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了男朋友這件事,媽媽表現得很高興。
她說有個人陪我她也就放心了,否則我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拚,萬一遇到事都不知道該找誰幫忙。
「有機會就帶你男朋友回來看看,媽媽也想見見他。」
「嗯,等放假了我們就回來。」
我和男友已經商量好,等下次放假就一起回老家。
周五晚上,原本我和男友約好一起吃飯,他打來電話,很抱歉地說有個應酬。
「這個甲方很難約,也是臨時定下的。」
「沒事,你注意一點,別喝太多酒。」我叮囑他,「如果實在喝多了,你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他酒量不太好,之前有一次也是喝多了,難受了好幾天。
快十一點的時候,我接到男友的電話。
是他同事的聲音:「哎你好,你是任淮的女朋友吧?我是任淮同事,他喝醉了,讓我給你打電話來接他呢。」
我要了地址,連忙打車過去。
是一家看起來就很貴的會所。
我知道男人應酬大多都會來這些地方,雖然心裡不太舒服,但也能理解。
男友被同事扶著,站在會所門口,喝得爛醉。
我下了車,才看到站在這群人後面的陸域。
他被眾人隱隱擁簇著,嘴上叼著一支煙。有人舉著打火機湊過去,給他點煙。
「你就是任淮女朋友?」同事打量我一眼,「你好啊。」
我點點頭,走過去,接過任淮。
「任淮這小伙子酒量不行啊,還得練練。」說話的人大概是任淮的領導,老氣橫秋,略帶了一絲不悅,「陸總還沒喝盡興了呢他就倒了。」
我笑了笑:「麻煩你們照顧了,那我就先帶他回去——」
「我讓司機送你們一程吧。」陸域突兀地出聲,「我看你力氣比較小,快扶不動了。」
「這怎麼好麻煩陸總。」同事很有眼力見,「我送就行了。」
「不麻煩。」陸域的專車正好抵達,司機下車,為他打開車門。
陸域一手扶著車門,扭頭看我:「上車。」
是不容拒絕的語調。
現場的氣氛有些凝固,男友沉重的身軀下滑,我只能勉強扶著他站直:「那就打擾了。」
12
我沒坐過這種豪車,後兩排是對坐式,大概是為了方便談業務。
陸域就坐在我的對面,那雙大長腿隨性地伸展,無形將我的雙腳圍困在方寸之間。
他的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我身上,帶著強烈的侵略性。
男友有點難受地扯了扯領帶,我連忙側過身,給他解開幾顆扣子,又降下車窗讓他吹吹新鮮空氣。
「這麼多年過去,你照顧人的本事越發漸長啊。」陸域的語調聽不出喜怒。
我扯了下嘴角,低下頭,安分地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你男朋友知道你打過胎嗎?」
我猛地抬眼,望著陸域。
就看到陸域單手支著下巴,惡劣地笑了:「看來是不知道啊。」
「我……」我咽了口唾沫,指尖陷入手心,「我的身體很健康,不影響懷孕的。」
「但男人都介意這個。」陸域眯起眼睛,「二手的女人,還流產過,男人都會嫌棄的。
「如果任淮知道了這件事,他應該會跟你分手吧。
「你的年紀確實也大了,再拖兩年,就更嫁不出去了。」
「所以呢?你想做什麼?」我深呼吸一口氣,平靜地看著他。
陸域收起笑容,沉沉地盯著我。
「我並沒有妨礙到你什麼吧。」我試圖和他講道理,「我們的生活也沒有交集……」
「妨礙到了!」陸域打斷我的話,「你看起來過得不錯,所以妨礙到我了。」
我啞然地看著他。
「鍾白,你憑什麼過得好。」陸域傾身過來,捏住我的下巴,惡狠狠地看著我,「你玩弄我的感情,你憑什麼可以全身而退?
「這些年過得很快活吧?完全沒有想起過我對不對?流過產,那你有過幾個野男人啊?該不會是被人玩爛了所以想找個老實人當接盤俠吧?」
我再也聽不下去,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我沒打過人,動作很生疏,力道也不重。
陸域摸摸被扇過的臉,舌尖頂了頂腮:「這麼輕,是跟我玩情趣?」
他輕鬆地壓住我兩隻手,欺身上來,膝蓋直接跪在我的大腿旁,掐著我的脖頸,強迫我仰起頭。
下一秒,帶著冰涼薄荷氣息的吻就直接堵住了我的嘴巴。
13
陸域瘋了!
