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都這樣子了,你覺得我還在乎嗎?」
「不過我還挺感謝你的。」
「我又想活了,哈哈哈哈。」
人在幹壞事時候是很有動力的。
稍微閉目養神,將手機充滿電後,我努力爬起來,準備去干日結。
僅剩的兩個鋼鏰,一個我買了支中性筆。
一個被我用來坐公交車,去了勞務市場。
到了地方,我跟著中介去了快遞分揀的地方。
除了我之外,還有十幾個來做兼職的,一趟車拉來的。
中介將我們分配到各自崗位後,就開始盯著我們幹活。
站在我旁邊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
她友好地和我打了聲招呼。
「你好,你也是來兼職的嗎?」
我點點頭,不想說話浪費力氣。
小姑娘見我點頭,立刻露出個有點靦腆的笑。
她還想再說什麼,中介突然對著我們喊道:
「都愣著幹什麼,快遞堆成山了沒看見啊,一個小時二十想白拿啊。」
小姑娘被嚇了一跳,連忙回頭不敢說話了,哪怕她手上的動作其實沒有停。
我瞥了中介一眼,想著明天領到工資就幹掉他。
按照常態,過了兩點。
中介果然開始罵人了。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罵得越來越狠,說話越來越難聽。
只要看到有人稍微慢了一點。
他就開始沖我們這群兼職的人劈頭蓋臉地罵:
「他媽的,你們眼瞎了是吧?」
「一群廢物,這點活都干不明白,比豬還蠢,就這還想賺錢?」
「你們這幫人,能幹干不想干滾蛋,沒人想讓你留在這裡。」
對於中介的話,我頭都沒抬,熟練地充耳不聞。
死神飄在我旁邊,腦袋歪著看那個唾沫橫飛的中介。
他琢磨了一會,在我耳邊感嘆道:
「這個中介和我們地獄裡的惡魔很像!」
「你們就像是被惡魔拿鞭子伺候的惡人。」
由於太累,我也懶得和死神說什麼。
但是一旁的小姑娘受不了了,她剛想上去和中介理論,我拉住了她。
「別去,他是故意的。」
「你們要是被罵跑,他就可以省下一個人的工錢。」
「畢竟只有干到早上才有錢。」
小姑娘罵了一句噁心,繼續幹活。
但是因為去喝了一口水,結果中介就拍照說她消極怠工,要扣錢。
她徹底忍不了了。
衝過去和中介吵了起來,最後她瞪著中介,聲音帶著哭腔:
「誰稀罕你這兩百多塊錢,老娘不幹了。」
走之前,我聽著她念叨,「早知道我就不該來,還不如找老爸老媽要點零花錢。」
中介看著她走了,高興地表示:
「剩下的,你有本事就走。」
「不走就給我好好乾,一群廢物,狗的效率都比你們高。」
他這話一出,有幾個年輕人也氣不過走了。
死神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飄到我身邊問道:
「你不走嗎?」
我儘量簡短地說道:
「我沒有爸媽了。」
死神哦了一聲,終於安靜下來。
5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中介不知道什麼時候拍了張我坐凳子的照片,表示要扣錢。
最後我就拿到了140。
我瞅著中介,深吸一口氣,平靜地問道:「你叫什麼?」
中介以為我不服氣,大大方方地表示他叫周貴。
「有本事你就去告啊。」
他得意洋洋,知道不可能會有人為了這麼點錢去花幾千打官司。
畢竟掙這個辛苦錢的人一般沒有時間沒有精力沒有辦法去追究。
而且一開始我們的手機就被收走了,要告也沒有證據。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寫下。
「周貴在八月七號早上六點二十被張先生購買的200斤牛糞壓死。」
寫完,我把筆記本塞回包里。
不一會身後傳來尖叫聲。
回頭一看,周貴半個身子被埋在牛糞里。
只能看到兩隻手還在外面胡亂揮舞。
旁邊的分揀員都嚇傻了,連忙往後躲開。
他現在整個人被壓在下面,牛糞堵著他的口鼻,連求救的話都喊不完整。
我看了一會,轉身往倉庫外走。
清晨的陽光剛冒頭,有點晃眼。
我花了五塊錢,在門口的早餐攤買了四個包子,一瓶水。
我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往我昨天在筆記上寫下的地址走。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我坐在路邊的小石凳上。
拿出手機,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快了還有十分鐘。
十分鐘後,拿著我工資的中介一家出現在路口對面。
死神看著中介被大卡車壓成餅餅。
他湊過來,將骷髏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故意地說道:
