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信號》直播的第五分鐘,我覺得我的臉快笑僵了。
「老公,喝水。」我微笑著,將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我身邊的男人。
動作標準,弧度完美,是我對著鏡子練過一個星期的成果。
坐在我身旁的陸靳言,我法律意義上的丈夫,商業聯姻的合作夥伴,此刻正襟危坐,脊背挺得像一桿標槍。他從文件中抬起頭,那張被財經雜誌評為「年度最想嫁的鑽石王老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接過水,手指和我的指尖碰了一下。
我倆都像觸電一樣,飛快地縮了回去。
他低聲說了一句「謝謝」,聲音冷得像在董事會上做總結報告。
我繼續保持微笑,心裡把這份價值三年的婚姻合同又默讀了一遍。合同規定,雙方有義務在必要場合扮演恩愛夫妻,維護雙方家族和公司的公眾形象。
現在,就是那個「必要場合」。
千萬級別的直播間裡,彈幕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划過。
【來了來了!傳說中的豪門夫妻!】
【陸總好帥!蘇晚好美!但是……為什麼感覺他倆中間隔了一條東非大裂谷?】
【前面的你不是一個人,這氣氛尷尬得我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假笑,絕對是商業假笑!】
【樓上別尬黑,我們晚晚和陸總結婚一年了,感情好得很!】
我眼角餘光瞥見彈幕,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結婚一年,分房睡三百六十五天,說出去誰信。
這次參加這檔夫妻直播綜藝,純屬意外。是我那好公公,也就是陸靳言他爸,為了公司的新項目造勢,大筆一揮,把我倆打包賣給了節目組。
美其名曰:展現新時代企業家的家庭風貌。
說白了,就是拉我們這對塑料夫妻出來,給全國人民當猴耍。
「靳言和晚晚的感情,真是羨煞旁人啊。」坐在對面的嘉賓,新晉小花林菲菲突然開口,聲音甜得發膩。她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陸靳言,「陸總,您平時工作那麼忙,是怎麼兼顧家庭的呢?是不是一有空,就會陪晚晚逛街看電影呀?」
這個問題,簡直是送命題。
我跟陸靳言除了在家族聚會上見過幾面,私下裡連對方的微信都沒有。
我面帶微笑,準備用「他工作忙,我理解」這種標準答案糊弄過去。
沒想到,陸靳言卻放下了手裡的文件。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很深。
「是。」他開口,聲音低沉,「只要有空,我都會陪她。」
我愣住了。
大哥,劇本上沒這段啊!
林菲菲顯然也沒料到他會這麼回答,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哇,好浪漫!那你們最近一次一起看的電影是什麼呀?」
她這是非要我們當場出醜。
我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是說《戰狼3》還是《流浪地球2》比較穩妥。
陸靳言卻不假思索地答道:「《春日序曲》。」
我再次愣住。
那是一部非常小眾的文藝片,講的是一個鋼琴師的故事。是我前幾天一個人在家,剛看完的。
他怎麼會知道?
「那部電影我也看了!結局好悲傷的!」林菲菲立刻接話,試圖找到共同話題。
陸靳言卻看都沒看她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聲音裡帶著一絲我自己都聽不懂的情緒:「嗯,結局不好。男主角到最後,都沒有勇氣告訴女主角,他愛她。」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亮得像有星星掉進了深潭裡。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直播間的彈幕,因為他這句話,瞬間炸了。
【臥槽!陸總這說的是電影,還是他自己?】
【『到最後都沒有勇氣』,這是什麼霸總文學照進現實!我磕到了!】
【啊啊啊啊!他看蘇晚的眼神,好深情!這哪裡是塑料夫妻,這明明是深櫃的愛啊!】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林菲tian狗的樣子很好笑嗎?陸總根本不理她。】
接下來的環節,是嘉賓們一起做飯。
這是最能體現夫妻默契的時候,也是我倆最容易穿幫的時候。
我硬著頭皮走進廚房,看著那些鍋碗瓢盆,一個頭兩個大。我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唯一會做的,就是煮泡麵。
陸靳言跟了進來,很自然地從我手裡拿過圍裙,系在自己腰上。
「我來吧。」他說,「你想吃什麼?」
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拿起一把菜刀,開始切土豆絲。那動作,行雲流水,比我這個演員在戲裡演的廚子還專業。
「你……會做飯?」我傻了。
他「嗯」了一聲,沒回頭:「在國外留學時學的。一個人生活,總不能天天吃外賣。」
我看著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寬闊的肩膀把那件白襯衫撐得很好看。夕陽的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一瞬間,我竟然覺得,這個場景,有點不真實。
一頓飯,在我的「打下手」和陸靳言的「力挽狂瀾」中,有驚無險地完成了。
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飯桌上,林菲菲還在不遺餘力地找存在感。
「哇,陸總,您也太厲害了吧!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晚晚姐,你真有福氣。」她夾了一筷子糖醋裡脊,放進嘴裡,然後誇張地讚嘆道,「太好吃了!比五星級酒店的大廚做的還好吃!」
我禮貌地微笑,沒有接話。
心裡卻在想,確實挺好吃的。
一天的直播,終於在晚上九點結束了。
我累得筋疲力盡,不是身體累,是心累。演戲都沒這麼累過。
導演宣布中場休息半小時,之後還有個簡短的採訪。
我回到節目組安排的休息室,摘掉耳麥,整個人癱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
