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明白。
這件事他坦白,不過是要瞞也瞞不住。
我同樣懂得人的劣根性,只要靠上一次,就想要賴上。
很顯然,譚嶼白幫了溫黛一次,就會幫無數次。
我揉了揉太陽穴。
「我今天不太舒服,你睡次臥吧。」
自那個雨夜後。
我再沒有和譚嶼白有親密接觸。
他似乎是後知後覺我的改變,開始處處謹小慎微,甚至討好於我。
可我的興致早已散得乾淨。
如今繼續只是另有安排。
「好…」
16.
這檔戀綜《因你心動》幾乎是老熟人聚會。
言墨居然也來了。
他的粉絲對此很不滿。
說他是戀愛越談越完蛋。
「之前的嫂子怎麼說也是圈裡的年輕富婆,有錢有顏還給資源,現在去戀綜怎麼找到和蘇小姐一個級別的?」
「言墨你還是想想怎麼把蘇小姐追回來,別三心二意的了。」
言墨帶點搞笑的熒幕形象,讓他的女友粉不如其他男明星得多。
大家還十分喜歡開他的玩笑。
當時我和言墨的戀情曝光時,他的後援會裡樂得合不攏嘴,卻都不敢在網上說任何話,他們的原話是生怕嫂子跑了。
言墨想怎麼鬧都和我沒什麼關係,只是溫黛似乎在初相見時就對,這個本就是富二代的男明星,有了想法。
好幾次選擇男嘉賓時,都一如既往選擇言墨。
言墨對此不怎麼感興趣。
只是嘻嘻哈哈地和所有人都成了朋友。
久而久之,受了冷落的溫黛也開始選擇另一個剛回國的留子,遲持。
這部戀綜是母親投資的。
一開始熱度就不錯,節目組也會搞噱頭,這些天的熱搜是居高不下。
關於溫黛的更是。
#溫黛鍾情言墨,卻二次被拒#
#溫黛是什麼悲情劇女主,破碎感拉滿#
#溫黛網劇#
這漫天的熱度,其實是我暗自授意的。
譚嶼白也看出了端倪。
有一晚,專門敲了我的房門來問。
我也沒有否認。
「那天聽你說了,也想起了以前的事,溫黛這些年是不容易,我幫幫她好了。」
男人眉間有些不安。
但實在找不出我言語和神情間的漏洞。
只得半信半疑地點頭。
「我替溫黛謝謝你,那...蘇年今晚我能留在這...」
我撞進他布滿情慾的眼眸里。
拉了拉自己弔帶裙的領子,「最近黃體期,不太方便。」
被拒絕的譚嶼白愣了神。
他終於確認了我的牴觸不是他敏感,而是確有其事。
他開口想問我什麼,卻被我先發制人:「沒什麼事就先出去吧,我有些睏了。」
「蘇年,其實你是怨我的吧。」
男人手撐在門框旁,聲線顫抖:「真的只幫她最後一次,以後都不會再有了,她這些年確實很不容易,但我沒辦法具體告訴你,年年你就...」
我雙手環抱在胸前,突然冷笑了聲。
「譚嶼白。」
「你似乎一直沒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別再說了,趕緊出去。」
門關閉的前一秒。
譚嶼白深邃的眉宇里透過震驚和茫然。
最後只剩。
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17.
在正面輿論的引導下。
溫黛一夜漲了不少粉絲。
尤其在爆出她七年前得罪了業內大佬,被雪藏後,路人對她的憐憫已經是拉滿的程度。
「有沒有搞錯,資本都只會捧自家的丑孩子,溫黛這麼漂亮居然現在才火!」
「點了!這業內大佬到底是誰啊?快爆出來我們以後再也不看他投資的劇了...」
母親坐在我身旁。
一邊笑一邊划著螢幕。
「這應該不是你安排的吧?」
她看了眼我,垂眸後,眼神又變得銳利。
「不是我。」
我不會蠢到拿這種事給溫黛做熱度。
「那就是溫黛自己找人透露的了。」
母親話落,嘆了口氣。
「當年的事,如果只是簡單的衝突,倒也不至於封她的出路,只是這孩子心眼太壞了。」
「去了娛樂圈也混不出什麼名堂,倒不如把機會給別人。」
我點點頭。
母親曾經和我說過,她就算是捧新人,也會優先找聰明的,心地好點的孩子培養。
再不濟就找笨點好看點的也沒事。
但發心不正的人,她怎麼都不會簽的。
「放心吧母親,這件事我會處理。」
18.
