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症哥哥不是在背鍋就是在背鍋的路上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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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成自閉症男主的惡毒妹妹。

原劇情里我會欺負他、羞辱他,最後被他送去國外慘死。

幸好我能看見彈幕預知劇情。

我決定苟住小命,一定要和他好好相處......

反手就給哥哥點了碗豆汁,眼巴巴問:「好喝嗎?」

他嗆出眼淚急得連連擺手。

家裡催婚,我張口就來:「哥哥給我介紹了八個。」

他震驚地瞪圓眼睛,「???」

1.

車門關上的瞬間,七歲的林暖捏緊了背包帶子。

眼前是棟米白色三層小樓,門前種著兩棵石榴樹,六月花期剛過,綠葉間墜著青澀的小果。這是她法律意義上的「家」,和奶奶家村口的黃土路隔著千山萬水。

「暖暖,來。」陳婉蹲下身,整理女兒被風吹亂的劉海,笑容有些勉強,「這就是咱們家了。你哥哥……他在等你。」

話音未落,林暖眼前忽然掠過幾行浮光的金色小字:

【來了來了!名場面預警!】

【原著女配開口第一句:「我才不要自閉症當哥哥!」直接給男主造成終身心理陰影】

【前方高能,建議閉眼】

林暖呼吸一滯。

她當然知道這些是什麼。

穿到這個書中世界已七年,這些自稱「觀眾」的彈幕時隱時現,像命運的提詞器。

而今天,正是原著開篇:惡毒妹妹歸家,欺凌自閉症哥哥。

可她是林星辰,不是那個最終慘死異鄉的「林暖」。

「媽媽,哥哥在哪裡呀?」她揚起臉,聲音刻意放得綿軟。

陳婉怔了怔,顯然沒料到女兒如此平靜。她起身牽起林暖的手,走到虛掩的防盜門前,輕輕推開。

客廳光線充足。

一個清瘦少年貼著牆邊站著,手指勾住門框,指尖因為用力泛出青白色。

他大約十一二歲,頭髮修剪得很整齊,皮膚是少見陽光的瓷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極黑,像兩枚浸在水裡的黑曜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的新面孔,眼神空茫又專注。

「這是哥哥。」陳婉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蝴蝶,「小默,妹妹回家了。」

少年身體往後縮了縮。

彈幕開始刷屏:

【男主怕生了!】

【女配快作妖啊!等什麼呢?】

【賭五毛錢,三秒內必出惡言】

林暖能感覺到陳婉手心在冒汗。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媽媽的手,朝前走了一小步,停在少年安全距離之外。

然後她彎起眼睛,讓虎牙露出來,用盡兩輩子最甜的語氣喊:

「哥哥!」

空氣靜了兩秒。

少年黑漆漆的眼眸里,像忽然被投進小石子的深潭,漾開一圈微光。

他鬆開摳著門框的手,手指不知所措地捻了捻衣角,然後輕微地點了下頭。

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林暖捕捉到了。

彈幕炸了:

【???】

【說好的惡語相向呢?劇本拿錯了?】

【臥槽女配居然笑了?她笑起來有點可愛怎麼回事】

【先別急,肯定是當著媽媽的面演戲!】

陳婉明顯鬆了口氣,眼眶卻紅了。她一手攬過女兒,另一手遲疑片刻,輕輕落在兒子肩頭:「好,好……以後小默有妹妹,暖暖有哥哥了。」

林暖任由媽媽抱著,目光卻越過陳婉肩頭。

少年還站在原地,手指又悄悄勾住了牆紙邊緣。

他仍在看她,眼神里的戒備淡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打量,像在觀察某種從未見過的生物。

林暖在心裡默默對原主說:抱歉,你的劇情我不走了。

這自閉症哥哥看起來……更像只容易受驚的貓。

而她林星辰的人生信條很簡單:遠離危險,苟住小命,順便對毛茸茸的生物保持友好。

「哥哥。」她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輕快許多,「我房間在哪兒呀?」

少年眨了眨眼,緩慢抬起右手,食指指向二樓靠東的房門。

動作僵硬,但準確無誤。

「謝謝哥哥!」林暖笑得更燦爛了。

轉身跟陳婉上樓時,她瞥見少年仍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的背影。

彈幕飄過最後一句:

【怪了……男主怎麼看起來有點……高興?】

林暖關上房門,背靠門板輕呼出一口氣。

開局還算順利。至少沒像原著那樣,第一天就和未來大佬結下死仇。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空的,等待被填滿。就像她在這個家的未來,還未寫下註定的結局。

「林默。」她低聲念出彈幕提過的男主名字,「咱們……和平相處吧。」

樓下客廳,少年還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指方向的那根手指,慢慢蜷回掌心。許久,唇角向上牽動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無人看見。

2.

