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孜禮被噎了一下。
呼吸都不順暢了。
「我這一生順風順水,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影響家庭和睦的東西?」
「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
謝孜禮更氣了。
「確實是個報應,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你。」
這句話的殺傷力太大。
兒子一下子就哭了。
「你果然不喜歡我……」
13
小家庭身體僵直緊繃嗎,握住小拳頭。
撇著潤得發紅的嘴巴,委屈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情緒一下子爆發了,衝著謝孜禮大吼:
「我不要你這個爸爸了。」
「你讓叉燒給你當兒子吧。」
「我讓媽媽帶我去改嫁,讓她白月光給我當後爸。」
所有幼崽都有一個天性。
在委屈或是難過時,口中呼喚的總是母親。
小傢伙一下子撲到我的懷裡就嚎啕大哭起來。
「媽媽……嗚嗚嗚……」
「為什麼……別人的爸爸都喜歡……自己的孩子……」
「我的爸爸卻不喜歡我?」
「嗚嗚嗚,我也不喜歡這個爸爸了……」
……
他實在委屈極了。
小臉布滿了眼淚鼻涕。
我看著心裡很不是滋味。
從小這孩子就喜歡跟他爸對著干。
都以為是只是調皮搗蛋。
但我卻知道,那是因為他很喜歡爸爸,故意吸引爸爸的注意力,想讓爸爸多陪陪自己。
謝孜禮去國外這一年,他在家裡總是期盼著爸爸能夠回來。
偏偏這孩子面對爸爸總是害羞,說不出「想你」「愛你」這種話。
總是說一些反話,故意氣爸爸。
心裡期待爸爸一生氣,說不定就回來了。
而謝孜禮呢……
他是父母聯姻生下的產物。
父母不相愛,各玩各的。
從小到大都沒管過他。
受生活環境影響,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和孩子相處。
面對孩子委屈地號啕大哭,他顯得無措極了。
我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安撫他的情緒。
哄好兒子後,我又把謝孜禮拉到一旁,耐心地跟他解釋。
「願願他就是小,不懂事,有些調皮。」
「但他內心一直都很喜歡你,很想你能多回家陪陪他。」
「他喜歡你,又不好意思說,所以每次故意調皮引起你的注意,為的就是能和你多親近。」
「你這次說話有些重了,哄哄他吧?」
14
謝孜禮表情僵了一瞬。
眼底頓時浮現一抹愧疚之色。
他點點頭,走到兒子面前。
緩緩蹲下。
兒子彆扭地抱著雙手,哼了一聲後,將頭扭到了一邊。
謝孜禮:「……」
他伸手拽了拽兒子的卡通小睡衣,輕輕說:
「那個……」
「幹什麼?」
小傢伙齜著牙,小模樣奶凶奶凶的。
「爸爸剛剛說錯話了,對不起,你原諒爸爸好不好?」
「不原諒。」
小傢伙又把頭扭了過去。
謝孜禮輕垂了垂眼睫,又拽了拽兒子的衣服。
「對不起,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兒子看了他一眼,別彆扭扭地問:
「你錯哪兒了?」
「錯在不該對你說那些話。」
「還有呢?」
謝孜禮默了默,「不該為了工作不回家。」
「……」
彆扭的小朋友不說話了。
但仔細看,就能看到他在偷偷地觀察他爸爸。
「爸爸不應該只想著工作,應該多回家給你足夠的陪伴。」
「爸爸其實也很喜歡你的,但爸爸太裝了,一直不好意思說。」
「你原諒爸爸好不好?」
小傢伙把頭扭了過來,雪白的臉頰爬上大片紅暈,眼睛不停地眨巴著。
「那你……你……」
「嗯?」
謝孜禮抬頭望向他。
小傢伙更害羞了。
憋了半天才把那句燙嘴的話說出來:
「你都知道錯了,那你改不改啊?」
「改,爸爸這就改。」他頓了下,「爸爸這就把國外的工作搬回來,天天都回家,天天都陪你好不好?」
小傢伙微微低下頭,伸出白嫩的小手,「拉勾。」
謝孜禮立刻伸出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著口號。
父子倆這就算是和好了。
「你要抱抱我嗎?」
小傢伙張開雙手,害羞地問。
謝孜禮立刻將孩子抱了起來。
小傢伙眨了眨眼睛,把頭埋進了他爸的懷裡。
小模樣簡直可愛得要命。
15
一個小時後。
兒子在他爸的懷裡睡著了。
謝孜禮將他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隨即。
他在我對面坐下。
摘下鼻樑上的銀絲框眼鏡,捏了捏眉心。
烏眸沉沉,目光總有意無意地落在我身上。
嗯?
