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這對CP,我真的會笑死。一個努力在演,一個努力在拆台。】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他是商業精英,不懂這些小情小調,很正常。
第二題,「遙控器」。
我立刻拿起手邊的礦泉水瓶,對著電視的方向,不停地按。
陸靳言看著我,沉思了三秒鐘。
然後,他用一種非常確定的語氣,說:「你在拜佛?」
我:「……」
我忍無可忍,把礦泉水瓶往桌上一摔。
「陸靳言!」我咬著牙,「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著我,一臉的無辜:「我沒有。」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最後,在我的「暴力威脅」和全場觀眾的提示下,他總算磕磕絆絆地猜對了幾題。
成績,當然是所有嘉賓里,最差的。
林菲菲和她的搭檔,一個流量小生,拿了第一。她得意洋洋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炫耀。
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只想快點結束這場酷刑。
第二個遊戲,叫「兩人三足」。
要把兩個人的腿綁在一起,共同跑完五十米的賽程。
我看著那根紅色的綁帶,感覺它不是綁在我的腿上,是綁在我的脖子上。
陸靳言蹲下身,親自給我們綁腿。
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溫熱的手指,不經意地擦過我的腳踝,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一會兒,我喊一二,你跟著我的節奏,先邁左腿。」他低聲說,像個耐心的教練。
我「嗯」了一聲。
比賽開始。
「一,二,走!」
我跟著他的口令,邁出了左腿。
然後,我倆就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直挺挺地,摔倒在了草地上。
因為,他邁的是右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這是什麼笨蛋夫妻啊!】
【默契度:0。】
【他倆是來參加搞笑綜藝的吧?】
我趴在草地上,臉埋在草叢裡,不想起來。
太丟人了。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陸靳言也趴在我旁邊,他似乎也被摔懵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頭髮上還沾著幾根草葉。
「對不起。」他小聲說,「我……我剛才緊張了。」
我看著他那副做錯了事的、像個大狗狗一樣的表情,心裡的火,突然就消了。
算了。
不就是出個丑嗎?
反正,因為昨晚的事,大家已經默認我們是「笨蛋夫妻」了。
再笨一點,也無所謂。
我們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調整了節奏。
這一次,我們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雖然是最後一名,但我們總算,一起走到了終點。
一天的錄製,就在這種「雞飛狗跳」和「全網嘲笑」中結束了。
我以為,經過今天這一出,我倆的CP,應該就涼了。
沒想到,晚上我刷微博的時候,發現,我們不僅沒涼,反而更火了。
一個新的詞條,被刷上了熱搜。
#晚言CP 歡喜冤家#
網友們,把我倆今天在遊戲里,所有出糗的、互相嫌棄的、雞同鴨講的片段,都剪輯了出來。
配上歡快的音樂,竟然……有種別樣的甜蜜?
【磕死我了!這種笨拙的、不加掩飾的互動,比那些工業糖精好磕一百倍!】
【陸總,一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在老婆面前,卻是個連左右腿都分不清的憨憨。】
【蘇晚,一個在鏡頭前光芒萬丈的女明星,在陸總面前,卻是個會氣得跳腳的炸毛小貓。】
【這才是真實夫妻的相處模式啊!相愛相殺,太好玩了!】
我看著這些評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現在的網友,都喜歡這種調調嗎?
就在這時,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是陸靳言。
他手裡,拿著一個醫藥箱。
「你的腳踝。」他說,「剛才摔倒的時候,是不是扭到了?」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左腳腳踝,確實有點紅腫。
剛才錄節目的時候,太緊張了,竟然一直沒發現。
他走進房間,很自然地在我床邊蹲下,然後,托起了我的腳。
他的手掌,很大,很溫暖。
將我冰涼的腳,完全包裹了起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別動。」他說著,從醫藥箱裡拿出活絡油,倒在手心,搓熱了,然後開始,輕輕地,為我按摩。
他的動作,很專業,力度也剛剛好。
酸脹的腳踝,在他的按摩下,漸漸地舒緩開來。
我看著他低垂的、專注的側臉,看著他長長的睫毛,看著他認真的神情。
我的心跳,又開始,不聽使喚了。
這個人……
他到底……想幹什麼?
