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星星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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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那年我家破產,全家搬到了老破小的居民樓。

幸福美滿的家庭,一夜間分崩離析。

我爸不死東山再起之心,東奔西走到處借錢。

僅剩的家底掏得一乾二淨,投出去錢卻全打了水漂。

家中雖落魄,但我媽在外依舊不改富太人設。

旁人哄一哄,騙一騙,她負債刷卡買回一堆沒用的東西。

開明的父母很快變成一對怨侶。

家裡日日爭吵不休,不是翻舊帳就是互相指責。

我連班費都交不上,被老師約到辦公室會談。

打電話哀求我媽,讓她給我轉兩百二十二的班費時。

辦公室所有人都聽到了,我媽在電話里破口大罵的聲音。

掛掉電話,門外又有人跑來告訴我。

學校門口堵了好幾個人,是來找我的。

他們都是我爸的債主,個個來者不善。

從此後,我在學校里徹底出名。

地方太小了,人人都知道我是老賴的女兒。

整個初中乃至到高中時段,我不是被孤立就是被霸凌。

沒有玩伴,沒有朋友,學習一落千丈。

回到家裡,不是吵架的聲音就是女人的哭聲。

時間久了吵麻木了,於是便將怨氣的出口對準我。

那時我最大的願望,是早日長大逃離家庭。

差不多款的倒霉蛋,樓下也有一個。

凌曜住在三樓,他是隨他媽嫁過來的拖油瓶。

聽說他媽媽和繼父是屬於破鏡重圓,初戀復合。

男方帶著倆個孩子,女方一個,結合後又生了一個。

太多的孩子養不起,那就把女方帶來的拖油瓶送人。

說是送,其實是收了人家錢。

凌曜被賣過三次,每次都是隔段時間自己偷偷跑回來。

第一次回來時,他媽還把他藏起來了。

沒讓找過來的養父母,把人再給帶走。

大家都以為他們良心發現,誰知道等事情平息後。

這家人又物色好了第二個好人家。

於凌曜被賣第二次,次年自己再跑回來。

回家的路千辛萬苦,好在運氣不錯被一對夫妻幫了把。

這對夫妻將凌曜送回家,過了段時間又去看他。

很湊巧,過來的時候撞見凌曜即將再被發賣。

據說凌曜抱著他媽的腿哭得慘烈,哀求著別把他再送走。

但他媽抱著自己的小兒子,抹著眼淚說自己也不容易。

然後一腳將他踢開,催促著他趕緊跟新父母去過好日子。

這對幫過凌曜的夫妻是大學老師,結婚多年沒有自己的孩子。

在周遭鄰里的議論聲中,得知凌曜的處境。

於是兩人當場一合計,直接包了更大的紅包將凌曜帶走。

凌曜原本因為逆天改命。

誰知道七年後,繼父帶著一家人回老家祭祖。

回來路上遭遇車禍,繼父和他兩個孩子當場死亡。

凌曜的母親大腿以下截肢,小兒子僥倖撿回一條命。

人人都說這就是他們的現世報。

8

失去依靠,還有個年幼的兒子要養。

凌母立刻就想到了,自己還有個在過好日子的兒子。

於是她拖著殘缺的身體,帶著那個混世魔王小兒子。

天天坐在凌曜的養父母家門口哭,求他們把兒子還給咱自己。

這對夫妻有體面的工作,再加上凌曜戶口始終沒轉過來。

他們根本經不起凌母的鬧,只好將凌曜打包送回去。

我家住六樓,凌曜家住三樓。

從他家門口經過,經常聽到他媽尖酸刻薄的謾罵或抱怨。

而凌曜永遠沉默相對,過長劉海遮擋著陰鬱的雙眼。

他和我讀同個學校,和我一樣沒有朋友獨來獨往。

每天我家裡吵鬧聲,他媽媽時不時的叫罵、以及他那個混世魔王弟弟發瘋的聲音,是這棟樓里不定時響起的交響樂。

每個從我們身邊經過的人,都避得遠遠。

仿佛我們是身上有什麼可怕的病毒。

凌曜唯一比我幸運的地方,是他學習成績很好。

是學校里不可多得的讀書好苗子,老師對他很重視。

因此沒人敢去霸凌他。

當了幾年的鄰居和同學,我和凌曜沒說過話。

直到高考結束後,我考得一塌糊塗,只夠讀個偏遠的三流大專。

我爸查完成績後,直接給我一巴掌叫我不用去讀書了。

他找了所謂世家不錯的廠二代,讓我直接去相親結婚。

那個廠二代胖得像頭豬,吃個飯撒得桌上地上全是。

快兩百斤了,因為沒吃到喜歡的菜,當場大發脾氣。

像小孩子般,跺著腳喊著媽媽又哭又鬧。

他爸媽一邊安撫,一邊笑著圓場說自個兒子比較孩子心性。

但任誰看一眼,都知道這人不正常。

他們說,如果我倆能看得合眼,結婚他們會給二十六萬的彩禮,外加一套房一輛車。

聽到這些字數,我爸媽都要魔怔了。

