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濾鏡碎完了!影帝這什麼撿破爛的眼光?」
「怪不得藏那麼嚴實!是怕見光死吧?」
「我就說!看直播那消息語氣,就是個沒見識的家庭婦女!果然!」
「高中就倒追?嘖嘖,骨子裡的廉價!」
「江臨實慘!被這種心機女套牢了!」
「心疼哥哥!一定是被這女人騙了!」
……
污言穢語,像淬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過來。
渾身冰冷。
手腳都在發抖。
那張模糊的畢業照,確實是我。高中時不起眼,有點嬰兒肥,戴著眼鏡,土裡土氣。
那個校草……我確實暗戀過,也傻乎乎地送過幾次早餐。但那都是年少無知時最懵懂、最笨拙的好感,連表白都沒敢說出口,怎麼就成了「轟轟烈烈倒追」、「人盡皆知」?
畢業後再無聯繫。
怎麼就成了我「心比天高」、「倒貼都沒人要」的證據?
還「攀上影帝」、「心機女」、「下降頭」?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寒意,瞬間將我吞噬。
原來。
這就是被「扒」的感覺。
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鬧市,任人指指點點,肆意塗抹。
你的過去,你的隱私,你的一切,都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和攻擊你的武器。
毫無尊嚴。
毫無底線。
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蘇禾的名字。
我顫抖著手指,劃開接聽。
「晚晚!!!」蘇禾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滔天的憤怒,「你看到那個傻逼爆料了嗎?!是哪個王八蛋在造謠?!告訴我名字!老娘去撕了他!!!」
「我……」我張了張嘴,卻發現發不出聲音。
「晚晚?晚晚你說話啊!你別嚇我!你在家嗎?我現在過去找你!」
「別……」我終於找回一點聲音,乾澀得厲害,「別來……外面……不安全……」
「那怎麼辦?就看著那群傻逼這麼潑你髒水?!」蘇禾氣得聲音都變了調,「那個造謠的帳號!我舉報了!根本沒用!下面一群瘋狗在吠!」
她喘著粗氣,突然壓低聲音:「晚晚,你跟江臨……你們打算怎麼辦?就這麼認了?任他們胡說八道?」
怎麼辦?
我茫然地看著螢幕上那些惡毒的評論。
江臨說要公開。
要堂堂正正。
可「堂堂正正」的結果,就是我被扒得底褲都不剩,被釘在恥辱柱上任人唾罵。
巨大的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
就在我幾乎要被絕望淹沒的時候。
手機螢幕頂端,突然彈出一條特別關注推送。
來自那個沉寂了三天、剛剛發布過聲明的帳號——
【江臨】。
只有三個字。
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5
我幾乎是抖著手點開了那條推送。
沒有圖片,沒有視頻。
只有江臨個人微博帳號發出的一段文字。
極其簡短。
卻帶著一種平地驚雷般的炸裂感。
【江臨】:
@林晚
我老婆。
高中?她追別人?
放屁。
是我追的她。
從高中,追到現在。
死纏爛打,好不容易才騙到手。
誰再造謠她一個字,法庭見。
【圖片】
配圖是一張照片。
光線有些暗,背景是堆滿書的課桌。
照片里,是兩張年輕得過分、帶著明顯青澀的臉。
穿著藍白相間、洗得發白的醜陋校服。
左邊那個,頂著一頭毛茸茸的短髮,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鼻樑上架著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鏡,表情侷促又緊張,眼神躲閃地看著鏡頭。
是我。
十七歲的林晚。
右邊那個,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已經有了日後驚艷的雛形,只是輪廓稍顯單薄。他微微側著頭,目光專注地看著旁邊那個緊張的女孩,嘴角揚起一抹清晰可見的、帶著點痞氣和得意的笑。
是江臨。
十八歲的江臨。
他的一隻手,甚至囂張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照片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略顯稚嫩卻力透紙背的字:
「高二(3)班,江臨 & 林晚。2009.10.23。」
轟——!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直衝頭頂!
臉頰燙得驚人。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毫無章法地撞擊著,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這張照片……
這張照片!