「啊啊啊,你真是狠心,讓一個小孩子親眼看著父親慘死。」
「他以後估計要做噩夢了。」
我轉過頭,對著死神認真地說道:
「啊啊啊,你真是心軟,你是死神不是天使。」
「知道中國有句老話嗎,斬草要除根。」
「他沒有做噩夢的機會了。」
死神啊了一聲。
看著對面三人都沒了,我才把手機揣回口袋往下一個地址走去。
死神默默地跟在我身後。
只是一上午,他就至少看了四十多種死法。
直到中午,我累了。
準備回去睡覺,死神實在忍不住吐槽道:「你下手挺狠啊。」
我淡淡回復道:「他們只是失去了一條命,我可是失去了我的工資。」
「之前他們不還給我工資,現在工資我不要了,就當給他們的買命錢。」
死神抱著鐮刀,無語地問道:「他們都欠了你的工資?」
我點點頭,冷笑著說道:
「勞務中介全國都沒幾個有良心的。」
「不過多拿少拿的區別,最開始那家,他甚至一點錢都不願意給我。」
「全部貪了。」
6
在死神的感嘆中,我回到了昨天住的屋子。
看了看周圍,我小心地拿出鐵絲開始撬鎖。
現在房東正在和死者家屬打官司,死者家屬要幾十萬賠償。
和幾十萬相比,他根本沒有空來管這房子。
我應該還能暫住幾天。
屋裡還是昨天的樣子,舊床墊鋪在水泥地上。
牆角堆放著死者遺留下來的鍋碗瓢盆。
屋裡沒有窗戶,即使是白天依舊暗暗的。
我把背包往床墊上一扔,連鞋都沒脫就躺了上去。
渾身的骨頭像被拆開又胡亂拼上,尤其是手腕,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眼睛剛閉上,困意就鋪天蓋地涌過來,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晚上。
我摸了摸肚子,爬起來,摸出背包里的麵包,就著半瓶涼水咽下去。
掏出手機,正好可以收看李煙然的直播。
李煙然臉上塗著精緻的淡妝,正拿著本捐贈證書對著鏡頭笑:
「多虧寶寶們的支持,我把上個月直播佣金的一部分捐給流浪動物救助站啦。」
「雖然不多,但希望能幫到小傢伙們。」
「也謝謝大家一直支持我,讓我有能力做這些好事。」
彈幕瞬間被「然然好善良」「粉對人了」刷屏,還有人刷著小額禮物,誇她「人美心善」。
死神飄在我旁邊,骷髏頭歪了歪:
「你同學好像變成好人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又補充道:
「你要是現在殺了她,不就跟那些欺負你的人一樣了?」
「你要不要走法律途徑。」
「而且你們都長大了,以前的事情不都過去了。」
「他們是傷害你,但是你還活著。」
「現在不也沒事了嗎,你居然還要動手殺了她。」
「以後想起這事,你不會愧疚嗎?不會擔心後果嗎?」
我抬眼看向他,冷笑著說出四個字:
「有病。」
「神經。」
說完我不再搭理死神,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寫下。
「李煙然由於連續三天夢魘,在直播中一邊打自己,一邊為之前做過的事情道歉。」
「最後八月十號被破防的粉絲潑硫酸死掉。」
7
死神看著我乾脆利落的動作,骷髏眼窩裡的魂火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關掉直播,繼續參考筆記和手機上的信息,努力奮筆疾書。
寫了一會,我看著僅剩的一百三十塊錢。
思索了一下,坐公交車去火車站需要1塊錢。
火車六十,大巴十塊,還得預留兩天的食物二十。
基本上是夠了。
我拿起手機預定了回老家的火車票。
死神見我動作湊過來問我想要幹什麼。
我冷漠地表示:「屠村。」
當我坐了四個小時火車,三小時大巴回到村裡時。
正好碰上吃席。
全村人聚在一起,送掉進糞坑的大伯最後一程。
我剛走過去就被大伯兒子攔住。
他看著我,眉頭皺了起來,一副極其不歡迎我的樣子。
「你回來幹什麼?我爸葬禮,你不給禮金,空手來吃白食啊?」
周圍嘮嗑的人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抬頭看著他,平靜的說道:「我沒錢。」
「而且你應該給我錢才對,我爸媽留下來的錢,你們該還給我了吧。」
大伯兒子冷哼一聲,無賴地表示:
「你說什麼,哪有這筆錢。」
「就算有,也用來養你了。」
「我們家把你養這麼大,你不感恩居然還想要錢。」
我一邊說一邊趁機仔細觀察著村裡人的臉:
「可以,那沒錢,那房子呢,地呢?」
「房子?地?」
大伯兒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房子是我爸後來翻修的,早不算你爸媽的了。」
「地也是村裡重新分的,跟你有半毛錢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