陸靳言也走了進來,他似乎也鬆了口氣,扯了扯領帶,坐在離我最遠的那個單人沙發上,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我閉上眼睛,準備養養神。
可就在這時,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我的經紀人,王姐,打來的。
我劃開接聽,還沒來得及說話,王姐那堪比高音炮的嗓門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蘇晚!你看沒看直播回放!出大事了!」
我莫名其妙:「直播不是暫停了嗎?能出什麼……」
我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清楚地聽到,從我的手機聽筒里,傳出了陸靳言的聲音。
那聲音,和我現在聽到的,他打電話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忘了關麥。
而那個被他遺忘的、小小的麥克風,此刻正別在他的襯衫領口,忠實地將他的每一句話,都通過直播信號,傳給了全網千萬觀眾。
我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只聽見,陸靳言那壓低了的、帶著一絲煩躁和無奈的聲音,清晰地從電話里傳來,也從休息室的另一頭傳來。
「……別提了,累死了。」
「演戲真不是人乾的活。」
「嗯,蘇晚她……她挺好的。就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然後,我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帶著無限委屈的嘆息。
「我老婆天下第一可愛,就是不讓我親,唉。」
2
整個世界,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我手機里,王姐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休息室外,也隱約傳來了節目組工作人員倒吸冷氣和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我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男人。
陸靳言還保持著打電話的姿勢,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投下了一顆怎樣威力的炸彈。
他還在跟電話那頭的人吐槽。
「對,就是不讓親。碰一下手都跟被電了一樣。你說我圖什麼?」
「今天做飯,她就站我旁邊看著,眼睛瞪得溜圓,跟只受了驚的小松鼠一樣,可愛得要命。」
「唉,算了不說了,先掛了,一會兒還有採訪。」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桌上,然後抬起頭,正好對上我呆滯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眉頭微蹙:「怎麼了?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我沒說話。
我只是緩緩地抬起手指,指了指他的領口。
那個小小的、黑色的麥克風,指示燈還亮著。
綠色的。
代表著,正在工作中。
陸靳言的目光,順著我的手指,移到了自己的領口。
當他看到那個亮著綠燈的小東西時,他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
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再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全部化為了一片石化的、死灰般的空白。
他那張在商業談判桌上,能讓對手不寒而慄的俊臉,此刻,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這個……剛才……」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了直播軟體。
直播間並沒有關閉。畫面停留在一個固定的logo上,但聲音,是現場實時的。
此刻,彈幕已經不是「飛速划過」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一片由文字組成的、密不透風的瀑布。
因為密度太高,所有的字都糊在了一起,根本看不清。
我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
於是,休息室里,開始循環播放陸靳言剛才那段驚世駭俗的發言。
「我老婆天下第一可愛,就是不讓我親,唉。」
「我老婆天下第一可愛,就是不讓我親,唉。」
「我老婆天下第一可愛,就是不讓我親,唉。」
陸靳言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慘白,變成了通紅,再從通紅,變成了醬紫色。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衝過去,一把扯掉了領口的麥克風,動作粗暴得像是要殺人。
「關掉!快關掉!」他對著空氣低吼。
然而,已經晚了。
#陸靳言 忘了關麥#
#我老婆天下第一可愛 就是不讓我親#
#陸總 委屈#
短短一分鐘內,三個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微博熱搜前三。
後面,還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我看著沙發上那個高大的男人,此刻正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大型貓科動物,焦躁地在原地踱步,雙手插在頭髮里,一副想把地球挖個洞鑽進去的模樣。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那個在外界眼中,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商業帝王,私底下,竟然是這麼……一副純情的、憨憨的樣子?
