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症哥哥不是在背鍋就是在背鍋的路上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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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姓蘇?初二的學姐,長得挺漂亮,還是學生會幹部呢。」

蘇晴。

彈幕瞬間密集:

【來了!蘇晴開始鋪墊了!】

【崴腳?她可真會找理由】

【這是在製造不在場證明?細思極恐】

林暖握緊手裡的橡皮。橡皮邊緣被她捏得凹陷下去,留下清晰的指甲印。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李老師叫她去辦公室抱作業本。林暖穿過連接小學部和初中部的連廊時,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連廊的窗戶正對著初中部的教學樓。三樓第二間教室——初二(二)班,林默的班級。她看見窗口有人影晃動,但太遠,看不清。

抱著一摞語文練習冊從辦公室出來時,林暖在拐角處停下了。

走廊那頭,一個穿著初中部校服的女生正朝這邊走來。米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懷裡抱著厚厚一疊試卷。她走得不快,微微低著頭,側臉在午後的光影里顯得格外清秀柔和。

蘇晴。

林暖的呼吸緩了半拍。

彈幕炸開:

【正面交鋒!】

【蘇晴今天戴發卡了嗎?】

【妹寶小心!】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十米,八米,五米……

蘇晴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暖臉上時,腳步明顯滯了一下。她的視線快速掃過林暖的額頭、短髮,最後停留在那雙注視著她的眼睛上。

三米。

林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見她嘴唇微微張開又抿緊的細微動作。

她今天沒戴發卡。長發別在耳後,露出乾淨的臉頰。

兩米。

蘇晴抱緊懷裡的試卷,指節有些發白。她移開視線,準備從林暖身邊擦肩而過。

「蘇晴姐姐。」

聲音很輕,但清晰。

蘇晴僵住了。她慢慢轉過身,看著這個只到她胸口高的小女孩。林暖仰著臉,表情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你……」蘇晴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是林默的妹妹吧?我見過你照片。」

「姐姐認識我哥哥?」林暖歪了歪頭,做出好奇表情。

「嗯,我是他同桌。」蘇晴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但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晃動,「你哥哥他……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林暖說,「就是有點擔心我。」

蘇晴的笑容淡了些。她垂下眼,視線落在林暖懷裡那摞作業本上,又抬起:「你的傷……沒事了吧?」

「縫了七針。」林暖盯著她的眼睛,「醫生說差點傷到顱骨。」

空氣凝固了幾秒。

走廊盡頭的教室傳來喧譁聲,有學生跑過,帶起一陣風。蘇晴的髮絲被吹起幾縷,她抬手去攏,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很抱歉。」

林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天……」蘇晴的嘴唇失了血色,「我看到你受傷,想幫忙的,但是……我太害怕了,就跑掉了。對不起。」

她在道歉。為了「跑掉」而道歉,而不是為了「動手」。

彈幕瘋狂滾動:

【她在避重就輕!】

【但至少承認在場了!】

【這演技,要不是知道真相我就信了】

林暖鬆開抱作業本的手,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她剝開糖紙,把橙色的糖果放進嘴裡,然後才慢吞吞地說:

「姐姐,你的發卡掉了。」

蘇晴的臉瞬間煞白。

「什麼……發卡?」她的聲音繃緊了。

「貝殼形狀的,鑲著藍色小珠子。」林暖描述得很仔細,「很漂亮,我在舊倉庫附近撿到的。本來想還給你的,但是……」

她故意停頓。

蘇晴的呼吸亂了。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耳後的頭髮,又迅速放下:「可能……可能是別人的。我有很多發卡,不記得丟沒丟。」

「這樣啊。」林暖點點頭,把糖紙折成小方塊,「那我交給老師好了,廣播一下失物招領。」

「等等!」蘇晴上前一步,又猛地停住。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恢復平穩:「那個……可能真是我的。能還給我嗎?」

「可是姐姐剛才說不是你的。」林暖眨眨眼,「我不能隨便把東西給別人,萬一真正的失主來找呢?」

蘇晴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她盯著林暖看了很久很久,眼神複雜得像在解一道無解的題。最後,她輕聲說:

「林暖妹妹,對不起。」

這次不是為「跑掉」道歉。

是為別的事。

說完這句話,她抱著試卷匆匆轉身離開,腳步快得幾乎在跑。米白色的裙擺消失在樓梯拐角,像一場倉促收場的戲。

林暖站在原地,嘴裡的水果糖化開,很甜。

她最終沒有拿出那枚發卡。還不是時候。

彈幕飄過最後一行字:

【妹寶在釣魚】

【蘇晴上鉤了】

【但這只是開始……】

放學鈴響了。

林暖抱著作業本朝教室走去,腦子裡復盤著剛才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表情。蘇晴的慌亂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但愧疚到什麼程度?會再次出手嗎?