晚餐時分,林家飯廳第一次坐滿四個人。

長方桌,林國棟坐主位,陳婉在左,對面是並排的兄妹。林暖偷偷觀察:林默的椅子離桌子精確一拳距離,碗筷擺放得與桌邊平行,連筷尖朝向都一致。他垂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某種節拍。

「暖暖,多吃點。」陳婉起身盛湯,動作有些急促,「媽媽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就都做了點。」

四菜一湯:紅燒肉油亮晶瑩,清炒西蘭花,西紅柿炒蛋,涼拌黃瓜,紫菜蛋花湯。林暖掃了一眼擺在林默正前方的紅燒肉。

彈幕飄過:

【經典場景來了!媽媽習慣性照顧兒子】

【女配要開始作了,賭她故意挑刺】

林暖沒作聲,夾了塊西蘭花。

陳婉見狀,連忙夾起最大的一塊紅燒肉,顫巍巍放到林暖碗里:「這個你哥哥最愛吃,你也嘗嘗,媽媽燉了兩個小時呢。」

五花肉肥瘦相間,醬汁浸潤,在米飯上冒著熱氣。林暖盯著那塊肉,沉默了三秒。

「媽。」她抬起頭,「我不吃肥肉。」

飯桌靜了。

陳婉舉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她看看女兒,又看看兒子面前的碗,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林國棟推了推眼鏡,沉聲道:「孩子不愛吃就別勉強。」

「對、對……」陳婉像驚醒般,慌忙把林暖碗里的肉夾回來,可放哪兒都不對。

放回盤子?沾了米飯。自己碗里?也不行。最後,那塊紅燒肉落進了林默碗里,和他原本的那塊疊在一起。

林默敲擊膝蓋的手指停了。

他盯著碗里多出來的肉,又緩緩抬起眼睛,看向林暖。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彈幕開始刷屏:

【來了!女配故意讓媽媽難堪!】

【自閉症孩子對食物擺放很在意的,多一塊肉可能讓他焦慮】

【男主快發作了吧?】

但林默只是低下頭,用筷子把兩塊肉仔細分開,一塊挪到碗左側,一塊在右側,對稱擺放。然後繼續小口扒飯,仿佛剛才的插曲沒發生過。

林暖心裡莫名發堵。

她不是故意的。穿書前她就不吃肥肉,會反胃。可看著陳婉無措的樣子,看著林默那副「我習慣了」的平靜,她又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彈幕里那個「作精女配」。

整頓飯在沉默中吃完。林暖幫忙收碗時,聽見廚房裡陳婉低聲對林國棟說:「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孩子剛回家,慢慢來。」林國棟的回應很輕。

林暖加快腳步上了樓。

深夜十一點。

林暖正靠在床頭看從奶奶家帶來的舊漫畫,敲門聲響起,很輕,三下,停頓,再三下。

她拉開房門。

走廊燈光昏暗,林默穿著淺藍色睡衣站在門外,頭髮有些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他懷裡抱著那個素描本,手指緊緊捏著邊緣。

「哥哥?」林暖壓低聲音,「怎麼了?」

林默沒說話,只是把本子翻開,遞到她眼前。

頁面上用工整的字跡寫的表格,左側列著菜名,右側空白。最上方有一行稍大的字:

【妹妹喜歡吃什麼?】

林暖怔住了。

她接過本子細看。表格已經列了十幾個常見菜,後面還留著大量空白頁。字跡一筆一划,用力到紙背都凸起痕跡,像是寫了很久。

彈幕悄然浮現:

【……我道歉】

【男主居然在默默做這個?】

【他是察覺到晚餐的尷尬了嗎?】

林暖抬起頭。

林默正看著她,那雙黑琉璃似的眼睛裡映著走廊燈,很亮。

他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用手指點了點表格第一行的空白處,又指指她。

林暖鼻子忽然有點酸。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輕快:「哥哥,你字真好看。」

少年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了。

他飛快地眨了幾下眼,從睡衣口袋掏出筆,擺出準備記錄的姿勢。嚴肅得像要完成什麼重大任務。

林暖笑了:「那我說啦。我喜歡糖醋小排,要炸得酥脆的那種;喜歡蒜蓉粉絲蝦,蝦要開背;喜歡地三鮮,土豆要糯……」

她每說一道,林默就低頭疾書。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說到第八道時,樓下傳來陳婉的腳步聲:「小默?你還沒睡嗎?」

林默身體一僵,筆「啪嗒」掉在地上。

幾乎是同時,林暖彎腰去撿,他也蹲下身......