把我關在家裡沒收所有通訊工具,控制我的行動不讓我出門。

奔著必要將這樁婚事促成的決心去。

我被關了半個月,通過假意服從放低了他們的警戒心。

趁著他們出去應酬喝多的那個晚上,偷了家裡的錢和證件,在凌晨人人睡得正熟的時候打開門跑了。

下樓梯時,腳下發飄心都是慌的。

生怕他們突然醒來發現,將我抓回去。

下到三樓時,房門打開。

我腳步驟然停在台階上,整個人定住了幾秒。

他簡單地背著個包,掃了我一眼,又警惕地看向家裡。

凌曜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示意我小聲。

然後將門小心翼翼合上,跟著快步往外走。

此時是凌晨四點多,他在前頭我在後面。

到了十字路口時,我沒忍住追上去問他:「你打算去哪?」

路燈下,凌曜駐足回頭。

他說:「跑路。」

「黎見星,要一起嗎?」

9

「黎見星,我們談談。」

洗完澡出來,發現手機上有兩個未接電話。

均來自同一個人,凌曜。

我剛解鎖螢幕,又跳出來一條剛送達的信息。

凌曜:我在你家門口。

他去而復返?是要做什麼?

難不成還有什麼狠話沒說完,特地跑回來繼續講的?

我打開大門,走廊感應燈應聲而亮,靠牆蹲坐的凌曜站起身來。

他張嘴的第一句話就是嘲諷:「我以為你準備躲到地老天荒!」

我最討厭凌曜的一點,就是他這張嘴。

生氣的時候就跟抹了敵敵畏一樣,自個上下一碰都能毒死自己。

我站在門口,雙臂環胸沒好氣地看著他:「有什麼屁快發放。」

凌曜那張臉也傷得不輕,眼眶、嘴角都是都被林野打破相了,此時傷口紅腫看上去有些狼狽。

他目光落在我臉上,又落到了我小腹上,喉結滾動,似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見他半天不說話,光盯著我的肚子瞧。

我不耐煩了:「被人喂老鼠藥灌成啞巴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你到底……有沒有懷孕?」

我冷笑:「厲害啊,才多久不見都修煉出B超眼了,我確實懷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聽見這句話凌曜的臉色都蒼白幾分。

剛好冬天睡衣厚,再加上我最近這段時間放肆,吃得有點多,小肚子確實有點鼓。

我故意作勢摸肚子:「確定完了,還有什麼事嗎?」

凌曜上前一步,神情有點陰鷙:「他打算怎麼辦,要跟你結婚嗎?」

「不結啊,他那樣有錢人家少爺的身份,怎麼可能跟我這樣的人結婚 。」

我滿口胡言亂語:「他說了,只要我把孩子生下來就給我買房子買車,都記在我名下。」

「如果打掉就給我錢,作為補償,就這些了,聽明白了嗎?」

凌曜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又慢慢鬆開:「黎見星,你能不能不要為了錢,什麼事都做?」

我心裡猛地刺痛了下,想起分手那天吵架。

他也是跟我說了差不多的話。

那天倆人的情緒都失控,凌曜在極端憤怒之下終於將心底話脫口而出。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那副為了錢,跟人卑躬屈膝,連尊嚴都不要的樣子!」

「不能。」我冷著臉趕人:「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問完了沒?問完快點走!」

凌曜卻反上前一步,他突然拉過我的手,往我手心裡塞了張銀行卡。

我愣住,想抽回手卻抽不動:「幹嘛?什麼意思?」

他用力箍著我腕的手,泄露了心底並不平靜的情緒。

「林野不是你的良人,你跟他在一起,以後受到的傷害會遠比你得到的還多!」

「這張卡是我的儲蓄卡,裡面有二十萬。」

他語氣平靜,眼底卻壓著絲絲憤怒的火焰。

「明年一月份,我和師兄做的項目就開始有收益了,每個月大概有四到六千,都是轉進這張卡里。」

凌曜大掌包著我的手,將銀行卡用力一握。

「我知道,這些錢你可能都看不上眼,比起別人能許諾給你的東西相比,更少得不能看。」

「但黎見星,你能不能聽我一次勸?別為了那些短暫的利益,搭上自己的一生!」

我原本只想將他氣走,卻沒想到凌曜會掏出一張二十萬存款的儲蓄卡給我。

我們在一起三年多,對彼此的經濟情況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放棄學業在外面打工,做過很多工作,勉強只存下一點小。