如果都是演的,那他現在這副樣子,也演得……太逼真了吧?
7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陸靳言的關係,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在鏡頭前,我們不再刻意地去扮演恩愛夫妻。我們就用那種「歡喜冤家」的模式相處。他繼續當他的「笨蛋直男」,我繼續當我的「炸毛女王」。
沒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我們的CP粉,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甚至有很多人,開始真情實感地,在網上寫起了我倆的同人文。
而私底下,我們依舊不怎麼說話。
但有些東西,好像又在悄悄地改變。
比如,他每天都會給我做早餐。
比如,他會記得我所有的忌口。
比如,他會在我熬夜看劇本的時候,給我端來一杯熱牛奶。
他做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就好像,他已經這麼做了很多年一樣。
而我,也從一開始的戒備和不適,漸漸地,變得……習慣了?
這是一種很可怕的習慣。
我不斷地提醒自己,蘇晚,清醒一點。這都是假的,是合同,是演戲。
陸靳言這麼做,一定是為了公司的項目,為了維護他「深情總裁」的人設。
對,一定是這樣。
這天,節目組安排了一項戶外挑戰。
我們要去郊區的一個攀岩基地,進行雙人攀岩。
我看著那個近乎九十度、高聳入雲的岩壁,腿肚子都在打顫。
我有恐高症。
這件事,除了王姐,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蘇老師,您要是害怕,可以不參加的。」導演看出了我的臉色不對,過來說。
我搖了搖頭。
不行。
如果我現在退縮,肯定又會有人說我嬌氣,耍大牌。
更重要的是,林菲菲正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在旁邊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對陸靳言說:「我上吧。」
陸靳言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
「你確定?」他問。
「確定。」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幫我穿戴好安全設備,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仔細得近乎苛刻。
「抓緊我。」在開始攀爬前,他低聲對我說,「別往下看,看著我就好。」
我點了點頭。
攀爬的過程,比我想像中,還要艱難。
我每往上一步,都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冷汗,濕透了我的後背。
我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地盯著陸靳言的後背。
他就在我的上方,像一座山,為我擋住了所有的恐懼。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會提前為我試好下一個落腳點,然後告訴我,該把手放在哪裡,腳踩在哪裡。
「晚晚,別怕。有我。」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沉穩,有力,像一顆定心丸。
我咬著牙,跟著他的指引,一步一步地,艱難地往上爬。
就在我們快要到頂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我腳下的一塊岩石,突然鬆動了。
我尖叫了一聲,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身體猛地往下一墜。
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然而,預想中的墜落並沒有發生。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閃電般地伸了過來,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陸靳言。
他在我墜落的瞬間,單手掛在岩壁上,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我。
我的整個身體,都懸吊在半空中。
下面,是幾十米高的地面。
「別怕!抓住我!」他嘶吼著,手臂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暴起。
我嚇得魂飛魄散,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像烙鐵一樣燙。
現場,一片混亂。
導演和工作人員,在下面急得大喊。
「快!快放備用安全繩下去!」
林菲菲站在下面,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她那個詭異的笑容。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塊鬆動的岩石……是意外,還是……
我來不及細想。
因為我看到,陸靳言的臉色,越來越白。單手承受我們兩個人的重量,對他來說,也快到極限了。
「陸靳言……你……你放手吧……」我哭著說,「你放手,你還能上去……」
「閉嘴!」他怒吼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暴躁的怒氣,「我說過,別怕!有我!」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一用力,將我往上提。
我配合著他,用腳在岩壁上胡亂地蹬著,終於,抓住了另一塊凸起的岩石。
我們,安全了。
幾分鐘後,我們被工作人員放下來的安全繩,接回了地面。
我一落地,就癱軟在了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陸靳言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衝到導演面前。
「今天的錄製,全部取消。」他的聲音,冷得能結冰,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壓,「我不管你們的流程是什麼,現在,立刻,送我太太去醫院。馬上!」
導演被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場,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連連點頭。
然後,陸靳言走到我面前,一把將我從地上橫抱了起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抱著我,大步流星地,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陸靳言,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我掙扎著。
「別動。」他低頭看著我,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濃烈的後怕和憤怒。
「蘇晚。」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以後,再敢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他這是在,關心我?