「咚!」

兩個腦袋結結實實撞在一起。

林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前金星亂冒。林默也跌坐在地,捂著額頭,眼睛瞪得圓圓的,顯然也撞懵了。

陳婉聞聲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女兒坐在地上揉腦袋,兒子手足無措地想去扶又不敢碰,素描本和筆散落一旁。

「怎麼了這是?」陳婉急忙去拉林暖。

「沒事沒事,」林暖齜牙咧嘴地站起來,「我和哥哥撿筆撞到了。」

陳婉看向林默,眼神複雜。她蹲下身撿起本子,翻開的那頁正好是寫滿菜名的表格。

空氣安靜了幾秒。

「小默……」陳婉聲音有些啞,「你是在問妹妹喜歡吃什麼?」

林默點點頭,手指又開始捻衣角。

陳婉眼眶紅了。她轉過身,一把將林暖摟進懷裡,抱得很緊:「對不起暖暖,媽媽今天……媽媽以後一定記住你喜歡吃什麼,都記住。」

林暖被抱得有點懵,但還是輕輕拍媽媽的背:「媽,我真沒事。」

她從陳婉肩頭看過去。

林默還站在原地,正靜靜看著她們。燈光從他頭頂灑下,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見林暖看過來,他微微偏過頭,嘴角又動了動。這次,是一個清晰的笑容。

像夜曇在無人處悄悄開了一瞬。

彈幕最後飄過一行字:

【這兄妹……好像和書里寫的不太一樣?】

林暖也悄悄彎起嘴角。

也許,這個家和她預想的,也不太一樣。

3.

周六早晨七點半,林暖被生物鐘準時叫醒。

她揉著眼睛下樓時,客廳里只有林默一個人。

他穿著淺灰色運動服,端正地坐在沙發正中央,膝蓋上攤開一本厚重的天文圖冊。

陽光從東窗斜切進來,正好落在他翻開的頁面上。那是一幅獵戶座星雲的照片,斑斕如宇宙的傷口。

「哥哥早。」林暖打了個哈欠。

林默抬起頭,眨了兩下眼睛作為回應。

他合上書,指了指茶几:一張五十元紙幣被壓在玻璃杯下,旁邊還有陳婉留下的字條:「早餐錢,帶妹妹吃好吃的。」

顯然,爸媽又去醫院了。

彈幕幽幽飄過:

【原著這裡女配會搶錢獨自去買零食】

【然後回來嘲笑男主餓肚子】

【但我覺得……這次不會?】

林暖拎起那張紙幣,在指尖轉了轉:「哥,你想吃什麼?」

林默怔了怔。他緩慢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又指指她,最後攤開掌心,意思是「你決定」。

「那我們去胡同口那家早餐店!」林暖眼睛亮了。

穿書前她就好奇老北京豆汁兒到底什麼味兒,但一直沒勇氣嘗試。現在……現在有個現成的「試毒員」。

她為自己的小算盤心虛了半秒,隨即理直氣壯:反正哥哥也需要接觸新事物,這叫「社交訓練」!

八點的胡同早餐店煙火蒸騰。

油條在滾油里膨脹成金黃色,小籠包在蒸籠里滲出湯汁的香氣。

林暖拉著林默擠進靠牆的座位,少年全程僵硬得像根移動的標尺,直到坐下後才稍稍放鬆肩膀。

「兩碗豆汁兒,一籠小籠包,兩根油條。」林暖對老闆娘喊完,轉頭看見林默正第三次用紙巾反覆擦拭面前的桌面。

「哥,很乾凈了。」她小聲說。

林默手指頓了頓,把紙巾整齊折好放在桌角。然後他抬起眼睛,目光落在林暖臉上,似乎在觀察她的表情。

「我以前跟奶奶在鄉下,」林暖隨口扯話,「早上都喝粥配鹹菜。城裡早餐花樣真多。」

林默安靜地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這是他專注時的習慣。

豆汁兒先上來了。

粗瓷大碗,裡頭盛著灰綠色的濃稠液體,表面飄著細密的氣泡。一股酸澀發酵的氣味直衝鼻腔。

林暖屏住呼吸,把其中一碗推到林默面前,笑容燦爛得可疑:「哥哥先喝!這……這叫本地特色,特別好喝!」

彈幕爆發:

【哈哈哈哈妹寶你好壞!】

【男主快跑!那是生化武器!】

【自閉症小孩味覺很敏感的啊啊啊】

林默看看碗,又看看妹妹亮晶晶的眼睛。他猶豫了幾秒,雙手捧起碗,姿勢標準得像在完成某種任務。低頭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