走到小學部門口時,她看見了站在銀杏樹下的林默。

少年今天站得比往常更靠前一些,幾乎要越過他給自己劃定的「安全線」。看見林暖出來,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

「哥。」林暖把作業本塞進書包,「今天怎麼這麼早?」

林默搖搖頭,從書包側袋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透明的塑料盒,裡面裝著五六顆不同顏色的星星軟糖。

「給我的?」林暖笑了。

林默點頭,視線在她腦袋上停留片刻,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做了個「不疼」的手勢。他在問傷口還疼不疼。

「不疼了。」林暖剝開一顆紫色星星糖,「謝謝哥。」

兩人並肩朝家的方向走。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林默的影子總是落後半步,像沉默的守護。

走到第二個紅綠燈時,林暖忽然開口:

「哥,你覺得蘇晴姐姐怎麼樣?」

林默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轉過頭,黑琉璃似的眼睛裡映著晚霞的光,清澈見底。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豎起拇指。這是他學到的「好」的手勢。

林暖咽下嘴裡的甜味,輕聲說:

「我覺得……我們要小心一點。」

林默眨了眨眼,似乎沒完全理解。但他還是點點頭,伸手輕輕拉住林暖的書包帶子。這是他表達「我會保護你」的新方式。

綠燈亮了。

他們穿過斑馬線,走向漸暗的街道深處。遠處傳來不知誰家的炒菜聲,空氣里飄著油煙和生活的氣息。

林暖把剩下的星星糖放進口袋。

有些真相就像這些糖,太早剝開會黏手。要等合適的時機,慢慢來。

8.

三年後,初夏的傍晚。

林暖背著沉甸甸的書包推開家門時,聞到了糖醋排骨的香味。

廚房裡傳來陳婉哼歌的聲音,電視上播著晚間新聞。一切都和她六年級那年剛回家時一樣,又好像全不一樣。

「我回來了!」她把鑰匙扔進玄關的陶瓷碗里。

彈幕懶洋洋飄過:

【時間過得好快,妹寶都初三了】

【男主該高中畢業了吧?】

【期待代碼大神上線】

林暖換上拖鞋,目光掃過客廳。沙發角落裡堆著幾本《C Primer》《算法導論》,書頁邊緣貼滿彩色標籤。茶几上有隻馬克杯,杯底殘留著咖啡漬。林默最近熬夜熬得厲害。

「暖暖,洗手吃飯!」陳婉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你哥在樓上,叫他下來。」

林暖「噔噔噔」跑上二樓。林默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規律而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她推開門,沒進去,只在門口探了個頭。

房間已經徹底變了樣。

牆上貼的不再是星圖海報,而是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面用紅藍記號筆標註著幾十個點。

書桌被三台顯示器占據,黑色機械鍵盤閃著幽藍的背光。

林默坐在電競椅里,脊背挺直,眼鏡片反射著螢幕上滾動的代碼流。

他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几毫米,落下時精準迅速,幾乎聽不到鍵帽碰撞的雜音,只有一連串清脆的「咔嗒」聲,像某種機械節拍器。

「哥,」林暖敲了敲門框,「吃飯了。」

林默沒回頭,抬起左手比了個「稍等」的手勢。他的眼睛緊盯著中間那塊螢幕,右手滑鼠快速滑動,修改著一段代碼。

幾秒鐘後,他按下回車,三塊螢幕同時亮起星空動畫。不是靜態圖,是動態旋轉的星系,恆星拖著光尾划過深空。

「哇……」林暖忍不住走進房間,「這是什麼?」

林默這才轉過椅子。十七歲的少年已經拔高到一米八,肩膀寬了些,但依然清瘦。他推了推滑到鼻樑中部的眼鏡。

「程序。」他說,然後意識到太簡略,又補充,「天文……可視化。」

他的語言能力進步了很多,雖然句子仍然簡短,但至少能表達完整意思了。

彈幕活躍起來:

【來了來了!Starry Link雛形!】

【原著里這個APP後來估值上億】

【妹寶快當第一個用戶!】

林暖湊到螢幕前。左側是代碼編輯器,右側是運行窗口,中間是控制面板。全是英文介面,但她勉強能認出幾個詞:Orbit(軌道)、Magnitude(星等)、Constellation(星座)。

「你在做APP?」她問。

林默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控制面板彈出一個輸入框,光標閃爍。

「可以……輸入文字。」他解釋道,聲音里有種罕見的興奮,「生成對應的星圖。」

「像密碼本?」林暖眨眨眼。

「更像……編碼。」林默想了想,「每個字母對應恆星坐標,單詞形成星座,句子……形成星系。」

他示意林暖試試。

林暖盯著輸入框看了幾秒。她腦子裡閃過很多句子:「考試順利」「爸媽健康」「世界和平」......