而凌曜出來讀書,第一年上大學的費用是靠養父母暗中支持,和獎學金。

他從大一就開始做兼職,賺來的錢除了生活和讀書外,還要還給養父母。

手裡面基本沒什麼存款,這個情況直到即將大三那年才緩解很多。

我們分手不過半年,分的時候還在因為錢吵架。

我狐疑地問:「你這個錢哪來的?把自己賣了嗎?」

他眼睫顫了下:「嗯。」

這時候,我竟分不清他在開玩笑還是說實話。

我片刻無言,跟他說:「鬆手吧,我收了。」

凌曜如我願鬆開手,下一秒我扯開他的衣領快速地將銀行卡從他胸口塞進去。

「行了,你的好意我接受了。」我拍拍平坦的小肚子:「沒有懷,故意氣你的。」

「和林野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只是演了場戲,你走吧。」

寒風從走廊席捲過來,我冷得了一顫。

「你有新女友,我也有新生活了,大家以後互不打擾,你別來找我,我以後也不會再聯繫你了。」

說完,不管他是什麼反應。

我轉身往回手,將門一道拉上。

拉到一半,卻怎麼也拽不動。

回頭只見凌曜的手死死拉在門上,他執著地追問:「黎見星,如果我能掙很多很多錢了,你能不能回我身邊?」

我敷衍地說:「等你能掙到很多錢再說吧。」

凌曜大步一邁,直接進門突然將緊緊抱在懷中。

「我後悔了,分手的第二天就後悔了,但低不下頭去找你。」

凌曜將臉埋在我的脖頸,他很少有這樣直接坦白自己懊悔的一刻。

他的力氣很大,大到似乎想將我勒進身體里融為一體。

「黎見星,給我個彌補的機會,我們復合好不好?」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分手的情侶復合後,再分手的原因通常都是同一個。」