少年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顏色。他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微張,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仿佛被按了暫停鍵。

兩秒後,他猛地放下碗,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不……不……」他難得地發出連續音節,一隻手在空氣中慌亂地擺動,另一隻手抓過水杯猛灌,「……怪!」

「不好喝嗎?」林暖憋著笑,湊近些,「真那麼難喝?」

林默說不出話,只是拚命搖頭,舌頭都吐出來一點。他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淚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老闆娘端著包子過來,見狀樂了:「哎喲,小帥哥第一次喝豆汁兒吧?得配焦圈鹹菜,單喝可沖鼻子!」說著麻利地送來一小碟鹹菜絲。

林暖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她一邊幫林默拍背順氣,一邊把鹹菜碟推過去:「哥,蘸這個試試?」

林默警惕地盯著那碗豆汁兒,又看看妹妹,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類似「委屈」的情緒。

但他還是用筷子夾起鹹菜,小心地沾了點豆汁兒,放進嘴裡。眉頭稍微鬆了些,但依然皺著。

「所以是不好喝,對吧?」林暖托著下巴,笑得虎牙都露出來,「那我就不喝了。」

林默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臉看她。那雙黑眼睛裡的迷茫逐漸被瞭然取代。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彈幕笑瘋了:

【男主:我被騙了?!】

【自閉症寶寶的第一個社會教訓:妹妹的話不能全信】

【但他居然沒生氣!要換原著早發作了】

林暖有點不好意思了。她夾起一個小籠包放進林默碗里:「這個肯定好吃,我請客!」

林默看看包子,又看看她,最後低頭咬了一口。湯汁溢出來,他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林暖趕緊遞過去。兩人手指碰了一下,林默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耳尖又紅了。

「慢點吃。」林暖托著腮看他,忽然覺得早晨的陽光暖融融的。

回去的路上,林暖用剩下的錢買了兩串糖葫蘆。她遞了一串給林默:「賠罪。」

林默接過,盯著紅艷艷的山楂看了半晌,然後舉起糖葫蘆,像碰杯一樣輕輕碰了碰林暖手裡那串。

「下次……」他聲音很輕,但清晰,「……還是我先試。」

林暖愣了愣,隨即笑彎了腰。

晨風穿過胡同,吹起少年柔軟的黑髮。他咬下一顆山楂,酸得眯起眼睛,但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彈幕最後飄過一行:

【這個畫面……居然有點溫馨?】

【說好的虐文呢?!怎麼變甜文啦!多來點!】

4.

周末午後,陳婉在陽台晾衣服,林國棟在書房處理工作郵件。

林暖抱著半個西瓜窩在沙發里看動畫片,餘光瞥見林默從樓上下來。他懷裡緊緊摟著一個深藍色封面的本子,像護著什麼珍寶。

「哥,」林暖挖了勺西瓜,「你看的什麼書呀?」

林默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閃爍的卡通人物,又移回自己懷裡的本子。

他猶豫幾秒,走到沙發另一端坐下,讓本子和林暖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既在妹妹視線範圍內,又確保她碰不到。

彈幕飄過:

【男主的天文圖鑑!】

【原著里這是他唯一的情緒出口】

【女配待會兒會不會嘲笑他幼稚?】

林暖假裝專心看電視,實則偷偷觀察。

林默翻開本子,從筆筒里抽出削尖的HB鉛筆,開始在空白頁上勾畫。

他畫得很專注,嘴唇微微抿起,筆尖與紙面摩擦發出規律的沙沙聲,每隔幾秒就會停筆,用指尖測量比例。

十分鐘後,動畫片插播廣告。

林暖放下西瓜,蹭到沙發另一端:「哥,你在畫什麼呀?」

林默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迅速合上本子,雙手壓住封面,抬起眼睛看她。那眼神里有慌張,還有一絲類似小動物護食的警惕。

「我就看看,」林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不看內容,就看一眼封面,行嗎?」

沉默在客廳蔓延。只有陽台外晾衣架被風吹動的吱呀聲。

林默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摩挲了幾下。他垂下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然後,極其緩慢地,他把本子往林暖的方向推了五厘米。

就五厘米,多一毫米都沒有。

林暖笑了:「謝謝哥哥。」

她湊近些,看清封面右下角用銀色鋼筆寫的小字:「Starry Notebook——林默」。字跡工整,每個字母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星空筆記本?」林暖眨眨眼,「哥哥你喜歡星星?」

林默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本子邊緣,噠、噠噠、噠。這是「是」的暗號,林暖這幾天剛破譯出來。

