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爛漫時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3/3
有一次她穿著一身碎花襯衣,走到陳衛東身邊,語氣嬌嬌:「衛東哥,我昨天多掙了一個工分呢。」

說著就往他身上靠去,誰知陳衛東猛地往後退了兩步,拔高聲音道:「蘇曉芸同志!請注意影響!」

蘇曉芸的臉白了,她驚得結結巴巴:「衛東哥,你怎麼……」

誰也不敢相信,一直和蘇曉芸曖昧的陳衛東竟然開始無視她了。

所有人都以為我被撤銷名額後會一蹶不振,事實上我只難過了一晚,第二天繼續努力幹活,上夜校,再在夜裡複習。恢復高考的日子就快到了,我還有機會。

一個晚上,下夜校後,郝大樹從身後追了上來,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挺拔。

他還是那身白襯衣,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

「春花,別人怎麼想我不管,但我絕不相信你會偷東西。」

「嗯,謝謝隊長。」我笑著淡淡回應。

對面男人的身形頓了片刻,夜風拂過,他伸出手輕輕拂去我肩頭的一片落葉,卻在觸到我髮絲的瞬間微微顫抖。

「我……」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一直……」

「郝大樹!」一聲暴喝突然從黑暗中炸響。

陳衛東猛地將他推撞在路邊的老槐樹上。

「深更半夜的,你他媽碰我媳婦?!」陳衛東雙眼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春花,我送你回家。」他溫聲抓住我的手腕。

「你滾!」我尖叫道,現在看到陳衛東我已經有了應激反應,可他全然不顧,用力將我從郝大樹身邊扯開。

直至被扯到河堤上,我一腳踹在陳衛東的腰上:「滾!!」我抱著書包拔腿就跑,誰知陳衛東不依不饒,從身後緊緊抱住我。

「春花,你別走……」他的臉貼著我的脖子,語氣帶著哭腔。

「陳衛東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恨你!你快滾!」

他卻把我抱得更緊,脖子上傳來濕潤感,他哭了。

「春花,我對不起你,那墜子確實是我放在你床上的,可是!」

「可是,我不是為了蘇曉芸,我是為我自己,我怕你上了大學就不要我了。」

「我承認,一開始我對蘇曉芸確實有所移情,可後來我才明白,我最喜歡的人還是你,每次看到你對郝大樹笑,我人都快炸了!」

陳衛東鬆開我,擋在身前,開始一巴掌又一巴掌抽自己的臉,直到嘴角出血,他才停下來。

他閃著淚光,吸了吸鼻子:「春花,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和我結婚好不好,我保證這輩子只對你好。」

月光下,他的悔恨不是作假。

可那又怎樣?

我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攥緊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10

整個村子都知道陳衛東轉性了,現在他眼裡只有劉春花,可劉春花竟然擺起了譜,一次次把他晾在一邊。

「大學都沒上成,還真拿自己當鳳凰了?」

「這種女人有點把柄就不依不饒,娶不得!」

「要我說,還是蘇知青知書達理,比她強百倍!」

村裡人沒見過哪個女人敢這麼矯情。

在他們看來,男人都低頭認錯了,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原諒。

可我不在乎他們的閒言碎語,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給他們看的。

白天勞作,夜晚學習,這樣的生活一直到十月,一個令所有人振奮的好消息傳遍了大地——「高考恢復了」。

無數年輕人立刻投身學習,蘇曉芸一夜之間成了村裡的紅人。

她自稱「才女」,主動當起了老師,帶著大家複習備考。村裡的年輕人爭先恐後去聽她的課,唯獨我沒去。

見我堅持自學,蘇曉芸在眾人面前裝大度:

「春花姐,雖然你偷過我的東西,但我不記仇,你來上課吧,我願意幫你。」

「不用了。」我抱緊自己整理的學習資料,轉身要走。

她的「學生們」立刻鬨笑:「劉春花,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能考上大學吧?」

就連郝大樹也勸我:「春花,蘇知青在城裡受過教育,高考機會難得,你別因小失大。」

我笑了笑:「隊長,我不是賭氣,只是上次偶然聽到她講課,她竟然說長江流經河北省……這種水平,我不敢學。」

「春花姐,你什麼意思?」蘇曉芸瞪大眼睛:「你質疑我?」

「沒錯。」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笑我這個「泥腿子」竟敢質疑城裡來的知青。

被眾星捧月的蘇曉芸心情大好,她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那我們考場上見真章吧,我最差也能考上重點大學,你呢?」

「北大。」我語氣堅定:「我要考北大。」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蘇曉芸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春花姐,你沒受過教育,對『北大』這種學校沒概念很正常。放心,考不上我們不會笑你的,人嘛,總得有點夢想。」

