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外面艷陽高照,地上還有他的影子,我真的會以為自己見鬼了。
他看到我的反應,低嗤了一聲,不緊不慢地拉長語調。
「哦,差點忘了。」
「現在大家都叫你快樂寡婦,不叫你沈枝……」
「呵,怎麼,快樂寡婦現在不快樂了嗎?」
……
不對勁,有貓膩。
我呼吸發著抖,腦袋高速運轉,把這兩天經歷的事全都整合在一起。
沈木木的異於常蛇的行為,莫名消失的沈木木和莫名出現的秦樾,秦樾朋友的挑釁語氣,以及秦樾那奇怪的地方……
我強顏歡笑,試圖最後掙扎一下:「你,你別告訴我,你就是小黑蛇吧……」
秦樾玩味地看了我一眼,並沒有反駁我的話。
……哈哈,完蛋了。
我兩眼一黑。
回想起這幾天我對他說的那些話,對他做的那些事,還逼著他叫媽媽。
……哈哈,這下真的要完蛋了。
我欲哭無淚,想要辯解,結果抬頭就對上秦樾黑沉沉的眼。
17
秦樾不等我再次開口,從容不迫地起身,朝我走過來。
我緊張得語無倫次,幾乎是脫口而出:「秦、秦樾!我、我可是練過跆拳道的!你打不過我的……你最好別亂來……」
他卻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準備一下,我們下周把婚離了。」
說完。
他徑直從我身旁繞過,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不願意。
而我坐在原地,有點不敢相信,他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了我。
18
秦樾死而復生的消息瞬間席捲各大新聞頭條。
這位秦家最年輕的掌門人。
不僅再度從絕境中生還,更以雷霆手段肅清了所有叛徒,重掌大權。
但也有網友提出疑問——
「誒,秦太太怎麼沒有和秦先生一起出來參加活動……」
「誰不知道秦太太對秦先生一往情深,秦先生死而復生,秦太太一定在家激動得落淚。」
「秦先生消失的那幾天,秦太太幾次被拍到黑眼圈掛在臉上,也有可能傷心過度又睡不好,所以生病了吧……」
很快有人回復他們。
「一往情深嗎?哪方面的一往情深,是熬夜做黑暗料理,還是九塊九 10 條領帶?」
「呵呵,她都是演的,她盼秦先生死盼得花兒都快謝了哈。」
「黑眼圈不是傷心過度,是興奮過度,她親口說的。」
「她才不會激動得落淚,估計是遺產沒了,傷心得落淚呢,這個壞女人嗚嗚嗚……」
看到這些評論的我:「……」
我試圖給秦樾發消息道個歉,然後收穫了一個感嘆號。
一夜之間。
所有的聯繫方式我都被他拉黑了,包括網抑雲好友。
我:「……」
19
我悶悶不樂了好幾天。
在家附近的超市意外碰到了秦樾。
他背對著我,正在隨手拿兩瓶擺在貨架最高層上的水。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
襯衫領口鬆開一粒扣子,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
頭髮精心打理過,連腕間那塊昂貴手錶都在燈光下折射出奢華的光澤。
此時此刻。
他整個人就像是從財經雜誌走下來的男模特,卻偏偏出現在這間惠民超市裡。
我怔在原地,猶豫著該不該上前打招呼。
就在那一瞬,他似有所感地轉過頭——
對視了兩秒。
他卻只是漠然收回視線,轉身從我身旁徑直走過。
就像陌生人一般,未曾停留,也未曾回頭。
而我聞到了他身上傳來淡雅好聞的雪松香氣。
眼看著他就要從超市裡走出去了。
我急急忙忙地跟上去,腦袋一抽,喊了一句:「秦樾,可以把我從黑名單里拉出來嗎?我,我有話對你說。」
秦樾腳步未停地上了車,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的話。
20
晚上回到家。
我試探著給秦樾發了一個表情。
結果真的發出去了。
我激動地確認了三遍,開始給他編輯小作文。
「秦樾,對不起,我是來認真道歉的。」
「結婚這一年來,我確實騙了你很多事。」「我說喜歡你做的飯是假的,其實鹹得我每晚偷偷喝水。」
「我說欣賞你的商業頭腦是假的,你開的會我一次都沒聽懂過。」
「我說最愛看你穿紅色也是假的,你那身騷包紅西裝我真的忍了很久。」
「但最對不起的是,我一直騙你說我喜歡你,但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是沖你錢來的。」
「你說離婚,我同意了,改天你讓秘書把離婚協議給我發來吧,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發完這些。
為了證明自己以後不會再打擾他。
我直接把他刪好友了。
自然不知道。
城市的另一端。
西裝革履的男人正靠在真皮座椅里。
指尖漫不經心地點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出的消息。
他壓了壓微微上揚的嘴角,神情高傲地敲下一行字:
「呵,既然你誠心誠意地道歉了,那我就暫且先原諒你,離婚的事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急。」
點擊發送的同時。
秦樾迅速翻轉手機。
靜靜地等了五分鐘後。
他重新打開手機。
發現自己只等到了一個感嘆號,和一行冰冷的小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秦樾:……
