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甜死我了!這就是青梅竹馬嗎?」
「江影帝高中就這麼會!死纏爛打實錘了!」
「嗚嗚嗚好羨慕林同學!被這樣一個人喜歡了這麼多年!」
「這才是愛情本來的樣子啊!沒有光環,只有笨拙的真心!」
「太太求更新!不夠看啊!」
……
漫畫爆火。
甚至帶動了「江臨林晚」CP超話的建立。
曾經喊著「脫粉」的粉絲,很多悄悄爬了回來,成了CP粉。
「雖然房子塌了,但塌出了地基!還是鋼筋混凝土的!更牢靠了!」
「以前粉的是神壇上的偶像,現在粉的是有血有肉、會疼老婆也會欠債的真人!更香!」
「影帝變『鹹魚導演預備役』?這反差萌我磕了!」
「坐等江導處女作!林老師記得畫海報啊!」
……
輿論的風向,徹底逆轉。
從群嘲「塌房」,變成了全民磕糖。
我和江臨,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從廢墟里站了起來。
日子依舊緊巴巴。
巨額違約金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江臨推掉了所有商業活動,一頭扎進導演書籍和拉片(反覆觀看經典電影學習)里,常常在書房待到深夜。
我則瘋狂接稿、畫畫,努力攢錢。
我們很少出門。
像兩隻冬眠的動物,守著這個小小的、溫暖的家。
偶爾,我會畫他深夜看書時擰緊的眉頭。
畫他對著電影螢幕反覆拉片時專注的側影。
畫他累極,抱著劇本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
筆下的他,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影帝。
而是我的丈夫。
一個在廢墟里,努力尋找新路的男人。
真實,疲憊,卻充滿了力量。
這天傍晚。
我正在趕一套商稿的最後幾筆。
門鈴響了。
很突兀。
我和江臨同時警惕地抬起頭,看向彼此。
自從地址被一些無孔不入的私生飯扒到後,我們換了更高級的密碼鎖,幾乎沒人知道這裡。
會是誰?
江臨示意我別動,他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
幾秒後。
他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帶著一絲詫異,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拎著公文包、助理模樣的年輕人。
「王導?」江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王振山。
國內頂尖的電影導演,拿過國際大獎,是真正的大師級人物。也是江臨剛入行時,曾有幸合作過一次、並深受其點撥的恩師。
「小江,不請我進去坐坐?」王導笑容溫和,目光越過江臨,落在我身上,微微頷首,「這位就是小林吧?」
「王導您好!快請進!」我趕緊放下畫筆,有些侷促地迎上去。
王導走進來,目光在簡潔卻溫馨(堆滿了我的畫稿和江臨的電影書籍)的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幅我剛畫好的、江臨抱著劇本在沙發上睡著的速寫上。
「畫得不錯。」他讚許地點點頭,看向我,「有靈氣。」
我臉一紅:「王導過獎了。」
江臨請王導在唯一那張還算體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我和江臨坐在對面的舊沙發上,都有些緊張。
王導親自登門?
在這個風口浪尖?
「聽說,你小子想改行做導演?」王導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看向江臨。
江臨坐直了身體,眼神坦蕩而堅定:「是,王導。在學。」
「學得怎麼樣?」王導端起我泡的茶(家裡最好的茶葉了),呷了一口。
「皮毛。」江臨回答得很誠實,「剛入門,路還很長。」
「嗯。」王導放下茶杯,目光在江臨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審視一件璞玉,「劇本呢?有想法嗎?」
江臨沉默了一下。
他從旁邊一摞書的最底下,抽出一個厚厚的、封面有些磨損的筆記本。
翻開。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筆記,還有分鏡草圖。
他雙手遞給王導。
「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關於……小人物的掙扎和救贖。帶點自傳性質。」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認真。
王導接過筆記本,沒說話,一頁一頁,認真地翻看起來。
客廳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我和江臨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王導的表情。
他看得很慢。
時而皺眉,時而微微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王導終於合上了筆記本。
他抬起頭,看向江臨。
眼神複雜。
有審視,有探究,最終,化為一絲淡淡的、帶著期許的笑意。
「想法很青澀。」
江臨的眼神黯了一下。
「但是,」王導話鋒一轉,語氣加重,「骨頭很硬。」
他站起身,將筆記本遞還給江臨。
「我手裡有個本子。」王導看著江臨的眼睛,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缺個副導演。活很累,錢不多,還得從頭學。」
「想不想來?」
我和江臨,同時愣住了。
副導演?