但最後,她敲下四個字:

【妹妹健康】

按下回車。

螢幕暗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柔和的光。無數銀色光點從螢幕邊緣向中心匯聚,旋轉、排列、組合。先形成北斗七星的勺柄,又延伸出大熊座的輪廓,接著周圍亮起更多星星,織成一片異常美麗的星域。

動畫持續了十五秒,最終定格成一張完整的星圖。右下角自動生成一行小字:

「編碼序列:Sister’s Health. 生成時間:2021年6月3日18:42。對應天區:天龍座尾部。」

林暖張著嘴,半天沒說話。

她見過林默畫過的幾百張星圖,但沒有一張像眼前這樣,有生命似的。那些光點在呼吸,在脈動,仿佛真的把她的願望送進了某片遙遠的星空。

「這……」她喉嚨發緊,「這是你做的?」

林默點頭,耳尖有點紅。他從抽屜里拿出那個深藍色封面的素描本,翻到最新頁。上面畫著程序架構圖,密密麻麻的注釋,還有一行用紅筆圈出來的字:

「給妹妹的禮物。」

「你想做這個多久了?」林暖輕聲問。

林默想了想,豎起三根手指,然後又彎下一根,兩年半。從她受傷住院,他第一次用筆記本畫急診室地圖開始,就在想:有沒有一種方法,能把文字變成圖案,把想法變成能看見的東西?

彈幕刷過一片感慨:

【男主把對妹妹的擔心轉化成了創造力】

【這禮物太硬核了!】

【妹寶要哭了吧】

林暖確實眼眶發熱。她深吸一口氣,拍拍哥哥的肩膀:「哥,你太厲害了!這APP叫什麼名字?」

林默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頂端出現一行藝術字:

**Starry Link**

「星空……連結。」林暖念出來,「好聽!」

「還在測試。」林默關掉程序,站起來。他已經比林暖高出一個頭多,低頭看她時,需要微微彎腰,「有很多bug。」

「慢慢修嘛。」林暖咧嘴笑,「等做好了,我要當第一個用戶!我要把所有的願望都輸進去。想要新書包、想吃火鍋、想數學考滿分……」

林默認真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敲著虛擬鍵盤。等她說完,他才開口:「願望太多,星星……不夠用。」

「那就多找幾片星空!」林暖拉著他往外走,「媽喊吃飯呢。對了,你這APP以後要不要上架?肯定很多人喜歡!」

這個問題讓林默腳步頓了頓。他垂下眼睛,聲音低了些:「不知道。可能……沒人要。」

「怎麼會!」林暖轉身,雙手搭在他手臂上。這個動作她做了三年,林默終於不再僵硬了,「哥,你記不記得你以前說,星星很安靜,但一直在那裡?」

林默點頭。

「你的APP也是。」林暖說,「它可以把別人說不出口的話,變成星星。怎麼會沒人要?」

少年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說明了一切。

晚飯時,林暖興致勃勃地跟爸媽講哥哥的APP。陳婉聽得雲里霧裡,只知道兒子在「弄電腦」,林國棟卻很有興趣:「小默,要不要爸爸幫你問問軟體著作權的事?」

「不用。」林默搖頭,聲音卻很堅定,「我自己……可以。」

這是他的世界。他可以掌控代碼、算法、星空坐標,可以把抽象的想法具象化成光點。在這裡,沒有社交障礙,沒有理解困難,只有清晰的邏輯和確定的結果。

飯後,林暖主動洗碗。林默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廚房餐桌旁改代碼,鍵盤聲和流水聲交織成奇異的協奏。

「哥,」林暖擦著盤子,忽然想起什麼,「你給我的那個星圖,能導出來嗎?」

林默點頭,敲了幾下鍵盤。幾分鐘後,林暖的手機響了。他發來一張圖片,正是「妹妹健康」的星圖,解析度很高,放大能看到每顆星星的標註。

林暖設置成手機壁紙。

深藍的星空在鎖屏上緩緩旋轉,那些光點溫柔地閃爍著。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打開APP商店,搜索「Starry Link」,當然還沒有。但她註冊了一個郵箱帳號,用戶名是:

**哥哥的小太陽**

她把帳號和密碼寫在便利貼上,貼在林默的顯示器邊緣。

「這是你的第一個用戶。」她說,「以後你的APP火了,我就是元老級粉絲。」

林默看著那張黃色便利貼,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打開一個新的代碼文件,開始寫註冊模塊。

夜深了,林家二樓的燈光還亮著。

林暖做完作業準備睡覺時,路過哥哥的房間。門縫下漏出藍白色的光,鍵盤聲仍在持續,像某種永不疲倦的心跳。

她輕輕推開一點門縫。

林默戴著耳機,完全沉浸在螢幕世界裡。三塊顯示器上,星圖、代碼、架構圖同時展開,像一場盛大而安靜的宇宙交響。

彈幕飄過最後一行字:

【這是男主傳奇的開始】

【而妹寶是第一個觀眾】

林暖悄悄關上門。

回到自己房間,她打開手機,壁紙上的星空正好旋轉到最亮的一角。那顆最亮的恆星旁邊有個極小的小字標註,不是星座名稱,而是一個單詞:

**Home**

家。

她關掉燈,在黑暗中看著那片小小的星空,輕輕說了聲:

「哥,加油。」

窗外,真正的星空在天幕上鋪展,無聲而浩瀚。而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另一片星空正在一行行代碼中誕生。

它將連結無數孤獨的願望,也將連結兩個原本疏遠的靈魂。

9.