我窩在他的懷裡,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聞著他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和陽光的味道。
我的心,徹底亂了。
到了醫院,醫生給我做了全面的檢查,說只是受了點驚嚇,加上有點軟組織挫傷,沒什麼大礙。
陸靳言卻不放心,非要讓我住院觀察一晚上。
VIP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氣氛,有些安靜。
「今天……謝謝你。」我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在給我削蘋果。聞言,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應該的。」他說,「我們是夫妻。」
他又提到了「夫妻」這兩個字。
我看著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陸靳言,你……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削蘋果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
病房裡很安靜,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緩緩地,開口了。
「因為……」
8
「因為,我們簽了合同。」
陸靳言的聲音,平靜無波,將我心裡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小小的火苗,瞬間澆滅。
「合同里寫明了,在協議期間,我要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他繼續說,語氣像在背誦法律條文,「今天的事,是我的失職。」
我看著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失望?
好像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是啊,我還在期待什麼呢?
我們之間,除了那份冰冷的合同,還能有什麼?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拉過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我累了,想睡了。」
身後,傳來了他放下水果刀的聲音。
然後,是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他走了?
也好。
我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今天在岩壁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都是他那句嘶吼著的「閉嘴!有我!」。
都是他那雙因為後怕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如果……如果這些,都只是為了履行合同。
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好到,連我這個專業的演員,都差點要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我以為是護士,沒有動。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走到了我的床邊。
然後,一床溫暖的、帶著陽光味道的薄被,輕輕地,蓋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是陸靳言。
他不是走了嗎?
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我感覺到,他在我床邊,站了很久。
久到,我幾乎要以為,他是不是變成了一尊雕像。
然後,我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極其輕柔地,拂開了我額前的一縷碎發。
那個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我的心,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晚晚……」
我聽到,一聲極輕的、帶著無盡嘆息的呢喃。
「你什麼時候……才能看到我……」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如果不是病房裡足夠安靜,我幾乎要以為,那是我自己的幻聽。
說完這句,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病房裡,又恢復了寂靜。
我卻再也睡不著了。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打開床頭的燈。
我看著那床多出來的被子,看著那個被他碰過的、額前的碎發。
我的心,亂成了一團麻。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滿了矛盾。
他一會兒冷得像冰,一會兒又溫柔得像水。
他一會兒說,我們是合同關係。一會兒,又在我睡著的時候,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
他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第二天,我出院了。
節目組因為出了安全事故,被勒令停播整改。
我們所有的嘉賓,都暫時放了假。
我回到了那棟別墅。
陸靳言,也破天荒地,沒有去公司。
他也在家。
我們兩個人,待在同一個空間裡,誰也不說話。
氣氛,比之前更尷尬了。
晚上,我接到了王姐的電話。
「晚晚,攀岩那件事,查清楚了。」王姐的聲音,很嚴肅,「你那塊鬆動的岩石,不是意外。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腳。」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誰?」
「還能有誰?」王姐冷笑了一聲,「就是那個林菲菲。她買通了基地的一個工作人員。那個人,已經全部招了。現在,人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果然是她。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還是有點不明白。
「因為嫉妒唄。」王姐說,「她想進陸家的門,想了好幾年了。結果,被你捷足先登了。她不恨你恨誰?她本來是想讓你在全國人民面前出個大醜,摔一跤,沒想到,差點搞出人命。」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件事,非但沒讓你出醜,反而讓你跟陸總的CP,直接封神了!」
「什麼?」