21
凌晨三點。
我家的門鈴被人瘋狂按響。
我因為前一晚和閨蜜喝酒,腦袋昏昏沉沉的。
打開門。
秦樾正站在那裡,西裝外套上沾著夜露,眉眼間凝著一層怒氣。
或許是被酒精模糊了神志,我望著他那張寫滿不悅的俊臉,第一反應竟是——
「沈木木……」
我撲進他懷裡。
臉頰在他微涼的西裝外套上蹭了蹭。
聲音含混不清:
「你回來找媽媽了嗎?媽媽都想你了……」
秦樾臉上的陰霾漸漸褪去,抬手緊緊攬住我的腰,低低冷哼一聲:
「呵,沈枝,我再也不是當時那個會被你耍得團團轉的秦樾了。」
「你十句話里有九句半都是假的,現在又是在耍什麼花樣?我不會再上當了。」
我聽不懂他的話,只覺得外面的風好冷:「好冷,進去吧……」
秦樾抿了抿唇,彎腰抱我起來,朝裡面走。
我揪著他的領子不想放手:
「沈木木,你以前不都是盤著我的脖子睡覺的嗎?」
秦樾沒有吭聲,彎腰湊近我觀察了半天才開口,聲音很低。
「沈枝,看著我,為什麼騙我——」
「既然騙我,為什麼不一直騙下去?為什麼要把真相說出來?」
「怪我沒出息,被你漏洞百出的招數撩撥得不能自拔,都快死了還想著爬回來給你擦眼淚。」
「沈枝啊,你就是一個壞女人」
我揉了揉眼睛。
以為是沈木木怪我把它關進儲物室,還在生悶氣。
於是。
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
「沈木木,能不要和我生氣了嗎?」
耳邊久久沒有傳來聲音。
我本想仰頭看看,眼睛卻被人用手蒙住。
半分鐘後。
耳邊傳來一句輕輕的:
「……好。」
22
清晨被渴醒的時候。
我睜開眼就看見了秦樾骨相優越的側臉。
而我正趴在他懷裡,被他牢牢地抱著,連動一下都困難。
昨晚上亂七八糟的記憶紛紛湧入腦海里。
秦樾說他被我漏洞百出的招數撩撥得心跳失控。
秦樾說一周年那天,他說有話要對我說,其實就是向我表白。
秦樾說他變回蛇後去找個地方等待恢復就好了,但從新聞上看到我哭暈過去,他不放心所以回來了,卻不小心被抓了。
秦樾說他喜歡我。
……
我徹底清醒了,心臟砰砰直跳, 想趁他還沒醒偷偷離開。
結果剛抬起他橫在我腰間的手臂。
頭頂就傳來一聲悶哼。
我渾身一僵。
抬頭就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裡。
秦樾靜靜地看了我一陣,薄唇輕啟,聲音低啞:
「想幹嘛去?」
我尷尬地笑了兩聲:「有點餓了, 想去吃東西,你是不是也餓了?」
秦樾不語, 目光複雜地落在我的嘴巴上。
我繼續喋喋不休:「你早上想吃什麼?包子還是面?要不你先放開我,我去…唔…」
秦樾俯身堵住了我要說的話。
吻來得突然, 卻並不急躁,像是蓄謀已久,又像是情不自禁。
房間裡霎時安靜,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 微熱又繾綣。
我猶豫了兩秒,緩緩閉上眼,手指悄無聲息地揪住他的衣服。
……
親到最後。
我腦袋懵懵的。
秦樾突然放開我, 壓低了聲音問道:
「沈枝,活著的我能給你的錢比死了的我能給你的錢,多出十倍不止。」
「所以, 你要不要再好好考慮一下?」
「……」
多出十倍。
那個。
也不是不行哈。
23
我把秦樾向我表白的事告訴了閨蜜。
閨蜜愣了幾秒,有些不放⼼:「那個, 我不是掃興,他不會是想報復你吧?」
我撓撓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有想過這個問題, 但是那天我⽤⽣⽇打開了秦樾的電腦。」
「發現他有記事的習慣,從和我結婚以後,他每天都會記。」
「從一開始寫不喜歡我這個聯姻對象, 到最後覺得我太愛他了, 他有點不習慣。」
「他好像真的腦補了⼀場我非常愛他的大戲, 並把⾃己攻略了, 然後愛上我了。」
閨蜜:……
閨蜜又問:「那你呢?枝枝,你和他在一起, 感覺如何?」
「那我當然是……」
話說⼀半。
我不由得想起這一個⽉和秦樾相處的點滴,聲音放輕, 卻忍不住笑。
「其實, 感覺還不錯……」
閨蜜懂了:「嗐, ⾏吧, 那我只能祝你幸福嘍。」
從此閨蜜看到秦樾都會「嘖嘖」搖頭:「世一自我攻略戀愛腦……」
秦樾:?
24
自從重新回到秦家後。
我發現秦樾其實特別粘人, 像變了個⼈⼀樣。
吃飯必須挨著我坐, 睡覺必須抱著我睡, 一有空就黏黏糊糊地親上來。
而且很多時候, 這些事都是他下意識做的, 但每次又能在事情即將失控的時候及時剎⻋。
我:?
我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以前對他的定義,目光似有似⽆地掃過他的腰帶。
秦樾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打量:「怎麼了?」
我清清嗓子,委婉地問:「人和蛇是不是有隔離……」
秦樾動作猛地一僵,很危險地低笑了兩聲。
我忽然想起那天他變成蛇的時候,我看見的場景,不由得汗毛倒豎,只想快點跑。
「那個, 我先睡了……」
來不及了。
秦樾大步⾛過來。
下⼀刻,我被他打橫抱起, 跌進漫⻓夜⾊里。
整整一夜。
我第二天醒來時,嗓子啞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怒視秦樾。
這個記仇的臭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