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景城了。」
我看了眼身側身姿挺拔的男人,也不想藏著掖著,「傅淮南,我們也不適合再見面了。」
「我知道。」
傅淮南仿佛沒聽見我後面那句話,執著道:「我剛到京市,知意,我們之間有誤會,需要當面說清楚。」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我向來不喜歡游移不定。
當初選擇了他,即便家裡反對,我也沒有猶豫過。
如今,選擇了回來。
那也不會再回頭。
既然如此,那我和他,就沒有什麼見面的必要。
誤會也好,什麼都好。
都不重要。
傅淮南卻不講理,「你不見我,我就一直待在京市。」
第14章
「隨你。」
我掛斷電話,就見瞿司行突然遞過來一串冰糖葫蘆。
這是我初中時的最愛。
每天放學都要買一串,美滋滋地吃著回家。
這些年,非常努力的做一個大人,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不會再去買了。
也沒有人給我買過。
我道謝後,還沒來得及啃上去,就聽瞿司行叮囑:「山楂酸,你胃不好,少吃幾口嘗個味兒,消消食就好了。」
我微愣,「你怎麼知道我胃不好?」
連我媽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瞿司行淡聲,「你喝的藥膳,全是養胃的藥材。」
「……」
我有些詫異。
晚上在飯桌上,他似乎只在吃飯。
沒曾想,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我咬了一口糖葫蘆,「還挺細心的。」
「還行。」
瞿司行不謙虛地點點頭。
我怕他問我剛才那通電話,好在,一直到晚上送我回到家,他都沒有提起。
倒也不是怕。
只是沒想好該怎麼說。
我和他都還不熟,這個時候提前男友,不管怎麼說,都像是在給以後的婚姻生活埋雷。
次日,我回家後頭一次沒能如願睡到自然醒。
我媽直接把我從床上拉起來,「乖,先不睡了,你今天必須得去試妝了,不能再拖了。」
「媽,我好睏……」
回家後,精神太過放鬆,又是秋天。
每天都睡不醒。
我媽使出殺手鐧,「你難道不想婚禮上漂漂亮亮的?這個化妝師,可是你瞿阿姨想方設法才約上的,人家本來都沒檔期。」
「想,那還是想的……」
我清醒了一些,爬起來去洗漱。
試妝遠比我想像中複雜。
婚禮當天,加上婚紗,我媽和瞿阿姨一起給我選了六套禮服。
也就是說,妝造也要改六次。
難怪我媽說什麼也要把我從床上拉起來,不然一天根本試不完。
我媽中途被瞿阿姨一通電話叫走。
好像是伴手禮出了點岔子,需要我媽一起去重新敲定一下。
我試完妝出來時,已經暮色四合。
我攏了攏大衣,正要上車,左後方突然傳來聲音,「知意。」
太過熟悉。
但我心裡竟然毫無波瀾。
如果非要說有,那只有牴觸。
我轉身看向他,明明才十天不到,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恍惚感,「傅淮南,你這樣挺沒意思的。」
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總不能因為對他有過感情,就理所應當圍著他轉。
他不想搭理我的時候,對我嗤之以鼻,光明正大的陪著旁人。
而我決定離開了,他朝我招招手,我又屁顛屁顛的回去。
我不知道別人能不能做到這個地步。
反正,我做不到。
傅淮南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好像生怕一眨眼,我又會不見一樣。
他清了清嗓子,「旁邊有家咖啡廳,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好。」
我只想速戰速決。
點完咖啡後,他看著我,似乎完全不相信,「我聽說,你要結婚了?」
「是。」
我大大方方地承認,「我要結婚了,所以,傅淮南,我們之間是有誤會也好,你和許幼寧到底什麼關係也好,都無所謂了。」
他錯愕地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
「你就是為了結婚嗎?我也可以和你結婚,我們現在就去結婚,好不好?」
我無動於衷。
他更急了,「而且,你怎麼能無所謂?知意,我們在一起六年,整整六年!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聞言,我忽然笑了。
這個問題,在過去的兩個月里,反反覆復在我腦子裡浮現。
每一次我都想問問他。
傅淮南,整整六年的感情,你怎麼能這麼不當一回事?