高三最後一次家長會安排在周五下午,教學樓里瀰漫著粉筆灰和焦慮混合的氣味。

林暖背著書包溜進高中部時,看見走廊里站滿了等待的家長。女人們聚在一起小聲交流補習班信息,男人們大多低頭看手機,偶爾有人用羨慕的語氣說「你家孩子穩上一本了吧」。

她輕車熟路地摸到高三(二)班後門,從玻璃窗往裡看。教室里黑壓壓坐滿了人,講台上掛著紅色橫幅:「決戰高考,無悔青春」。班主任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對著PPT講解一模成績分析。

林暖的目光掃過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默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他左手平放在桌上,右手握筆,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一厘米處,隨時準備記錄,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旁邊坐著陳婉,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裡緊攥著會議議程單。

彈幕在視野邊緣浮現:

【家長會永遠是社恐地獄】

【男主在冒冷汗吧?我都能看見他後頸濕了】

【蘇晴要開始表演了】

講台上,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接下來,請學生代表蘇晴同學發言,分享她的學習經驗和……幫助同學的心得。」

掌聲響起。

蘇晴從第一排站起身。她已經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澀,出落得亭亭玉立。白色襯衫配深藍色校服裙,長發紮成利落的馬尾,走路時脊背挺直,每一步都像量過尺寸。她走上講台,對台下鞠躬,微笑的弧度無可挑剔。

「老師們,家長們,同學們好。」聲音清亮悅耳,「很榮幸今天能站在這裡……」

標準的學生代表開場白。林暖趴在窗台上,看著蘇晴流暢地講述時間管理、錯題整理、心態調整。每一點都配有精心準備的PPT圖表,數據詳實,邏輯清晰。台下家長們紛紛拿起手機拍照,有人小聲感嘆「這閨女真優秀」。

五分鐘過去,蘇晴的話鋒轉了。

「……除了個人努力,我認為同學之間的互助也很重要。」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比如我的同桌林默同學,他比較特殊,在社交方面需要更多理解和支持。」

教室里的空氣微妙地變了。

家長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林默低著頭,握筆的手指節發白。陳婉的身體僵住了,她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住了裙擺。

「我經常利用課餘時間幫林默同學梳理知識點,」蘇晴繼續說,聲音依然溫柔,「也會提醒他交作業、記通知。其實幫助特殊同學並不難,只需要多一點耐心和愛心……」

她在微笑。那種笑容林暖很熟悉,看似溫暖,實則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她在把林默塑造成一個「需要被施捨」的對象,而自己則是那個慷慨的施予者。

彈幕炸了:

【臥槽這綠茶發言!】

【表面幫男主,實則在家長面前給他貼標籤!】

【妹寶呢?快上啊!】

陳婉的臉色越來越白。她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那種「原來你家孩子有問題」的恍然。她想開口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林默的筆掉在了桌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他彎腰去撿,動作有些慌亂。

就在這時......

「報告!」

清脆的女聲從教室後門響起。

所有人都轉過頭。林暖站在門口,校服外套敞開著,馬尾辮因為奔跑有些鬆散。她舉起右手,臉上是標準的好學生表情:「老師,我能進來嗎?我找我媽媽有急事。」

班主任皺起眉:「家長會期間,學生不要……」

「就一分鐘!」林暖已經走進教室,腳步很快但穩。她在眾目睽睽下走到第三排,停在了林默座位旁邊。

蘇晴站在講台上,笑容僵了一瞬。

「老師,對不起打斷。」林暖轉身面向講台,聲音響亮,「我就是想問問,今天是不是該表揚一下數學競賽獲獎的同學?」

班主任愣了一下:「什麼?」

「全國高中數學聯賽啊,」林暖眨眨眼,「一等獎名單上周就公布了,咱們學校就一個人。我哥,林默。老師您PPT里怎麼沒提?」

教室里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家長們開始交頭接耳:「數學競賽一等獎?」「全國級的?」「這孩子不是……」

班主任慌忙翻手裡的資料:「這個……家長會主要是分析一模……」

「可我覺得特別厲害啊。」林暖打斷他,轉過身面向全班家長。她個子不高,但站得筆直,「我哥不光數學好,他還會編程,自己做了個天文軟體,能把文字變成星圖。他看得懂英文原版的天文學著作,能背出兩百多個星座的拉丁文名。」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

「所以蘇晴學姐說得對,幫助同學很重要。但我覺得,看見同學的閃光點,比單純『幫助』更重要,對吧?」

死寂。

蘇晴站在講台上,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她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陳婉呆呆地看著女兒,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她慌忙低頭去擦,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而林默......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妹妹。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正好落在林暖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的校服領子歪了,頭髮也亂了,但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燒著的星星。

他見過很多次妹妹笑的樣子,撒嬌的樣子,生氣的樣子。但從沒見過她這樣。像只張開翅膀的小鳥,擋在他和整個世界之間。

班主任最先反應過來:「林暖同學,你先回教室,這裡……」

「我這就走。」林暖乖乖點頭,然後彎下腰,湊到林默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哥,你超厲害的。」

說完,她對陳婉眨了眨眼,轉身走出教室。腳步輕快,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

門關上了。

教室里還是一片詭異的安靜。班主任咳嗽兩聲,試圖挽回局面:「那個……蘇晴同學,請繼續。」

蘇晴重新拿起話筒,但聲音已經沒了之前的流暢:「……總之,希望大家都能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她匆匆結束了發言。

