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豬癮發作,想吃海上撈。
給前任打電話,問他要不要出門吃夜宵。
凌曜語氣很冷:「不吃,我女朋友不讓去。」
「噢,那能把學生證借我嗎?晚上十二點過後六九折。」
1
凌曜在電話那頭大罵我:「黎見星,你有病吧!」
「不借就不借唄,怎麼還人身攻擊上了。」
他氣得直接掛掉電話。
我嘆口氣,一個人打車去海上撈。
上個月的得知凌曜考到這裡讀研,我躊躇過後才打這個電話。
誰知道,他已經有了新女友。
過了一小時,我接到凌曜打回來的電話。
「幾號桌?」
我正在挑鴨腸,和火鍋底料混在一起很不好翻。
「我看看。」
「不用,已經看到你了。」
2
我抬頭,看到凌曜大步向我走來。
他不僅借我學生證,還幫我把帳也結了。
我順口問他:「要不要一起吃?」
他漂亮的眉眼透著不耐煩:「不吃,外面有人在等我。」
「那錢我再轉給你。」
他眼神變得凌厲,譏笑:「你提醒我了,咱們手機號碼也得互相拉黑。」
「以後沒什麼事,別再給我打電話!」
「對不起。」
這三個字沒能讓凌曜氣消,他冷硬的加了句:「三更半夜,我女朋友會誤會。」
「是不太好。」
我指著他脖頸:「那你把脖子上的也圍巾還給我吧。」
凌曜愣了下:「憑什麼?」
「和女朋友在一起,還戴著前任送圍巾,不太好吧?」
凌曜:「送我就是我的東西,你管那麼寬!」
他手機響了,我們目光一同落在來電名字上。
螢幕顯示:蘇悅。
凌曜眼神一柔,接起電話轉身就走。
我看著翻滾的紅湯,逐漸失去胃口。
走出海上撈,天空下著小雪。
凌曜手裡拎著飲品,從隔壁奶茶店走出來。
路邊停著他剛買的代步車,副駕駛里,坐著個長卷髮的精緻女孩。
凌曜把奶茶遞給她,繞過車頭打開駕駛門。
車開走了,雪越下越大。
我沿著街邊走,忽然想起和凌曜分手前,發生過的一件事。
也是下雪天,凌晨十二點半。
我剛結束值班,捨不得花三十六塊錢打車。
於是給凌曜打電話,讓他來接我。
凌曜開著他那輛二手電瓶車來載我。
路面結冰,回去的路上車輛突然打滑。
我們連人帶車摔個底朝天,我沒什麼事兒,但凌曜卻摔慘了。
掌心蹭破一大塊皮,下巴、膝蓋,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嘴裡也磕破了。
受傷的是他,哭得最慘的人卻是我,
在醫院清創時,他一邊忍著疼,一邊哄我。
走出醫院,我鬱鬱寡歡,內心懊悔自責,。
早知道,就不省這三十幾塊錢的打車費了。
凌曜頂著一張花臉,攬著我哄:「黎小星,錯不在你,要怪就怪這電瓶車輪胎磨損厲害,才會打滑。」
「我努力努力,掙明年冬天前買輛代步車。」
「到時候呢,你就在副駕駛喝奶茶,聽歌睡覺,一覺醒來到家,再也不用擔心會摔倒。」
……
我走到了分岔口,回憶也戛然而止。
路是有盡頭的,感情也是。
3
我把飯錢轉進凌曜的銀行卡。
兩天後,收到了同城跑腿送來的東西。
打開盒子,裡面是條洗乾淨疊放整齊的圍巾。
大概怕我還去糾纏,凌曜將我們之間一切關聯斬斷得乾乾淨淨。
我將圍巾收進柜子深處。
人不會永遠停留在過去,既然他已經往前走了,我也沒必要在這裡念念不舍。
一周後,收拾行李時,我接到林野的電話。
他火急火燎地跟我求助:「黎見星,接個小活,演我女朋友,懷孕來砸場子的那種!」
我看著眼前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打算婉拒他:「不了啊,我準備離開這裡了。」
