個人果然動心了。
他們吃定了我不會拋下張新成,立即開始收拾東西。
監控里,幾人搜颳了整個車廂的衣物,很快,就連張新成身上都被裹上了一身厚厚的羽絨服。
眼看幾人都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渾身貼滿了暖寶寶,又都背了不少物資,這才朝著監控顯示器擺了擺手離開了車廂。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直接將監控關了。
我吃完飯,將鍋碗都刷乾淨,隨後披上防寒大衣,拿起一個本子,從樓上的冷庫開始檢查記錄自己的物資。
僅僅過去兩個小時,第一扇大門和第二扇大門之間的儲物區的氣溫就已經掉到零下 20℃ 了。
鋼筆尖抵在紙面沙沙作響,呼出的白霧在睫毛上凝成冰晶。
我裹緊防寒服倚在貨架旁,手電筒光束掃過摞至洞頂的米山。
10 噸東北五常大米被真空分裝成 500 袋,光是這些大米,我就花了整整一周的時間來託運碼放。
我推著貨車一趟趟往返於貨車和山洞,將這些大米碼放得整整齊齊。
由於採購匆忙,也來不及仔細查看時間和質量,隨著我指尖撫過編織袋上的生產日期編碼,防水油墨在低溫下依然清晰可辨——這是從三家不同糧庫分批採購的,即使某批被人坑了出點小問題,倒也不至於全軍覆沒,畢竟存儲在這的,大機率要幾年後才吃得上了。
大米記錄完畢後,我轉頭又去看鋼製貨架。
其中 100 扇羔羊,100 頭黑豬,100 頭牛都分別整整齊齊倒掛在滑軌上,每隻後腿都貼著檢疫標籤。
這些也不是最先會被啟用的物資。
下方那幾個大冰櫃里,早就存放了被切割好的各個部位的肉類,一個種類一個冰櫃,拿取也方便。
只要下方冰櫃里的肉類吃完,才會從滑軌上取新的切割再進行存放。
光是這些肉類,就已經占用了這裡一大半的空間,剩餘的角落,則被我拿來存放海鮮。
50 條急凍金槍魚,50 條急凍三文魚,50 條鱈魚條條分明地碼放在木架上,仔細看去甚至還能看到魚眼上還凝著冰晶化的海水。這些東西價格昂貴,所以我沒囤太多,畢竟對於末日來說,能吃到海鮮已經足夠奢侈了。
除了魚類,還有海蟹、海蝦、魷魚,貝類也都分別買了一些,被我依次碼放在一旁的貨箱裡。
分別記錄好數量後,我這才離開寒冷的大冰窖。
為了方便進出,我在第二扇大門後放了個玄關櫃,專門放防寒級別的衣服和護具。
每次進出,我只需要把這些掛回去就行。
隨著第二扇大門關閉,放置在玄關柜上的手機已經嗡鳴了許久。
打開一看,發現張新成早已打來了 20 個未接視頻通話。
真有種啊,都走出去 20 分鐘了手機還有電?
我拿起手機,立即給他回了視頻,等了許久他才接通。
「走多遠了?還沒到嗎?」
「沈……沈岩……你……你要不來接我們一下……外面……太……太冷了……手機……要沒電了……」
視頻里,張新成和那幾個殺人犯從列車走出來還不到八百米,而他們身後的列車還亮著溫暖的光。
列車的燈還亮著,那說明溫度還沒降到零下 50℃。
「我已經出門了,你看我衣服都穿上了。」
我說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防寒服。
「新成,咱倆大學都是理科,你該知道,車上的電力系統在零下 50℃ 左右才會崩潰。既然現在列車的燈還亮著,說明你們還有機會。我們都別放棄,好嗎?」
隨著一陣寒風吹來,張新成身後的男人追了上來。
「給我手機,她說啥了?!」
「她說車上的電力系統在零下 50℃ 左右才會崩潰!也就是說,只要列車燈還亮著,溫度就還沒那麼低,咱們要在列車滅燈前,到達她那裡!」
鏡頭裡,我一身防寒服捂得嚴嚴實實。
「我現在就來接你們,記住啊,你們一定要越過這座山!我就在往山上趕,咱們距離很近了!這火鍋都燒好了,我一個人也吃不下,等你們到了先好好泡個熱水澡,咱們一起吃火鍋!」
刀疤男見狀,回頭也看了一眼列車。
畢竟都走了這麼遠,如果現在返回,那就前功盡棄了。
他一咬牙,招呼幾個人把張新成從雪地里拽了出來。
「走!堅持堅持,咱一起找你媳婦去!吃火鍋,洗熱水澡!」
再次掛斷電話,我冷笑著把防寒服脫了下來,隨後拿起記錄本一路向樓下走去。