「你還不知道?」王姐的語氣,又變得興奮起來,「你倆昨天那個『英雄救美』的視頻,已經在網上轉瘋了!現在全網都在說,陸總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絕世好男人!你倆的CP超話,已經衝到第一了!連帶著,陸氏集團的股價,都漲停了!」
我:「……」
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魔幻了。
掛了電話,我走出房間,想去倒杯水。
經過書房的時候,發現門沒關。
陸靳言正在裡面,打電話。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殺氣。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我要讓那個叫林菲菲的女人,和她背後的公司,在三天之內,從這個行業里,徹底消失。」
「對,我說的是,徹底。」
我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殺伐果斷的陸靳言。
為了我?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我掐死了。
不可能。
他肯定,是為了陸氏集團的股價。
對,一定是這樣。
他掛了電話,一抬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他愣了一下。
「你都聽到了?」
我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說:「進來吧。」
我走進書房。
這是我第一次,進他的書房。
裡面,裝修得很簡潔,只有一排排的書架,和一張巨大的辦公桌。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是一個很舊的,已經褪了色的MP3。
款式,至少是十幾年前的了。
「這個,你還記得嗎?」他問。
我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總覺得,有點眼熟。
突然,我想起來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我高中的時候……」
「對。」他打斷我,「你高三那年,學校辦文藝匯演,你上台唱了一首歌。唱完,這個MP3,就從你口袋裡掉了出來,你沒發現。」
「後來,被我撿到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
我的腦子裡,卻「轟」的一聲,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9
我死死地盯著手裡那個小小的、藍色的MP3。
記憶的閘門,瞬間被打開。
我確實記得,高三那年,我參加了學校的文藝匯演。當時,為了壯膽,我把這個MP3放在校服口袋裡,裡面存的都是我最喜歡的歌。
後來,這個MP3就不見了。
我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還為此難過了好幾天。
沒想到……
竟然是被他撿到了?
可是,不對啊。
我高中是在一所很普通的公立學校上的。而陸靳言,我記得,他上的,是那種學費貴得嚇死人的國際學校。
我們倆,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校園裡。
「你……」我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麼會……在我的學校?」
陸靳言沒有看我。
他轉過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那時候,我每周二下午,都會翻牆,從我們學校,跑到你們學校。」
我:「???」
翻牆?
堂堂陸氏集團的繼承人,未來的商業帝王,竟然會幹翻牆逃課這種事?
「你們學校食堂的麻辣燙,很好吃。」他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我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他翻牆過來,就是為了吃一碗麻辣燙?
這個理由,也太……接地氣了吧。
「我撿到這個MP3之後,本來想還給你的。」他繼續說,「但是,我找不到機會。」
「後來,我就把它,一直帶在身上了。」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所以,這個十幾年前的、破舊的MP3,他竟然,一直留到了現在?
「裡面……你唱的那首歌,我聽了很多年。」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臉,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我記得,我當時唱的,是一首很甜的、有點傻氣的網絡歌曲。
現在想起來,簡直是公開處刑。
「所以……」我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問出了那個,在我心裡盤旋了很久的問題,「我們這場婚姻……真的是商業聯姻那麼簡單嗎?」
他沉默了。
窗外的霓虹,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冷漠,也沒有了在鏡頭前的偽裝。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帶著一絲脆弱和緊張的神情。
「不是。」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是我,求我爸的。」
我的大腦,又一次,停止了運轉。
「你們蘇家當時出事,需要資金周轉。」他說,「我爸本來,是想用別的項目,和你們家合作。是我,向他提議,用聯姻的方式。」
「為什麼?」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看著我,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因為,我找不到別的,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的理由。」
他說,「蘇晚,我喜歡你,很多年了。」
書房裡,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我只能聽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更響。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場我以為是屈辱和交易的婚姻,背後,竟然是這樣一場,長達十多年的、笨拙的暗戀。
原來,他在直播里說的那些話,都不是演的。
原來,他半夜偷偷給我蓋被子,是真的。
原來,他在夢裡叫我的名字,也是真的。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解,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在外面呼風喚雨,在我面前,卻緊張得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男人。