接下來的家長會,氣氛完全變了。每當班主任提到「個別同學需要特別關注」時,總有家長小聲接話:「但人家是一等獎啊。」

陳婉的脊背漸漸挺直了。她把議程單平整地鋪在桌上,手指不再顫抖。

散會時,好幾個家長圍過來。

「林默媽媽,你兒子真優秀啊!」

「數學競賽一等獎,這是要保送了吧?」

「兩個孩子都教得真好,妹妹也勇敢……」

陳婉一一回應,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帶著驕傲的笑容。

人群散去後,教室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林默還坐在座位上,筆記本攤開著,上面一個字都沒寫。整場家長會,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腦子裡還在循環播放那個畫面:妹妹站在光里,聲音清亮地說「我哥超厲害的」。

「小默,」陳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回家吧。」

林默抬起頭,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很慢地點了點頭。

走出教室時,他們在走廊盡頭看見了蘇晴。

她靠在窗邊,低頭看著手機,側臉線條緊繃。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先落在陳婉臉上,然後移到林默身上。

「阿姨,」她開口,聲音有些啞,「剛才……」

「謝謝你平時照顧小默。」陳婉打斷她,語氣禮貌而疏離,「不過以後不用特別費心了,孩子自己能處理好。」

蘇晴的臉色白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迴響,急促而凌亂。

下樓時,林暖正在教學樓前的銀杏樹下等著。她蹲在地上撿葉子,已經攢了一小把金黃的扇形葉片。

看見他們出來,她跳起來跑過來:「媽,哥,回家吧!爸說今晚吃火鍋!」

陳婉一把摟住女兒,抱得很緊很緊。林暖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但還是乖乖讓她抱著。

「暖暖,」陳婉的聲音哽咽,「謝謝你。」

「謝什麼呀,」林暖拍拍媽媽的背,「我說的都是實話嘛。」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默,咧嘴笑了:「對吧,哥?」

林默沒說話。但他伸出手,很輕很輕地,碰了碰林暖的頭頂。

然後,他點了點頭。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彈幕最後飄過一行字:

【妹寶今天帥炸了】

【男主那個碰頭的動作……我哭了】

【但蘇晴不會罷休的,這只是開始】

林暖把撿來的銀杏葉塞進哥哥手裡。

「送你的,」她說,「金色的星星。」

林默低頭看著掌心裡扇形的葉子。它們在他手心微微顫動,像真的在發光。

他合攏手掌,把它們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遠處漸漸沉入樓宇間的夕陽,很輕很輕地說:

「嗯。」

只有一個字。

但足夠了。

10.

保送通知書寄到家裡那天,是個下雨的周四。

林暖放學回家時,看見玄關地上躺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收件人欄印著「林默」,寄件方是那所全國頂尖的理工大學,計算機科學專業,提前批次錄取。

她蹲下身,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信封邊緣。紙面光滑微涼,像某種命運的信物。

彈幕在雨聲中浮動:

【來了!男主保送!】

【原著這裡蘇晴會跟進同一所學校】

【妹寶要開始行動了】

廚房裡傳來陳婉打電話的聲音,驚喜中帶著哽咽:「……對,保送了,不用高考了……謝謝老師,謝謝……」

林暖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林默的房門開著,他坐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正在調試一個星圖生成器的參數。三台顯示器上流淌著代碼,機械鍵盤發出規律的咔嗒聲,仿佛外面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

「哥,」林暖敲了敲門框,「恭喜。」

林默轉過身,推了推眼鏡。十七歲的少年已經完全褪去孩童的輪廓,下頜線清晰,喉結微凸,只有那雙眼睛還像小時候一樣,澄澈得像雨後洗過的黑琉璃。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又轉回螢幕,「但……不一定去。」

林暖愣了:「為什麼?那所學校計算機專業全國第一啊。」

林默沉默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命令,螢幕上彈出校園官網的頁面。他指著宿舍介紹圖:「四人一間。公共浴室。食堂……人很多。」

他在擔心。擔心陌生的環境、擁擠的空間、無法預測的社交場景。對於習慣了固定路線和私人領域的自閉症譜系來說,大學生活可能是場災難。

「可以申請單人宿舍吧?」林暖湊過去看。

「不一定批。」林默搖頭,「而且……離家遠。」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林暖聽懂了。他在害怕,怕離這個好不容易熟悉起來的安全區太遠,怕沒有退路。

窗外雨聲漸密,敲打著玻璃窗。林暖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盯著螢幕上那所大學的航拍圖。現代的教學樓,寬闊的草坪,抱著書走過的學生。那是一個林默應該去的地方,一個能讓他天賦發光的地方。

「哥,」她輕聲說,「你得去。」

林默轉過頭看她。

「你的代碼那麼厲害,星圖軟體那麼美,應該讓更多人看到。」林暖說得認真,「而且大學裡有實驗室,有導師,有和你一樣喜歡計算機的人。你不是一直想改進Starry Link嗎?」

林默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著節拍。噠,噠噠,噠。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