「那個……蘇晚……」他終於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懊惱和一絲……乞求?「我剛才……是胡說的,你別當真。」
我挑了挑眉。
胡說的?
那句「可愛得要命」也是胡說的?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低頭,繼續看手機。
熱搜廣場上,已經有無數營銷號和網友,開始瘋狂地進行二次創作。
有好事者,將陸靳言那句「唉」剪輯了出來,配上了各種悲傷的音樂,做成了鬼畜視頻。
有畫手,以閃電般的速度,畫出了一張Q版同人圖:一個西裝革履的小人,委屈巴巴地蹲在牆角畫圈圈,旁邊站著一個女王范兒十足的小人,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配文:不給親。
還有人,把我倆今天在直播里,所有尷尬的互動,都重新剪輯了一遍。配上陸靳言那段吐槽的錄音作為背景音,整個視頻,瞬間從「商業互演」變成了「愛你在心口難開」的虐戀情深。
【破案了!終於破案了!我說他倆怎麼那麼奇怪!】
【原來不是不恩愛,是愛得太卑微!陸總,你好慘一男的!】
【『碰一下手都跟被電了一樣』,哈哈哈哈哈,蘇晚是皮卡丘嗎?】
【『跟只受了驚的小松鼠一樣』,救命,這是什麼絕世小可愛啊!陸總,你是不是有個什麼霸總的外殼,裡面其實是個寵妻狂魔啊?】
【我現在宣布,『晚言CP』正式成立!誰贊成,誰反對?】
我看著這些評論,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蘇晚……」陸靳言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一會兒的採訪……導演肯定會問。你……」
「放心。」我打斷他,「我是個專業的演員。」
他愣了一下,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營業式的微笑。
「我會配合你的。」我說,「既然『深情寵妻』的人設已經立起來了,那就演下去。這對我們公司的項目,有好處。」
我把這當成了一場危機公關。
陸靳言看著我,眼神複雜。他似乎想說什麼,但休息室的門,就在這時被敲響了。
是導演。
「陸總,蘇老師,準備一下,採訪要開始了。」導演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陸靳言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自己被抓亂的頭髮和襯衫。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又恢復了那個冷靜自持的商業精英模樣。
只是,他泛紅的耳根,還是出賣了他。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出休息室,重新回到了鏡頭前。
所有的工作人員,看我們的眼神,都變了。
那種眼神,充滿了八卦、姨母笑,和一種「我懂的」的瞭然。
我和陸靳言並排坐在沙發上。這一次,我們之間的距離,比之前近了很多。
主持人小姐姐,臉上帶著快要溢出來的笑容,清了清嗓子,開始了提問。
「陸總,蘇老師,歡迎回來。剛才我們都聽到了一個……小小的意外。」她努力地憋著笑,「我們廣大網友都非常好奇,陸總剛才在電話里說,『老婆天下第一可愛,就是不讓我親』,這句……是真心話嗎?」
千萬觀眾,都在等著我們的回答。
我感覺,陸靳言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我正準備用「他開玩笑的」來打圓場。
沒想到,他卻突然伸出手,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把,將我攬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很有力,帶著滾燙的溫度。
我整個人都懵了,鼻子撞在他堅硬的胸膛上,聞到了一股乾淨的、好聞的皂角香氣。
然後,我聽到,他那帶著一絲沙啞的、無比清晰的聲音,從我的頭頂傳來,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全網。
「是真心話。」
「每一個字,都是。」
33
直播間,靜止了。
彈幕,也靜止了。
仿佛全網的信號,都在這一刻,因為陸靳言這句石破天驚的回答,而集體卡頓了。
我被他禁錮在懷裡,大腦一片空白。
我能清楚地聽到他胸膛里,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又一聲。
敲得我的耳膜,嗡嗡作響。
幾秒鐘後,停滯的世界,重新開始運轉。
彈幕,以一種比之前更瘋狂、更猛烈的姿態,井噴式地爆發了。
【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誰來救救我!我的胰島素呢!】
【『是真心話,每一個字都是』,陸靳言,你這個男人,你太會了!】
【他抱上去了!他抱上去了!他竟然當著全國人民的面抱上去了!】
【蘇晚在他懷裡,顯得好小一隻啊!這體型差,我死了!】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我說我在看神仙談戀愛!】
主持人小姐姐,已經完全放棄了表情管理。她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磕到了磕到了」。
我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我猛地一掙,想從他懷裡退出來。
可陸靳言的手臂,卻像鐵鉗一樣,收得更緊了。
他低下頭,滾燙的氣息,噴洒在我的耳廓上。
他用一種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我耳邊說:「別動。配合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和一絲……懇求?
