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歡愉完整後續

許世安是孤兒，寄居在我家對面的人家，聽說是他舅舅。

但他舅舅一家都不待見他，他的第一次生日還是我和媽媽給他過的。

媽媽也心疼他，什麼都多準備一份，好讓他過得好一點。

許世安接過了電話，說出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窖。

「阿姨生病了我去有用嗎？那不是有醫生嗎？

「我開了一天的車很累的，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

相比起我的失態，許世安的聲音顯得疲憊不堪。

是我的錯，我知道。

我不該在媽媽身邊待這麼久的，是我太貪心了。

我近乎乞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發音正常。

「許世安，算我求求你。

「媽媽現在只記得你，我真的怕她會出事，你來看看她，好不好？」

電話被掛了。

我靠著牆無力地滑坐下來，陰風突至，眼前一陣發黑。

恍惚間，我看到了牛頭馬面嘆氣。

「小姑娘，他已經有了新人，你何必還留在這？

「你的媽媽無事，跟我們走吧。」

我當夠四天人的代價是魂飛魄散，但我只要在這四天內回去，便可重入輪迴。

我搖了搖頭。

「我還不能走。」

聽到牛頭馬面的話，我的心稍稍鬆了點。

直到親眼確認媽媽無事，我請求護工給我打了輛車，直奔許世安的家。

8.

我是早上九點半的時候到許世安的別墅。

別墅里貼上了大紅喜字，到處都掛滿了紅絲帶，隨風飄揚。

我進去裡面時，只看到秦蓁蓁在慢悠悠地吃著早餐。

許世安不在，公司有急事，他去處理了。

「微微來了，吃早餐了嗎？一起吧。」

我的確也餓了，當人還得吃飯，有點麻煩。

「你接近許世安到底有什麼目的？」

「有什麼目的？我喜歡他，他喜歡我。」

秦蓁蓁慢條斯理地攪著咖啡，依舊笑盈盈的。

「如你所見，我們就要結婚了。」

我猛地攥緊手上的麵包，抬腳踩碎了她偽裝的影子。

「許世安不在，你就不用裝了，我們是同類。

「你會無緣無故跟在一個人類身邊？」

第一天見面時，我就發現許世安身上有死氣環繞，我還以為是我導致的。

第二天從秦蓁蓁那回來時，他身上的死氣加重了。

秦蓁蓁靠在椅子上，語氣平靜。

「許世安現在是依附我而活著。

「他出過一次車禍，瀕死前求我救他，他放心不下阿姨。」

「代價呢？」

「一半壽元。」

怪不得，我能感覺到許世安的生命流逝比常人的快上許多。

人類的壽元很值錢，一年相當於我們的十年。

「就算是這樣，你們何必要結婚？」

秦蓁蓁笑出了聲，神情戲謔嘲諷。

「日久生情，喜新厭舊，男人本性。

「你接受不了他喜歡別人？是不是覺得被背叛了？

「可你都死了，就不能放過他嗎？

「他現在，喜歡的是我，我也喜歡他。

「你現在該做的，就是祝福我們，然後離開。」

秦蓁蓁每說一句，我的心就涼一分。

想哭，卻哭不出來。

「不說了，世安叫我去試婚紗了。

「明天我們的婚禮，你可一定要來哦。」

事已至此，我總得見證他最幸福的時刻。

我們兩個，有一個幸福就夠了。

9.

吃完飯後，我幫著一起布置婚房。

婚房的布置是許世安設計的，每一個角落都考慮到了。

傭人們都在感慨著兩人恩愛非常，臉上是滿滿的羨慕。

「沒想到，先生這麼愛秦小姐，連二樓的房間都清理了。」

「就是就是，之前我不小心進去了，裡面就是一些雜物，就罰了我一個月的工資。」

「但先生已經有一陣子沒進那個房間了，我沒記錯的話。」

二樓，不是秦蓁蓁的房間嗎？

我推開二樓房間的門，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

他送給我的玉桂狗玩偶，我的衣服首飾，就連我喝水的杯子，全都在。

裡面的東西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想必那個傭人沒有記錯。

現在，他要把我的東西全部丟掉了。

傭人進進出出，房間裡的東西越來越少。

我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一本相冊掉在我的腳邊。

我蹲下來翻開首頁，是我和許世安的合照。

往後翻是我和他的點點滴滴。

從十歲時初識到二十三歲停止，後面的是許世安一人走過許多地方的風景。

每張照片上，許世安的書包都掛著一個玉桂狗。

那是他帶著我走遍之前說好一起去，但沒去的地方。

我泣不成聲，眼淚砸在照片上，我慌忙拿衣袖擦乾。

突然一雙手把相冊拿走了。

是許世安。

「微微，蓁蓁不喜歡我還留著關於我們兩個的東西。」

許世安隨意翻了翻相冊，雲淡風輕地將它丟進了垃圾桶里。

10.