「我能……」她指指本子,「看一眼嗎?就一眼。」

這次林默搖頭了。他把本子抱回懷裡,站起身就要走。

「誒等等!」林暖下意識伸手去拉他衣袖。

本子從林默臂彎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攤開在茶几和沙發之間的地板上。

兩人同時愣住。

攤開的那一頁,不是林暖想像中的幼稚塗鴉。

是滿頁精細到令人屏息的星圖。鉛筆線條細膩得不可思議:疏散星團用淡灰色暈染,雙星系統用細密交叉線表現明暗,星雲用棉簽揉擦出朦朧的光暈。右下角標註著日期:「7月12日,M57環狀星雲,視星等8.8」。

再往前翻一頁:昴星團,每一顆主星旁都標了希臘字母。

再往前:天蠍座心宿二的紅超巨星示意圖,旁邊用極小字註明半徑是太陽的883倍。

林暖完全看呆了。

彈幕瘋狂滾動:

【我的天這細節!】

【自閉症孩子的特殊興趣天賦啊!】

【這得觀察多少天文圖鑑才能畫出來?!】

林默蹲下身,急急忙忙去撿本子。但他動作太慌,本子又翻過幾頁......

林暖的呼吸停了。

那一頁沒有星空。

是用鉛筆勾勒的卡通小女孩。圓臉,扎著馬尾辮,眼睛畫得特別大,嘴角上揚,露出一顆小虎牙。旁邊有一行字,筆跡明顯比星圖標註稚嫩許多:

「妹妹回家第一天,7月6日,晴天。」

下面是補充的一行小字:「她說『哥哥』,聲音很亮。」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暖跪坐在地板上,盯著那幅畫,喉嚨發緊。她想起回家那天,自己那聲刻意甜膩的「哥哥」;想起林默當時扒著門框的緊張;想起他幾乎看不見的點頭。

原來他都記得。

還畫下來了。

林默已經撿起本子抱在懷裡,耳朵紅得像要滴血。他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本子邊緣,指節發白。

「哥……」林暖聲音有點啞,「你畫的我?」

林默不吭聲,只是把本子抱得更緊,下巴幾乎要抵到封面上去。

「畫得……」林暖吸了吸鼻子,「畫得挺可愛的,就是臉有點圓。」

林默終於抬起頭。他看了看那幅畫,又看看林暖,很認真地搖了搖頭,然後指著畫上女孩的臉頰,又指指林暖的臉,意思是「就是這樣」。

林暖噗嗤笑出來,眼眶卻熱了。

她盤腿坐好,拍拍身邊的地板:「哥,你坐。給我講講星星唄,我都看不懂。」

林默遲疑了足足半分鐘,才重新坐下。他翻開本子到最新的空白頁,鉛筆在指尖轉了個圈。林暖注意到這是他放鬆時的習慣動作。

「這是……」他聲音很輕,但平穩,「獵戶座。」

鉛筆在紙上滑動,流暢地勾出四顆亮星組成的四邊形,三顆星排成的腰帶。他畫得極快,幾乎不用思考,仿佛那些星圖早就刻在他腦海里。

「這是參宿四,」筆尖點在其中一顆上,「紅超巨星,會……會爆炸。」

「爆炸?」林暖湊近些。

林默點頭:「變成超新星。很亮,比月亮還亮。」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很遠,不影響地球。」

陽光從西窗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出金色的菱形光斑。

鉛筆的沙沙聲里,林暖托著腮看少年專注的側臉。他講解星體時,眼神不再空洞,而是閃著光。

就像他筆下的星星。

彈幕安靜了許多,只偶爾飄過一句:

【他好像……在教她】

【女配居然真的在聽?】

【這畫面有點美好怎麼回事】

「哥,」林暖忽然問,「你為什麼喜歡星星?」

林默手中的鉛筆停了。

他轉過頭,黑琉璃似的眼睛看著妹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暖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輕聲說:

「安靜。」

「什麼?」

「星星很安靜。」他重複道,手指無意識地在星圖上划過,「不說話,但……一直在那裡。」

林暖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過於嘈雜的世界裡,對於一個感官敏感、難以處理社交信息的大腦來說,遙遠、沉默、規律的星空,或許是唯一不會讓他感到負荷的存在。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本子上那幅卡通畫像:「那我呢?我吵不吵?」

林默愣了愣。

然後,他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吵。」他說。

停頓一秒,又補充:「但……可以。」

可以忍受的吵。可以存在的吵。

林暖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她把西瓜碗推過去:「獎勵你的,哥。」

林默看看西瓜,又看看妹妹,最後拿起勺子,挖了一塊,放進嘴裡。

5.