我僵住了。
我們此刻的姿勢,在鏡頭前,顯得無比親密。我整個人都縮在他的懷裡,他的下巴,輕輕地擱在我的頭頂。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對再恩愛不過的夫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身體,有多僵硬。
「哇……看來,陸總和蘇老師的感情,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好呢!」主持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笑得見牙不見眼,「那陸總,能再跟我們分享一下,您覺得蘇老師,還有哪些『天下第一可愛』的地方嗎?」
這個問題,簡直是在拱火。
我能感覺到,陸靳言抱著我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然後,他那低沉的、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可愛的地方,太多了。」
「比如,她不喜歡吃胡蘿蔔,每次都會偷偷地把它挑出來,藏在碗邊,以為我沒看見。」
「比如,她看恐怖片的時候,明明怕得要死,卻非要嘴硬說一點都不可怕,然後把整張臉都埋在抱枕里。」
「比如,她睡覺的時候,會無意識地搶被子。把被子捲成一個春卷,把自己裹在中間。」
他每說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些事……這些連我自己都沒怎麼注意過的小習慣,他……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們結婚一年,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作息時間完全不同。他是個工作狂,我回家的時候,他常常還在書房。我起床的時候,他早就去公司了。
我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怎麼會……
我猛地想起了什麼。
家裡的阿姨,每天都會按照營養師的配餐,準備好我們的三餐。我的餐盤裡,確實每次都有胡蘿蔔。而我,也確實每次都會把它挑出來。
還有,我喜歡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影。有幾次看恐怖片,我好像……確實睡著了?難道……他半夜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到過?
至於搶被子……
我的臉,「轟」的一下,全紅了。
難道我們分房睡的這三百六十五天裡,有那麼一兩個晚上,他……他進過我的房間?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挑胡蘿蔔!看恐怖片!搶被子!這是什麼神仙老公視角啊!】
【他怎麼知道的?他怎麼什麼都知道!他是不是每天都在偷偷觀察老婆啊!】
【『把自己裹成一個春卷』,畫面感太強了,蘇晚也太可愛了吧!】
【這哪裡是協議夫妻,這分明就是暗戀成真!陸靳言,你這個暗戀鬼!】
「陸總,您觀察得也太仔細了吧!」主持人激動得臉都紅了,「那蘇老師,您聽了陸總這番『深情告白』,有什麼想說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能說什麼?
我說我們不熟?我說我們是假的?
那不是在打陸靳言的臉,那是在打我自己的臉。
我深吸一口氣,從他懷裡抬起頭。
我努力地,擠出了一個微笑。
「他……」我開口,聲音有點乾澀,「他記錯了。我不搶被子。」
我只能否認這個。
因為這個,最沒法求證。
我以為,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陸靳言聽了我的話,非但沒有順著台階下,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通過麥克風,傳了出去。
低沉,磁性,還帶著一絲寵溺。
直播間的彈幕,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他低下頭,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我,眼裡的笑意,快要溢出來了。
「好。」他說,「你不搶被子。」
「是我,每天晚上,都偷偷給你蓋被子。」
4
「轟!」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每天晚上……偷偷給我蓋被子?
這……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他不是有自己的房間嗎?他為什麼要半夜跑到我的房間裡來?就為了給我蓋個被子?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這個人設,已經從「暗戀鬼」升級到「夜闖人妻臥室的變態」了!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已經完全紊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而直播間裡,我的粉絲和CP粉們,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
【蓋被子!每天晚上!偷偷地!啊啊啊啊我人沒了!】
【這是我能免費聽的嗎?這是什麼絕世寵妻狂魔啊!】
【我就說!我就說!他們絕對是真的!那些說他倆假的人呢?臉疼不疼!】
【蘇晚的臉都紅透了,像個熟透的番茄,哈哈哈哈哈,太可愛了!】
【陸總,你還知道些什麼?你展開說說,我們愛聽!】
陸靳言看著我窘迫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他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適時地對著主持人說:「時間不早了,今天的採訪就到這裡吧。我太太,累了。」
「我太太」這三個字,他說得極其自然,極其順口。
主持人當然不敢有異議,立刻笑著宣布直播結束。
鏡頭關閉的瞬間,我幾乎是立刻從陸靳言的懷裡彈了起來,跟他拉開了八丈遠的距離。
「陸靳言!」我咬著牙,壓低了聲音,「你剛才,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臉上的寵溺和笑意,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又恢復了那個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危機公關。」他說,「你不是專業的演員嗎?配合一下,很難?」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是,是我自己說的,要配合他演下去。
可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劇本里沒有「夜半蓋被」這種驚悚情節啊!
