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爛漫時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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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東得了老年痴呆後。

這位儒雅的老教授。

忘記了自己的兒女,忘記了自己的成就。

唯獨記得,他恨我。

「滾!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娶了你這個村婦!」

「曉芸柔弱得像枝茉莉,你壯得像頭牛,怎麼配得上我?」

我才知道,50 年過去。

陳衛東始終沒有忘記他的白月光——

當年那個下鄉女知青。

我忍痛繼續照顧陳衛東十年。

他死後第二天,我也跟著走了。

再睜眼,烈日灼人,麥浪翻滾。

蘇曉芸正嬌弱地躺在陳衛東懷裡。

而他,又一次把鐮刀扔到我腳邊。

1

「春花!你力氣大,手腳麻利,幫我和曉芸把麥子割了!她身子弱受不住!」

陳衛東隨手一扔,鐮刀擦著我的腳邊落下,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甚至沒抬頭看我一眼,只顧著摟緊懷裡的蘇曉芸,滿臉心疼。

我愣了片刻,看著眼前無盡的麥田,和天上焦灼的太陽,我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重生了。

「對不起……我偏偏在這時候中暑……」

蘇曉芸說著咳了幾聲,看上去虛弱至極,可中暑的人怎麼可能唇色紅潤,汗都沒有幾滴?她不過是為了逃避幹活,又在裝病而已。

「別這麼說,你不像春花,城裡來的姑娘哪受得了這種苦?」

陳衛東溫柔地安慰她,轉頭對我卻換了副嘴臉:

「劉春花你聽到沒有?我現在送曉芸去衛生所,你把我們的活都乾了。」

周遭傳來笑聲。

「瞧見沒?劉春花又來當冤大頭了。」

「自家娃娃親抱著別的女人,她倒好,上趕著給人家當牛做馬。」

「要我說啊,陳衛東早晚得娶蘇知青。」

「那可不,人家城裡來的姑娘多水靈,哪像咱們村的。」

……

屈辱感像是麥芒一樣戳著內心,前世我就是這麼茫然地站著,看著陳衛東眼裡厭惡的表情,傻傻地撿起鐮刀,賠著笑臉說:

「你趕緊送曉芸過去吧,剩下的活都放心交給我。」

那一天直到月光大亮,我還在麥田裡彎腰勞作,割到後面,我的腰根本直不起來,最後是一路弓著背回家的。

嘲諷的聲音此起彼伏,生產隊長郝大樹看了我一眼,怒其不爭地搖搖頭,出聲制止愈演愈烈的議論。

我看著他寬厚的背影,想到前世他一次次勸我不要為陳衛東攬活,在夜裡割麥子時也是他不放心趕回來要幫我,我站在田裡,抹了一把汗,大聲道:

「隊長,你就別管我了,我一個人能幹完,再說了這大晚上的,咱們孤男寡女……也不好。」

郝大樹只好再一次重重嘆了口氣,拎著煤油燈走了。

他是在這個村子裡唯一真心待我的人,甚至因為總是幫我被別人按上莫須有的罪名,後來終生未娶……

「讓開,別當道!」陳衛東抱著蘇曉芸,狠狠撞開我的肩膀。

即使我還沒出聲,所有人已經默認我會像以往一樣窩囊。

我看著陳衛東的背影,快步追上去。

「別走!」我猛地拽住陳衛東的胳膊,拽得他一個踉蹌,蘇曉芸趕緊抱住陳衛東的脖子,震驚地睜圓眼睛。

我挺直了因常年勞作而微駝的脊背,將鐮刀踢到一邊。

「你們的活不關我的事。」

「我的力氣,要留著掙自己的工分,不伺候閒人!」

聽到動靜,田裡的大夥紛紛直起身子伸頭看起熱鬧,他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剛才的話是我說的。

蘇曉芸有些焦急,陳衛東眼裡的詫異僅僅一閃而過,他不耐煩地給我洗腦:

「春花,曉芸是城裡來的知識青年,暫時不適應這裡的生活,作為同志,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你怎麼這麼自私?」

他說得冠冕堂皇,可付出代價的永遠是我。

「春花,我知道你是識大體的人,你別讓我失望。」

「別讓我失望」——這是他慣用的伎倆,吃准了一心想嫁給他的我最怕他不高興。

但這一次,我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負責的麥田,彎腰揮起鐮刀。

「沒事,別擔心,大不了我幫你。」

陳衛東寬慰蘇曉芸道,轉身快步走上田埂。他語氣輕鬆,好像拿準了我只是一時拿喬,嘴上說得決絕,等他回來,我肯定早就把他倆的麥子割完了。

他不知道,在得知他從來沒有忘記蘇曉芸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決心,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絕不再做他們的墊腳石、冤大頭!