給王振山做副導演?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無數新人導演擠破頭都求不來的機會!
江臨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
他毫不在意。
只是挺直了脊背,像一棵在風雪中重新站直的青松。
眼神灼熱,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想!」
「王導,我想!」
王導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滿意地點點頭。
「好。」
「下周一來工作室報到。」
他轉身,帶著助理,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把時,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來:
「小江。」
「房子塌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跟著一起塌了。」
「只要骨頭沒斷,脊樑沒彎。」
「廢墟上,一樣能蓋起新樓。」
門輕輕關上。
留下我和江臨,站在客廳中央。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暖洋洋地灑進來。
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也照亮了江臨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名為希望和野心的熊熊火焰。
他轉過頭,看向我。
四目相對。
無聲的激動和狂喜,在我們之間流淌。
我衝過去,跳起來抱住他的脖子。
「江臨!太好了!」
他緊緊抱住我,轉了個圈,低沉的笑聲響徹整個客廳。
「晚晚。」
「我們的新地基……」
「好像打上了?」
9
江臨開始了給王振山導演做副導演的生涯。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從「天堂跌入地獄」,再「從地獄十八層開始往上爬」。
累。
是真累。
王導是出了名的「片場暴君」,要求嚴苛到變態。
江臨這個曾經的影帝,在他手底下,沒有絲毫特殊待遇,甚至被「關照」得更多。
從最基礎的場記開始學,盯通告單、打板、記錄拍攝條數、協調現場各部門……
事無巨細,瑣碎磨人。
常常天不亮就要趕到片場,深夜才能拖著灌了鉛一樣的腿回來。
有時候劇組趕大夜戲,他乾脆就睡在片場簡易的摺疊床上。
人肉眼可見地又瘦了一圈。
原本養尊處優的手,磨出了薄繭,還添了幾道搬器材時劃破的口子。
但他眼神里的光,卻一天比一天亮。
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生鐵,在淬火中,一點點褪去浮華,顯露出內里堅韌的鋼骨。
他不再談論過去的光環。
開口閉口,都是「鏡頭」、「調度」、「演員表演的層次感」。
像個貪婪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關於導演的知識。
我在家,則繼續我的「搞錢」大業。
《一碗人間煙火》插畫集出版了,銷量出乎意料的好。出版社加印了三次。
「江同學與林同學」的小漫畫持續火爆,甚至談下了動畫改編。
微博接的商業稿價格穩定,足夠支撐我們這個小家的日常開銷和……慢慢償還那筆巨額債務。
日子依舊清貧。
但充滿了奔頭。
像在黑暗的隧道里,終於看到了出口的光。
我們很少再提「塌房」那件事。
它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刻在我們的生命里。
疼痛過,流血過。
但終究,在時間的流逝和彼此的努力下,慢慢結痂。
偶爾,江臨深夜回來,帶著一身寒氣。
我會給他煮一碗熱騰騰的螺螄粉。
他呼嚕呼嚕地吃著。
我們會聊起片場的趣事,聊起王導又罵了誰,聊起某個演員的表演讓他有了新啟發。
也會聊起我的畫,聊起讀者催更的留言。
暖黃的燈光下。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碗里的粉,依舊會坨。
但那股酸辣鮮香的味道,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濃烈,更熨帖。
仿佛能驅散所有的寒冷和疲憊。
這天,江臨難得收工早。
他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我蜷在他旁邊,用平板刷著微博。
首頁推送了一條娛樂新聞。
【昔日頂流近況曝光!江臨低調現身菜市場,素顏憔悴買打折蔬菜!網友唏噓:落魄至此?】
配圖是幾張模糊的偷拍。
照片里,江臨穿著最普通的黑色羽絨服,戴著口罩,正彎腰在一個菜攤前挑揀著幾顆蔫了吧唧的打折青菜。側影看起來確實有些單薄和疲憊。
評論區很熱鬧。
「唉,真落魄了……看著心酸。」
「好歹曾經是影帝啊,買菜還挑打折的……」
「違約金還沒還完吧?聽說賠了好多。」
「瘦了好多,看來副導演也不好當。」
「不過看著挺踏實的,比那些塌房後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強。」
「樓上 1,至少人家靠自己的手吃飯,不丟人。」
「話說……他老婆呢?不是插畫挺賺錢嗎?怎麼還讓老公去買打折菜?」
「插畫能賺幾個錢?跟以前影帝的收入比,九牛一毛吧!」
「也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哦……」
……
我皺起眉,心裡有點不舒服。
正要關掉。
旁邊閉著眼的江臨,突然懶洋洋地開口:
「看什麼呢?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我把平板遞到他眼前。
他睜開眼,掃了一眼螢幕上的新聞和評論。
嗤笑一聲。
「拍得真丑。」他嫌棄地評價,「把我拍矮了五公分。」
我:「……」
重點是這個嗎?!
