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爛漫時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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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正在曬穀場揚麥,忙著忙著突然感到一陣發冷,我沒當回事繼續工作,可沒過半小時,只覺得渾身滾燙,根本站不住。

郝大樹見我不對勁,扛著麥子過來詢問:「春花,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還沒等我回答,蘇曉芸便陰陽怪氣道:「不可能吧,春花姐這大體格子怎麼可能會生病呢?」

陳衛東也跟著掛臉:「春花,現在是咱們最忙的時候,你可別裝病啊。」

我耳朵嗡嗡的,渾身都是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杵著木杴大喘氣。

「知道忙,你們倆還圍在這裡?」郝大樹剛幫我懟完,我就猛地摔在麥子上。

意識消失前,我看到郝大樹一把扔掉肩上的麥子,向我衝來。

或許是長期睡眠不足,我昏睡了兩天兩夜才醒,一睜開眼,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闖入視線,濃黑的劍眉下,那雙總是嚴厲的眼睛此刻盛滿驚喜。

「春花,你終於醒了!」郝大樹掖緊我的被子。

我點點頭,只覺得身體更重了,大夏天好似在寒冬,哪怕蓋著棉被還是覺得冷。

「是瘧疾,也就是咱們說的打擺子,還好所里還剩一些奎寧。」衛生所的老莊頭站在病床前道。

「春花你別擔心,按時服藥過幾天你就能恢復。」郝大樹寬慰我道。

昏了兩天,醒來沒有一個至親陪在身旁,未婚夫更是不見蹤影。我壓下情緒不允許自己細想,一邊發抖一邊撐起身子,打算將郝大樹遞來的膠囊吞下。

誰知陳衛東突然衝進病房,一把奪過郝大樹手裡的藥。

「你這是幹什麼?」老莊頭大聲質問道。

陳衛東將藥緊緊攥在手裡:

「曉芸也病了,所里只剩這一點奎寧,要是她加重了,怎麼辦?誰負責?」

郝大樹咬著牙蹭地站起身,他本就又高又壯,此時像一堵牆一般擋在陳衛東身前,伸出手不容置疑道:

「把藥還給春花。」

老莊頭氣得直跺腳:「哎呦,我都跟你說了,蘇知青是發燒,不打緊的,倒是春花再不吃藥是要出事的,衛東,你是不是昏頭了?」

陳衛東絲毫不讓:「萬一……萬一曉芸突然發展成瘧疾呢?春花把藥都吃了她怎麼辦?」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墜入冰窟。

恍惚間,我仿佛看見十歲的陳衛東,冒著大雨背崴了腳的我下山。

那時他的布鞋陷在泥濘里,卻緊緊攥著我的手說:「春花別哭,我保證把你平安帶回家。」

又看見十五歲的他,在寒冬臘月跳進冰窟窿救我,上岸後他嘴唇凍得發紫,卻把唯一一件棉襖裹在我身上:「我天生不怕冷,你穿吧。」

回憶像刀子一樣剜著我的心。

曾經那個為我拚命的少年,如今卻為了蘇曉芸那個「萬一」,寧願眼睜睜地看著病魔將我吞沒。

「陳衛東!我的命天生就比她蘇曉芸賤嗎?」

我終於哭了出來,連帶前世的眼淚一起痛哭,那聲音太過痛苦,震得屋裡三個男人都愣住了。

陳衛東眼裡閃過一絲掙扎,可是他還是把藥攥得更緊了:「對不起,春花……曉芸她……」

「夠了!」郝大樹突然一拳砸在陳衛東臉上:「你這個畜生!」

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陳衛東的白襯衫被扯破,郝大樹的嘴角滲出血絲。最終,郝大樹一個過肩摔把陳衛東按在地上,從他指縫裡把藥摳了出來。

「衛東,你趕緊走,再不走,別怪我老頭子出手!」老莊頭拎起板凳說道。

陳衛東只好狼狽地爬起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愧,有抱歉,但最終,他只是轉身離開。