我劉春花要為自己活!

2

「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狹小的土屋內燭影搖晃,我媽和小弟正在吃晚飯。見我回來,她趕忙將碗里的兩個雞蛋塞到小弟手裡,動作快得像是防賊。

我扯出一聲冷笑。

我媽明明也是個女人,卻把自己的女兒當成牲口。哪怕前世我取悅了她一輩子,靠著自己買車買房,在她眼裡,我永遠也比不上爛賭輸光家產的小弟。

親情曾是我心底最深的傷,但重活一世,我終於明白:與其卑微乞求別人的愛,不如好好愛自己。

我放下鐮刀和草帽徑直上前,從小弟懷裡掏出一枚雞蛋,啪嗒砸開,剝殼塞到嘴裡。

我媽和小弟都看呆了,他們還沒見過卑微了 18 年的劉春花竟然敢搶東西。

「反了天了!」

我媽拍桌而起,震得鹹菜碟子跳了跳:「金寶的雞蛋你也敢搶?」

我慢條斯理地把雞蛋咽下,笑道:「媽,你記錯了,這是我的雞蛋。」

「放屁!哪裡是你的?」

「家裡這窩雞,從來都是我來照料,小弟連雞籠在哪裡都不知道,怎麼不算我的?」

「呸!」我媽朝地上啐了一口,照例要來掐我的胳膊,我迅速閃開,她一個晃悠差點沒被籃子絆倒,氣得她直拍大腿。

「作孽啊!看不住自家男人,回來朝我們娘倆撒氣!」

村裡一直謠傳陳衛東和蘇曉芸曖昧不清,我媽也知道。前世為此她拉著我到陳衛東家鬧,說我和陳衛東是自小的姻緣,怎麼可以被城裡來的狐媚子迷了眼,非要讓陳衛東保證來年就跟我完婚。

陳衛東被鬧得沒辦法,只好滿口答應,可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我和陳衛東確實是自小的姻緣,也曾兩情相悅。

他從小體弱多病,我則相反,骨架大力氣大,干起活來不輸男人。小時候他被村裡孩子欺負,都是我揮著拳頭把人打跑。

家裡不讓我上學,我就蹲在教室窗外偷聽,陳衛東下課了就拿著樹枝在地上教我寫字。

可自從蘇曉芸來了後,他的眼裡就再也沒有我了。

前世,他嘴上說得信誓旦旦,說一定娶我,不過是怕我和我媽鬧得他身敗名裂。

蘇曉芸返城後,他始終忘不了她,追到城裡,卻被蘇家趕出門,原來蘇曉芸早就和城裡的公子哥訂婚了。

他失魂落魄回到村裡,喝得爛醉將我抱到懷裡……

我以為我們終於修成正果,可酒醒後的陳衛東,看我的眼神還是止不住的嫌棄。他沉默了好久才開口:「我會娶你。」

從此我開始了給陳衛東當牛做馬的生活。

婚後,他不復曾經對我的熱情,眼裡再也沒有對我的喜愛,終日沉默寡言。

漫長歲月里,我以為他早就忘記了蘇曉芸,沒想到在他得了老年痴呆後,隱忍了五十年的情緒終於得以宣洩。他每天拄著拐杖往我身上抽,用最惡毒的話羞辱我。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早就和曉芸在一起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這半個世紀以來,他從未忘記過蘇曉芸。

那些壓抑的怨恨,像陳年的烈酒,在記憶混亂時徹底爆發。

可他憑什麼恨我?

他下崗在家那八年,是我天不亮就推著燒餅車走街串巷,撐起了這個家。

他說要重新考大學,是我同時打著三份工,攢夠了他的學費。

他生病住院時,是我衣不解帶地守在病床前……

我劉春花,不欠他陳衛東半分!

3

「有本事找衛東撒氣去!」我媽的尖叫聲把我拉回現實:「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會窩裡橫!」

我呵呵一笑,伸手把桌上的窩頭、芋頭統統攬到面前,像餓狼似的往嘴裡塞。

小弟張大嘴看著,連哭鬧都忘了。

灌下一大碗涼水後,我一字一頓道:

「陳衛東,我、不、嫁!」

我媽愣了幾秒回過神,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信你的鬼話!衛東要你的命,你都能給,你裝什麼裝?」

【人微言輕】四個字就是我的真實寫照。

我沒做聲,將桌子上最後一個窩窩頭抓到手裡。

這時候小弟撲過來捶我的腿。

「你還我雞蛋!吐出來!還給我!我餓!我餓!」

黏糊糊的手蹭在我褲子上,我低頭看他油光水滑的圓臉,想起前世他五十多歲還躺在家裡啃老的模樣。

「餓啊?」我彎腰扔開他的手:「家裡茅廁里有蛆,量大管飽!」

「砰!」我重重關上房門。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混合著雞糞的酸臭味。

我望著斑駁的土牆暗暗發誓:

再過半年,高考恢復的消息就會傳來。

我要抓住這個機會,用知識改變命運。

到時候,我要當著全村人的面,親手撕毀我和陳衛東的婚約!