可現在,我問出口的慾望都沒有。
更不在乎他的回答。
傅淮南懵了一下,「你笑什麼?」
「我笑你虛偽。」
服務員上了咖啡,我端起來抿了一口,才淡聲開口:「傅淮南,都是成年人了,不管你和許幼寧之間是什麼關係,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自己至少是精神出軌了。」
「是你先在這段感情里游離的,是你先不尊重過去的六年了。」
「現在又有什麼資格這麼質問我?」
我看了眼落地窗外的行人,又重新看向面色有些蒼白的傅淮南,「而且,你沒忘記當初是為什麼追我吧?」
「傅淮南,連我以為的,你的深情,不過都是因為我像另一個人。」
在我說出這句話時,傅淮南臉上划過數不清的驚慌。
他忽而伸手過來,像落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知意,我沒有!我……我承認,一開始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後來和你在一起後就沒有了!知意,是誰告訴你的,我他媽去打死這個王八羔子!」
我躲開他的動作,迫切地想要徹底斬斷這段關係,出口的聲音也冷了幾分。
「傅淮南,我給你看個東西吧。」
說著,我短暫地把他從黑名單拉出來,把許幼寧那天晚上發給我的聊天截圖,盡數發給了他。
第15章
他每看見一張,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每張截圖,都像一個耳光,不遺餘力地打在他的臉上。
他說不出話來了。
只有一雙眼睛,紅得不像話。
我卻生不出一點兒多餘的情緒,只面無表情地朝他伸出手,「玉墜帶了嗎,陳琳說你不肯給她。」
繼而,又堵住他的後路,「沒帶的話,回景城了給我發個順豐也行。」
「知意……」
他聲音都啞了,近乎乞求地看著我,「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一次就好。」
「傅淮南。」
我眨了眨眼睛,「人和人之間,從來就只有一次機會。」
只有一次,會完全信任的機會。
一旦信任打碎,就算再怎麼拼拼湊湊,也都全是隔閡與猜疑。
日子久了,只會越來越覺得彼此面目可憎。
這樣的日子,從來都不在我的選擇範圍內。
傅淮南蜷縮著的指尖抖了一下,沉默了很久,終於把玉墜遞了出來。
我沒有猶豫,直接拿回。
在我拿走的那一瞬間,他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沙發上,愣愣地望著我……
我眼睫微垂,「傅淮南,以後就別再聯繫我了。」
「我不想,和我的老公心生隔閡。」
前任這種東西。
就該消失的乾乾淨淨。
我沒再去管他是什麼反應,握著玉墜,大步流星地離開。
今天立冬,夜晚的寒風冷得往人骨縫裡鑽。
我攏緊大衣,一抬頭,就看見了一輛眼熟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瞿司行,倚在車旁。
那雙晶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看著我,似要看到我心底里去。
我沒由來的心虛了一下,朝他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經過。」
他回答的簡短,又補了一句,「看見咖啡廳里的人有些像你,就停下來看看。」
他扯了下唇,「沒想到,還真是你。」
「……」
我清咳一聲,沒來得及解釋,他突然用手背碰了下我的手。
而後,拉開了車門,「上車。」
「好。」
我鑽進車裡,暖氣襲來,整個人又暖和了。
但是,瞿司行卻沒有立馬上車。
他往咖啡廳內的方向看了一眼,和傅淮南的視線,對個正著。
我腦子一抽,拉住他的手,「外面冷,你也上車。」
他手指一僵,似緊張的不敢動了一般。
隨之,也不和傅淮南僵持了,彎腰上了車。
幼稚。
我還沒開口,就聽他冷不丁扔出一句,「你這眼光,不怎麼樣。」
「……」
哪兒有一開口就戳人肺管子的。
但偏偏,他說的又沒有錯。
我反唇相譏,「你要是前任足夠好,會來和我聯姻?」
「我沒有前任。」
「?」
我整個人都傻了。
我記得我媽和我說過,他和我是同一年的。
眼看三十歲了,沒談過戀愛?