她突然提高聲音,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

「衛東哥,你放心,你跟著學,我一定幫你考上大學!」

她說著,就要往陳衛東身邊走,可陳衛東卻徑直穿過她,走到我身邊。

「不用了。」他語氣冷淡,「我自己能學。」

11

一個多月後,高考如期舉行。

這是唯一一場在冬季進行的高考,無數懷揣夢想的學子走進考場。

前世,我直到年邁才報了老年大學彌補兒時的遺憾,靠著驚人的毅力,英語、語文、數學……樣樣名列前茅。

如今重生歸來,夜校的積累加上前世的底子,試卷上的題目竟顯得出奇簡單。

考試結束回村的大巴上,不少人面露難色。我看著窗外的風景,陳衛東這時上車,車上只剩我身旁一個位置。他踏步走來,我看見了當即起身,打算去前方站著。

陳衛東垂下了頭,低聲道:「你坐著,我等下一輛。」

蘇曉芸回頭瞪了我一眼,也跟著下了車。現在村子裡已經沒多少人說他們的閒話,而是個個覺得我不識好歹。

見他倆下去了,有人大聲嗤笑:「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這次考試這麼難,回頭落榜了,還不是去抱衛東大腿?」

我懶得理睬,繼續看窗外。

大雪初晴的早晨,我正拿著掃帚清掃院裡的積雪,公社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聲響,緊接著傳來書記激動的聲音:

「全體社員注意!我縣高考成績已公布,劉家溝大隊劉春花同志以 358 分榮獲全縣理科第一!」

我手一抖,掃帚倒在雪地里。

等我跑到公社門口時,宣傳欄前已經擠滿了人。見我過來,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我一步步走向那張鮮紅的榜單,雪後的陽光刺眼,照得榜上墨跡發亮。

第一名:劉春花,358 分。

身後傳來蘇曉芸顫抖的聲音:「不可能……劉春花怎麼可能考第一?!」

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蘇知青才考了 180。」

陳衛東站在一旁,他考得也不好,可此刻卻顧不上失落,反而擠到我身邊,一把抓住我的手:「春花!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猛地抽回手。

這時公社書記大步走來,鄭重地握住我的手:「劉春花同志,你可是給咱們公社長了大臉啊!」

郝大樹站在一旁帶頭為我鼓掌。

周圍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微笑著接受表彰,目光掃過人群。

有欣喜的,有羨慕的,還有像蘇曉芸那樣,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的。

等掌聲稍歇,我深吸一口氣,突然提高聲音:

「各位領導,鄉親們,今天趁著大家都在,我想宣布一件事。」

陳衛東的笑容僵在臉上,他下意識伸手想拉我,卻被我避開。

「我自願解除與陳衛東同志的娃娃親,請各位做個見證。」

話音一落,現場鴉雀無聲。

陳衛東臉上血色盡褪,他攥住我的手腕:「春花,你別這樣!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混蛋,可我已經改了!」

「鬆手。」我冷冷道。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里。

「春花……」他仰著頭,眼淚流進嘴巴里:「你別不要我……求你了……」

圍觀的社員們倒吸一口涼氣,從來只有女人跪著求男人回心轉意,哪見過一個大老爺們當眾下跪的?

有氣不過的男人喊道:「她一個小偷考了高分又怎麼樣?又過不了政審。」

「是我。」

陳衛東一拳捶在雪裡:「春花不是小偷,她沒說謊,是蘇曉芸嫉妒春花拿了推薦名額,讓我陷害她,是我把墜子放在她床上的。」

蘇曉芸瞬間成為眾矢之的,她往後躲閃辯解道:

「我沒有!我根本不會做那麼齷齪的事!我的玉墜就是劉春花偷的!」

「夠了!」同村二毛一把揪住蘇曉芸的領子。

「你才是嘴裡沒個真話,還說自己是什麼『才女』?就考 180 分,我們跟著你全都耽誤了!快給我們一個說法。」

蘇曉芸嚇得大哭,可現在任她怎麼呼喚陳衛東的名字,陳衛東也不再理睬他。

雪地上,他蜷縮著身子,十指深深摳進凍土,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什麼。

可終究,什麼都抓不住了。

12

我成功被北大醫學院錄取,開學那天我揣著全縣鄉親給我湊的學費,第一次坐上綠皮火車,第一次來到首都,第一次在明亮的教室里學習最先進的知識。

如我所料,自從我考上之後,我說的話再也不會低入塵埃了。我媽雙手贊成我和陳衛東解除婚約,還說他要是敢糾纏我,她見一次打一次,她有本事把陳家鬧得不得安生。

我深知學醫不容半點馬虎,因為將來病人的生命就握在我的手上。上大學後,我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泡在圖書館和實驗室。