6

我在衛生所躺了一周身體才恢復,正是農忙時節,我不敢怠慢,又回到了白天勞作晚上學習的狀態。

只是我沒想到,這次回來後,陳衛東竟然對我無比殷勤。

他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邊,幫我插秧、揚麥、扛糧食。

「別演了!」我終於受不了,用力將土塊用鋤頭砸碎,警告陳衛東:「離我遠一點!」

陳衛東充耳不聞,苦笑道:「你是我媳婦,我還能去哪?」

我真的想吐,他裝什麼深情?明明是因為他為了蘇曉芸打架的事傳遍了村子,他怕這事鬧大毀了前程,才演起了我的好未婚夫。

「陳衛東,我說了不會和你結婚,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沒看他一眼,繼續除草。

陳衛東觀察著我的神情,不耐煩道:「春花,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我都說了,我和曉芸清清白白,你非要胡思亂想?」

「為了她,你寧願讓我死,這也叫清清白白?」

「你不是沒事嗎?咱倆一起長大,我知道你的體質好,曉芸那小身板一陣風都能吹倒,我怕咱們隊里鬧出人命啊。」

這時遠處傳來郝大樹的聲音,我抬頭看向他的方向,眼裡不免滿是感激。這一周我媽只匆匆看一眼就回家照顧小弟了,是他寸步不離服侍我,給我喂飯送藥。

而且,要不是他和陳衛東打一架,奪回了藥,說不定我都不在了……

我陷在回憶里,突然胳膊一陣發緊。

陳衛東緊緊攥著我的手,怒不可遏道:

「劉春花,你什麼意思?你不嫁給我,打算嫁給誰?難道是咱們的隊長?」

「你瞎說什麼?」我推開他道。

「你想都別想!城裡來的好幾個女知青都心儀他,輪得到你?要不是有我,你能嫁得出去?」

若是前世的我,聽到這話早就委屈得掉眼淚了,可現在,我只覺得可笑,他哪來的自信?

我把鋤頭立起來,盯著陳衛東的眼睛:

「論體格,你掙的工分沒有我一半多,論學識,你夜校里的考試分數沒有我高,『多虧了你』?你算什麼東西?」

陳衛東頓時語塞,臉漲成了豬肝色,田埂邊已經有人探頭張望,目光在我們和蘇曉芸之間來回遊移。

站在不遠處的蘇曉芸正艱難地揮著鋤頭,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淚水無聲地滴落在泥土裡。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陳衛東眉頭緊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將她摟在懷裡。

但他終究沒動。

這個懦夫,有賊心沒賊膽,前世他不敢追求蘇曉芸,如今我主動讓出位置,他依然不敢。

白月光在前程面前,終究是飯黏子。

他只好咬牙平復情緒。

深呼吸好幾次後,他軟下聲音,拉住我的手溫聲道:

「是是是,我確實不如你,以後你多關照我,我多向你學習,咱們都好好的,來年春天就結婚,嗯?」

「滾。」

我扛起鋤頭換到另一塊地,陳衛東立刻像條尾巴似的跟了上來。

這樣的戲碼持續了大半個月。在他的精心表演下,村裡的流言漸漸平息。

連我媽都幫他開脫:

「衛東這孩子以前是渾了點,可他現在不是改了嗎?天天幫你幹活,送水送飯的,村裡誰不誇他勤快?」

「男人嘛,哪有不犯錯的?」

見我不說話,她擰了一下我胳膊:「別裝佯,你說不想嫁給他?呵呵,就是打死我也不信!」

我沒說話,回到屋裡繼續在辣眼睛的煤油燈下看書。

我知道無論陳衛東怎麼裝深情,在他心裡我還是比不上蘇曉芸的。

不過這些我都不在乎了,現在的我只想抓住高考恢復的機會,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一次,為了蘇曉芸,陳衛東竟不惜毀掉我的前程……