說出去誰信。
我嘀咕一句:「別吹了,除非剃度出家,不然誰能三十年都沒喜歡過一個人。」
他直言,「我有喜歡的人。」
我說,「那咱們半斤八兩。」
他抓住關鍵詞,「你還喜歡他?」
「不是。」
我否認,「只是我有過前任,你有喜歡的人,勉強算公平?」
「不公平。」
「為什麼?」
我問完,反應過來自己還握著他的手,下意識想抽出來,卻被他反握住。
他低聲道:「總之,就是不公平。」
「什麼?」
車內放著音樂,我有些沒聽清。
瞿司行大拇指緩緩在我手背上摩挲著,「姜知意,你放下了嗎?」
聞言,我一愣。
很快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傅淮南。
我坦然看向他,「我放下了。但是,你會在意嗎?」
藉此機會,我索性和他坦白。
「瞿司行,我和他談了六年戀愛,如果不是他做了觸碰我底線的事,我和他大機率會結婚。」
我輕輕抿唇,「如果你介意,我們的婚禮可以往後推了推,或者……」
「姜知意,」
瞿司行突然冷著臉打斷我的話,似反應過來自己太過嚴肅,他放緩了聲調,「婚姻對我來說不是兒戲。」
「決定娶你,也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不會輕易更改。」
「六年只是你人生的一小部分,你也才三十歲,姜知意,我可以得到你將來的每一個六年。」
「所以,我沒心思去介意一個已經被淘汰的人。」
一字一句,擊打在我的心上。
我腦子裡划過一個念頭。
——聯姻能聯到這麼好的,真不錯。
畢竟,圈子裡有太多名義上的夫妻,私下相敬如賓都算好的,更有甚者,各玩各的不說。
還玩的很花。
瞿司行依舊沒鬆開我的手,醇厚的聲音響起,「心裡踏實了?」
我有些意外,因為確實擔心他會介意。
更擔心他介意,又不明說。
他會說出那番話,確實在我的意料之外,我點點頭,「嗯,踏實了。」
瞿司行斟酌後,還是開口:「我聽說你之前和他創立的公司,現在準備上市?」
「對。」
既然他提起了,我也知道他想問什麼。
我認認真真道:「瞿司行,這是公事,而且是不屬於瞿姜兩家的事。那家公司,我雖然還有股份在,但不需要你徇私,姜家也好,你也好,都不會差了我那點錢。融資的事,你公事公辦就好。」
他眼裡划過興味,「那如果我公報私仇呢?」
我噎了一下,視線不偏不倚地看向他,「我會是你的妻子,自然支持你的所有決定。」
傅淮南非要在婚禮前來京市找晦氣。
那瞿司行想出口氣,我也沒有攔的必要。
第16章
傅淮南連夜回了景城。
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幾張截圖的字字句句,都讓他在姜知意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下了飛機,他直奔許幼寧家!
許幼寧聽見動靜,睡眼惺忪地從房間出來,看見傅淮南,喜不自勝。
傅淮南果然還是在她和姜知意之間,選擇了她。
她想要撲進傅淮南懷裡,卻被傅淮南一把掐住了脖子,直接壓在沙發上!
幾乎致命的窒息感,令她徹底清醒過來。
她驚慌地看著傅淮南,拚命掙扎著,「淮南,你瘋了嗎,你要殺了我嗎?!」
「誰允許你把那些截圖發給知意的?!」
傅淮南厲聲咆哮著,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松,目呲欲裂地看著她,「現在她誤會我們的關係了,你滿意了?」
「不是,我沒有……」
許幼寧絞盡腦汁地狡辯著,「真的不是我發的!對了,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有天知意姐說你找我有事,我就進你辦公室了,手裡落在了外面。」
「是不是那個時候,知意姐偷看了我的……」
「知意不是這種人!」
傅淮南掐的更加用力了!