4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麥田集合,陳衛東就從隊伍里衝出來一把將我拽到一旁。

「春花,我明明和你說了,讓你昨天幫我和曉芸把麥子割了,這是怎麼回事?」

陳衛東指著那一大塊麥子質問道。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我也跟你說了,自己的任務自己負責。」

陳衛東還沒見過我這麼冷漠的樣子,一時有些發愣。

硬的不行,他難得軟下態度,抓住我的手,輕輕揉捏:

「春花,我知道你見不得我對曉芸好,可我對她沒有絲毫私心,只是因為她體質不好,我多照顧一點而已,我這也是為了咱們生產隊著想啊。」

陳衛東那雙大手摩挲著我粗糙的掌心,要是放在以前,我早就開心得止不住笑了,可現在我只覺得噁心,我甩開胳膊,依舊語氣平靜:

「你們怎麼樣都跟我沒關係,你和她結婚都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打算跟你結婚了。」

陳衛東緊皺眉頭,片刻後笑了出來:

「你不跟我結婚,還能跟誰結婚?你媽把我家門檻都踏爛了,你呢,眼裡從來只有我,你指望說這些氣話就能拿捏我?春花,欲擒故縱這招可不適合你!」

我媽不相信我不想嫁給陳衛東,陳衛東更是自信我沒有他就活不下去。

我根本不想解釋,戴好草帽就要走。

蘇曉芸這時走來,扭捏地將頭髮挽到耳後,裝模作樣道:

「衛東哥你別罵春花姐,你們倆千萬別因為我鬧得不愉快。」

她說著,眼角已經泛起淚光,她輕輕拽住陳衛東的袖口:「都怪我身子不爭氣……」

陳衛東心疼得眉毛都快打結了。

蘇曉芸揉著眼睛探出頭:

「春花姐,你別生衛東哥的氣,要不……要不今天的活我來幫你干吧。」

她以往也用過這招,我當時被她一哭就傻乎乎地趕緊把她的活都攬下來了。

但現在,我可不會再像過去那麼傻。

我立刻就把鐮刀遞向她:「蘇知青既然這麼想幫忙,我的那塊地就交給你了。」

蘇曉芸臉色一僵,下意識往陳衛東身後躲。

「劉春花!」陳衛東護犢子似的擋住她:「你明知道曉芸幹不了重活!你還故意刁難她!」

「剛才不是她自己說要幫我幹活嗎?」我故意提高嗓門:「大傢伙都聽見了吧?」

正在幹活的社員們紛紛抬頭看熱鬧。

「聽見哩,城裡來的知青就是覺悟高。」

「蘇知青,說話要算話啊!」

「人家春花都把鐮刀遞給你啦。」

「該不會是裝模作樣,嘴上說得好聽吧……」

蘇曉芸喜歡裝病偷懶大家都看在眼裡,難得我硬氣一回,大家都樂意幫我說話。

蘇曉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突然腳下一軟:「衛東哥,我頭暈……」

陳衛東慌忙接住她,轉頭對我破口大罵:

「看看把曉芸氣的!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郝大樹發現這邊的動靜,當即高聲制止道:

「陳衛東你鬧什麼鬧?現在全隊就你和蘇知青的麥子還沒割完,還不抓緊時間?你們是打算耽誤所有人嗎?」

他倆抿緊嘴巴,沒好意思再出聲。

「蘇知青要是又暈了,我倒是知道個土方子。」我慢悠悠地捲起袖子:「掐人中最好使,就是得用點勁兒。」

我豎起滿是老繭的大拇指。

蘇曉芸嚇得一個激靈,立刻直起身子:「沒事了!我感覺好多了。」

我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責任田,陳衛東安撫好蘇曉芸,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身上,他不懂為什麼那個總是追在他身後、對他言聽計從的劉春花,突然變得陌生了。

5

白天體力活重,太陽毒辣,晚上夜校下課後,我會回家後再在煤油燈下複習,經常得熬到十二點才能睡覺。

日子很苦,但有盼頭,我能撐下去。

陳衛東總嘲笑我壯得像頭牛,以前我很自卑,但現在我很慶幸。

像牛多好啊,牛是農村人的寶貝,我要是體格弱一點,怎麼能活得下去?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一向強壯的自己竟然也有病倒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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