「既然你回來了，正好來參加我和蓁蓁的婚禮吧。

「但是微微最好安分一點，我不希望我的婚禮出現什麼不開心的事。」

許世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潤，又如此的陌生。

「世安，你非要這樣讓我難過嗎？

「你明知，我不會做傷害你的事，你說過不會讓我哭的。」

眼淚感受到我的悲傷，爭先恐後地逃離眼眶。

許世安嘆了口氣，伸手想給我擦淚又收了回去。

「微微，不是你教我愛一個人就要全身心的嗎？

「我不想蓁蓁因為你不開心，你能理解我的，對吧？」

他沒有錯，相反，他做得很好。

他不能給我的，都完完整整地給了秦蓁蓁。

布置婚房時，我跟傭人們打聽了他和秦蓁蓁的相處。

我有些近乎固執地想找到他不愛秦蓁蓁的證據。

但事實證明，我錯了。

我不禁羨慕秦蓁蓁，還有嫉妒。

許世安禮貌性地遞給我紙巾，輕聲道：

「微微，承諾只在愛時作數。

「更何況，你已經死了。

「這麼多年了，我真的累了。」

是了，他終於累了。

我苦笑著點頭。

「你放心，我是最希望你幸福的人了。

「祝你和秦蓁蓁百年好合，新婚快樂。」

11.

這場婚禮十分盛大。

賓客們身著盛裝，歡聲笑語充滿著整個殿堂。

秦蓁蓁給我安排了最前方的座位。

當婚禮進行曲響起，大門緩緩開啟，台上的燈光聚集在新娘一人身上。

隨著大螢幕上播放著兩人的紀念 VCR，秦蓁蓁一步步走向許世安，而許世安的眼裡也只有她一人。

原來，他們相識於四年前。

原來，是她救贖了他。

原來，我早已不再是任何人的偏愛。

新人交換戒指時，我默默地摘下了戴了十年的銀戒。

這戒指是許世安二十歲時打工給我買的。

他那時候就說過，以後一定娶我，只會娶我。

是我先失約的。

「蓁蓁，很慶幸能遇到你。

「你的出現驚艷了我餘生時光，我期盼著和你攜手走過漫漫人生路。

「你願意嗎？」

許世安眼中的愛意洶湧，嘴角的弧度就沒有下來過。

我了解他，知曉他的每個小動作。

他很愛她。

「我願意！」

秦蓁蓁感動不已，捂著嘴巴泣不成聲，直接吻上了許世安。

許多賓客被感染落淚，包括我。

原來看到別人幸福，自己也會哭。

在熱烈經久的掌聲里，我悄悄起身離開了。

果然我還是做不到如此洒脫。

許世安已經放下我了，可我還確確實實念著他。

不過還好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我自當成全他們。

12.

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我徘徊在十字路口，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你隨便開，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就好。」

我望著窗外，眼睛空洞，滿腦子都是那兩人的恩愛畫面。

車子猛地一震，我回過神來，發現來到了荒郊野外，一個人也沒有。

這師傅還挺敬業啊。

我剛下車，就見到了一張此生最不願再看到的臉。

是七年前捅死我的那個醉酒男人。

他出來了。

「大哥，是不是這娘們兒？」

「簡直一模一樣！」

我下意識捂住了腹部，被他捅過的地方隱隱作痛。

「真的有長得這麼像的人嗎？

「那天我載到她的時候差點被嚇半死。」

是那晚的尖嘴司機，難怪這麼眼熟。

他們是一夥的！

我轉身想逃，被男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管她是人是鬼，她和許世安害勞資進去這麼多年。

「老婆孩子全跑了，勞資不會放過她！」

我拚命掙扎，眼前陣陣發黑。

「大哥冷靜，從許世安手上搞到錢才是最要緊的。

「許世安那麼愛她，光憑這張臉也足夠了。」

男人鬆開了我，我不停地咳嗽，咳著咳著就笑了。

「你們真是想多了，許世安都和別人結婚了，還會來管我的死活嗎？」

男人給我套上了麻袋，惡狠狠道：

「這你就不用管了，老實待著。」

其實，我可以一死了之，不過是從哪來回哪去。

但我還是有點私心，想看看許世安會不會來救我。

脖頸處傳來一陣劇痛，我直接暈了過去。

13.

再睜眼時，是在一個廢棄的樓房裡。

「你醒了。」

我疑惑地抬頭，不由得愣了一下。

秦蓁蓁被反綁住雙手，靠著柱子坐著，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樣。

我掙扎著坐起來，手上的繩子硌得我生疼。

「你怎麼也在這？」

秦蓁蓁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

「遇見你真是倒霉，你被尋仇還連累我。」

我被噎住了。

「三千萬，少一個子都不行！」

男人粗獷的聲音在樓房裡久久迴響。

這兩人竟然敢綁架敲詐。

「我勸你還是不要抱什麼希望了，趕緊走吧。

「現在還來得及。」

秦蓁蓁懶懶地開口，換了個姿勢。

我沉默著沒說話。

「走哪去？」

男人笑得一臉猥瑣，拿著刀在秦蓁蓁的臉上比划著。

「那臭小子真是好運啊，死了一個又來一個，艷福不淺。

「不如，我先好好享受一下！」

說著就動手去扒秦蓁蓁的衣服。

「住手，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