許幼寧氣得想死,可更怕他真的失手掐死自己,連忙換了說辭,「對,對……我怕說錯了,可能是知意姐不小心看見了,淮南,對不起,是我太大意了……」
「淮南,淮南……」
許幼寧生怕他真的瘋了,崩潰地哭了起來,「你要為了一個誤會要我的命嗎,淮南,你難道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傅淮南,你以前明明說過要娶我的。」
「現在知意姐走了,我聽說她都要和別人結婚了。」
「我們……不能也試試嗎?你以前明明那麼喜歡我的。」
她哭的十分可憐。
傅淮南盯著她,忽然怪異地開口:「你笑一下。」
「什麼?」
她沒反應過來。
傅淮南耐心不多,冷聲命令,「我讓你笑一下,連笑都不會了?」
「我……」
許幼寧被他弄得後背發涼,強行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傅淮南怔怔地看了半天。
拚命在她臉上找出另一個人的痕跡。
在某個瞬間,他鬼使神差地開了口,「好啊,我們在一起試試。」
「真的?」
許幼寧這次真的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
傅淮南看著她的眼神,也更深情了兩分,「當然是真的。」
話落,他突然伸手關掉燈。
借著月色,將許幼寧壓在身下,瘋狂地宣洩起來!
去出差那幾次,他們就好幾次差點擦槍走火了。
所以他太熟悉許幼寧的身體,三兩下,就弄得她情難自禁。
只是,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在酒後。
他也都及時剎車了。
他反覆告訴自己,他沒有對不起姜知意。
而且,都是姜知意太保守了。
哪怕兩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姜知意也堅持,第一次要留到婚禮後。
否則,他也不會對許幼寧難以把持。
許幼寧聲音都斷斷續續的,「淮南,淮南……」
「別說話。」
傅淮南伸手捂住她的嘴。
斷絕了所有聲音。
他一想到,五天後,姜知意會和今天在咖啡廳門口的那個男人,做所有親密的事。
他就嫉妒得發狂。
可他什麼都不敢做。
在咖啡廳和瞿司行對上視線的那個瞬間,他就認出了瞿司行。
瞿司行一句話。
就能決定他的一生。
他只能把所有的怒火,都壓到現在……
次日,兩人一起去公司上班。
許幼寧的圍巾一直擋到了耳下,一上午都沒有摘下來過。
沒人知道,傅淮南有多可怕。
這樣的情事,稍不注意,是會要了她的命的。
可為了嫁給傅淮南,為了成為表面光鮮亮麗的闊太太。
只是在床上辛苦一點,對她來說,也不算什麼。
臨近下班,傅淮南從辦公室出來,敲了敲她的桌面,「我去收房,你去不去?」
「收什麼房?」
「臨江苑那套。」
「去,我去。」
許幼寧太過激動,噌地起身,身體卻疼得差點又原地坐進去。
傅淮南無動於衷,連拉她一把都沒有。
她扶著桌子站穩,緩了好一會兒,才跟上傅淮南的步伐。
臨江苑的房子。
是她夢寐以求的那套大平層。
原本,是姜知意和傅淮南的婚房。
如今,會是她的了。
想到這個,她覺得身體上的疼痛也不算什麼。
到了臨江苑。
傅淮南一直沒什麼表情,許幼寧卻是看哪兒哪兒都滿意。
心裡甚至忍不住感嘆,姜知意不愧是設計師。
審美就是好。
她看向傅淮南,忍不住開口催促:「淮南,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搬進來?我剛聽裝修公司說,用的都是最環保的材料,應該可以快點搬吧……」
「你想哪裡去了?」
傅淮南冷笑一聲,「這是給知意準備的新婚禮物。」
第17章
許幼寧不敢置信。
「她都要嫁給別人了,你給她送這麼貴重的東西?這套房現在市價……」
「她值得。」
傅淮南只丟出這三個字就往外走。
許幼寧追上去,「你去哪裡?」
「我有約了,你自己回去吧。」
「……」