「那你呢?」他忽然問。

「我?」林暖眨眨眼,「我後年才高考呢。」

「我走了,你……」林默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你一個人在家。」

林暖的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捏了一下。她笑起來,露出虎牙:「哥,我都高一啦,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你可以周末回來啊,坐高鐵就兩小時。」

林默不說話了。他盯著螢幕上的校園圖,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飯時,全家正式討論這件事。

林國棟很支持:「小默,這是好機會。學校那邊爸爸幫你聯繫,爭取單人宿舍。」

陳婉卻猶豫了:「孩子從沒住過校,生活能自理嗎?吃飯怎麼辦?衣服誰洗?生病了……」

「媽,」林暖夾了塊排骨放進她碗里,「哥都十七了,該學著自己照顧自己了。而且現在手機這麼方便,隨時可以視頻。」

「可是……」陳婉眼眶又紅了,「離家那麼遠……」

林暖知道媽媽在擔心什麼。這十三年,林默就像一隻需要精心呵護的琉璃鳥,每一步都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如今鳥兒要離巢,她比誰都恐慌。

討論沒有結果。但林默的沉默,本身就是一個答案。他想去,但又害怕。

三天後,事情出現了轉折。

林暖去初中部交競賽報名表時,在教師辦公室外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她停下腳步,透過門縫往裡看。

蘇晴站在班主任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志願預填表。她已經脫下了校服,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和長裙,長發披肩,側臉柔和。

「老師,我想改一下提前批志願。」她的聲音很輕柔,「和林默同學報同一所大學。」

班主任抬起頭:「你的分數夠得上更好的學校,確定嗎?」

「嗯。」蘇晴點頭,笑容溫婉,「我想繼續幫助林默同學。他情況特殊,大學環境陌生,有人照應會好很多。」

辦公室里其他老師投來讚許的目光:「蘇晴這孩子真懂事。」

林暖的手在門框上收緊。

彈幕開始刷屏:

【來了!蘇晴要黏上來了!】

【表面是幫助,實則是控制欲!】

【妹寶快想辦法!】

她轉身離開,腳步很快,腦子轉得更快。蘇晴想跟進同一所大學,繼續扮演「溫柔守護者」的角色。但林暖比誰都清楚,那種「守護」里藏著多危險的掌控欲。

三年前舊倉庫的那一擊,她後腦的疤還在隱隱作癢。

不行。絕對不行。

晚飯時,林暖宣布了一個決定。

「爸,媽,我想好了。」她放下筷子,表情嚴肅得像在宣讀重大決議,「我後年高考,也報哥哥那所大學。」

全家人都愣住了。

「你?」陳婉驚訝,「那所學校錄取線很高……」

「我知道。」林暖挺直脊背,「所以從明天開始,我要更努力學習。而且我查過了,那所大學附近有很多高中補習班,教學質量特別好。」

她頓了頓,看向父母:「所以我想……我們全家能不能搬過去?租個房子,陪讀。這樣哥哥可以走讀,不用住宿舍。我也能上好的補習班,爭取考上。」

客廳里一片寂靜。

林國棟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我們全家搬去大學城那邊?」

「對。」林暖點頭,「反正爸是遠程辦公,媽的工作也可以調崗或者找新的。那邊房租是貴點,但哥哥省下了住宿費,我也能享受更好的教育資源,算下來差不多。」

她說得條理清晰,顯然已經考慮了很久。

彈幕開始沸騰:

【妹寶這招高啊!】

【一箭三雕:阻止蘇晴接近、幫哥哥適應、給自己鋪路】

【關鍵是聽起來完全合理!】

陳婉還在猶豫:「可是搬家太麻煩了,房子要租,東西要搬,你爸的工作……」

「我同意。」林國棟忽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這個一向寡言的男人放下筷子,目光掃過兒子和女兒:「小默需要過渡期,暖暖需要好環境。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

他頓了頓,看向妻子:「工作可以調整,房子可以找。孩子的前途不能耽誤。」

陳婉看著丈夫,又看看兩個孩子。林默正低頭數著碗里的米飯粒,這是他在緊張時的下意識動作,但他沒說不。而林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決心。

「那……那試試吧。」陳婉終於鬆口,「我先請假過去看看房子。」

林暖暗暗鬆了口氣。她看向林默,發現哥哥也正看著她。那雙黑眼睛裡沒有焦慮,反而有了一絲……安心?

飯後,林暖主動洗碗。林默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廚房餐桌旁,螢幕上是租房網站的頁面。他篩選了幾個距離大學最近的房源,把連結發到家庭群里。

「哥,」林暖擦乾手,湊過去看,「你喜歡哪個?」

林默指著一個帶小陽台的套間圖片。陽台朝南,視野開闊,能看到天空。

「晚上可以看星星,」他輕聲說,「而且……離學校近,可以走路。」

「那就這個!」林暖拍板,「明天讓媽去看房。」

夜深了,林暖躺在床上刷手機。班級群里有人轉發了一條空間動態,是蘇晴發的:「追隨光的方向,成為更好的自己。」配圖是一張大學校門的照片,還有一束逆光的側影。

下面一堆評論:「學姐要去這所大學嗎?」「好厲害!」「是跟著林默學長一起吧?感動!」

林暖關掉手機,盯著天花板。

窗外傳來雨停後的滴水聲,嗒,嗒,嗒,像倒計時。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蘇晴不會輕易放棄,而大學生活會比高中複雜得多。但至少現在,她為哥哥爭取到了一個緩衝帶。一個有家人、有熟悉環境的安全區。