14
大廳被我分門別類地放滿了貨架,最先走到第一排貨架旁的鈦合金櫃,露出了十二個亞克力分格箱。
1 號箱裡 3000 粒復合維生素片被我按顏色分類,橙黃的是 VC,嫩綠是葉酸,淡粉是膠原蛋白。
2 號箱躺著 500 支葡萄糖酸鋅口服液,3 號箱中是一些常見的退燒藥和消炎藥。
4 號箱是各種皮膚病類藥品,以及抗過敏藥。
一個個數下來,12 個箱子裡幾乎把各種類型的藥品都羅列了個齊全。
這些東西都是買來應急的,保質期也就三年,三年後如果外面還沒降溫,至少還有食物儲備,但如果生病,那一切就要看命了。
走到大廳靠牆的位置,我點開了氣壓箱,被我從加油站拉來的五十桶煤油都被放置在這個防爆櫃里,旁邊疊著二十組太陽能板,樓上配電室旁邊,還有一個拿布蓋著的備用柴油發電機。
這些都是這個山洞的能源儲備,往後的日子裡,除了必要的燈光和一些小家電,也沒有太多需要電的地方,畢竟最耗電的制暖設備已經被地熱取締,而製冷用電更是不需要的。
我繼續拿起本子把大廳里的貨品一一記錄,這裡所記錄的每一個數據,都會被我繪製成電子表格,這樣每次取用時,都能看到物品消耗情況。
其實當初買東西的時候,所有貨品都有記錄,這次只是再次清點一遍,怕自己漏記。
當大廳的物資被我記錄好後,我這才穿過右邊的門洞,來到溫泉池那一側的走廊。
原本的星光影院房、KTV 房、麻將室都被我改成了儲物室。
一個存放衛生日用品,一個存放飲料和純凈水,還有一個用來專門存放飼料、種子,和有機泥土。
而另外的桑拿房和汗蒸房因為地熱的問題,根本儲存不了任何物品,反倒是能拿來當作溫室大棚。
而水稻和小麥就是我的第一批試驗品。
水稻和小麥都是光合作用強烈的作物,只要提供充足的光照和良好的通風,就可以正常生長。
而且室內種植還可以避免受天氣影響,大大提高了收成的穩定性。
我在房頂放置了仿日照燈光,模擬戶外 24 小時日照系統,在這兩間房還安裝了通風管道,每天都和隔壁那個露天的山洞進行換氣通風,這樣一來,這裡也將會是未來整個山洞最耗電的地方。
離開最後這兩間房,我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道門上。
這道門後,將會是我和外界唯一能接觸的地方了。
我摩挲著筆記本扉頁上自己繪製的物資拓撲圖,突然想去年年底時,自己在家捧著咖啡做年終 PPT 的日子。
那時的我認為 PPT 上的業績才是自己的未來。
而現在,筆記本上那些剛記錄下的數字才是。
我披上外套,一把推開了那扇大門。
隨著一陣涼風襲來,抬頭望去,洞外呼嘯風聲正撕扯著零下 70℃ 的夜幕。
「系統識別主人進入露天區域,已自動開啟燈光。
「露天區域溫度 15℃,濕度 30%,風力小於 1 級,推薦衣物:衛衣。」
隨著山洞四周的燈光亮起,瞬間洞內的場景映入眼帘。
角落裡趴著的兩頭牛看到亮光也無動於衷,反而一旁的兩隻羊有些畏畏縮縮。
臨走時,這些牲口的食草里都放滿了食物,這會兒也都見底了,我從一旁早早備好的飼料棚又抱出一些鮮嫩的牧草,見它們都沒搶著上來吃。
我走到雞舍里查看,見早早安置好的三十隻雞都踏踏實實地窩在自己的草墊子上,一旁的自動喂糧器也還有一大半。
說明這段時間系統確實在按時投喂,當下我就放心了。
抬頭望去,隱約還能透過頭頂幾十米那碗口大小的窟窿看到幾顆星星。
看來雪已經停了很久了。
露天的碗口看起來小,中午到下午的陽光卻能投射進來照亮半個山洞,粗略估算至少有 6 個小時的陽光。
正下方被我同樣架起了種植區,這裡被我種下了一些蔬菜。
蔥、香菜、生菜、菠菜、芹菜,凡是耐得住低溫的菜種子都被我栽了進去。
而這些蔬菜的四周,全都是我從草原移植過來的黑麥草。
這種草適應性強,能在低溫的環境中生長,而且環境再惡劣也能生存,算得上是優質牧草了。
我彎腰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察覺還有些濕潤,想起來應該是白天下雪的緣故。
由於四周岩石提供源源不斷的熱力,哪怕是零下 70℃ 的風,刮下來也弱了,何況是那大雪?