我的掙扎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哪怕我把他的唇咬出血,他也沒停止進攻。
可是男友就在我身邊,我都不敢想像他要是睜開眼發現了這一幕會是什麼後果。
「很刺激吧?男友就在身邊,你卻和我偷情。」
陸域吻夠了,便很有耐心地一一舔乾淨我臉上的眼淚:「哭什麼?我吻得你不舒服?」
車子停穩,司機的聲音從車內音響傳來:「陸總,到了。」
陸域愜意地坐回位子上,抬手抹去唇角沾染的血色。
車門被打開,司機沉默著,眼觀鼻鼻觀心,扶著男友下了車。
我立刻想跟上,但陸域只是懶洋洋地抬腳,擋住我的去路:「坐好,別動。」
我不理他,只伸手去開車門。
「如果你不介意你男朋友被辭退的話,這個車門你隨便開。」
我絕望地看著他:「陸域,你到底想做什麼?」
「和他分手。」陸域皺了皺眉,「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對他做什麼的。」
「只是分手而已嗎?」
「對。」大概是我的乖順終於撫平了陸域心裡的煩躁。他很爽快地點頭,「分手就行。」
我點開男友的對話框,飛快給他發了分手消息,然後把手機遞到陸域眼前:「滿意了嗎?」
陸域肉眼可見地心情開始舒暢。
他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嘴裡甚至哼起小曲,過了一會兒,他說:「鍾白,我腳疼,你給我揉揉。
「你真是沒良心,我都骨折了,打石膏了,你都不關心我。」
我看了他一眼,沒動。
陸域便又皺起眉,把腳直接抬起來放在我的膝蓋上:「鍾白,我疼!」
「我不是醫生,我治不了病的。」
「你有手啊,你給我揉揉啊。」陸域很不滿,「你以前都會給我揉的。」
「嗯,以前是我犯賤。」我抬眸,在陸域怔愣的表情中,提醒他,「你忘了嗎?這句話是你親口說的。你說,我太賤了。」
14
我沒有覺得我的付出和犧牲很高貴。
但當陸域毫不猶豫打碎了它們,甚至還要摔在地上狠狠踩上幾腳的時候,我是真的很難過。
我當然知道他討厭我,我做好了被他討厭的準備,我也品嘗過自己種下的苦果。
我沒有對任何人抱怨過。
只是人吃一塹長一智,我總不能把自己的自尊扔掉兩次。
「當年的事,確實是我不要臉,明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我還裝作不知情。」我垂眸,視線落在車內的地毯上,「但明明是你們捉弄我在先。而且那三個月,我對你予取予求,你讓我往東,我從不往西。
「我覺得,至少我們也算兩清的——」
「一輩子不會兩清的!」陸域暴躁地打斷我的話,惡狠狠地看著我,「鍾白,你一輩子欠我的!」
「陸域,你不講道理。」
「我為什麼要和自己的仇人講道理?」
仇人。
原來他一直把我當仇人啊。
可是陸域,我們之間到底有多大的仇恨?
都這麼多年了,還值得你這麼念念不忘?
少年人的自尊心就這麼可貴嗎?
我的自尊……就只剩可笑嗎?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報復你的仇人?」我失去力氣,疲憊得連呼吸都覺得沉重,「讓我也失去工作嗎?要我流落街頭嗎?
「你不是有孩子了嗎?能不能給孩子做個榜樣,大人有大量,原諒我?」
15
陸域說,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可能他這輩子都過得太順風順水了吧,所以在我這裡丟的一點點體面,都夠他記很久很久。
我托著疲憊的身子,回家時沒有選擇坐電梯,而是爬了樓梯。
十八樓,足夠我爬到撕心裂肺。
太累了,我就一股屁坐在台階上,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是麻木地看著地面厚厚的灰塵,思考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大部分人的人生,好像都沒什麼意義。
我看著樓梯間那狹窄的窗戶。
從這裡跳下去會死吧?聽說跳樓的人都死得很慘,還會影響房價。
房東阿姨人挺好的,我就不給她添麻煩了。
想到這裡,我強撐著一口氣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回家裡。
打開手機,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她說她寄了一點土特產過來,讓我帶給任淮。
我不知道要怎麼告訴她,我和任淮不能在一起了。
我實在不是個好女兒,總是讓她操心。
整晚的噩夢讓我的氣色很糟糕,刷牙時,任淮給我打來電話。
他終於從宿醉中醒來,看到了我給他發的分手消息。
「鍾白,怎麼突然說分手?是不是昨晚我喝醉了對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抱歉,我以前酒品挺好的,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糊塗了。如果你介意,我以後可以不喝酒……」
我吐出口中的牙膏,告訴他:「沒有,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們不太合適。」
任淮安靜兩秒:「我們能當面談談嗎?」