彈幕最後飄過:

【妹寶成功攔截!】

【但蘇晴已經填了志願,肯定會去同一所大學】

【下一章:大學修羅場預告】

林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沒關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有整整兩年時間準備。兩年後,她會考上那所大學,繼續守在哥哥身邊。

而蘇晴......她會讓她明白,有些守護不是恩賜,而是束縛。有些光,只能照亮,不能占有。

窗外的夜空漸漸放晴,幾顆星星從雲縫裡露出來,微弱但堅定地閃爍著。

像某種無聲的誓言。

11.

大學城創業孵化基地307室,晚上十一點。

林暖推開玻璃門時,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不到三十平的空間裡擠了六張桌子,每張桌上都堆著泡麵盒、能量飲料罐和散亂的電路板。

白板上寫滿了潦草的算法公式,角落的白板上貼著「Starry Link 2.0」的產品路線圖,紅線箭頭密密麻麻。

她的哥哥林默坐在最裡面的位置,三台顯示器同時亮著,藍光照亮了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哥。」林暖把外賣袋放在他桌上,「媽讓我送宵夜。」

林默沒抬頭,只是抬起左手比了個「稍等」的手勢。他正在調試一段星圖渲染算法,螢幕上的星系旋轉時卡在了第七幀,某個星團的亮度參數溢出了閾值。

彈幕飄過:

【男主又熬夜了】

【創業狗的真實寫照】

【妹寶來探班啦】

林暖拖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安靜地看著。這半年,林默大三,和三個計算機系的同學組了團隊,正式開發「Starry Link」的商業版本。他們拿了大學生創業大賽金獎,拿到孵化基地的免費工位,甚至有了第一筆天使投資。五十萬,足夠支撐一年。

「吃飯。」五分鐘後,林默終於停下手,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他打開外賣盒,是陳婉做的番茄牛腩飯,還冒著熱氣。

「其他人都回去了?」林暖環顧四周。

「嗯。」林默點頭,用勺子攪了攪米飯,「張浩去談新投資,王晨和李銳在宿舍改UI。」

他的語言比高中時流利多了,雖然句子還是短,但至少能完整表達。大學這兩年半,他選修了人際溝通的輔修課,強迫自己每周參加一次團隊會議。雖然大部分時間他只是聽,但至少在場。

「進展怎麼樣?」林暖問。

林默想了想,調出一個演示介面。螢幕上是全新的Starry Link 2.0:用戶可以上傳照片,AI會自動分析照片中的情緒色彩,生成對應的動態星圖;還可以創建「星空日記」,把每天的心情編碼成星座,形成私人的情緒星軌。

「測試版……下周上線。」林默說,聲音里有一絲難得的興奮,「已經有三萬預註冊用戶。」

「太棒了!」林暖眼睛亮了。她掏出手機,給演示介面拍照,「我要第一個發朋友圈炫耀,我哥是未來科技大佬!」

林默的耳尖微微泛紅。他低頭吃飯,嘴角卻悄悄上揚了一個像素點。

手機在這時響了。來電顯示:張浩。

林默接起,沒開免提,但安靜的室內,電話那頭焦急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林默,出事了!星海資本那邊突然撤資,說我們的產品有『倫理風險』,擔心AI情緒分析涉及隱私泄露……合同都擬好了,今天突然變卦!」

勺子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默的臉色瞬間白了。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為什麼……之前沒說。」

「我不知道!對方負責人突然換了個姓孟的,態度很強硬,說如果我們一周內不能證明數據安全合規,就徹底撤資。」張浩的聲音發顫,「五十萬已經到帳三十萬,如果撤資,我們要返還預付款,還賠違約金……我們賠不起啊!」

電話掛斷後,307室陷入死寂。

窗外傳來大學城的夜生活喧囂,燒烤攤的吆喝,情侶的笑聲,遠處酒吧的音樂。但這些聲音像隔著一層玻璃,模糊而遙遠。

林默盯著螢幕上那行報錯的代碼,眼神空茫。他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突然斷電的機器。

彈幕開始刷屏:

【來了來了!蘇晴動手了!】

【星海資本?負責人姓孟?】

【孟……蘇晴的表哥就叫孟凡!在投資公司當副總!】

【臥槽這麼明顯?!】

林暖的心臟狠狠一沉。她掏出自己的手機,快速搜索「星海資本 高管」。頁面加載,孟凡的照片跳出來,三十出頭,西裝革履,笑容標準。任職經歷里有一行小字:「曾任職于晴空創投」。