林野愣了:「離開?你要去哪?」
「還沒想好。」
「還沒想好就先別走,求你了姐,最後再幫我一次!」
林野咬咬牙:「五萬塊!演我懷孕的女朋友過來砸場子!」
「行。」我痛快答應:「定位,具體地點,時間!」
林野:「我馬上發你!」
通話掛斷,我微信上收到他發來的消息。
林野:這次的相親對象有點難搞,你演真實一點。
林野:轉帳五萬元
收了錢,我立馬捯飭自己,翻出柜子里上次留下的道具孕肚戴上身。
為了讓假肚子明顯點,我挑了件修身長裙,外面穿件長及小腿的風衣外套。
出門前照了照鏡子,鏡子裡的人長發披肩,唇色蒼白,小腹微隆。
我滿意拍拍肚子,出門奔赴戰場。
林野是我認識的一個紈絝富二代。
家裡的老來子,從小被父母溺愛著長大。
這傢伙人生順風順水,終生目標就是不結婚,活到老玩到老。
奈何頭頂上還有個說一不二的霸總姐。
姐姐看不慣他的做派,硬押著人去上班。
等他上班上老實了,就給他安排相親。
林野性格跳脫,就喜歡那些會來事,有手段的小女孩。
但他姐找的女孩子不是能力強,就是家室好。
林野得藏著性子和對方處,一次兩次他就受不了。
有些彼此沒意思的,大家吃個飯一拍兩散不傷情面。
碰到看上他,又聽不明白暗示,還一次次主動相約的。
林野就花錢招我出馬解決。
打零工時,我在一些短劇劇組裡流竄,演過不少惡毒女配。
靠著誇張無腦的演技被林野賞識。
這位金主大氣,靠著他我發了筆小財。
4
林野吃飯的地方是個高級餐廳,還得有預約才能進。
我報了林野的名字,服務員引導我走向他的桌位。
遠遠地,我就看見了林野。
他歪在座椅里,支著頭懶洋洋地十分沒形象。
反觀他對面背對著我的女人,背挺直,坐姿優雅端莊。
我停住腳步,側頭對服務員說:「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林野眼皮一撩,看到我頓時來了精神,立馬坐正身子。
我雙手把假肚子整了整擺正,大步流星地衝過去。
在林野期待的目光下,高舉手包Duang地一下砸在林野頭上。
我邊打邊罵:「你個混蛋!你不是說在公司加班嗎?居然又騙我!」
林野雙手抵抗:「黎小星,你冷靜冷靜!聽我跟你解釋!」
「我不聽!我懷著你的孩子,在家吐得要死要活,結果你背著我來和別的女人吃飯!」
對面的女人已經完全懵掉了。
林野站起身,擠著眼睛暗示我:「你冷靜點,她只是我朋友,乖,別動了胎氣。」
「朋友?你每次背著我和別的女人吃飯都是這麼說的!」
我作勢要走,林野立刻鬆手。
「我現在就去把你孩子打了!」
演得太入戲,肚子好像有點往下掉。
我借著轉身動作扶住假肚,沒走兩步,忽然看到了凌曜。
他對面坐著個漂亮的長卷髮女生,用看戲的眼神由而下地掃視我。
凌曜臉色沉如水,冷淡地收回目光仿佛與我素不相識。
他往對面的女孩碗里夾菜:「吃飯吧,別等一下涼了。」
原來他女朋友長這樣,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難堪的感覺了。
身後林野追上來:「黎小星,再給我一個機會!」
見我突然停住,他急得暗暗掐了把我的胳膊。
我回過神,一手扶假肚一手用力甩開林野。
我跑他追,身後是那位無辜女士的呼喚。
「林野!林野!」
林野回頭:「我晚點再跟你解釋!」
我倆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到上了車,林野才長舒一口氣。
他拉下鏡子,心疼地檢查自己的俊臉:「黎小星,你下次換個軟點的包吧!那合金稜角差點把我刮瞎!」