陳衛東終究是找來了。

那是個飄雪的周末,我抱著書從圖書館出來,遠遠就看見他站在公示欄前,裹著軍大衣,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瓶家鄉的腌菜。

一年不見,他瘦得幾乎脫了相,下巴上冒著青黑的胡茬。一見我,他立刻衝過來:「春花!」

我後退半步。

他侷促地搓著手:「我、我來北京打工……順便看看你。」

說著把網兜往我手裡塞:「你最愛吃的辣白菜,我親手腌的。」

我沒接,網兜掉在雪地里,玻璃瓶裂開一道縫。

「你不該來找我,應該去找蘇曉芸。」

他臉色驟變:「你為什麼總把我推給她?明明我根本不喜歡她,至於她,誰都行。」

原來蘇曉芸返城後,很快和紡織廠一個已婚技術員勾搭上。

沒想到對方妻子是個狠角色,直接舉報鬧得滿城風雨。

最後技術員保住工作,她卻被發配到郊區化肥廠當工人。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佝僂的肩頭。

我突然發現,這個曾經讓我深深著迷的男人,如今看起來竟有些可憐。

「回去吧。」我轉身向宿舍走去,「別再來了。」

他在我身後喊:「春花!我等你畢業!」

「不必。」我沒有回頭,「我要留校讀研,以後會去援藏醫療隊。」

13

暑假回村那天, 郝大樹騎自行車來接我。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襯衣,原來他考上了軍校。

他接過我的行李,放到后座上綁好:「聽說, 你要去西藏?」

我點點頭。

「巧了。」他笑起來, 「我們部隊正好駐守林芝。」

遠處傳來敲鑼打鼓聲,原來是村裡有人辦喜事。

我忽然想到那個夏夜,他未說完的話,從身後抓住他的袖子:「你為什麼一直對我那麼好?」

郝大樹正聽著喜鬧的聲音出神,無意識笑道:「因為我喜歡你啊。」

說完他才猛然驚醒, 耳根瞬間紅得滴血:「不是!我、我說錯話了!」

他手忙腳亂地扶住車把:「你就當沒聽見……」

「我沒法當沒聽見。」我踮起腳, 湊近他通紅的耳朵。

「巧了,我也喜歡你。」

自行車「哐當」倒在河堤上,稻田隨著風泛起陣陣波浪,郝大樹猛地抱住我, 在他帶著陽光味道的懷抱里, 兩顆心跳震耳欲聾,比遠處的喜樂還要響亮。

14

我們的婚禮就在第二年的正月, 那一天我穿著大紅的嫁衣,郝大樹一身軍裝, 酒過三巡時, 院門突然被撞開。

陳衛東滿身風雪站在那兒。

他顯然剛從外地趕回來, 棉鞋上還沾著泥漿, 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紅包。

人群瞬間安靜,只聽見他粗重的喘息。

「春花……」他向前邁了一步,卻被我大伯攔住。

「衛東啊。」大伯嘆著氣拍他肩膀:「春花現在可是國家人才, 你再瞧瞧你自己, 你要是敢來攪事, 別怪大夥大過年的讓你不痛快。」

「我知道!」他突然吼出聲,眼淚糊了一臉:「是我不配!是我對不起春花!我今天不是來鬧事的,我只是想……」

陳衛東看著我的眼睛, 將厚厚的紅包交到我的手裡:「我只是想來道一聲恭喜, 恭喜你春花, 終於尋得良人。」

「嗯,謝謝。」我聲線平淡道。

郝大樹握著我的手一同道謝, 陳衛東垂下目光,不再言語, 轉身走進風雪裡。

15

很多年後,我作為援藏醫療隊隊長回京作報告時,在電視上看到了郝大樹。

他已是西藏某邊防團團長, 鏡頭裡的他正在幫牧民接生小氂牛,軍裝袖口沾滿草屑。

有記者問:「您為什麼放棄調回北京?」

他對著鏡頭揚著曬黑的臉笑:「我媳婦在這兒當醫生呢, 她救人, 我守門,絕配!」

演播廳里響起善意的笑聲, 我摩挲著那枚越來越亮的銀戒指,藏銀打造的吉祥結花紋,早已被歲月打磨得溫潤生光。

回拉薩的路上,吉普車在蜿蜒的山路上前行。

我望向窗外, 漫山遍野的格桑花開得轟轟烈烈,她們在海拔五千米的高原迎風而立,向著陽光盛放。

(完)
游啊游 • 723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31K次觀看
游啊游 • 24K次觀看
游啊游 • 15K次觀看
游啊游 • 24K次觀看
游啊游 • 34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44K次觀看
游啊游 • 20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13K次觀看
游啊游 • 14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50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38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44K次觀看
游啊游 • 52K次觀看
游啊游 • 19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