他看上去,像是有話要對我說。
但半晌他都沒說一句話。
我有些尷尬。
於是小聲問他:
「那個,你不走嗎?」
他僵了一瞬。
張了張唇。
小心翼翼地試探地問:
「我……能不走嗎?」
???
我遲鈍了一秒。
懷疑自己聽錯了。
「等我五分鐘行嗎?」
他低著頭,小聲補充道:
「有些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給我五分鐘的時候,讓我準備一下行嗎?」
我錯愕了兩秒。
「好。」
我咬著唇,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著。
心裡不免好奇,他是跟我說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快。
五分鐘的時間到了。
但謝孜禮卻沒有開口的意思。
可能是還沒想好跟我說。
我再等等。
有些無聊,就低著頭扣手指玩。
結果。
又等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沒說話。
我有點忍不住了。
就抬頭叫了他一聲。
「謝孜禮。」
下一秒——
謝孜禮抬頭。
我整個人都傻眼了。
只因在抬頭的瞬間,謝孜禮的眼角剛好滾落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
那張極為漂亮的臉,此刻濕漉漉的。
他的表情明明看著很平靜。
卻能讓人輕易讀出許多種情緒。
每一種都透著濃濃的崩潰,和心如死灰的絕望。
「不是,你好端端的怎麼哭起來了?」
16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挽留你。」
他的語氣異常安靜平和。
???
我一臉懵地看著他,「什麼?」
謝孜禮平靜地望著我。
不似其他人一般哭得狼狽失態。
淚卻淌得兇狠。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明明知道你心裡一直有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卻還是想把你留在我身邊。」
「所以我主動提出和你協議結婚,讓你和我扮演恩愛夫妻。」
「我妄想著,只要我努力,只要我一直出現在你的世界裡,你就會像電視里那樣對我日久生情,漸漸喜歡上我,和我假戲真做成為真夫妻……」
「結果我等著等著,卻等來了你想和我離婚的那天。」
我愣愣地看著他。
震驚的說不出一句話。
怎麼今天一個個都說喜歡我?
難道我死到臨頭了?
今天經歷的一切都是我臨死前的幻想?
時間回到三個小時前——
兒子白天沒有睡午覺。
所以,直播剛結束他就睡著了。
我躺在床上,打開手機想看看網上熱搜。
結果。
看到一堆關於我的詞條。
#陳甸甸蹭得太明顯了#
#陳甸甸容毓互相喜歡?#
#願願誰教你這麼描述的?#
#願願勸他爸離婚,成全媽媽和白月光#
最後這條標題實在醒目。
我點進一看。
這才得知里里既然攛掇兒子給他爸發消息,勸他成全我和容毓。
我立即打開兒子的電話手錶。
瞬間兩眼一黑。
消息是兩個小時前發的。
無法撤回。
想給謝孜禮打電話解釋,結果他電話關機。
我有點慫。
不敢去找容毓。
不料經紀人聯繫不上容毓的經紀人。
於是讓我主動去找容毓。
兩人溝通一下,相互配合澄清這場誤會。
我猶豫了很久。
看著網友們說什麼的都有。
想像力簡直比六七歲的孩子都豐富。
甚至還有一些粉絲在下面評論,說同意我和容毓的婚事。
我終於鼓起勇氣,去找了容毓。
17
「那個,你看熱搜了嗎?」
「我們商量商量,澄清一下這場誤會行嗎?」
我捏著衣角。
又尷尬又緊張。
容毓垂下眼瞼,目光虛虛地落在我的身上。
「陳甸甸,我們之間有誤會嗎?」
「有啊,你侄子誤會你喜歡我,跟我兒子說……」
我突然噤了聲。
只覺得被他盯得有些發毛。
當然。
我並不認為他喜歡我。
「我不是說現在。」
「嗯?」我有點懵。
啊?