許幼寧被傅淮南甩在了身後。
又因為身體不舒服,根本追不上去。
最後只能自己打車回家。
可她沒有姜知意那麼好的脾氣,不到九點,就開始一通又一通的電話打給傅淮南。
傅淮南不接。
她就拚命打。
拚命發微信。
姜知意好騙,她不好騙。
男人只要看不住,就不知道扎到哪個女人身上去了。
她實在想不通,姜知意到底給他吃了什麼迷魂藥。
明明,之前也看不出他對姜知意有多深的感情。
現在卻弄的這麼情深義重的。
一直到凌晨兩點,她的手機才有了動靜。
但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是傅淮南的。
是他一個兄弟。
「幼寧,淮南喝多了,嘴裡一直念叨著要回家,但我們誰扶他他都不肯走,非要你來接。」
「要不,你來一趟吧?」
聞言,許幼寧唇角翹了翹,「好,你給我發個定位吧,我現在就過去。」
果然,他心裡真正喜歡的人,還是她。
只不過是氣她把截圖發給了姜知意,才沖她發火。
她今天在公司也仔細想了這個問題,是她太不小心了,不該讓姜知意手裡有證據的。
她趕到酒吧時,傅淮南還在抱著酒瓶子不肯撒手。
一整瓶洋酒。
全進了他的肚子。
本就酒量差,不醉才有鬼。
包間內的幾個人看見她趕來,都鬆了口氣。
「快帶他回去吧,再這么喝下去,八成要直接叫救護車了。」
「好,我現在就帶他回家。」
許幼寧連連點頭,「你們幫我扶一下他。」
說著,她走到傅淮南身邊,輕輕推了推他,「淮南,我們回家了,好不好?」
傅淮南低聲呢喃著,「回家……我要回家,讓她來接我回家。」
聽見這話,許幼寧不由笑了,「我這不是來接你了嗎?我們現在就回家。」
她和傅淮南一個兄弟,一起想把他架起來。
傅淮南本來是配合的。
醉意朦朧間睜了下眼,頓時一把就甩開了她的手,「怎麼是你?!知意呢,我要知意。」
許幼寧整個人都尷尬住了。
她儘可能控制著臉色,「淮南,你們已經分手了,我知道你難過,但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家,行嗎?」
「回家?」
傅淮南倒在沙發上,聲音很冷,「我和你,算哪門子的家?」
「許幼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乾了什麼事。」
包間的氣氛,也在瞬間冷了下來。
許幼寧渾身僵住,反問:「我乾了什麼事?」
傅淮南明明醉了,但此時拆穿她起來,卻又無比清醒。
清醒得,這些話好像早在他心裡過了無數次一樣。
「知意是被你逼走的。」
傅淮南眯著眼,冷冷地看著她,「聊天截圖,我現在沒法和知意去確認了,但我比誰都清楚,她不是那樣的人,是你發給她的。」
「你現在信她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被下了臉面,許幼寧再也忍不住了,怒火翻湧,「我說家門口的油漆是她找人潑的,你不也信了嗎?傅淮南,你現在這副虛偽得要死的樣子,是做給誰看的啊?」
「姜知意看不見!」
「她只會覺得噁心!」
「那還不是因為你?!」
傅淮南猛然瞪向她,「我今天去財務部查過了,幾次出差,你都沒有報銷自己那間房的費用!一次可以說是漏了,兩次三次,也是漏了?你不就是故意讓知意誤會我們的關係嗎?」
「誤會?」
許幼寧笑了,「傅淮南,是誰每次帶上我一起去出差,都差點擦槍走火的?」
這話一出,整個包間的人,都傻了眼。
話題有些太過限制級了。
傅淮南幾個兄弟,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進退兩難。
傅淮南沒想到她嘴上不把門,什麼話都往外蹦。
像極大街上的潑婦。
酒意都散了幾分。
就聽許幼寧繼續開口:「淮南,你別覺得自己沒有責任,不是你自己想過背叛她嗎?她離開的前一晚,明明打電話催你回家了,是你沒把她當回事。」
「姜知意是很好,可是你這樣的人,只配和我在一起。」
「傅淮南,我是個爛人,你也不遑多讓。」