「這次相親對象真的難搞!」
林野滔滔不絕地吐槽:「我都擺爛成那樣了,她好像一點都看不出來!」
被林野丟在中控台的手機震動。
他拿過來看,一臉見鬼般,手機轉朝我展示聊天記錄。
莊嫻遙:不要慌,先把孩子穩住。
莊嫻遙:讓她放心生下來,我會是個好後媽。
林野:「她瘋了吧!」
我將假肚子抽出來,有氣無力:「也許是真的喜歡你呢?」
林野嗤笑:「喜歡我?喜歡我的家產還差不多,我有什麼值得她看上的地方。」
他拿起假肚子隨地大小演:「阿爸可憐的崽,終究還是被你媽打掉了!」
我一把抽回來:「少整活了,現在沒你的觀眾!」
話音剛落,就見凌曜攜著他女朋友出現在停車場。
林野眼尖:「哎,那個男的不是你前任嗎?」
我再次揚起手包砸他:「開車吧!還嫌不夠丟人嗎!」
林野罵罵咧咧啟動車子:「我是你金主!有你這樣對待金主的嗎?」
車子從倆人身邊經過時,凌曜下意識將女孩往身邊拉。
我收回目光,聽見林野說他沒吃飽,想找個地方吃點香辣的暖暖身。
這個碎嘴子,一路上滔滔不絕。
「你那前男友也是過上好日子了,身邊的女孩是乾元科技老總的女兒……」
我聽得煩,林野突然話鋒一轉。
「黎見星,跟他分手後悔過嗎?」
5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凌曜兩個字浮現在螢幕上。
我摁下靜音,將手機螢幕反蓋:「不後悔。」
林野找了個附近夜市停車,我倆下去覓食。
找了家烤魚店,點完餐後林野又叫一打啤酒。
三瓶啤酒下去,他才講完一腔苦楚。
說到他姐自己是工作狂就算了,還喜歡拉著他一起加班。
工作日明明才五天,林野班時累計起來有六多天。
剩下一天,還得應付他姐要求的相親。
富二代上班後,也有了滿身濃濃的班味。
吃完飯,我主動結帳。
我一向摳搜,對這位少爺秉持能薅就薅。
林野擺出一副震驚神情:「今晚給我喝到假酒了?居然吃上你請的飯了?」
我對他伸出手,沒好氣:「請你吃飯也損我,把錢還我!286!」
「掏錢是不可能的,吃都吃下去了,大不了吐還給你。」
「你惡不噁心啊!」
林野叫了代駕,先送我回去。
車內空調一烘,再加上體內酒精作祟,暖意上來人開始昏昏欲醉。
林野閉目養神,這人不說話時,頗有幾分生人勿近的氣勢。
我家離得近,很快就到了。
我伸手搭上車門,正準備跟他告別時,林野忽然伸手扣住我手腕。
「黎小星。」他聲音中裹帶一絲酒後微醺:「你電話里說要離開,真的假的?」
我試圖抽回手,沒成功,他握得很緊:「真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為什麼?」林野睜開眼盯著我,眼神清明。
「沒有為什麼,想走就走。」
「要去哪裡?」
「打聽這個幹嘛?想要遷戶口跟我一起去要飯啊?」
林野笑,鬆開手又是一副沒有正形的樣:「對呀,你怎麼知道?準備什麼時候走?」
「明後天吧。」我推開車門,跟他告別:「再見。」
寒風一吹,凍得我直哆嗦。
林野下車追上來,反手脫了外套給我罩上。
「演了那麼多回我的女朋友和追求者,咱們也算得上有點革命友誼吧?」
他朝我張開雙臂:「黎小星,抱一個!」
我滿臉嫌棄:「別!」
林野將我往懷裡拉:「再給你兩萬……」
話還沒說完,林野被人一把拽開,連帶著我都踉蹌了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凌曜一拳招呼在臉上。
「凌曜!你幹嘛!」
6
倆人打得不可開交。
我急得原地跺腳,又不敢上前拉。
生怕哪個不長眼把我給誤傷了。
真是狗血啊!