「回家。」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裝外套,看都沒再看我一眼,徑直朝門口走去。
留給我的,只有一個冷漠的背影。
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無名火。
這個人,怎麼回事?
鏡頭前一個樣,鏡頭後一個樣。變臉比翻書還快。
剛才那個在直播里,又是吐槽又是告白,又是摟又是抱,又是說蓋被子的男人,難道是他的雙胞胎弟弟嗎?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看著我們這「一秒破冰」的場面,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困惑。
王姐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動得快要說不出話。
「晚晚!爆了!徹底爆了!你跟陸總的CP,現在是全網最火的!你知道你漲了多少粉嗎?三百萬!一個晚上!三百萬啊!」
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王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什麼怎麼回事?這是天大的好事啊!」王姐眉飛色舞,「我早就跟你說,陸總對你有意思,你還不信!你看,這下藏不住了吧!」
我看著她,一臉的難以置信。
「有意思?王姐,你是不是被公關稿洗腦了?我們是協議結婚,是假的!假的!」
「假?」王姐翻了個白眼,「你見過哪個假的,會半夜偷偷跑去給你蓋被子?你見過哪個假的,會在全國人民面前說你可愛得要命?蘇晚,你是不是演戲演傻了?真假都分不清了?」
我被她問住了。
是啊。
如果都是演的,那他忘了關麥時,對兄弟的吐槽,也是演的嗎?
那段話,聽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演的。
那種委屈,那種無奈,那種……藏在抱怨里的炫耀。
我坐上回家的車,腦子裡一團亂麻。
陸靳言坐在另一輛車上。
回到那個我們名義上的「家」,一棟位於市中心,巨大而空曠的別墅。
我倆一前一後地走進門。
客廳里,燈火通明。
一個我不認識的,穿著打扮極其考究的老人,正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看著我們。
陸靳言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喊了一聲:「張叔。」
張叔?
我很快反應過來。這位,應該就是陸家的老管家,張叔。據說從陸靳言爺爺那輩起,就在陸家工作了。
「少爺,少夫人,回來了。」張叔站起身,臉上是慈祥的笑容,「老爺和夫人剛才看了直播,高興得很。特意讓我過來,把這個,交給少夫人。」
說著,他從身後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我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串光彩奪目的鑽石項鍊。那顆主鑽,大得有些誇張。
「這是夫人當年結婚時,老爺送給她的。現在,傳給您了。」張叔說。
我拿著那個盒子,感覺像捧著一塊燙手的山芋。
「這……太貴重了……」
「應該的。」張叔笑著說,「少爺和少夫人感情這麼好,老爺和夫人看著,心裡也踏實。」
我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靳言站在一旁,面無表情,也沒有要替我解圍的意思。
張叔又說:「哦,對了。老爺還有個吩咐。他說,既然是夫妻,就不要再分房睡了。年輕人,總分著睡,對感情不好。我已經讓阿姨,把少爺的東西,都搬到主臥,也就是少夫人的房間裡去了。」
「什麼?!」
我和陸靳言,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5
張叔被我們這過於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個……是老爺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說,「老爺說,你們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他這個做長輩的,就幫你們一把。」
我簡直要瘋了。
幫我們一把?
這是幫我們,還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我求助地看向陸靳言。
只見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張叔。」他開口,聲音有點乾澀,「這不太好吧。蘇晚她……她習慣一個人睡。」
「哎,這有什麼不好的。」張叔立刻擺了擺手,一副「我懂的」的表情,「夫妻嘛,哪有分著睡的道理。慢慢就習慣了。少爺,你得多體諒體諒少夫人,女孩子,臉皮薄。」
說完,他還意味深長地對陸靳言眨了眨眼。
我發誓,我看見陸靳言的耳根,又紅了。
張叔完成了任務,心滿意足地走了。
留下我和陸靳言,站在巨大的客廳里,面面相覷。
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迪士尼樂園。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要不,你還是睡客房吧。我跟爸媽那邊說,就說……」
「不用。」陸靳言打斷我。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就按爸說的辦吧。」他說,「不然,他們明天可能就要過來,親自監督了。」
我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好吧。」我妥協了。
「但是!」我立刻補充道,「我們得約法三章。」
陸靳言挑了挑眉,示意我說下去。
「第一,臥室里那張床,兩米寬。你一半,我一半,中間畫條線,誰也不許過界。」
「第二,你不能……不能半夜起來給我蓋被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洗澡、換衣服的時候,必須提前通知對方,絕對不能……」
我說不下去了,臉頰發燙。
陸靳言看著我,嘴角似乎……往上翹了一下?