「他們說你落魄了。」我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
「落魄嗎?」他挑眉,長臂一伸,把我撈進懷裡,下巴擱在我頭頂蹭了蹭,「有老婆,有熱乎飯吃,有債慢慢還,有夢想在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滿足。
「這日子,不比以前當個提線木偶似的影帝,強一百倍?」
我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片場煙火氣的味道。
心裡那點不舒服,瞬間煙消雲散。
是啊。
外人只看到打折的青菜,素顏的憔悴。
卻看不到他眼底日益堅定的光芒。
看不到我們緊握的雙手。
看不到這個小小家裡,蒸騰著的、真實的煙火氣和希望。
「喂,」我戳戳他,「明天想吃什麼?我去買。」
他想了想,報出一串菜名:「糖醋排骨,油燜大蝦,清炒時蔬……哦,對了,青菜要新鮮的,不打折的。」
我被他逗笑了:「奢侈!」
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眼神溫柔。
「給我老婆吃,再貴都值。」
窗外,華燈初上。
屋內,暖意融融。
我們相擁在沙發上,看著平板里那些唏噓或同情的評論。
像在看一場與我們無關的戲。
房子塌過。
廢墟還在。
但廢墟之上,我們親手搭建的新生活。
一磚一瓦。
正穩穩地向上生長。
平凡,卻堅不可摧。
10
三年後。
深秋。
金梧桐電影節頒獎典禮現場。
星光熠熠,衣香鬢影。
璀璨的水晶燈下,是無數張或熟悉或陌生的、妝容精緻的面孔。
空氣里瀰漫著香檳、香水、以及名為「名利」的荷爾蒙氣息。
我坐在台下嘉賓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身上穿著租來的、中規中矩的黑色小禮服裙。
手心,卻微微出汗。
不是因為緊張。
而是因為……
台上。
巨大的LED螢幕,正滾動播放著「最佳新銳導演」的提名片段。
最後一個。
畫面切入。
是北方小城逼仄的筒子樓。
斑駁的牆皮。
搖晃的昏黃燈泡。
狹窄的樓梯間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男人,正背著一個更瘦小的、看不清面容的人,艱難地、一步一步,向上爬。
他的腳步沉重,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帶著粗重的喘息和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砸在冰冷的水泥台階上。
鏡頭拉近。
男人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是近乎絕望的疲憊,卻又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不滅的火焰。
背景音樂是壓抑而充滿力量的大提琴獨奏。
畫面最後定格在男人終於爬上頂樓,將背上的人輕輕放下,露出一個如釋重負卻又無比蒼涼的、帶著淚的笑。
鏡頭緩緩上移。
頂樓破敗的窗外。
是灰濛濛的天空下。
一隻斷了線的、卻依舊倔強地向上掙扎的風箏。
片段結束。
螢幕下方,打出一行字:
【《風箏》 導演:江臨】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死死盯著螢幕。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酸又脹。
這個鏡頭……
這個劇本……
是我們無數次深夜討論、爭吵、修改的結晶。
是江臨在王導劇組摸爬滾打三年,磨破了無數雙鞋底,熬乾了無數個通宵,一點點摳出來的心血。
是他從影帝到副導演,再到新銳導演的蛻變。
更是我們這三年,在廢墟上艱難重建生活的縮影。
那個背人爬樓梯的男人,有他的影子。
也有我們共同的影子。
「獲得第XX屆金梧桐電影節,最佳新銳導演的是——」
頒獎嘉賓故意拖長了調子,製造懸念。
聚光燈在幾個提名者的座位區掃過。
最終。
穩穩地。
定格在我身邊。
照亮了江臨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今天穿了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不再是三年前那個需要靠奢侈品牌堆砌的偶像,而是洗盡鉛華後,由內而外散發的沉穩氣場。
聚光燈下。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我。
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狂喜,沒有緊張。
只有一片沉靜的、如同大海般的溫柔。
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只對我綻放的笑意。
「——江臨!《風箏》!」
掌聲雷動!如潮水般席捲整個會場!