我猛地捂住嘴,難以置信地盯著手機螢幕。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高二那年,深秋。
學校組織去郊區的學農基地勞動一周。
枯燥乏味的勞動間隙,班裡幾個同學帶了傻瓜相機,到處拍照。
那天傍晚,收工後,夕陽很好。
江臨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把拉住正想溜回宿舍的我。
「林晚,過來!」
「干……幹嘛?」
他不由分說,把我拽到基地後面一排堆滿農具和雜物的舊課桌旁。
「看夕陽!」他指著天邊絢爛的晚霞,眼睛亮晶晶的。
「哦……挺好看的。」我敷衍著,只想趕緊走。那時候他已經是學校里風雲人物,籃球打得好,長得帥,雖然成績一般,但追他的女生能從教室排到校門口。我這種小透明,只想離他遠點。
「拍個照留念!」他笑嘻嘻地,對著不遠處一個拿著相機的男生喊,「張偉!過來!幫我和林晚拍一張!」
我嚇傻了:「不……不用了!我不拍……」
「別廢話!」他一把按住想跑的我,手臂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僵得像塊木頭。
拿著相機的同學張偉跑過來,看著我們倆這姿勢,表情有點微妙:「江臨,你跟林晚……」
「拍你的!」江臨瞪他一眼,搭在我肩上的手收緊,把我往他身邊帶了帶,對著鏡頭揚起一個燦爛又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咔嚓。
畫面定格。
後來,張偉把洗出來的照片給了江臨。
江臨又塞給了我。
照片後面,他龍飛鳳舞地寫下了那行字:「高二(3)班,江臨 & 林晚。2009.10.23。」
我當時羞得滿臉通紅,覺得這張照片簡直是天大的把柄,立刻把它夾進了厚厚的英漢大詞典最深處,再也沒敢拿出來看過。
再後來,詞典在幾次搬家中不知所蹤。
我以為這張照片早就湮滅在時光里了。
沒想到……
它竟然還在江臨手裡!
他不僅留著。
還在這個風口浪尖、我被全網汙衊「倒貼」、「心機」的時刻。
把它翻了出來。
用最直接、最粗暴、最打臉的方式。
砸在了所有人面前!
微博,徹底炸了。
#江臨 高中合照# 瞬間爆掉。
#江臨 是我追的她# 爆!
#江臨 死纏爛打# 爆!
熱搜榜前五,再次被屠榜。
剛才那個爆料我「倒追校草」的熱搜,瞬間被擠得無影無蹤。
評論區,一片鬼哭狼嚎和震驚懵逼。
「???????????????????????」
「我他媽看到了什麼??????」
「高中??????江臨和林晚????高中就認識???還合照???」
「臥槽臥槽臥槽!!這照片!!這校服!!這青澀的臉!!做不了假!!」
「所以……影帝和老婆是高中同學??青梅竹馬???」
「『是我追的她』???『死纏爛打』???『好不容易才騙到手』????????」
「信息量太大我裂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江臨你好會!!!!」
「所以那個傻逼爆料才是造謠?!影帝親自下場打臉!!太他媽帥了!!!」
「嗚嗚嗚從高中到現在!這是什麼神仙愛情!我哭了!」
「頂流影帝 X 青梅髮妻!這設定我磕爆!!!」
「剛才罵林晚倒貼的心機婊呢?出來挨打!臉疼不疼?!」
「媽呀這照片!少年江臨看林晚的眼神!!拉絲了!甜死我了!」
「死纏爛打江影帝!哈哈哈哈人設崩得稀碎但我好愛!」
「護妻狂魔!直接甩證據!告黑子!太剛了!!!」
「對不起我叛變了!我宣布這對CP我鎖死!鑰匙我吞了!」
「所以影帝塌的不是房!是塌出了一座金礦!是青梅竹馬的絕美愛情!」
「@林晚 嫂子!!!出來說句話啊!!!!」
……
輿論,以一種近乎荒誕的速度,瞬間逆轉。
剛才還對我喊打喊殺、極盡侮辱的評論,被一片「磕到了磕到了」、「神仙愛情」、「嫂子好」的尖叫淹沒。
那個造謠的帳號,瞬間被憤怒的網友(包括大量倒戈的江臨粉絲)沖得刪博註銷,跑得無影無蹤。
我的手機,再一次瘋狂震動起來。
這一次,是無數湧進來的私信和@。
「嫂子!你和影帝的故事是真的嗎?求細節!」
「晚晚姐!你們高中就在一起了嗎?誰先表白的?」
「姐姐!影帝高中是不是就很帥?他追你的時候什麼樣啊?」
……
我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信息,看著那張被無數人轉發評論的青澀合照,看著江臨那句「死纏爛打好不容易才騙到手」……
臉頰滾燙。
心臟像是被泡在溫熱的蜂蜜水裡,又甜又脹,還有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
就在這時。
門鎖再次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我抬起頭。
江臨去而復返。
他摘掉帽子和口罩,臉上依舊帶著疲憊,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跳動著一種近乎灼亮的光芒,直直地看向我。
像是凱旋的將軍,又像是等待審判的囚徒。
他一步步走過來,停在我面前。
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手機上,螢幕還亮著那張合照。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
「照片……我翻了好久舊物才找到。」
「聲明……是我讓周明發的。」
「微博……是我自己寫的。」