7

那天我正在田裡插秧,郝大樹的聲音遠遠傳來,他穿著白襯衣從田埂上快步跑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春花!接公社通知,今年咱大隊分到一個大學名額!經支部研究,決定推薦你上農學院!」

田裡幹活的大伙兒一下子都挺直了腰,我愣在水田裡,一時沒反應過來。

「真……真的?」我聲音直打顫。這些年我拼了命地幹活,從不敢想這樣的好事能輪到我頭上。

郝大樹抹了把汗,笑得見牙不見眼:「真的!你連續三年工分第一,去年暴雨還帶頭搶收公糧,支部全票通過的!」

我咧著嘴想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正要道謝,突然「啪」的一聲,蘇曉芸把秧苗摔進田裡,濺起老高的水花。

「憑什麼是劉春花?支部有沒有搞錯?她就是個農婦,有什麼本事上大學?」

陳衛東站在不遠處,見蘇曉芸生氣,也默默向我投來不滿的眼神。

郝大樹收斂笑容看向蘇曉芸:「支部一致決定讓劉春花同志讀農學院,蘇知青你有什麼意見可以向上級反映。」

蘇曉芸咬著唇不敢反駁,只是恨恨地瞪著我。

早就有人看不慣她,嘲笑道:「蘇知青,你激動什麼啊?不讓春花上大學,難道讓你上啊?」

「就是,自己三天兩頭暈倒、難受,吃飯倒是一次沒落下。」

「我們都覺得春花就該讀大學,怎麼了?」

蘇曉芸還是第一次被當眾羞辱,她氣得眼淚汪汪,踩著秧苗上岸,邊跑邊哭,見半天沒人攔她,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田裡的陳衛東。

陳衛東身子前傾,手裡的秧苗都被攥蔫了,可他與蘇曉芸遙望半天,還是默默低下頭沒膽子追上去。

蘇曉芸氣跑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還是白天干農活,晚上上夜校,只是回到家裡,拖著疲憊的身軀,我很少再複習。畢竟,我已經有上大學的名額了,哪怕不參加接下來的高考,我也能離開陳衛東了。

陳衛東這些天對我更好了,好得我都開始害怕。

一天下夜校後,下起了暴雨,我沒帶傘,我媽也不可能給我送傘,陳衛東固執地將我拉入他的傘下。

「我給我媳婦打傘怎麼了?」

他攬著我的肩膀,一路護送我回家。到了門口,他半邊身子都濕透了,我卻只有褲腳濺了一些水。

「喲,還是衛東心細,趕緊進來躲雨。」

我媽將陳衛東拉進土屋,他在燭火下吃了兩個窩窩頭還沒有走的意思。

「雨停了,你趕緊走。」我冷著聲音道。

我媽擰我的胳膊:「這就是自己家,回什麼家?衛東你洗洗,就去春花屋裡睡,現在不早了。」

她一邊說,一邊朝我使眼色。

「我不同意!」

「別理她,衛東,這家我做主。」

陳衛東訕訕地笑笑,抓了幾把頭髮,竟然乖乖去洗漱了。

我躲到屋裡把凳子抵上木門,可惜這個破門三兩下就被陳衛東推開了。

陳衛東身上帶著皂角的清香,燭光給他鍍了層柔和的邊。

「春花……」他聲音啞得厲害,伸手想碰我的臉,「我知道錯了。」

我渾身僵直,任由他把我摟進懷裡。

熟悉的體溫讓我鼻子發酸,這個懷抱我盼了一輩子。

「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像以前一樣對我好?」

恍惚間陳衛東抱住我將我壓在身下,那雙曾經為我寫過字的手,此刻正笨拙地解我衣扣。

「滾開!」我將衣服拉上肩膀,一腳踢向他的肚子:「我們早就沒關係了!你再碰我,我就去找大隊領導!」

陳衛東痛苦地捂著肚子,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扶著牆道:「好,春花,我尊重你,我走。」