閃光燈亮成一片銀河!
江臨站起身。
他沒有立刻上台。
而是在萬眾矚目下。
俯身。
輕輕地。
在我唇上印下一個吻。
短暫,卻滾燙。
帶著千言萬語。
「等我。」他低聲說。
然後,轉身。
挺直脊背。
迎著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刺目的閃光燈。
一步一步。
沉穩而堅定地。
走向舞台中央。
走向那束屬於他的、全新的榮光。
我坐在台下。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
看著他接過那座沉甸甸的、象徵著新起點的獎盃。
看著他站在話筒前,燈光將他籠罩,如同神祇。
眼眶發熱。
三年前。
也是這樣的聚光燈下。
他因為「老婆」的幾條消息,從神壇跌落,身敗名裂。
三年後。
他再次站在這裡。
手握獎盃。
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
最後,穿過喧囂和光影。
精準地。
落在我身上。
「感謝評委會。感謝王振山導演,我的恩師。」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會場,沉穩有力。
「感謝《風箏》劇組所有同仁,沒有你們,就沒有這部作品。」
「最後……」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深邃溫柔。
「我要感謝我的妻子,林晚。」
鏡頭瞬間切到我。
大螢幕上,是我有些慌亂、眼眶泛紅的臉。
「謝謝你,在我一無所有、跌落塵埃的時候,沒有放棄我。」
「謝謝你,用畫筆記錄下我們的狼狽和不堪,也記錄下我們的掙扎和希望。」
「謝謝你,陪我吃一碗又一碗……坨掉的螺螄粉。」
台下響起善意的鬨笑和更熱烈的掌聲。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看著我,隔著人海,眼神是無聲的誓言。
「這座獎盃,屬於你。」
「也屬於……」
他舉起獎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力量。
「所有在廢墟之上,不曾放棄仰望星空的人!」
掌聲!如驚雷般炸響!經久不息!
閃光燈幾乎要將整個會場點燃!
我淹沒在掌聲和淚水中。
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
他不再是那個完美無瑕、遙不可及的影帝。
他是我的江臨。
一個摔得頭破血流,卻咬著牙從泥濘里爬起來,親手在廢墟上蓋起新樓的男人。
頒獎禮結束。
喧囂散盡。
我和江臨避開媒體的圍堵,從側門悄悄離開。
深秋的夜風,帶著涼意。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
然後,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喏,」他遞給我一個,自己剝開另一個,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餓了吧?墊墊。比會場裡那些冷冰冰的玩意兒強。」
我看著他被紅薯燙得齜牙咧嘴、毫無形象的樣子。
又看看他另一隻手裡,還緊緊攥著的那座金燦燦的獎盃。
路燈昏黃的光,勾勒出他滿足又有點孩子氣的側臉。
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他瞪我,嘴角還沾著一點烤焦的紅薯皮。
「笑你。」我剝開紅薯,香甜的熱氣撲面而來,「剛拿了最佳導演,就蹲馬路牙子上啃烤紅薯?」
「不行嗎?」他理直氣壯,把獎盃塞進我懷裡,空出手來專心對付紅薯,「獎盃是虛的,肚子餓是真的。再說了……」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帶著點痞笑:
「我老婆就喜歡我這樣,接地氣。」
我抱著沉甸甸的、還帶著他體溫的獎盃。
咬了一口香甜軟糯的紅薯。
甜意一直暖到心底。
晚風習習。
我們並肩走在寂靜的街道上。
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
身後。
是依舊燈火輝煌、名利喧囂的會場。
身前。
是萬家燈火,人間煙火。
我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啃著烤紅薯、滿足得像個大男孩的男人。
「江臨。」
「嗯?」
「新樓蓋得不錯。」
他愣了一下。
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朗。
他停下腳步。
轉過身。
面對著我。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我小小的影子。
他伸出手,用沾著紅薯甜香的手指,輕輕擦掉我唇邊的一點碎屑。
動作溫柔。
然後。
俯身。
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鼻尖蹭著我的鼻尖。
溫熱的呼吸交融。
「嗯。」
他低聲應著,聲音帶著笑意,和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無比踏實的溫柔。
「這次。」
「蓋鋼筋混凝土的。」
「保證……再也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