他頓了頓,眼神緊緊鎖著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晚晚。」
「我這樣……行嗎?」
6
「行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點笨拙的討好。
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濃重的疲憊下,那簇為自己老婆打了一場勝仗而亮起的小小火苗。
看著他下巴上沒刮乾淨的胡茬。
看著他身上那件依舊皺巴巴的黑色衝鋒衣。
三天前,他還是那個站在雲端、完美無瑕的頂級影帝。
三天後,他跌入泥潭,遍體鱗傷,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捧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笨拙地、甚至有點魯莽地,為我這個「煮飯婆」衝鋒陷陣,對抗整個世界的惡意。
一股酸澀又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我的眼眶。
「傻子……」我哽咽著罵了一句,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哭什麼?」他慌了,手忙腳亂地想給我擦眼淚,手指粗糙冰涼。
「誰讓你發照片的!」我帶著哭腔,指著手機螢幕里那個土裡土氣、戴著大眼鏡的自己,「那麼丑……這下好了,全世界都看到我高中多土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緊繃的神經似乎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裡,下巴蹭著我的發頂,胸腔震動,發出低沉愉悅的笑聲。
「丑嗎?」他收緊手臂,聲音帶著笑,「多可愛。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可愛個屁!」我惱羞成怒地捶他,「還有!誰讓你說『死纏爛打』的?我哪有那麼難追?」
「怎麼沒有?」他挑眉,低頭看我,眼底的笑意帶著追憶和得意,「送早餐不要,寫情書不看,約你放學一起走,你跑得比兔子還快……不是死纏爛打,我能追得上?」
「你……你什麼時候給我寫情書了?!」我震驚地瞪大眼。
「高二上學期,塞你語文書里了,粉色的信紙,疊成心形。」他哼了一聲,「結果第二天,我看你拿那本書墊著吃早餐,油條渣都掉上面了。」
我:「……」
塵封的記憶被喚醒。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當時還以為是哪個女生塞錯書了……
「那……那送早餐呢?」我底氣不足。
「高三有陣子,我看你早上總來不及吃,就多買一份,放你抽屜里。」他語氣幽幽,「結果你以為是蘇禾買的,還分給她一半。蘇禾那丫頭,吃得心安理得。」
我:「……」
好像……也有?
「所以,」他捧起我的臉,指腹輕輕擦掉我眼角的淚痕,眼神溫柔又帶著點咬牙切齒,「林晚同學,你說,你是不是很難追?嗯?」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胡茬也依舊帥得人神共憤的臉,看著他眼底清晰映出的、有點傻乎乎的自己。
心跳如擂鼓。
那些高中時代被我刻意忽略、不敢深想的細節,此刻帶著遲來的、巨大的甜蜜和酸楚,洶湧而至。
原來。
在我懵懂無知、自卑怯懦的青春里。
這個光芒萬丈的少年,早已笨拙而執著地,向我走了九十九步。
而我,因為太過平凡,太過膽怯,竟一步也不敢邁出。
甚至,連他遞過來的信號,都視而不見。
「江臨……」我鼻尖發酸,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帶著寒意的胸口,「對不起……」
對不起。
讓你追得那麼辛苦。
對不起。
讓你藏了我那麼久。
「傻瓜。」他揉了揉我的頭髮,聲音低沉溫柔,「道什麼歉。」
「是我賺了。」
「那麼難追的小兔子,最後還是被我叼回窩裡了。」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和惡意。
在這個剛剛經歷過風暴的小小客廳里。
我們像兩個傷痕累累卻又無比富有的戰士,緊緊相擁,分享著劫後餘生的、獨屬於我們的秘密和甜蜜。
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震動著。
螢幕上,那張泛黃的高中合照,被無數人點贊轉發。
熱搜榜上,新的詞條正在冉冉升起。
#江臨 護妻狂魔#
#死纏爛打江影帝#
#請原地結婚(哦已經結了)#
輿論的風向,徹底變了。
然而,我和江臨都清楚。
風暴,並未真正平息。
塌房的廢墟還在。
天價的違約金。
中斷的事業。
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
以及,公眾對於我這個「影帝青梅髮妻」持續的好奇。
一張照片,一段告白,可以暫時扭轉輿論。
但真正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江臨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晚晚。」
「嗯?」
「房子塌了。」他頓了頓,手臂收得更緊,「我們……可能得勒緊褲腰帶,過一段苦日子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帶著歉意的眼睛。
勒緊褲腰帶?