第18章
若是旁人,可能會不斷地詆毀姜知意。
但許幼寧不會。
她太了解傅淮南了。
她就是要反覆的提醒傅淮南,反覆的把「姜知意」這根刺扎得更深。
讓傅淮南一輩子都活在悔恨里。
只有這樣,傅淮南才能……
沒有心思換一個又一個的女人。
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姜知意婚禮的前兩天,陳琳請了事假,直飛京市。
傅淮南批的假條。
他看著陳琳的請假事由,呆愣了很久很久。
——去外地參加好友婚禮。
本來……
陳琳這張假條,該用在他和知意的婚禮上的。
可是如今。
和他朝夕相處了六年的女人,明天將要站在另一個人的身旁。
傅淮南撐著桌子起身,一步一步往設計部走去。
設計部來了新總監。
但姜知意的辦公室,一直空著。
她清空了家裡,但辦公室,還有少許她的痕跡。
她喜歡在辦公室用擴香石。
一直到現在,還有淡淡的味道。
是她身上常有的味道。
「傅總……」
市場部總監敲門進來,有些遲疑地開口:「之前,您讓我弄的睿達投資負責人的婚禮請柬,我……弄到了。」
「婚禮在這周日,您……」
全公司都知道他和姜知意的感情。
誰也沒想過他們會分開。
以這種並不體面的方式分開。
傅淮南抹了把臉,掩下情緒,「放桌上吧。」
「好。」
市場部總監放下請柬,連忙開溜。
生怕觸了霉頭。
傅淮南待門重新合上,才慢吞吞地拿起請柬,打開。
——姜知意、瞿司行。
簡簡單單對稱排列著的六個字,似最尖銳的利器,刺進他身體最深處。
讓他連呼吸都艱難。
昨晚許幼寧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心裡盤旋。
他無法否認。
是他傅淮南,配不上姜知意。
配不上那個曾經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的人。
他終究違背了自己的諾言。
辜負了她。
可是,誰也別想得到,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既然他是個爛人。
他就爛到底好了。
……
婚禮前一天,姜家老宅歡聲笑語不斷,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傭人進進出出,布置著宅院和大廳。
任誰來了,都能看出,我們家有大喜事兒。
我的房間,就更加熱鬧了。
大學室友和陳琳都在昨晚落地京市,在家裡安排的酒店住下了。
今天一大早,司機就去接他們來吃早餐。
大家吃了早餐,就開始忙著布置婚房。
氣氛熱鬧得不行。
陳琳一邊幫忙打著氣球,一邊看向我,欣慰道:「看見你這麼開心,我就放心了。」
「我能有什麼不開心的?」
我笑了下。
瞿司行是很好的人。
和他一起生活,應該會不錯。
瞿阿姨瞿叔叔也待我很好。
不會有難搞的婆媳關係。
可以預見,婚後我會過得挺舒心。
只是……
可能需要慢慢培養感情。
但這個,一時也急不來。
我和陳琳正說這話,我媽領著我一個高中同學進來了。
我很是驚喜,「書禾!我還以為你要等明天才來……」
「怎麼,不歡迎我啊?」
梁書禾笑吟吟地走過來,「我當然要在今天來了,再看看你沒出嫁前的樣子,拍個照,留作紀念。」
我和她高中時,是最好的朋友。
饒是我去了景城這麼多年,和她也經常有聯繫。
我有些感嘆,「看到你來,我才真的覺得,自己年齡不小了。」
距離高中,都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了。
梁書禾笑,「年齡大也有年齡大的好,要是才十幾歲,你能說結婚就結婚了?」
「……詭辯。」
我嗔了她一眼。
她在我身旁坐下,悠悠道:「不過,我是一點沒想到,瞿司行真能和你修成正果。」
聞言,我下意識問:「什麼意思?」
「瞿司行都喜歡你多少年了,別和我說你不知道!」
「???」
我一臉茫然。