晴空創投。蘇晴父親的公司。

她繼續搜,找到一篇半年前的採訪稿。記者問孟凡的投資理念,他說:「我更看重創業團隊的人品和穩定性,尤其是核心成員的社交能力和情緒管理。這關係到公司能否長遠發展。」

配圖裡,他手腕上戴著一塊表。林暖放大圖片,錶盤是定製的,邊緣刻著一行極小的英文:「For Qing」。

給晴。

給蘇晴。

「哥。」林暖放下手機,聲音儘量平穩,「投資方那個新負責人,你見過嗎?」

林默搖頭。他慢慢放下手機,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桌面。噠,噠噠,噠。節奏紊亂,失去了往日的精準。

「是視頻會議……他沒開攝像頭。」林默的聲音很輕,「說在國外出差,時差問題。」

「聲音呢?有什麼特徵?」

林默想了想:「有點……鼻音。說話很慢,每個字都拖長。」他頓了頓,「像故意……改變聲線。」

彈幕證實了猜測:

【就是孟凡!蘇晴讓他乾的!】

【理由也太牽強了,AI情緒分析現在很多公司在做】

【明顯是找藉口撤資,想搞垮男主的項目】

林暖深吸一口氣。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在「投資方」一欄畫了個巨大的問號。然後在旁邊寫下三個字:

為什麼?

「哥,你覺得蘇晴會這麼做嗎?」她轉身問。

林默沉默了很久。他盯著白板上那個問號,眼神複雜。最後,他輕聲說:「她……送過禮物。」

「什麼禮物?」

「上個月,她來學校找我。」林默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小禮盒。絲絨質地,裡面是一條深藍色的領帶,標籤還沒拆。「說恭喜我們拿到投資。還說……她表哥在投資圈,可以幫忙。」

禮物很得體,話也說得漂亮。但此刻回想,每句都像精心設計的鋪墊。

「你收了嗎?」林暖問。

林默搖頭:「我說不用。她就……放在桌上走了。」

林暖拿起那條領帶。質感很好,價格不菲。她翻看標籤,在內襯邊緣發現一行極小的刺繡,一個花體字母:「S」。

蘇晴的「S」。

彈幕炸了:

【標記所有物?!】

【這控制欲太可怕了!】

【妹寶快想辦法!】

林暖把領帶放回盒子,蓋好。她看向哥哥:「哥,你信我嗎?」

林默抬起頭,黑眼睛裡映著螢幕的藍光,也映著妹妹堅定的臉。他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聽我的。」林暖拿出手機,開始錄音,「第一,不要慌,繼續開發,按時上線測試版。用戶數據是最好的證明。」

「第二,張浩那邊,讓他拖住投資方,就說我們在準備合規材料,需要時間。」

「第三......」她頓了頓,「我來查孟凡和蘇晴的關係,還有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林默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你……怎麼查?」

林暖笑了,虎牙露出來:「哥,你忘了我學什麼專業了?」

新聞傳播系,大一。她剛修完《調查報道實務》,老師正好講過如何通過公開信息追蹤企業關聯。

更重要的是她有彈幕。那些來自「觀眾」的提示,雖然零碎,但總能拼湊出關鍵線索。

凌晨兩點,林暖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坐在307室的角落開始工作。

她先查了星海資本的股權結構,發現晴空創投持有它18%的股份,是第三大股東。又查了孟凡的公開行程,上周他確實在美國,但三天前已經回國,根本不存在「時差問題」。

接著,她入侵了學校論壇,搜蘇晴的發言記錄。大部分是優雅得體的學生會通知,但有一條被刪除的帖子,有人用匿名帳號截圖保存了:

「有些人以為靠點小聰明就能成功,可笑。這個世界靠的是人脈和資源,不是幾行代碼。」

發帖時間:林默團隊拿到創業大賽金獎的第二天。

林暖截屏保存。

窗外的天漸漸泛起魚肚白。林默趴在桌上睡著了,連帽衫的帽子還罩在頭上,呼吸輕淺。他手裡還攥著手機,螢幕上是未發送的簡訊草稿:「媽,項目可能……」

林暖輕輕抽走他的手機,刪掉那行字,重新輸入:「媽,一切順利,周末回家吃飯。」

發送。

然後她繼續工作。清晨六點,她終於拼湊出完整的證據鏈:孟凡與蘇晴的親屬關係、晴空創投在星海資本的影響力、撤資決定的突兀性、以及最關鍵的一條......蘇晴在三天前,用某個匿名郵箱給孟凡發了封郵件。

郵件內容她暫時查不到,但發件時間就在撤資決定前兩小時。

彈幕提示:【郵件伺服器在晴空創投的內網,需要物理接近】

林暖合上電腦,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滿地的泡麵盒上切出金色的條紋。她看向熟睡的哥哥,輕聲說:

「哥,別怕。」

「這次換我保護你。」

她拿出手機,給通訊錄里一個新存的號碼發了條簡訊:「周芸芸,幫我個忙。我記得你表哥在晴空創投當實習生?」

五分鐘後,回復來了:「沒錯!暖暖你要幹嘛?違法的事我可不幹啊!」

林暖打字:「不違法。就想知道他們公司這周三下午,有沒有收到一封關於『星海資本撤資』的郵件。發件人可能是匿名郵箱。」

又過了十分鐘,周芸芸回覆:「我表哥說可以試試,但得請他一禮拜奶茶!」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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