九月第一個周五,傍晚五點半。

林暖背著小黃鴨書包,蹲在小學部門口的銀杏樹下數螞蟻。地上已經聚了一小堆銀杏葉,都是她等哥哥時無聊撿的。

往常這個時候,林默會準時出現在校門右側。他會安靜地站在那裡,等林暖跑過去,然後兩人一起走回家,路線固定。

但今天,第六十三隻螞蟻爬過樹根裂縫時,林默還沒出現。

彈幕開始浮動:

【來了來了,經典劇情點】

【女配會去找男主嗎?原著里她直接回家了】

林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看了眼手錶:五點四十七分。初中部五點二十放學,就算林默值日,現在也該到了。

心臟莫名跳得快了些。

她走到校門口保安室:「叔叔,能幫我看看初一二班的林默走了嗎?我是他妹妹。」

保安翻了下記錄本:「初一二班……哦,那孩子啊,我記得,挺安靜的。四點五十就放學了,早走啦。」

林暖的指尖涼了一下。

不對。林默如果提前離校,一定會來接她。如果臨時有事,他會發簡訊。

她掏出自己的小手機,螢幕乾乾淨淨,沒有未讀消息。

「謝謝叔叔。」林暖轉身朝初中部跑去。

小學部和初中部隔著一個小操場,此時已經空無一人。夕陽把教學樓染成橙紅色,窗戶玻璃反射著刺眼的光。林暖跑過寂靜的走廊,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初二(二)班的教室門鎖著,裡面桌椅整齊。她扒著後窗往裡看。林默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桌面上乾乾淨淨,只有筆袋和水杯。水杯還在。

彈幕緊張起來:

【女配真的來找了!】

【和原著不一樣啊!】

【快去舊倉庫!在西邊那棟紅樓後面!】

舊倉庫。林暖記得那個地方,堆放廢棄桌椅的磚房,平時連保潔阿姨都不去。

她剛拐過教學樓轉角,忽然聽見說話聲從另一頭傳來。

「……真把他關裡面了?」

「怕什麼,一個自閉症,話都說不利索,還敢告狀?」

「趙子豪,你說蘇晴為什麼對他那麼好啊?天天給他講題,還帶早餐……」

「誰知道,可能母愛泛濫唄。反正我看不慣他那副樣子,好像誰都欠他似的。」

林暖屏住呼吸,緊貼著牆壁。她認出那個叫趙子豪的聲音,是住在同小區的初三混混,爸媽開麻將館的。

腳步聲漸遠。

林暖等了幾秒,探出頭去看。三個男生勾肩搭背朝校門口走了。

她立刻朝反方向的舊倉庫跑去。

紅樓是六十年代的老建築,牆皮斑駁,爬滿了枯死的爬山虎。倉庫在樓後的小樹林邊,鐵門緊閉,上面纏著生鏽的鐵鏈,沒鎖,只是虛虛繞了幾圈。

「哥!」林暖撲到門前,用力拍打鐵門,「哥!你在裡面嗎?」

裡面傳來悶悶的撞擊聲。一下,兩下,像用什麼東西在砸門。

「哥你別怕,我幫你弄開!」林暖手忙腳亂去解鐵鏈。鏈條很重,環扣銹住了,她細小的手指根本掰不動。

她轉身想去找石頭砸,眼角餘光瞥見地上有半截生鏽的鋼筋。

剛彎腰去撿......

後腦勺傳來鈍痛。

像被什麼硬物狠狠砸中,眼前瞬間炸開一片白光。林暖踉蹌著撲倒在地,手肘和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溫熱的液體順著髮際線流下來,糊住了右眼。

彈幕炸開一片混亂的金色:

【誰?!】

【不是趙子豪!他們走了!】

【鏡頭往上!白色裙子!】

【蘇晴?!怎麼可能?!】

林暖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模糊中,她看見一雙白色帆布鞋停在眼前。再往上,是米白色的裙擺,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晃動。那人蹲下身,伸出手從她頭髮上撿走了什麼東西。

林暖用盡力氣睜大眼睛,只捕捉到一個纖細的背影快速離去,長發在肩後擺動。那人走到倉庫門前,停頓了一秒,然後伸手解開了鐵鏈。

鐵門被拉開一條縫。

光線漏進去的瞬間,林暖看見林默蒼白的臉出現在門縫後。他眼睛瞪得很大,手裡還舉著一把斷腿的木頭椅子。

腳步聲遠去。

林暖趴在地上,呼吸越來越困難。後腦的劇痛一陣陣襲來,溫熱的血已經流到脖子裡。她努力想撐起身子,手指在水泥地上抓撓,卻使不上力氣。

視線開始模糊。

她看見自己左手邊有一枚小小的、白色的東西。貝殼形狀,邊緣鑲著一圈淡藍色的細鑽。是發卡,從剛才那人頭髮上掉下來的。

彈幕瘋狂滾動:

【是蘇晴的發卡!】

【她為什麼要打妹寶?!】

【原著不是這樣的啊!蘇晴是溫柔女主啊!】

【完了完了,妹寶流血了……】

林暖用最後的力氣,把那枚發卡攥進手心。

遠處似乎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還有林默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妹……妹……」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6.