過苦日子?
我彎起嘴角,踮起腳尖,在他帶著胡茬的下巴上輕輕啄了一下。
「怕什麼?」
「有你在。」
「螺螄粉管夠。」
「坨了也香。」
7
江臨的「苦日子」,比想像中來得更快、更猛。
公開承認已婚,親手撕碎完美偶像人設,帶來的後果是毀滅性的。
曾經將他奉上神壇的資本,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一份份措辭冰冷、蓋著鮮紅印章的解約函,如同雪片般飛到周明手裡。
高奢代言,全線終止。理由是「形象嚴重不符合同約定」。
簽了意向約的大製作電影,劇組委婉表示「需要重新評估風險」,再無下文。
談好的綜藝常駐,製作方直接換了人,連違約金都懶得扯皮。
就連一些之前合作愉快的老品牌,也紛紛打來電話,語氣遺憾地表示「合約到期後不再續約」。
牆倒眾人推。
不過如此。
周明的電話一天能被打爆幾十次,嗓子啞得像破鑼,眼底的烏青比江臨還重。
「媽的!一群落井下石的孫子!」他氣得在電話里爆粗口,「當初求著你帶貨的時候,恨不得跪下來喊爹!現在倒好,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沾上晦氣!」
江臨倒是平靜。
他坐在我對面,慢條斯理地吃著碗里已經有點坨掉、但加熱後依舊酸辣夠味的螺螄粉。
「意料之中。」他嗦了一口粉,語氣平淡,「違約金核算清楚了嗎?」
「算個屁!」周明在那邊吼,「好幾個品牌獅子大開口!要按最高標準賠!還他媽要算上預期收益損失!擺明了趁火打劫!」
「給他們。」江臨頭也沒抬,又夾了一筷子酸筍,「按合同來,該賠多少賠多少。」
「江臨!」周明急了,「那是多少錢你知道嗎?!你這些年掙的是不少!可也經不起這麼賠!還有稅務那邊……」
「錢沒了可以再掙。」江臨打斷他,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動作依舊優雅,眼神卻冷了下來,「人設塌了,我認。但該負的責任,一分不會少。周哥,清算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
傳來周明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的嘆息。
「行……我知道了。清算。媽的,就當破財消災!」
掛了電話。
客廳里一片寂靜。
只有螺螄粉殘餘的酸辣味在空氣中飄蕩。
我看著江臨。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陽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他瘦削的側臉上,勾勒出深刻的疲憊線條。
那些天文數字的違約金,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我們這個剛剛經歷了風暴的小家上空。
「江臨……」我輕聲開口,嗓子有點發緊。
他睜開眼,看向我,眼底的疲憊來不及收起,卻還是對我扯出一個安撫的笑。
「沒事。」他伸手過來,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涼。
「就是……可能真得委屈你一陣子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說好讓你過好日子,結果……」
「不委屈。」我反手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指,語氣斬釘截鐵,「我們有房子住,有飯吃,怕什麼?」
「再說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點,「你忘了?我可是有工作的!」
江臨愣了一下:「你的插畫……」
「對!」我用力點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之前接的那些零散稿子,是掙不了什麼大錢。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拿起手機,點開微博後台,遞到他面前。
「你看!」
粉絲數:從之前的幾百個殭屍粉,暴漲到了三百多萬。
私信箱爆滿。
最新一條(自動同步了江臨@我的那條官宣微博)下面,評論十幾萬條。
「嫂子好!」
「姐姐好美!和影帝好配!」
「姐姐是插畫師?求作品連結!」
「求姐姐出和影帝的日常漫畫!甜死我!」
「太太!接稿嗎?價格好商量!求畫影帝高中死纏爛打的樣子!!」
……
「周哥說得對,」我看著江臨微微睜大的眼睛,心裡莫名生出一股豪氣,「黑紅也是紅!我這『影帝青梅髮妻』的名頭,現在可值錢了!」
「趁這熱度,我多接點稿!畫點你和我的日常小漫畫!肯定有人買帳!」
「還有,」我越說越覺得可行,眼睛發亮,「我之前畫的那套『小廚房治癒系』美食插畫,好幾個出版社都聯繫過,但嫌我粉絲少沒談攏。現在!說不定能成了!」