我和他還有別的誤會嗎?
容毓眸光加深,冷冷抿唇,緊緊凝視著我。
「為什麼跟孩子說我是你的白月光?」
「喜歡我?」
我僵了一瞬,慌忙開口:
「沒有沒有,是我閨蜜隨口開玩笑,被我兒子聽到給當真了。」
不知怎麼的,容毓突然就生氣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收緊,咬牙切齒地問:
「所以……當初真是你和閨蜜打賭,故意玩我?」
「啊?」
我大腦空了一下。
他剛剛說啥?
我當初故意玩他?
開玩笑的吧,我什麼時候玩過他?
但容毓面無表情,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樣子。
我開始懷疑自己。
難道,我失憶了?
當初我把容毓給玩了?
不能吧。
我就算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兒啊。
於是。
我吞了吞唾沫,弱弱地問:
「我……玩過你嗎?」
「你沒有嗎?」
我不知道啊。
完全沒印象啊。
當初,我真的很喜歡容毓。
但我有色心沒色膽,連表白都不敢,更別說追他了。
閨蜜為了鼓勵我,就提出和我打個賭。
她跟我打賭,只要我能堅持追求容毓兩個月,不論成敗,她都會給我五千塊錢。
我還是不敢。
她就用激將法激我。
我情緒一激動,就上套了。
為了我的幸福,閨蜜還貼心地幫我制定了追人方案。
我按照方案,真就追了容毓兩個月。
什麼製造偶遇啊,看他打籃球給他送水啊,遞情書啊,故意崴腳求他幫忙啊,反正那些追人的手段我都用了。
容毓這朵高嶺之花太難摘了。
兩個月後,我挫敗地選擇放棄。
閨蜜按照賭約,給我轉了五千塊錢,安慰我:「別難過了寶,容毓是個屁,你就當自己玩了兩個月追校草的遊戲,現在遊戲結束了而已。」
18
我以為人生沒有那麼多巧合和誤會。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
當初我和閨蜜的對話,剛好被路過的容毓聽到了。
他誤會了。
以為我為了五千塊錢和閨蜜打賭,玩了一場追求他的遊戲。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並不甘心就此放棄。
就想再爭取爭取,再給自己兩個月的時間。
如果我再追他兩個月,他還是不喜歡我。
我就徹底放棄。
可一周後,他就出了國。
一句告別的話都沒跟我說。
誤會解釋清楚後,我和容毓都沉默了。
許久。
我聽到他自言自語般輕呢:「那時,我已經對你動心了。」
「但聽朋友說,越容易得到的就越容易不被珍惜,所以我……」
他沒再繼續說。
這一切,我也都明白。
他想繼續再釣釣我。
意外聽到我和閨蜜對話後,誤以為我根本不喜歡他,故意玩他。
於是他心灰意冷,選擇了出國。
當初他留有我的照片,後來無意間在舊書里翻了出來,恰好被他的小侄子看到……
之後。
我們沒再說什麼。
商量後怎麼解釋誤會後,就各自發到了網上。
時間回到現在——
我輕輕地掐了下自己。
有痛感。
不是幻想。
這時,謝孜禮雪白嶙峋的喉結艱難滾動兩下。
語氣也有點艱澀。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沉悶又無趣,不懂浪漫還沒有魅力,除了錢什麼都給不了你,但是……」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你真的無法忘記白月光,不能喜歡上我嗎?」
他問得輕如羽毛,毫無起伏。
可我的心裡卻被掀起千層巨浪。
一時間忘記了說話。
於是。
謝孜禮成功地誤會了。
他眼睛的光暗了下來,垂下眼帘。
語氣卑微,氣息中帶出輕顫:
「白月光的殺傷力真大啊。」
「那我同意和你離婚,讓你和你的白月光在一起……」
「等一下。」
我打斷他。
呆呆愣愣地問:
「這幾年,你不是一直在跟我演戲嗎?」
謝孜禮微微垂下濕紅的眼,氣息中帶出輕顫:
「我的都是真情實意,一直演戲的是你。」
我:「???」
19
最窮的那一年。
我被一個星探給騙了。
他說我長得好看,吊打資本家那些丑孩子。
如果進娛樂圈,一定可以一炮而紅,掙得盆滿缽滿。
被窮鬼掏空腦子的我相信了。
簽了合同,進了經紀公司我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公司藝人很多,但沒有一個爆火的。
起初我很好奇為什麼公司當紅藝人那麼多,還那麼有錢?
