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在一起時,他強調了許多次他並不是看上我的身份,是真的喜歡我,所以對我的一切私生活都管得很嚴,這倒可以理解,男女朋友間是該做好基本的忠誠。
只是後來,言墨對我的工作也開始滲透,因為被狗仔拍到我和某資方在酒局上有錯位的照片,本是誤會一場,他卻擰不過脾氣,去找那頭干架,對我的工作產生巨大的負面影響。
我尋思男人怎麼作都行,但絕對不能影響我賺錢。
於是爭吵之下,兩人便分了手。
直到今天他還在我的黑名單里呆著。
9.
「和你也沒什麼關係吧?」
我說這話時。
譚嶼白就站在離我不遠的位置。
目光緊緊盯著我和言墨。
「倒也是,今天算是白來了,我們蘇大小姐肯定已經幫那個新人內定了角色,還讓我白跑一趟...」
言墨的聲線不小,四周已經有了議論。
我心有不爽,揪住大放厥詞的言墨。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聲音,說道:
「你以前也是我一個角色一個角色捧起來的,怎麼現在沒了飯碗,還要砸別人的嗎?」
話落。
言墨的左手順勢緊緊箍住我的腰肢。
兩人近到曖昧的距離。
「對,蘇年,我就是要砸了他的飯碗...娛樂圈大不了我就不待了!」
「但憑什麼你在我這,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又憑什麼拉黑我,不接我電話?」
「你好好看看他,再看看我,他真的比我好嗎?」
聞言,我神色一怔。
緩過來時,狠狠推開了言墨。
過去交往過的男朋友,我們都心照不宣默認的原則,便是我給他們資源,他們哄我開心。
他們不越界,我也不會虧待他們。
但像這樣,把自己認真當成是男友身份的人,言墨是第一個。
這倒讓我一時之間,不知怎麼應付。
人流匆匆。
半米相隔,言墨的眼眶像是被發色浸染,流露泛紅。
趁著一片混亂,我轉過身。
快步走向譚嶼白的位置,拉住他冰涼的手,離開了片場。
10.
回過神來。
我和譚嶼白已然坐在車裡。
相互沉默,只剩呼吸聲,時而清淺又厚重。
男人看向窗外,小臂撐著下巴,神情晦暗。
見此,我嘆了口氣。
從包里掏出香煙,點燃在指尖。
「譚嶼白。」
「事已至此,做我男朋友吧。」
他換下了古裝,身上是乾淨的白襯衫。
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時,他在拍攝現場,偶爾露出衣角下的肌肉,就會讓我臉紅不已。
煙霧繚繞間,見他無言,我又開口:
「就算你不同意,經言墨這麼一鬧,也會傳遍了。」
「我明白。」
「但你是認真的嗎?」
譚嶼白側過身,方寸之間,又都是他的氣息和探究的眼神。
我一怔,漫不經心地扯過嘴角。
我總不會說,和我談過的男人,都是價值交換的實話。
還沒吃夠譚嶼白,身邊沒人,當男朋友自然是最方便的選擇。
但還是緩緩點頭:「我是認真的。」
為了佐證這句話,我又開口道:
「況且,那天很多人見你去了我的房間,我想,讓你當我男朋友,也能讓你身上的非議少些吧。」
就如今天片場裡,關於譚嶼白的流言蜚語。
除了長得好,也就是他去過我房間,被我包了的事兒。
譚嶼白的目光閃過猶豫,欲言又止後還是開口:
「那個男人是誰?」
「前任。」
我並不避諱過去的感情經歷,在這娛樂場裡混,枝葉不沾身倒顯得奇怪了。
「如果你能保證,和前任都劃清界限...」
「我保證。」
畢竟,我沒有吃回頭草的先例。
「那好。」
譚嶼白語氣沒什麼溫度,他似乎對這簡單的邀請,有些不滿。
但想來。
他都已經低頭爬我的床了,當男朋友這事,怎麼想都不會拒絕。
這晚。
譚嶼白同我回到了公寓。
而有關我的最新戀情,又一次高高掛在娛樂榜的榜首。
11.
我曾設想過和譚嶼白戀愛。
他可能還放不下那可憐的自尊,整天拉著臉,需要我哄著玩。
又或者徹底變成下位者,為了資源不顧面子。
但實際上。
譚嶼白待我溫和耐心,噓寒問暖日常驚喜一個不落,儼然就是滿分男友的模樣。
還眼裡有活,不需要去片場時,他會把家裡打理得乾淨整潔。
有時我飯局喝多了酒,他也會在合適的時間點,給我打電話,問清位置後,安安靜靜呆在車上,等我局散。
就算在床上服務意識也極強。
這樣的轉變終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可又隱隱指向最荒唐的答案。
直至這晚,難得空閒,我蜷縮在譚嶼白的懷裡,看大螢幕上古早的日韓電影,主角沉悶又苦澀地訴說自己的愛意。
我心下亦有了幾分煩躁:「譚嶼白,演得還開心嗎?」
或許這個曾經在大庭廣眾下,扔過我煮的銀耳羹,砸過我買的限量 CD 的人,無論表現得多麼真心,都摻雜了幾分虛假和難堪的味道。
男人一怔,輕笑間似是聽懂了問話。
用下巴輕輕蹭過我的頭頂:「我剛入圈。」
「演技沒那麼好。」
我彎了彎嘴角。
站起身,走到浴室沖了個涼水澡。
算了。
明天還得去片場看下《在雲間》的拍攝進程。
畢竟探究一個男人真心與否,是很愚蠢的行為。
我只需要確認自己是否入戲就夠了。
而這時。
手機一亮,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蘇年你好樣的,原來是找到白月光就把我甩了...」
「不是?他到底哪點比我好,本少爺真的不服!」
聽這聲音。
是言墨喝醉了。
他見我沒有反應,沉默片刻又開口,語氣卻變得卑微不少:
「我以後不再管那麼寬了...年年...你回來好不好?」
我心下嘆了口氣。
「少喝點。」
簡單的幾個字後,我掛斷了電話。
也挺讓人頭疼的,因為明天《在雲間》的現場,有言墨的戲份。
他雖然沒試上男三,但卻面上了男一的師弟角色。
這角色雖然番位不行,和女主沒有感情線,但劇情戲份倒還不少。
12.