溫黛故意透露被封殺的事,沒有繼續發酵下去。
而我讓人調查的事,也已經有了眉目。
譚嶼白的那句「她這些年很不容易,但我沒辦法具體告訴你」讓我留了個心眼。
只從溫黛身上查可能查不到什麼,於是我先去了解了七年前,溫黛拿下的第一部校園劇《秋天的風》的導演。
那部校園劇班子不錯,播出後確實小爆了一波,當年的主演現在都混得可以。
於是我打了那導演的電話。
「喂蘇小姐,你咋有空給我打電話啊?」
我和沈導寒暄了幾句。
突然聊起了最近爆火的溫黛。
「沈導我多嘴一句,當年《秋天的風》那麼好的班子,咋定的溫黛?」
「蘇小姐你瞅你這話問的,我們都是試鏡的,覺得溫黛合適自然就定了。」
我笑了笑。
溫黛是好看。
但平心而論,後面《秋天的風》定的女二許愛可比溫黛更好看更貼合角色。
這說明本就有更合適的選擇。
「沈導,你可別是忽悠了什么小姑娘,做了什麼不好的引導...」
「現在全網都在討論當時那部劇為啥突然換角色...」
那頭聞言,瞬間慌了神。
「蘇小姐你這話我可不愛聽,當年我們可都知道,那是溫黛惹惱你們母女,可和我沒什麼關係啊!」
「我知道的沈導,你別著急,我是看現在輿論不太好,所以來向你確認下,要是你當時做了啥不太乾淨的事,那接下來有可能被爆出來的...」
其實溫黛那邊最開始只是說被某大佬封殺,她可沒提及過《秋天的風》這部劇。
如若裡面真有什麼貓膩,我想她不會放過讓路人更心疼她的機會。
至於和沈導的這個電話。
也不過是我故意激了一下沈導。
但他會做出什麼事,我便不得而知了。
19.
只是果然。
心虛的人會著急撇清自己的關係。
第二天。
一個狗仔帳號就爆出一段視頻。
是一場飯局的監控角度。
圈內不少人都有這種習慣,會保留自己在熟悉酒店裡的酒局錄像。
有的用作把柄,有的拿來保命。
這錄像內容大概是飯局的最後。
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沈導和溫黛。
沈導原本也打算離開了,卻被溫黛攔住。
只見溫黛緊緊拉住沈導的西裝外套,怯生生地說道:
「沈導我真的很需要這個機會,雖然你們已經定了許愛,但我還是想爭取一下。」
「誒不用了小溫,你資質不錯,接下來有好的本子,我會優先考慮你的。」
「可是沈導...」
溫黛急得快要掉眼淚:「我真的很想拿下這個角色,沈導你看,只要你能讓我拿到女二,無論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沈導有些肥胖的身影停下了腳步。
「小溫,你可想清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明白的沈導,你再考慮一下吧。」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
監控錄像的日期,和網友挖出來的《秋天的風》定角色時間大概是對得上的。
一瞬間。
輿論譁然。
「搞什麼?原來我們替溫黛打抱不平了半天,居然是她自己想搞潛規則那套?」
「我都快吐了,虧我還覺得她可憐,所以當時許愛已經被她搶走了角色,那個神秘大佬把溫黛封殺了,許愛才拿回了角色,這倒真是替天行道了。」
「666 都和那麼老的男人睡了,還在戀綜里裝純情,說自己沒談過戀愛,也是很權威了...」
「這視頻我查了,保真,沒有 PS 痕跡。」
「有一說一,那溫黛被封殺後,還拿到了網劇的角色,難不成也用了啥不光彩的手段?」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
除此之外。
許愛還點贊了這條視頻,這更佐證了溫黛的劣跡是確有其事。
我放下手機。
昨晚我已經順藤摸瓜,找了許多溫黛這些年,諸如潛規則這塊的證據。
但還捏在手裡沒放出去。
本打算沈導那邊如果沒動靜,就用這些回饋溫黛故意提起七年前封殺的事,想要引導網友討伐我和母親的舉動。
我翻了翻那些證據。
心想,神通廣大的網友應該不久後就會自己查到,一些狗仔估計也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20.
輿論之下。
《因你心動》的主辦方很快發了通告。
表示不會讓溫黛繼續參與節目,並將對已播出的部分進行處理。
一時間從雲端到深淵。
我想。
溫黛應該不會好受。
也不枉費我最開始幫她造勢。
手機突然震動了聲,是母親發來了一個大拇指。
「找到沈導是一石二鳥的好辦法。」
「年年,這事辦得不錯。」
我笑了笑。
從公司大門走了出去。
一輛深藍色的超跑正等在那裡。
拉下車窗後,是言墨那張和紅髮一般囂張桀驁的臉。
他揚了揚手機,「我本來還想幫幫你,看來是沒啥必要。」
「走嗎,吃個飯?」
我沒拒絕,坐上了車。
「幫我什麼?」
言墨單手控制著方向盤,「自己看那些照片咯。」
我翻了翻他的手機。
原來是他臥底在節目組,拍下溫黛多次進出男嘉賓房間的照片。
「她在拍攝期間就不太安分,陳嘉莉還勸過她,溫黛不聽,還起了口角。」
陳嘉莉是這次戀綜的女嘉賓。
原本人氣挺好,但被爆出和溫黛因遲持衝突後,評論區就耐人尋味了些。
看完這些後,我把手機還給了言墨。
「你咋知道我和溫黛的事?」
「你媽告訴我的唄,不然我怎麼會參與戀綜,我自己的事都還夠忙的咧。」
母親和言墨的父母關係不錯。
會聯繫到言墨也算正常。
當時和他分手,母親還難得勸我不要衝動。
「好吧。」
「那謝謝了。」
「謝啥,不用謝。」
「不過蘇年,都這樣了,你該把你那白月光踹了吧。」
我笑意斂回了幾分。
因為方才,譚嶼白就給我發了條信息,是對不起。
他還說想和我好好最後聊一次。
21.