直到經紀人帶我去了一個飯局,我才知道娛樂圈有多麼黑暗……
黑心經紀公司會廣撒網,一口氣簽很多人。
他們不會給藝人謀取資源謀福利,也不靠藝人代言拍戲賺錢。
他們賺錢的方式有兩種。
一是利用想解約的藝人,從中賺取高額解約費。
二是把藝人送到資方的身邊,強迫他們供資方消遣,從資方手裡賺錢。
被送到資方手裡時,我才知道這是一場騙局。
我和所有藝人一樣,想要解約離開公司。
要解約,就要給公司高額的違約費。
給不出違約費,就要服從公司的安排和資方睡。
被資方強迫跳脫衣舞時,我不顧一切地跑了出來。
也就在那時,我遇到了謝孜禮。
我猝不及防,和他撞到了一起。
身體失重,頭部撞到牆上暈了過去。
醒來時,是在醫院。
黑心經紀人給我打電話,質問我為什麼會認識謝孜禮。
我這才從他的口中得知謝孜禮的身份。
那個時候,給霸總當金絲雀是熱門職業。
錢多,事少。
有不少被坑的藝人,為了脫離公司都會給自己找個金主。
於是。
在謝孜禮問我需不需幫助的時候。
我腦子一抽,直接問他缺不缺金絲雀。
謝孜禮愣了好一會兒。
搖了搖頭。
我頓時失落極了。
只覺得自己的世界一片灰暗。
可下一秒,我卻聽到他問我:
「我缺個妻子,你感興趣嗎?」
20
謝孜禮苦惱自己被家裡長輩催婚。
生意上總是被合作夥伴往身邊塞女人。
一些心術不正的人,也總是費盡心機打他的主意,利用各種手段自薦枕席。
他說他不想聯姻,淪為利益的工具。
問我願不願意和他協議結婚。
他幫我出違約金,把我簽在名下的娛樂公司。
我可以利用他的身份,行一切便利之事。
而我需要陪他伉儷情深的夫妻,定期在外人面前秀恩愛,給他營造潔身自好自愛老婆守男德的形象。
從而幫他擋掉不必要的社交和心術不正的女人。
我絲毫沒有猶豫,果斷答應。
協議結婚後。
我們開始進入各自的角色,默契地演好恩愛夫妻。
他會在備忘錄記下我的習慣和喜好,主動迎合我。
會在每天下班回家裡,帶一樣我喜歡的東西回家。
小到奶茶鮮花,大到珠寶首飾。
每個月還會定時更新我的衣櫃,包包和鞋子。
每次,他都會發朋友圈炫耀。
他解釋,這是他秀恩愛的一種方式,讓我不要拒絕他。
我呢,只要閒下來就會高調地去公司給他送飯。
時不時就以總裁夫人的身份給員工購買小零嘴,下午茶。
當著他們的面挽著謝孜禮的胳膊,言笑晏晏。
接謝孜禮下班時,謝孜禮也會十分配合地以我的名義取消所有員工的加班。
員工們對我這個夫人心懷感激,就會宣揚我如何如何好,謝孜禮如何如何寵我、愛我。
加上謝孜禮開始頻繁帶我出現在各大公共場所,逢人就先介紹我這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