如果不是這次聯姻,我印象中,幾乎沒有瞿司行這個人的存在。
梁書禾驚訝,「你不會真不知道吧?這瞿司行……還挺能憋的。」
我追問。
她反應過來我不知情,本來有些猶豫要不要出賣瞿司行。
最後沒撐住。
還是一五一十地和我說了起來。
「我和瞿司行,是大學同學,他不知道從哪兒知道,我和你是高中同學。」
「就會時不時會和我打聽你的消息。」
「但知道你有男朋友後,他就安靜了下來。」
「還是前段時間大學聚會,他問了我一句你最近怎麼樣,是不是快結婚了……」
「我,我……」
我心臟怦怦跳著,追問:「你說什麼了?」
「哎呀……」
梁書禾一副負荊請罪的模樣,「我當時喝了兩杯酒,把你有次電話里和我吐槽傅淮南和他那個小青梅的事,和他說漏了嘴。」
「我、我說,夠嗆能結婚,知意瞎了眼找了個渣男。」
第19章
我抓住重點,「你們大學聚會是什麼時候?」
「就這個月月初吧,好像是6號。」
「……」
爺爺提出讓我和瞿家聯姻。
是8號。
這時間一前一後的,太巧了。
見我出神,梁書禾晃了晃我的胳膊,「怎麼了?想什麼去了?」
「書禾,你的意思是……」
我不敢置信,「瞿司行很早就喜歡我了,才和你打聽我的消息?」
「不然呢?他瘋了?」
「……」
一整天,我一顆心都在砰砰跳個不停。
回想起前幾天在車上,瞿司行坦然承認的,他有喜歡的人。
心底情緒愈發翻騰著。
意外、驚訝、茫然、不確定、又有那麼一絲的……慶幸。
慶幸,我未來的丈夫,那麼那麼的喜歡我。
一直到凌晨,我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手機突然彈進消息。
瞿司行:【睡不著?】
我豁然翻身坐起來,噼里啪啦地飛快打字,【你怎麼知道?】
【大半夜的,你微信運動隔幾分鐘就多兩步,只能是還在玩手機。】
【……瞿司行。】
我怕是自己和梁書禾弄錯了,委婉地問:【我們以前,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瞿姜兩家,雖然是世交。
但我這兩天問過我媽,我們兩家人,是曾爺爺輩時,交情很深。
後來淡了不少。
逢年過節,也就是雙方派個代表,送個節禮而已。
我和瞿司行,應該沒有見過面。
對話框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卻遲遲沒有新的消息彈進來。
過了一會兒,「對方正在輸入」也消失了,只剩「瞿司行」這三個字。
睡著了?
我剛要放下手機,他的語音通話突然彈了過來。
我心尖微顫,接通,還未作聲,他清冷低沉的聲音響起,「姜知意,你先別說話。」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時間久到,如果不是能聽見他的呼吸聲,我都又要懷疑他睡著了。
大抵是和他打著電話,我的心一點一點平靜下來。
終於有了些睡意。
剛放平枕頭,就聽他低聲道:「初二上學期,學校門口,你給過我一根冰糖葫蘆。」
我睡意散了一些,回想著初中時期的一些記憶碎片。
印象確實不深。
「那次,我和我爺爺發生了爭執,他老人家把我丟在了學校門口。」
他似輕笑了一聲,「你經過,以為我很難過,依依不捨的把你手裡的冰糖葫蘆給我了,想起來了嗎?」
「!!!」
這麼說我就想起來了!
當時的場景闖入腦海,我哭笑不得,「誰依依不捨了,就一根糖葫蘆,說得我有多小氣一樣。」
「是,你不小氣,你最大方了。」他低哄。
曖昧橫生。
我的心臟恨不得要跳出嗓子眼,他依舊進退有度,「時間不早了,快睡吧。」
「姜知意,明天,等我來接你。」
「好,明天見。」
我握著電話,見他在等我先掛,不由笑了起來。
瞿司行無奈,「還不想睡?」
「睡,現在就睡。」
我重新躺下,裹好被子,醞釀了好半天,才認認真真道:「瞿司行,聽說你喜歡我。」
「謝謝你,喜歡我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