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日的當天。
男朋友異常開心,還下廚煮了許多東西。
可他不知道,我死了,吃不到了。
見到我的時候,他慌亂地抱住我的屍體,顫抖地說:求你,別不要我。
1
在過完我的生日後,我死了。
骨子裡不甘的靈魂讓我遲遲不能去投胎,一直飄蕩在我和卓睿的家裡。
2
小時候,我家孩子多,家人管不過來。
加上我從小就叛逆,他們也懶得管我。
我內心是個極度缺愛的人,但我隱藏得很好。
別人從來看不出。
3
在大學快畢業的那年,我遇見了卓睿,便無可自拔地一頭栽進去。
我在卓睿身上找到了被愛的存在感,我太需要愛了。
太想體會那種被人放在掌心疼的感覺。
畢業後,我帶著他回家和爸媽吃過一頓飯,向他們表明這是我男朋友的意思。
雖然沒抱期待,但他們極力反對的樣子和冷漠的態度,心冷不防地還是被刺痛了一下。
卓睿在桌子底下握住我有點發冷的手,示意地緊了緊。
我抬頭看向他,只見他眼底的溫柔快要溢出,仿佛在說:「沒關係,我不在意。」
回家的路上,我不禁地想,為什麼要帶卓睿來見他們。
止不住的悔意朝我洶湧襲來,讓我覺得他們變得更加討厭,連唯一對我好的人他們都不願意接受。
卓睿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主動停下來抱著我:「糖糖,不用那麼生氣,大不了以後我們就逢年過節問候一下,或者吃頓飯禮貌帶到就好了。」
「不用那麼苦惱,這不是什麼大事。」
我心裡的怒火一下子被卓睿的話澆滅,我爸媽對他那種態度,他還在處處為我著想,反過來安慰我,為我父母說話。
我就更加覺得他是我今生要嫁定的人。
打那以後,我對他更是百依百順,溫柔體貼。
我們的感情也迅速升溫,我對他的依賴也超出我的想像。
在我休息時,他會早起把早餐做好,放在鍋里煨著,讓我醒來就可以吃。
他也會提早下班,把菜帶回來,我們一個炒菜一個洗碗,就像相處多年的夫妻一樣,日子過得甜蜜而自在。
家裡的衛生,基本都他包了,就算和朋友有約,也會像抖音里的那些男的一樣,先把所有吃的喝的用的全部準備妥當,再來一句:「電話不要打多了,一條微信,兩個電話就夠了。」
「少了不重視,多了粘人。」
我笑著打罵他:「哪有人這樣。」
「好好安心出去玩吧。」
我有時覺得他把我當殘廢養,啥也不讓我做,啥也不需要我做。
按他的話就是:「我要讓你做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好土。
但我好喜歡。
4
後面,不知為什麼,他突然變了。
卓睿對我越來越敷衍,經常加班不回家,發信息也不回。
要出去也不再和我打招呼。
家裡衛生也不怎麼做。
偶爾一兩次看他提早到家,便問:我之前發的信息你看到了嗎?
「忙,沒看手機。」他就從沙發站起,頭也不抬地走進臥室。
仿佛不想與我多點交流。
由於家庭原因,我這人對別人的態度一向很敏感,便不矜思考著,我們的關係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緊張?
夜晚,我主動地靠在他身邊,手隔著衣服摸進他的胸膛里……
卻一把被他抓住:「我累了,糖糖。」一句話表明了立場。
黑暗裡,我臉爆紅。
天知道,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做這種事,卻慘遭拒絕。
我帶著羞恥的心理一整晚沒睡著。
記得他以前曾靠在我耳邊說:「男人愛一個女人的表現,會體現在性上面。」
現在,這樣,是不愛了嗎?
我想改善兩人的狀況,可他是一點機會也不給我。
難道,愛一個人的時候,耐心是無限的。
而不愛了,有事就變成奢侈的嗎?
5
隔天,他著急地去上班,把手機遺落在房間裡。
我拿著手機,輸入我的生日密碼,開啟的那一刻,我覺得他還是很愛我的。
點進微信,發現最上面置頂的人是方顏。
他愛而不得的初戀,兩人因填報大學志願不同,大吵一架後分道揚鑣。
方顏選擇出國,而他選擇在本地上大學,和我相遇,被我纏上。
他們已經沒聯繫好多年,為什麼現在卻加上微信?