林暖在顛簸中恢復了一絲意識。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急促的喘息,還有……心跳聲,很快,很重。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模糊的視野里是上下晃動的校服領口。

是林默在背著她跑。

「哥……」她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後腦的鈍痛像潮水一樣湧來,溫熱的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粘膩冰涼。

林默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但沒停。他的呼吸已經亂得不成節奏,每喘一口氣都帶著嘶啞的抽噎。

林暖感覺到他抓著自己腿彎的手指在劇烈顫抖,指甲隔著褲子掐進她皮肉里,很疼。

但她沒吭聲。

彈幕在視野邊緣瘋狂閃爍:

【男主在哭!】

【他跑得好快,但方向不對啊!醫院在左邊!】

【天啊妹寶流了好多血……】

林暖用盡力氣抬起左手,輕輕拽了拽林默肩上的布料。

少年猛地停住腳步,差點栽倒。他小心翼翼把她放下來,讓她靠坐在一棵行道樹下。路燈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被淚水和汗水糊得一塌糊塗。他眼睛紅得嚇人,嘴唇咬出了血印。

「錯……錯了……」他語無倫次,手指胡亂指著幾個方向,「醫院……左……不,右……地圖……亂了……」

他在慌。那些刻在腦子裡的固定路線,在極度的恐慌中碎成了一片片。

林暖想說話,卻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她抬起手,用沾滿血的手指,在水泥地上畫了一個箭頭。

向左。

林默盯著那個箭頭看了兩秒,像是重新校準了方向。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背起她,這次腳步更穩,更快。

......

急診室的螢光燈刺得人眼睛疼。

林暖被放在擔架床上時,聽見護士的驚呼:「這孩子怎麼流這麼多血!家屬呢?」

「我……我……」林默的聲音在發抖,他死死抓著擔架床的欄杆,手指關節泛白,「妹妹……我妹妹……」

「去那邊挂號!快!」

林默沒動。他像釘在原地一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暖蒼白的臉,仿佛一移開視線她就會消失。

直到一個護士強行把他拉開:「小朋友,你得去聯繫家長!」

林默這才如夢初醒。他踉蹌著跑到護士台,抓起電話,手指在按鍵上戳了好幾次才按對號碼。接通的那一刻,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媽!醫院!妹妹……第一醫院!現在!」

掛斷電話後,他又跑回急診室門口。門關著,玻璃窗里人影晃動。他踮起腳尖,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呼出的氣在上面凝成一團白霧。

彈幕變得稀疏了,偶爾飄過幾句:

【男主在發抖】

【他從來沒這麼大聲說過話】

【原著這裡媽媽會責怪他……】

二十分鐘後,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陳婉跑著衝過來,頭髮散亂,妝都花了。她一眼看見急診室門口的林默,又看見門內隱約的擔架床,臉色瞬間煞白。

「怎麼回事?!」她抓住兒子的肩膀,手指掐得林默生疼,「暖暖怎麼會受傷?你不是應該接她放學嗎?你在哪兒?!」

一連串的質問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林默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氣音,卻組織不成句子。他只能搖頭,拚命搖頭,眼淚又湧出來。

「我問你話!」陳婉的聲音高了八度,「林默!你看著媽媽!」

「我……我……」

「是不是你又亂跑?是不是你沒看好妹妹?」陳婉的眼眶也紅了,那是混合著恐懼和憤怒的淚水,「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妹妹剛回家,你要照顧她,你怎麼……」

「是我的錯。」

聲音不大,但清晰。

林默抬起頭,臉上淚痕縱橫,但眼神直直地看著母親。他重複了一遍,這次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我的錯。別怪妹妹。」

陳婉愣住了。

連剛從停車場趕來的林國棟也停住了腳步。這個寡言的男人看著這個十三年來說話從不超過五個字、緊張時連完整句子都拼不出的兒子,此刻正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說:

「妹妹……來找我。我被關起來,她來救……」他聲音哽了一下,「是我的錯。」

急診室的門開了。

護士推著林暖出來,她已經醒了,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小臉慘白。她聽見了剛才的話。