凌曜反駁:「沒有試過,怎麼知道就一定會重蹈覆轍呢?」

我用力掙開他:「等你有所成就了再說吧。」

他順勢鬆開手,抿了下唇,眼裡像燃起兩簇焰火:「三年,最多三年時間。」

「你想要的房、車,安穩的生活我都能給你!」

我忍不住嘲諷:「給我?那你的女朋友呢?你把她放哪?」

「她不是我女朋友,蘇悅是我養父母朋友的女兒。」凌曜解釋得飛快,生怕我誤會一點。

「我養父母有意想將我們促成一對,那天跟你說她是我的女朋友是騙你的,只是想氣氣你。」

「復合的事情……你考慮一下好不好?」

10

凌曜走前說的話,一整晚都在我腦海里反覆迴響。

半年前分手時,我分得很不甘心。

因為錢,也因為自尊心過於高傲,和其他別的原因。

因為不甘心所以走不出來,微信大號刪了他,忍不住又偷偷弄了個小號視奸。

所以我知道他成功考研到了這座城市,也知道他買了代步車。

我猜凌曜知道我的小號是哪個,他不是個愛曬生活,愛發朋友圈的人。

買完車子後,卻隔三岔五就發一次。

那次雪地里摔倒,是我們分手的導火索之一。

凌曜說買個車子並不是在哄我,只是當時他還有考研計劃。

為數不多的存款,是讀書的這幾年靠獎學金和兼職攢下來的。

我放棄學業打工,勤勤懇懇上班幾年,也只存到了一筆小錢。

凌曜還有考研的計劃,買個車對他來說完全是個多餘的東西。

我們去看了二手車,手裡的錢可以買下來一輛便宜的。

但買車容易,養車才難。

養車對我們來說,是筆不小的開支。

但凌曜還是認認真真做了很多攻略,精細到了買車後每個月的費用規劃。

這件事情我們只是規劃,並沒有非要買的意思。

可凌曜的養父母無意間得知這件事情,立刻坐著飛機過來找凌曜。

買車事小,但為了我,給我買車他們絕對不贊同。

當初凌母的事情,對這對夫妻來說影響很深。

作為同一棟樓里,和凌曜家中名聲差不多差的人家。

凌曜養父母對我一直懷抱著戒備和厭惡,大概是覺得那棟樓裡面走出來的,除了凌曜其他都不是什麼好人。

而養父母的恩情,在凌曜心重又極重。

他幾乎不會9違背養父母意見,除了和我在一起的事。

在買車這個事情上,他的養父母無功而返。

我不知道凌曜是怎麼說動他們,直到分手那天吵架。

他養母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原來凌曜打算把考研計劃往後推遲一年。

他的養母在電話裡面憤怒大罵我:「你自己也是被父母耽誤前程的人,為什麼現在卻做著和你父母一樣事情。」

「自己養不活自己,叫一個還在讀書的人養嗎?」

我大受打擊,深覺得恥辱,為數不多的尊嚴被人摁在地上摩擦。

一直以來,我覺得和凌曜之間除開愛情,更多更複雜的還有相依為命,彼此共情的感情在裡頭。

彼此支撐經濟獨立,不存在誰養誰的情況。

大雪天有沒有車可以開車上班不是關鍵,關鍵是荷包太癟了,才會捨不得花那一點小錢。

我沒有和對方爭辯或解釋,轉頭把心思全都放在掙錢上。

剛好那時候做平面模特,認識的一個經紀人幫我帶資源。

工作多了,應酬難免也多起來。

一周時間裡面,我有兩三天裡都是喝得爛醉。

凌曜非常不喜歡我這份工作,一開始沒有很直接地說出來。

一直隱忍到某次我結束工作回來,喝了酒,合作方老闆開車送我到小區樓下。

我手機沒電,凌曜給我打了很多電話沒接到。

下車時,我天旋地轉跑到樹旁哇哇吐。

合作方的老闆一直在旁邊幫我扶著,叫司機給我拿水。

凌曜出來找我時,撞見這一幕。

回去以後,我們爆發了前所有未有的爭吵。

他一句,最討厭我為了錢,對人卑躬屈膝沒有底線的樣子。

我直接破大防,當場提了分手,叫車直接去酒店。

那天我躺在床,哭了一整晚。

卑躬屈膝怎麼了,我不過是想賺點快錢,讓好讓我們都不用活得那麼辛苦。

我怨恨凌曜為什麼不理解我。

第二天醒來,手機裡頭也沒他打來的電話。

凌曜沒聯繫我,但他的養母卻給我打電話了。

我才從她口中,得知凌曜的打算。

我在酒店住了一周,凌曜沒來找我。

過後我回去收拾行李,和滿臉胡茬的他撞個正著。

不知為什麼,張口就又吵了一架。

那天我倆都覺得深深的疲憊,各坐一方半響,我說:「太累了,我們就這樣算了吧。」

他不肯分手,於是我拿錢刺激他。

我說:「你未來幾年還要讀書,憑什麼要我用大好的時光來等你?」

「我年輕漂亮,去外面隨隨便便都能找個有房有車的男人,你呢?你能給我什麼?貸款買車每個月還錢都夠嗆。」

那是凌曜第一次在我面前紅了眼,他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拉著行李箱,冷著臉大步離開。

生怕慢一點眼淚就會在他面前掉下來。

凌曜的養母說得對,我什麼都給不了他,至少不要拖累他。

各走各的人生能過得更好,又何必非要死死捆綁在一起。

只是分手一周後,我就開始後悔。

分手一個月,我開始想回去見凌曜,不斷地回想起戀愛這幾年裡的互相依偎的時光。

怕自己舔著臉回去找他復合,我借著工作直接離開那座城市。

只是沒想到,半年後會在這裡又遇見他。

但凌曜還是要對我再失望一次了,復合的事情,我不會考慮的。

因為,我生病了。

我因為反覆頭暈去醫院檢查。

去吃海上撈的前一天,拿到了最終的檢查報告。

醫生指著片子跟我說,我腦袋裡面長了個瘤子。

情況嚴重,腫瘤生長的位置不好,手術很高。

不治的話,最多就剩兩個多月的時間。

所以我才會流鼻血,頭暈頭痛。

拿著報告走出醫院那天,我恍恍惚惚,腦海里竟想不到半個可以在此刻支撐自己的人。

唯一想到的,只有凌曜。

給他打電話的那天,其實是看見了他朋友圈更新的定位在潯北。

於是我鼓起勇氣,給他打了那通電話。

但凌曜在電話里說,他有女朋友了。

11

他大概也不會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竟然猜中了事實。

我確實有病,絕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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