我拿著他的手機,往下找我發的信息,卻發現拉得很費勁。
他回復別人的消息總是那麼迅速,只有我的消息像石沉大海一樣。
這一刻我才知道,原來忙,只是針對我一個人。
最終我點開了他和方顏的聊天記錄,往上拉,一直拉,拉得我的心有點冷。
他們一天的聊天記錄,比我們這幾個月加起來的都要多。
曾經,我和卓睿也有聊不完的話題,回不完的信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慢慢變成一天幾句話,到現在幾天說一句話。
最近我們聊天,還是在一個星期前。
和他說:你要過生日了,幫你訂了個蛋糕。
他只回了兩字:隨便。
當時還以為他有空了,這次回我信息了。
我獨自偷偷竊喜著,在蛋糕店盤算了許久,發了許多蛋糕圖片給他看看想要哪款。
我不停地來回拿起手機,興奮地等著他的回覆。
但是等到了晚上,他都沒回我。
我想,他應該忙工作去了。
6
看著方顏的頭像。
我就想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加上好友並聊上的。
我內心隱晦的小心思,在這一刻爆發了。
原來他們加微信的那天,剛好是我的生日。
起初他也只是冷淡地回應,但是秒回信息的做法卻暴露了他的態度。
連我這個局外人都能隔著螢幕感受到,他們之間那種相談甚歡的雀躍心情。
難怪那天我過生日,他總是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對我異常地耐心,仿佛回到最初我們倆相處的模式,他還下廚煮了許多好吃的。
把我感動得一塌糊塗,心疼他工作忙,還要幫我忙前忙後地張羅著。
那時整個心裡都被甜蜜溢滿。
夜晚,我動情地對他說:「這是我過的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前:「因為有你,謝謝。」
他在我髮絲邊落下一吻,溫柔地說:「你開心就好。」
隨後,他關掉床頭燈,輕聲說:「累了,早點休息,糖糖。」
我覺得,他忙活了一天,是累了。
拿著他的手機,他們兩人聊得越來越多,話語也越來越親密。
看著他們的聊天記錄,我仿佛偷窺了別人一整段戀愛的過程,而且就要修成正果的那種。
心裡突然一陣一陣地疼痛。
我不想相信這是事實,但事實就明擺在我眼前。
他和方顏分手後,是我不眠不休、日夜不離地陪在他身邊。
剛開始,我每天都要受盡他的冷言冷語,說我沒人愛,上趕著來找人罵或各種難聽的詞語。
一開始接近他,他的脾氣是真的不好。
動不動就朝我擺爛、發脾氣,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一樣。
我也不知道是哪裡筋搭錯了,偏偏看上他。
也許是我也曾見過他溫柔體貼的一面。
自己才堅持像捂一塊石頭似的,慢慢地把他捂熱了。
後來,他的眼裡、心裡有我了。
最後,滿心滿眼都是我,我也變成了那個被他溫柔以待的人。
這一切,都是我努力付出得來的。
憑什麼,她一回來,就否定了我所有。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就接受她,包容她的過去。
難道,就沒有一絲愧對於我的內疚嗎?我在心裡吶喊著。
應該是有的,不然,他怎麼可能還回家。
怎麼可能不與我說分手。
就是那一絲慚愧,導致他至今都不敢與我說分手的話。
我太了解卓睿了,他在等我受不了,等我來講。
我視線停留在這句「你生日來我家,我幫你訂了蛋糕。」
方顏還附上蛋糕的照片,是一對可愛的米奇和米妮。
原來同一天,方顏也發信息給他。
他和方顏兩人有來有往地一直聊天到深夜,還互相商量著生日牌牌要寫上什麼。
而我,因為回我兩個字「隨便」,就在那自我感動著,他沒回信息還找藉口幫他開脫。
心驟然痛到……
只能用手捂住嘴,才能不讓嗚咽聲發出來。
我把手機扔回床上,轉身跑去洗手間。
不停用冷水潑自己的臉,一直潑一直潑……
冷水和淚水一起夾雜著,只嘗到嘴裡帶來的一絲鹹味。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臉的水珠,紅腫的雙眼,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我想著自己拿起台上的一把修眉刀,然後使勁地往手腕上割一刀。
不知道那是何種感覺?像我這麼怕痛到極致的人,可能下不去手。
腦子裡剩餘的理智,迫使我從洗手間走出去,打開冰箱拿瓶啤酒出來喝。
都說酒精能麻痹人的神經,它能把我也麻痹掉嗎?
將冰箱裡的幾瓶啤酒全部掃完,意識居然還很清醒。
我拿起鑰匙,關上門。
去了我經常光顧的便利店,提了兩打啤酒出來。
走在路上,身體有點不受控制地搖搖晃晃,可能酒精開始起了點作用。
忽然。
路人吶喊的聲音,汽車刺耳的喇叭聲……
都感覺像在遙遠的地方逐漸傳進我的耳朵里。
我躺在馬路上,渾身疼痛又無力,只剩一雙眼看著周遭的人忽近忽遠地圍著我,他們不停地對我指指點點,互相交頭接耳,嘴裡不停地呢喃著。
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我的注意力全被身上的傷口奪去,身上的每處擦傷都在緩緩地流著血,它們一下子變成撕心裂肺的疼痛,噬咬著我的皮膚和神經。
7
周圍的人幫我叫救護車,安慰著我,讓我再堅持一下。
我始終沒辦法等到救護車來,就已經意識不清地昏迷過去。
慢慢地,我就沒氣了。
我的靈魂飄在了我的身體上方。
可能老天知道我有死的念頭?
我是想死,但我不衝動。
我只是想喝點酒讓自己冷靜下,再找個好聚好散的辦法解決我和卓睿的現狀。
接著,我的身體無意識地飄到家裡,看見卓睿慌慌張張地開門回家,馬不停蹄地跑進房間去找他的手機。
他絲毫沒有關心我的去處。
就連此時此刻樓下被救護車,警車,人群全部包圍住。
他也是先回家,沒有任何的分心。
他匆忙進到房間,看見他的手機安然無恙地躺在枕頭底下,我看見他的嘴角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時,敲門聲響起。
卓睿連忙把手機放回口袋,恢復原先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能,他以為敲門的人是我。
畢竟這裡除了我們兩個,長年累月沒人來拜訪。
8
他打開門,只見門口站著兩個警察,瞬間怔愣了下。
其中一個警察手裡拿著我的照片,問:「譚糖住在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