我眼睛一瞟,看到目瞪口呆看戲的代駕,連忙指著他大喊:「再不停手,我就讓代駕撞死你們!」
代駕連連擺手後退:「我可不敢啊!」
我咬咬牙,掄著手包衝上去無差別攻擊倆人。
「再不停手我就去開車撞死你們!」
倆人總算分開了。
林野擦了下嘴角的鮮血,氣得要命:「黎小星,是他先打的我!」
凌曜面上狠厲未散,指著林野:「跟我分手,就找了個這麼玩意?」
林野大怒:「你說誰玩意兒呢?」
我連忙擋在林野面前:「行了,你快回去吧!」
凌曜目光落在我腹部,表情變得錯愕。
震驚、心痛,不可置信,種種情緒從他眼裡閃過。
凌曜嗓子像充血般,變得沙啞:「你為他打胎了?」
我下意識摸剛吃飽的肚子:「沒有,回頭再跟你解釋。」
凌曜冷笑,氣到聲音都帶著一死顫抖:「黎見星,你果然出息了,為了錢能自甘下賤到這種程度!」
我腦子緊繃的弦瞬間斷了。
肢體比理智快一步,抬手扇上凌曜的臉。
「你有完沒完?都分手多久了,你拿什麼身份在這管教我?」
凌曜臉都被我打偏過去,怔愣了好幾秒才緩過神來。
他逐漸恢復冷靜,摸了下挨巴掌的側臉,嘴角一扯:「好,好,怪我自己愛多管閒事!」
「你放心,不會有下一次了!」
凌曜轉身大步離開。
我肩頭一垮,像被抽干全部力氣。
把身上的衣服拿下來,還給林野。
林野接過去,面色陰沉。
他最在乎的臉被凌曜狠狠揍了幾拳,現在又紅又腫慘不忍睹。
怕他後面去找凌曜麻煩,我向林野道歉:「對不起,要不要上去幫你上個藥?」
他沒好氣地把外套往肩上一甩:「走!」
好在家裡行李還沒完全收拾好。
我找出碘伏和藥膏,林野一看我手裡的東西就皺起眉頭。
「碘伏?你打算讓我明天頂個大黃臉去上班嗎?」
我看著他腫起的嘴角欲言又止。
就算不上碘伏,您這臉明天也會青青紫紫啊!
「放下吧。」他嫌棄地說:「我回去找醫生處理。」
他們這樣的富二代家裡,都配有家庭醫生。
林野瞥見客廳收拾了一半的行李,才信了我真要走。
他在我這一室一廳的房子裡逛了圈,把外套往沙發一扔,大爺般坐下。
這位少爺又不上藥也不走,留在這裡是打算做什麼?
林野忽然沒頭沒腦地喊我名字:「黎見星。」
然後沒下文了。
我唯唯諾諾問一句:「有何指教?」
他抿了下唇:「你跟他分手的原因是什麼?因為錢嗎?」
我沒回答,心裡覺得這問題實在冒昧。
此時此刻不管說什麼都不太合適,於是我盯著沙髮腳裝走神。
然而林野卻不在乎我的答案,他更冒昧且直接地問了句:「我有很多錢,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一句話,把我嚇得睜圓了眼:「什麼?」
我指指自己,又指他:「我?我和你?」
林野眼神飄浮:「嗯。」
我脫口而出:「可我不喜歡花花公子啊,除了長得好有點錢,也看不出其他優點……」
嘴比腦子快,一不小心說了實話,我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林野瞬間破防:「什麼叫除了臉和錢沒別的優點!這不就是我最大的優點嗎!」
他氣得奪門而出,外套都忘記拿。
寒風從敞開的門呼呼灌進來,我搓了搓手臂走過去,關上門並反鎖。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
我決定去洗個熱水澡,暖暖身體。
浴室里,水流帶著騰騰熱氣傾灑而下。
我站在花灑下,閉上眼時,腦海里忽然閃回林野那句話。
【你跟他分手,是因為錢嗎?】
是,也不是。
7
我和凌曜勉強算半路的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