不等我說話,他又說:「今天下班我來接你,就這樣,先掛了。」
其實我之前已經把我和任淮的未來考慮得很遠了。
他是個沉穩的人,父母也很開明,等我和他再了解一段時間,就可以把結婚提上日程。
我們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但兩家合起來,在四環外付個小房子的首付還是不成問題。
我喜歡做飯,他說他負責掃地洗碗。
他說他有個好哥們做早教機構的,以後生了娃,我媽就不工作了,專心過來帶娃,他父母就每個月給錢。等娃大一點,就送早教機構去,下班了再去接就行。
應該也會有這樣那樣的小摩擦,但生活不就是這樣嗎。
哪怕是這樣一輩子能望到頭的平凡的生活,其實已經是很多人的可望而不可得了。
我在暢享這些畫面時,是真的覺得,我很知足。
我想,我該對任淮坦白。
他是個好人,我不能拖累他,也不能隱瞞他。
但似乎沒這個必要了。
因為下班時,我走出公司,剛和站在門口等我的任淮碰上面,就聽到有人喚我:「鍾小姐。」
我抬頭看過去。
陸域的司機打開車門,陸域坐在後排,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交疊的長腿,以及指尖的煙霧縹緲。
任淮收回視線,問我:「這就是你要和我分手的原因嗎?」
我沉默著,沒說話。
他自嘲一笑,點點頭:「倒是我不自量力了。祝你幸福。」
他真的大錯特錯。
幸福是如此昂貴的奢侈品,我怎麼配擁有幸福。
16
走之前,任淮突然說:「那個孩子確實是你的吧?仔細想想,你們母子倆其實挺像的。」
我想否認,又覺得算了吧。
反正也沒可能,倒不如讓他更討厭我一點。
我沉默著上了車,坐在離陸域最遠的對角線。
他抬眸,輕飄飄地看我一眼:「你看起來很難過啊?是因為和他分手了嗎?
「你別再想他了知道嗎?你和他沒可能的。」
我不想和陸域說話,直到我發現窗外的風景越來越陌生,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要帶我去哪裡?」
「喲,我還以為你是啞巴呢。」陸域輕哼一聲,「放心,你又不值錢,不會把你賣掉的。」
他帶我去了酒吧。
我一眼就看到最中間最熱鬧的那個卡座,那些人都有著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是高中時和陸域走得很近的那些人。
我一看他們,就想起他們當年在背後是如何毫不留情地奚落我,嘲笑我。
我轉身就想走,但陸域強硬地攬著我的肩:「走什麼?」
「我不想見他們。」我一點都不像再和這些人見面。
「他們又不是豺狼虎豹,有什麼不能見的。」陸域皺眉。
「我真的不想見,求你了,我不喜歡他們。」我揪著陸域的衣擺,幾乎想跪下來。
陸域終於察覺到我的不對勁。
可卡座的那些人也發現了我們。
「陸少,今兒帶了新人啊?」
「什麼新人,你沒認出來啊,咱們高中同學,鍾白啊!」
「不能吧?陸少吃回頭草啦?」
「什麼回頭草,陸少能這麼沒品味?」
他們的聲音就像扭曲的黑影,逐漸瀰漫開來。我想起高中時他們把我叫到小樹林,拍著我的臉讓我離陸域遠點,在洗手間裡推搡我,譏諷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們不敢做得太過分,也沒有真的讓我受傷。
但我不想見到他們,一輩子都不想。
陸域用力摟著我的腰,垂眸看我:「很不想見他們?那你要讓我開心。」
我仰頭看著他。
陸域眯著眼笑了:「怎樣才能讓我開心,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
陸域脾氣壞,又任性,但只有一件事,只要我主動,他就會開心。
我們重新回到車上。
寬敞的後排,我跪在陸域面前,顫抖著手,動作生疏地解開了他的皮帶。
17
我不再去相親了。
同事都知道我傍了大款,因為每天下班,公司門口都停著一輛豪車在等我。
陸域不是每次都回來,但司機每次都會幫我打開車門。
他們很好奇,問我是用了什麼手段釣到了富二代。
又問我以後是不是會做全職太太。
我只是笑著敷衍過去。
我知道他們在背後討論我,說我攀了高枝就看不起人了,等以後摔下來不知道得多慘。
其實現在就已經很慘了。
陸域想讓我辭職,但我真的不敢。
我的學歷和工作能力都沒有特別優秀,我不能保證我以後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他讓我搬去他家,我也不敢。
我怕他以後把我趕出來,我只能流落街頭。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鍾白,這是你贖罪的態度嗎?」
對,贖罪。
陸域說我欠了他的一輩子都還不清,所以我要贖罪。他什麼時候開心了,原諒我了,我就能自由了。
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在贖什麼罪。
我只是被動地聽從他的命令。
我又見了他的兒子幾次,知道那是陸域收養的小孩,大多時候都是保姆在照顧。
任淮說那個小孩和我很像,但我其實沒看出來哪裡像。非要說的話,大概是我和他都有酒窩吧。
但我很久沒笑了,所以我的酒窩也很久沒出現了。
陸域很不開心,他說我擺臉色給他看。
「你對著那個任淮不是笑得很開心嗎?怎麼對著我就笑不出來了?我長得不比他好看嗎?」