幾十米的岩洞高度,下來也成降雨了。
我抄起岩壁旁邊放置的鏟子,直接去牲口棚里把糞鏟了出來,全部堆到一旁專門用來堆肥的池子裡,隨後添加適量的保氮劑,然後蓋上一層泥土,最後把塑料往上面一鋪,等著發酵成有機肥。
幹完一圈活兒,我這才收拾收拾離開了山洞。
等我回到別墅區,張新成的消息終於發了過來。
只不過這次只有兩個未接,和一條語音。
「沈岩……你……到底……在哪……手機沒電了……我把所有暖寶寶拿出來貼上……才開的機……」
「你們到哪了?」
我一邊回消息,一邊打開了電腦監控,這才發現車廂內的電力系統已經崩潰了。
夜視攝像頭下,商務車廂里一片漆黑,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摸索東西的人。
已經這麼冷了。
隨著手機刷出一條語音,點開卻是刀疤男的聲音。
「我們……到達山頂了,沒看到你……你……你到底在哪?!」
這條剛聽完,下一秒對面發來了視頻通話申請。
我點開了。
當看到我身後那豪華的別墅區域,而我還穿著短袖,刀疤男瞬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沒出門?!你騙我們?!」
說話間,刀疤男把視頻懟到了已經幾乎凍昏迷過去的張新成面前。
「醒醒,這到底怎麼回事,你老婆都沒出門!」
「老婆……」
看著張新成嘴唇已經凍得青紫,眼皮上也結了霜,一瞬間,前世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
那時的我也和現在的他一樣,不,那時的我甚至連一件羽絨服都沒有!
就被他們扔出了車裡!
無論我如何拍打車門,張新成就像是沒看到一樣,他身邊抱著另一個女人,一臉漠然地看著我,看著我活生生地被凍死在他面前,甚至沒有一絲動容!
「你男人還在我們手裡,你不要他的命了嗎!你再不出來,他就真凍死了!」
刀疤男的聲音不斷地從視頻對面傳來,我這才回了神,目光落在視頻對面,我嘆了口氣,涼涼道:
「……你以為他的爛命,值幾個錢呢?」
「你說什麼?!」
「張新成,想知道你老爹老娘現在怎麼樣了嗎?」
「你……」
說話間,我傳了一份十秒的短視頻,畢竟太長的話,我怕他們收不到就關機了。
眼看自家老房子被一堆棉花點燃,隨後畫面戛然而止在坍塌的一瞬間,張新成終於有了反應。
「爹,娘,新武!……沈岩!是你,是你設計的對不對!到底為什麼!我們都要結婚了,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們!你還有良心嗎?!」
良心?
良心是什麼,有命重要嗎?
我若無其事地隨口道:
「張新成,那保單上的金額,你還記得嗎?」
「什麼保……」
張新成頓了一瞬,似乎終於明白了一切,他還想辯解,卻被刀疤男一把拽開踩在了雪地里。
「靠!你們兩口子要死要活,害得老子特麼也被耍了!把她男人扒光了!把衣服都脫下來穿上!媽的,現在趕緊回火車裡還有救!」
隨著手機被丟到一旁,視頻里頓時傳來張新成的叫罵和哀號聲。
只是哀號了沒幾秒,視頻就徹底斷了。
我關上手機,目光落在監控里,看著下方有還在走的人,看樣子像是之前的乘務員,我立即點開了通話鍵。
「喂,還有活人嗎?」
那乘務員被嚇了一跳,連忙四處查看。
「……誰在說話?」
「這裡是中控室,我們已經派人營救你們了。」
「真的嗎!還要多久?我們這裡現在……」
「長話短說,剛剛拿槍的那伙人被我騙下車了,現在他們發現不對,正在往回趕路,要活命就趕緊去把車門鎖上,不然等他們回來,你們都得死。」
我說完,那人愣了一下,隨後像是燃起了生的希望,立即大喊著聯合車廂里幾個人往車門的地方趕去。
眼看車廂里沒了人,我這才關掉了攝像頭。
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給予他們希望,希望他們能守著最後這點信念活下去。
而接下來,能幫他們的只有他們自己了。
「系統,彙報室外溫度。」
「好的,主人。現在室外溫度零下 70℃,安全等級:危險。」
我心中一凜,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末日,終歸是降臨了。
16
解決完張新成和列車上那一夥殺人犯,我回到二樓的臥室昏沉地睡了一天一夜。
這三個月對我來說實在是太累了,我很需要補足精神。
然而這一天一夜的睡眠,在漫長的末日歲月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因為我發現只要我想,我可以每天都躺在床上,想睡多久睡多久。
前三個月是最讓人惴惴不安的,那天對列車上的倖存者所說的話,我其實也是帶有幾分希冀的。
儘管前世我只活了三個月,但萬一,三個月後就等來救援了呢。
哪怕我付出了這麼多,部署安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