我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又有點……可愛。
「你……」我清了清嗓子,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過於曖昧和凝滯的氣氛。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他苦笑了一下。
「我怕嚇到你。」他說,「也怕你……討厭我。」
「畢竟,我是用那種方式,把你,強行綁在我身邊的。」
我沉默了。
是啊。
不管他的初衷是什麼,這場婚姻的開始,對我來說,確實,是一場不情不願的交易。
「所以……」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現在,知道了真相,你……是不是更討厭我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只是,緩緩地,朝他走了過去。
一步,一步。
走到他面前。
然後,我踮起腳尖。
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像一隻蜻蜓,點過水麵。
一觸即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陸靳言,徹底石化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一個被雷劈中的木頭人,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的終極哲學疑問。
我看著他這副傻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討厭。」我說。
「陸靳言,你這個人,雖然很悶,又很笨。但是……」
「看在你暗戀我這麼多年的份上,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重新追我的機會。」
10
陸靳言大概花了整整一分鐘,才消化掉我剛才說的話,和我剛才做的事。
他的表情,從石化,到震驚,再到狂喜。
那雙平時總是像深潭一樣平靜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你……你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變調了。
我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故意逗他:「當然是假的。我演戲的,你不知道嗎?」
他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
看著他那副從天堂掉到地獄的、可憐巴巴的樣子,我終於還是沒忍心,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這個人心軟。看你這麼有誠意,也不是不可以,假戲真做。」
他愣愣地看著我,像一個努力在理解複雜指令的機器人。
幾秒鐘後,他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將我緊緊地,擁進了懷裡。
那個擁抱,很用力,用力到,幾乎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里。
他的頭,深深地埋在我的頸窩裡,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和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晚晚……」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沙啞的、失而復得的哽咽,「謝謝你。」
我被他抱著,感覺自己像一艘漂泊了很久的小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原來,被人這麼用力地喜歡著,是這種感覺。
有點……不賴。
第二天,節目組通知我們,整改結束,明天恢復錄製。
陸靳言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我一個人在家,看著那個被他珍藏了十幾年的MP3,心裡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下午,王姐來接我去做造型。
路上,她看著我,一臉的狐疑。
「蘇晚,你不對勁。」她說。
「我怎麼不對勁了?」
「你……」她指著我的臉,「你一直在笑。那種笑,不是你平時的營業假笑。是那種……從心裡冒出來的、傻乎乎的笑。」
我趕緊收斂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清了清嗓子。
「有嗎?你看錯了。」
王姐翻了個白眼,一副「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說吧,你跟陸總,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進展?」她湊過來,八卦地問。
我把MP3的故事,簡單地跟她說了一遍。
聽完,王姐沉默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我家白菜終於會拱豬了」的欣慰。
「我就說嘛!」她一拍大腿,「我就說陸總對你是真愛!你還不信!這叫什麼?這就叫『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翻牆吃麻辣燙處』!」
我:「……」
王姐,你這個比喻,真的很清奇。
第二天,我們回到了節目組。
這一次,再看到陸靳言,我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
我開始不自覺地,去觀察他。
觀察他說話時的神情,觀察他喝水時,喉結滾動的弧度,觀察他看著我時,眼神里那些藏不住的、亮晶晶的光。
節目組今天安排的,是一個「回顧過去」的環節。
他們會展示出每對夫妻,學生時代的一些舊物件,讓大家來猜,這件東西背後,有什麼樣的故事。
我有點心虛。
因為我知道,陸靳言的「過去」,幾乎都跟我有關。
第一個展示的,是林菲菲和她搭檔的物件。
是一張泛黃的電影票,和一個籃球。
兩人聲情並茂地,講述了一段關於「校園男神和啦啦隊隊長」的、浪漫的青春故事。
雖然很假,但還是引來了現場一片羨慕的讚嘆。
然後,輪到我們了。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箱子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本……練習冊?
一本很厚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數學練習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