江臨看著我眉飛色舞、努力規划著「搞錢大計」的樣子。
眼底的疲憊和沉重,一點點被一種奇異的光芒驅散。
那光芒,帶著暖意,帶著笑意,還有一絲……驕傲?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肩膀都在抖動。
「你笑什麼?」我被他笑得有點懵,還有點惱。
「笑我老婆,」他止住笑,伸手過來,用力揉了揉我的頭髮,眼神亮得驚人,「真他娘的是個天才。」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緊緊抱住。
「好。」他的聲音帶著笑,響在我耳邊,堅定無比。
「你負責搞錢養家。」
「我負責……」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痞氣。
「負責貌美如花,給你當模特。」
「畫一幅,抵一碗螺螄粉。」
「行不行?林老闆?」
陽光透過縫隙,暖暖地灑在我們相擁的身上。
螺螄粉的餘味還未散盡。
前路依舊荊棘密布。
但這一刻。
在這個充滿了煙火氣和債務危機的家裡。
我們緊緊抱著彼此。
像兩個揣著全部家當、準備白手起家的亡命鴛鴦。
竟然,生出了無窮的勇氣。
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浪漫。
8
江臨說到做到。
他真的開始給我「當模特」了。
以一種極其……接地氣的方式。
我坐在書桌前,攤開數位板,對著電腦螢幕皺眉構思。
他呢?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T恤(被我偷偷從旅行袋裡拿出來了),大喇喇地霸占著客廳唯一一張還算舒服的舊沙發。
姿勢慵懶,毫無形象。
手裡捧著一本……《導演基礎理論》?
看得還挺認真。
「喂,」我探出頭,「江大模特,能換個姿勢嗎?你這葛優癱,畫出來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他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翻了一頁書:「鹹魚怎麼了?真實。我現在就是一條待業的、身負巨債的鹹魚。」
我:「……」
行吧。
鹹魚就鹹魚。
我認命地開始畫線稿。
畫他凌亂的頭髮,畫他專注看書的側臉(雖然看的書有點違和),畫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骨節分明的手。
畫著畫著。
「江臨。」
「嗯?」
「你看導演書幹嘛?」我忍不住好奇,「想轉幕後?」
「嗯。」他應了一聲,語氣平淡,「演戲這條路,暫時是死了。總得找點別的活法。」
我的心微微一沉。
知道他說的「死了」是什麼意思。
形象崩塌,市場價值歸零。沒有劇組敢冒險用一個「塌房」的男主角。尤其還是背負著巨額違約金的男主角。
風險太大。
資本無情。
「做導演……容易嗎?」我小聲問。
「不容易。」他合上書,終於抬起頭看向我,眼神平靜深邃,「從頭學起。比當演員難多了。」
「但我喜歡。」他補充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帶著光弧的弧度,「以前演戲,是演別人的故事。現在,想試試講自己的故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暖意。
「講我們的故事。」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酸酸軟軟。
「那……我支持你!」我揮了揮拳頭,「以後我畫畫養你!等你成大導演了,我給你畫電影海報!免費!」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好。一言為定。」
陽光落在他帶笑的眉眼上,驅散了多日的陰霾。
那一刻。
那個被拉下神壇、跌落泥濘的男人。
眼底重新燃起了光。
我的插畫事業,借著「影帝嬌妻」的東風,真的起飛了。
出版社主動找上門,高價簽下了我那套擱置已久的美食插畫集,書名暫定《一碗人間煙火》。
微博上接的商業稿價格水漲船高。
最火的是我開始連載的「江同學與林同學」日常小漫畫。
以我們高中時代為藍本。
畫那個光芒萬丈的籃球少年,如何笨拙地追著那個戴著大眼鏡、像小兔子一樣容易受驚的普通女孩。
畫他偷偷塞情書。
畫他假裝偶遇。
畫他故意把球砸到她腳邊,只為搭句話。
畫畢業那天,他堵在教室門口,紅著耳朵,兇巴巴地問:「喂,林晚,考哪個大學?」
畫她小聲說了個北方的學校。
他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一臉拽樣:「巧了,我也去那破地方。以後……罩著你?」
……
筆觸溫暖治癒,帶著青春的懵懂和酸澀。
瞬間戳中了無數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