我回到住處時。
已經很晚了。
和母親,還有言墨吃了頓飯,聊了許久的天。
譚嶼白站在落地窗前,穿著那件黑襯衫。
讓我看見的第一眼,思緒就回到了我們重逢的那晚。
男人轉過身。
月光落進他精緻的眸底,那裡是深深的倦怠。
「蘇年抱歉。」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
「你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就不送了。」
「可我不想蘇年...你能不能聽我解釋。」
......
「那你說吧。」
我目光清冷,等著他的言語。
雖然我並不相信他能說出什麼左右我想法的話。
「年年,我是看了那個監控錄像才知道當年的事有隱情,如果我知道溫黛是這麼拿到女二的,我不會對你封殺她有任何異議的,年年,我不知道她是那樣的人...」
「溫黛說是你看不慣她,嫉妒她,所以才隨便找了個理由封殺了她,我和她一起長大,感情深厚所以就相信了,還對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對不起蘇年。」
「我一直想為當年的事道歉,但又很害怕你已經忘記,我卻又掃興提起...」
聞言,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我都記得。」
「什麼?」
他的語氣已然失措哽咽。
「我的意思是你當年對我做的事,我都記得,無論是你當眾說永遠看不上我的錢和愛,還是賭氣扔掉我送的所有東西,這些我都記得。」
「譚嶼白可能你不懂,在幼稚得犯蠢的時候被人傷害,那種鈍刀割肉的感覺, 會對我有多大的影響。」
影響到我如今對待感情, 永遠不會有代入的感覺, 永遠都像個 NPC。
面前的男人微微彎了身體,他顫抖的指尖, 想要撫住我的臉龐,卻被我躲過。
那眼底的悔恨和愧疚,也被我一併無視。
「還有,我讓你走。」
「是因為那天我聽到了你介紹溫黛給陳導認識, 幾乎和七年前的事無關。」
「過去的事我不想提, 可誰曾想, 你當年盲目就算了, 現在卻還死性不改?譚嶼白,這很噁心的。」
「拿著我的資源,去捧紅和我有過節的女人, 這件事真的很噁心不是嗎?」
譚嶼白終於撐不住比我高出半個頭的身形。
他捂著臉, 癱靠在落地窗前。
「你過去再清高, 如今不過也只是一個為了資源, 來爬床的男人, 本身就很噁心。」
這句話一落。
男人瞬間僵住, 緊緊露出的眉眼也沒了光。
見此。
我只覺無趣。
想要離開, 身後卻傳來男人絕望頹廢的聲音。
「蘇年。」
「有沒有可能,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那年拒絕你,是我放不下自尊,爬你的床是這麼些年過去了,我覺得自尊不怎麼重要了,都不如一個再次靠近你的機會。」
「我知道這麼些年過去, 你可能早就不念著我了, 可, 萬一呢?」
「沒有什麼萬一。」
譚嶼白站起身。
他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只是緊緊攥住我的手。
讓情緒淹沒他引以為傲的理智。
「蘇年...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 是我第一次和人交往, 也是我第一次學著怎麼愛別人。」
「我和溫黛一直只是朋友...高中你追求我的時候, 我就對你有感覺了,只是當時太年輕,不知道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麼,後知後覺卻已經晚了,我好不容易才再遇到了你,蘇年你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那麼殘忍...?」
「我不需要什麼資源,我現在就對外宣布我退圈了, 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就行...」
我深吸一口氣, 放下水杯。
不再回憶和眼前男人糾葛的過往。
「譚嶼白別說了, 七年前你跟我搞純愛可能還有點機會, 但現在...自求多福吧。」
「陳導為了甩開關係, 大機率會把介紹溫黛的你拉出來。」
「我不會保你。」
「再見。」
22.
只是。
陳導還未撇開關係。
譚嶼白就發了退圈聲明。
簡單的一行字, 沒有任何別的說明。
隨後。
有關我和譚嶼白分手的事也登上了熱搜。
一時間。
譚嶼白和溫黛的討論度, 像是最後煙火的餘溫。
關於譚嶼白的是唏噓。
溫黛的則是謾罵和唾棄。
半月後。
一切憤怒和遺憾褪去。
好像就再找不到兩人存在過的痕跡。
「到此為止了嗎?」
母親在一個公司會議結束後, 這樣問我。
「嗯。不牽扯利益的情況下,別人傷我一分,我就還以兩分。再多就沒必要了。」
而言墨那邊。
也提前退出了《因你心動》的錄製。
他開始經常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母親見此。
總是笑而不語。
我卻無視了這一切。
工作之餘, 也在留意著圈內圈外有沒有看得順眼的男人。
「蘇年?你就不能再看看我?」
言墨氣急找到我時,我正在晚宴上和新人帥哥打得火熱。
我摘掉墨鏡。
冷聲道:
「抱歉。」
「我母親教我的,只吃沒嘗過的男人。」
......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