是我眼花了嗎?
他竟然在笑?
「可以。」他點了點頭,答應得異常爽快。
然後,他補充了一句:「不過,線得我來畫。」
我狐疑地看著他。
這有什麼區別嗎?
我抱著換洗衣物,逃也似的衝進了浴室。
磨磨蹭蹭地洗了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陸靳言已經換好了睡衣,正靠在床頭看書。
他的睡衣,是那種最保守的、一絲不苟的款式。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我看著那張巨大的、擺在臥室正中央的床,感覺比上斷頭台還緊張。
陸靳言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窘迫,他放下書,掀開自己那邊的被子,躺了進去,然後背對著我,留給我一個寬闊的後背。
「我睡了。」他說,「晚安。」
我鬆了口氣。
還好,他還算是個君子。
我躡手躡腳地爬上床的另一邊,緊緊地貼著床沿,恨不得把自己掛在牆上。
我們中間,隔著至少一米遠的距離。
那條所謂的「線」,根本就不需要畫。
我關了燈。
黑暗中,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很輕,很淺。
我緊張得睡不著,眼睛瞪得像銅鈴,在黑暗中,盯著天花板。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傳來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我悄悄地轉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偷偷地打量他。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他睡覺的樣子。
睡著了的他,沒有了白天的冷漠和疏離。他的眉眼很舒展,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很高,嘴唇的輪廓也很好看。
客觀地說,這張臉,確實很帥。
比我合作過的任何一個男演員,都要帥。
我正看得出神,他卻突然,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變成了,正對著我。
我嚇得趕緊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砰」地,快要跳出來了。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噴洒在我的臉頰上。
溫熱的,帶著一絲清冽的氣息。
完了完了,他不會發現我在偷看他吧?
我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可等了半天,他也沒什麼動靜。
我悄悄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只見,他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他的嘴唇,還動了動,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含糊不清的囈語。
我好奇地,湊近了一點,想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然後,我聽到了。
他說的是……
「……晚晚。」
我的大腦,又一次,死機了。
<h4>6
第二天,我是被一陣鍋碗瓢盆的交響樂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陸靳言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的床。
昨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在他那聲夢囈之後,我的心,亂了一整夜。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臥室,發現陸靳言竟然在廚房裡。
他穿著一身家居服,腰上繫著我那條粉色的、帶著小熊圖案的圍裙,正在……煎雞蛋?
那個畫面,違和又……詭異地和諧。
「你……」我靠在廚房門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在幹嘛?」
他聽到我的聲音,回頭看了我一眼。
「做早餐。」他說得理所當然,「阿姨今天請假了。」
我看著他手裡那個顛勺的動作,嫻熟得不像話。金黃色的蛋液在平底鍋里,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
「你昨天晚上……」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你是不是做夢了?」
他顛勺的動作,頓了一下。
「沒有。」他答得很快,快得有點像在掩飾什麼。
然後,他把煎好的雞蛋盛進盤子裡,又從烤箱裡拿出兩片烤得焦黃的吐司,還熱了一杯牛奶。
一份完美的西式早餐,就這麼做好了。
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對我說了句:「過來吃。」
我坐到他對面,看著盤子裡那個煎得漂漂亮亮的太陽蛋,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人,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一面?
吃完早餐,我們就要去節目組指定的地點,開始第二天的錄製。
今天的任務,是考驗夫妻默契度的遊戲環節。
導演組顯然是想趁著昨晚的熱搜,把我們這對「口嫌體正直」的CP,往死里炒。
第一個遊戲,叫「心有靈犀」。
一個人根據題板上的詞語做動作,另一個人來猜。
我和陸靳言一組。我負責比劃,他負責猜。
第一題,題板上寫的是「一見鍾情」。
這個簡單。我立刻對著陸靳言,做了一個「丘比特之箭」射中我心臟的動作,然後捂著胸口,對他拋了個媚眼。
我以為,這個暗示,已經足夠明顯了。
結果,陸靳言看著我,一本正經地猜道:「心臟病?」
我:「……」
全場爆笑。
彈幕也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心臟病!陸總,你是什麼絕世直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