於是我只能艱難地扯出笑容。
陸域還是不太滿意,不過也沒再刁難過:「笑得真丑,算了。我明天想吃糖醋排骨,你給我做。我家那個廚子,還是五星級大廚呢,做飯的水平還不如你。」
我吃過那位大廚做的菜,人家比我廚藝好多了。
所以陸域只是單純想折磨我而已。
18
周末,陸域照例送我回家。
他等會還要去機場出差,下車前我整理好凌亂的衣服。可我剛踏出車門,卻又被他拉了回去。
他惡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的肩膀:「你確定不陪我一起出差?」
「我……最近有點累……」
「你待酒店就行,我又不要求你 24 小時陪我。」陸域不滿地舔了舔他咬出來的傷口,剛要不甘心地放開我。
身後就傳來熟悉的嗓音:「囡囡?」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
母親安靜地站在不遠處,腳邊放著兩個大大的手提袋。
她走過來,視線不著痕跡地落在陸域身上:「這是你男朋友嗎?」
頓了頓,她又說:「是叫任淮吧?小伙子長得比照片帥氣多了。」
陸域的臉扭曲兩秒,我好怕他突然暴怒,連忙想擋住他的視線,結結巴巴地和母親解釋:「不是媽媽,他……他是我朋友……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之前都沒跟我說……」
「朋友?」母親笑了,只看著陸域,「你和我家囡囡,是朋友嗎?」
陸域用力握著我的手臂,也跟著下了車,低眉順眼的,微微鞠躬:「阿姨好,初次見面,我叫陸域。是鍾白的——男朋友。」
我臉色慘白。
我知道,母親其實一眼就認出了陸域的身份,
「囡囡,你瘦了好多,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母親不著痕跡地從陸域手中接過我的手,捏了捏,心疼地說,「你早點上去休息,我和你『男朋友』聊聊天。陸先生,不會耽擱你時間吧?」
「不耽擱。」陸域說著,吩咐司機把母親的行李提上樓。
我一步三回頭。
母親始終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沒去看陸域是什麼表情。
我覺得,他既然願意在母親面前偽裝成我男朋友,應該至少不會拆穿我和他的關係。
19
鍾母對陸域的情緒很複雜。
她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當年做了錯事不負責,害得女兒流產的罪魁禍首。
可她也看到陸域卓越的外貌和氣質,能理解為什麼女兒會被他深深吸引。
怪這怪那,到頭來,還是怪她給不了女兒優渥的生活。
沒能帶她見過世面,沒有及時察覺她的異常,所以隨便出現一個外在形象好一些的男人,動動手指頭,就勾走了女兒的魂魄。
「我其實沒什麼話可說的。」鍾母深深地嘆息一聲,「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好摻和。囡囡孝順,但也死心眼,我若是非要你們分開,她嘴上聽了,心裡也難過。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你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男人。我對你,只有一個請求。」
陸域抿了抿唇:「阿姨,我和鍾白是認真的——」
「男人的誓言,從來沒有作數的。你當年對囡囡的傷害,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你。」鍾母不想聽廢話,「我只希望,你多在意囡囡的身體。她瘦了好多,你沒發現嗎?」
陸域羞愧地低下頭,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握成拳頭。
「囡囡從小身體就不好,當初又因為你,流產過一次——」
「你說什麼?」陸域震驚地打斷鍾母的話。
「看來囡囡沒告訴過你啊,她當初和你分手沒多久,就發現自己懷孕了。是我陪她去醫院拿藥,把孩子流了。」
陸域只覺得大腦嗡嗡作響,甚至沒有辦法再聽清鍾母說了什麼。
他想起很多畫面。
他一次又一次嘲諷鍾白流產這件事,說她不幹凈,說她不自愛。
鍾白從來不反駁。
「她當時說,她有按時吃藥的……」陸域低喃,聲音嘶啞。
「但她還是懷了。可能是命中注定吧,你是她的劫難。」鍾母說,「兜兜轉轉,你們又走到一起,我不知道這次是不是她的第二場劫難。
「我看你也是出身良好,不是那種不懂理的孩子。我家囡囡縱有千百種不是,若是往後倦了她煩了她,也請你,稍微溫柔一些,留她一條命。別讓她失去了活著的心氣。
「我當初把她從孤兒院領出來,把她養大,也是很辛苦的。」
鍾母看著陸域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知道自家女兒什麼都沒告訴過他。
不由得嘆口氣,她那苦命的孩子啊,這輩子也沒過過幾天幸福的日子。
「我先上去了,和你待太久,囡囡會擔心。」鍾母言盡於此,「陸先生,囡囡 20 歲那年發生的事,若是再發生一次,我哪怕後半輩子都不過了,我也會找你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