他轉身離開,走了兩步不知為何又走了回來,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髮:「春花,是我對不起你。」

有一瞬間,我的心牆崩塌了一塊,內心有個聲音說,如果陳衛東繼續這麼溫柔地對待我,我遲早會原諒他。

可惜,一切都是假象。

8

那天以後,我繼續掙工分,陳衛東還是殷勤地給我遞水,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我當然沒有接受他的好意,還是無視他。

某日,忙著忙著,小坡上的蘇曉芸突然叫起來。

她摸著脖子:「我的玉墜呢?」

說著就掉下兩行眼淚:「這是我姥姥留給我的,不值錢,就是塊石頭,可是她對我很重要,到底掉哪裡去了?」

見她如此慌張,郝大樹隨即安排大家四下尋找,可翻遍了田地,都找不到她那塊整日戴在脖子上的綠色玉墜。

蘇曉芸哭腫了眼睛,也不知誰開口道:「咱們大隊,不是出小偷了吧?」

蘇曉芸眼睛頓時亮了,她抓住郝大樹的袖子:「隊長,我這玉墜不值錢,但出了小偷這事可不小!」

她建議挨家挨戶搜查,大家身正不怕影子斜,都十分贊同,我當然也點頭。

我的內心毫無波瀾,卻不知自己早已被設計。

蘇曉芸帶著一隊人,徑直走進我的屋子。她從來沒來過我家卻輕車熟路,進屋後她四下看了一圈,接著就快步走到我的床邊掀開床單,一塊綠墜子赫然躺在稻草墊上。

「春花,我知道你討厭我,可是!可是你怎麼能偷東西呢?」蘇曉芸霎時間就哭出了聲。

人群譁然,議論紛紛,我呆呆站著。

陳衛東從一旁鑽出來,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春花,你到底怎麼想的?怎麼能犯這種錯誤?」

我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

原來那晚陳衛東抱著我,並非因為情動,他只是想陷害我!!

想到這裡,我只感覺氣血翻湧。

他的前程很重要,蘇曉芸的前程也很重要,只有我的不重要。

我一巴掌甩在陳衛東的臉上,眼淚大顆砸下。

「陳衛東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陳衛東心虛得不敢看我,捂著臉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你把玉墜塞到草墊上的,是你在陷害我!」

「你胡說什麼?自己眼饞人家的東西,現在還來拉我下水?」

「都別吵了!」郝大樹一把扯開陳衛東:「春花絕不會偷東西!」

「證據都擺著了!」蘇曉芸晃著玉墜:「隊長還要包庇她?」

陳衛東立即附和:「就是因為你的偏袒,她才敢肆無忌憚。」

「陳衛東你個狗日的!」我當即一腳踢在他的襠下,和他撕扯起來。

土屋裡亂成一團,有人吵嚷:「劉春花怎麼證明自己不是小偷?」

我知道自從我拿到名額後,不少人眼紅,現在我有沒有偷東西又能怎樣呢?反正我沒證據,我就是小偷,我的大學夢就是做不成了。

我頹然地坐在地上,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望著窗外的烈日,我突然笑出了聲。

多諷刺啊,曾經為我拚命的人,如今為了另一個女人,親手碾碎我的未來。

「陳衛東,你會遭報應的。」

我抹了把臉,掌心全是血,不知什麼時候把嘴唇咬破了:「我劉春花對天發誓,這輩子絕不會原諒你。」

陳衛東雙眸一滯,慌忙蹲下身抓住我的胳膊,他紅著眼圈,語氣帶著乞求:「春花你別……」

沒等他說下去,我就甩開他的手起身跑出了門。

9

支部最終撤了我的大學名額,村裡和我關係好的不少人都來安慰我,一些看不慣我的人則是春風滿面,這裡面當屬蘇曉芸最開心,自從撤銷決定下來後,她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現在她每日挨著陳衛東勞動,聲音泛著甜膩,一口一個「衛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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