「媽,」林暖虛弱地開口,「不關哥的事。我自己摔的。」

陳婉衝過去握住女兒的手,眼淚終於掉下來:「怎麼摔成這樣?摔哪兒了?」

「舊倉庫那邊……地上有石頭,絆倒了。」林暖說得很平靜,甚至努力扯出一個笑,「真沒事,就縫了幾針。」

林默站在幾步外,怔怔地看著她。

彈幕炸了:

【妹寶在撒謊!】

【她在保護哥哥!】

【但為什麼不說出蘇晴?!】

林暖感覺到掌心裡那枚貝殼發卡硌得生疼。她把它握得更緊,然後抬起頭,看向林默:

「哥,謝謝你背我來醫院。」

林默的嘴唇動了動。他走過來,腳步很輕,在擔架床邊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和林暖的視線齊平。

「疼嗎?」他問。

林暖點點頭,又搖搖頭:「現在不疼了。」

林默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裹著紗布的額頭上方,遲疑著,最終沒有落下。他收回手,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那個星空筆記本,邊緣沾了點血跡。

他翻開最新一頁,上面畫著急診室的示意圖,標註了各個診室的位置。在「清創縫合室」旁邊,他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

「妹妹受傷日。我記住了。」

記住路線,記住科室,記住所有下次不會出錯的東西。

林暖鼻子一酸。

林國棟走過來,大手按在兒子肩上:「小默做得對,第一時間送妹妹來醫院,還知道打電話。」

陳婉抹了抹眼淚,也伸手摸了摸林默的頭:「媽媽太急了……對不起。」

林默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深夜,病房裡只剩兄妹兩人。

林暖側躺在病床上,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林默。他堅持要守夜,此刻正借著走廊燈光翻看筆記本,手指在星圖上緩緩移動,那是他平靜下來的方式。

「哥,」林暖輕聲說,「今天那個人……你看見了嗎?」

林默的手指停住了。

許久,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後在本子空白頁寫下幾個字:

「看見背影。白色裙子。她幫我解開鏈子。」

「但她打了我。」林暖說。

林默猛地抬起眼睛。

彈幕忽然密集起來:

【要說了嗎?!】

【男主會信嗎?】

【蘇晴可是溫柔女主形象啊……】

林暖最終還是沒有拿出那枚發卡,有些真相不需要太急著揭露......

7.

拆線那天是個陰天。

醫生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陳婉在旁看得直抽氣。林暖倒不覺得疼,只是後腦勺那片皮膚有種陌生的緊繃感,像被貼了層塑料膜。

「傷口癒合得不錯,」醫生仔細檢查,「但頭髮要慢慢長,這幾個月別扎太緊。還有,如果頭暈、噁心或者記性變差,馬上來複查。」

「會留疤嗎?」陳婉問得小心翼翼。

「這麼小的傷口,應該不明顯。」醫生笑笑,「小姑娘很勇敢嘛,縫針都沒哭。」

林暖確實沒哭。她坐在處置室的椅子上,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那枚貝殼發卡被她藏在抽屜最深處,壓在舊作業本下面。像埋下一顆不知何時會發芽的種子。

彈幕在視野邊緣浮動:

【妹寶在想蘇晴的事吧】

【馬上要返校了,會不會碰見?】

【男主知道發卡的事嗎?】

他不知道。林暖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林默。出院後這半個月,哥哥變得格外安靜。不是平常那種沉默,而是一種隨時警覺的安靜。

他會在她上下樓時跟在身後三步遠的位置;會在她寫作業時搬椅子坐在房間門口;甚至有一次半夜,林暖起夜,發現林默抱著素描本睡在她房間外的走廊地毯上。

像個固執的小守衛。

「哥,我真的沒事了。」返校前一天,林暖拉住準備跟去衛生間的林默,「你不用這樣。」

林默搖頭,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圈,又指向她的後腦。這是他新發明的手語,意思是「保護」。

林暖沒辦法,只能隨他去。

......

返校第一天,班主任李老師在晨會時特意提了句:「林暖同學前段時間受傷休息,大家要多照顧她。」

全班小朋友齊刷刷回頭看她。林暖坐在第三排,能感覺到那些好奇的目光落在她的腦袋上。

課間操時,同桌周芸芸湊過來小聲問:「暖暖,你到底怎麼摔的呀?後腦勺好危險的位置。」

「就……不小心。」林暖含糊過去。

「我聽說初中部那邊前幾天也出事了呢,」周芸芸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有個女生在舊倉庫附近崴了腳,哭得可慘了。」

林暖整理鉛筆盒的手一頓:「哪個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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