片場內。
是 37 度的外場拍攝。
譚嶼白這場是吊威亞出場,他始終控制不好平衡,已經 NG 了很多次。
助理站在一旁幫我打著傘,「聽說這幾天在片場,導演訓了譚嶼白挺多次...」
「其他演員似乎也在擠兌他,蘇年姐,咱們要不要和導演再談下?」
我蹙起眉間。
餘光掃了全場,除了全身已被汗水浸透的譚嶼白,下面都是看笑話的同組,尤其是那言墨,偷笑的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只是...很奇怪。
照理說趙導和我關係不錯,對我塞進去的人,應該會有照顧才對,再不濟也不會針對。
我思索了片刻,垂下眉眼,終於想通:
「不用了。」
「這大概是我母親授意。」
畢竟。
她已經允許我和譚嶼白靠近,在這些地方做點安排,我也不能有什麼異議。
怪不得這些天在家裡。
譚嶼白雖然面上沒什麼不對,還是一張冰山臉。
但做飯的時候總低著頭,音樂也不放了,還時常站在落地窗前發獃。
原來是在劇組挨欺負了。
我手裡緊攥著一瓶水。
譚嶼白的這條在一個小時後終於過了,也剛好到了劇組吃飯的時間點。
我抬頭,只見這太陽毒得讓人眼睛都睜不開。
身穿淡青色衣袍的譚嶼白,慢慢走到陰涼處。
孤零零一人站在人群外,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喝嗎?」
我把礦泉水抵到他面前,他驀地抬起頭,眼底震驚之餘,聲線又有幾絲不好察覺的哽咽。
「蘇年...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
聽到這話。
眼前的男人,瞬間紅了眼眶。
「抱歉...」
「我可能...做得不是很好。」
我輕嘆了口氣。
心下隱隱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這是苦肉計嗎?
我想控制自己不要心疼譚嶼白,但還是覺得他此刻像個落水的小狗一樣可憐。
「你是第一次拍戲,已經很不錯了。」
我拉住他的手,只見上面有了新的壓痕,還有不少細小的傷口。
「一會兒拍完,我讓人給你處理一下。」
他溫順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將我緊緊地擁在懷裡。
「蘇年,我沒事...」
「你不用擔心。」
這話落到不遠處言墨的耳朵里。
他吐槽了一句,男綠茶,不屑地轉頭就走。
我挑挑眉。
什麼綠不綠茶的,懂得哄我開心就好。
13.
這天結束完拍攝,我讓助理先帶譚嶼白回家。
我這邊還需要和導演溝通一下。
趙導態度很溫和,他也坦白是母親授意,要對譚嶼白要求高一點。
「趙導,畢竟是新人,面上也是我男朋友,達到你劇組的標準就行。」
「我母親那邊我會溝通,您這就不要再苛待小譚了。」
男人點點頭。
也立即應下了我的要求。
那晚。
譚嶼白在床上十分主動。
我輕輕撫在他有些乾燥的指尖,眼裡是他深如潭水的眼眸,那神色像是又將我拉回窺探他無數次的高中。
得到心心念念的玩具。
原來是這種感覺。
充溢之餘,又是失落的微嘆。
譚嶼白將我抱進溫水裡,細細幫我清洗,動作輕柔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品。
「蘇年。」
「謝謝你今天,還有我想我們能不能...換一種方式相處?」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可能沒辦法把這一切當作是交易了。」
背後是他炙熱的胸膛。
我回眸。
只見水珠浸濕了他的碎發,從下顎的死亡角度看過去,譚嶼白的五官依舊是那麼完美。
「嗯。」
「好。」
話落,譚嶼白擁住我的力度更緊了幾分。
只是很遺憾。
如果這句話是他七年前告訴我的,那一切將會是截然不同的局面。
而今。
誰還會剩下幾分真心。
14.
自那次探班以後。
譚嶼白在劇組裡終於得到了正常的對待。
隨之而來的是我們感情的升溫。
趁著高興,我給譚嶼白安排了不少資源。
有綜藝的,也有電影的。
他漸漸有了知名度,成了當下最有勢頭的新人之一。
助理站在我身旁,感嘆道。
「蘇年姐,你對這個白月光是真的好啊,也難怪尋了這麼多年,得償所願的感覺很好吧?」
我挑挑眉。
心下卻不這麼認為。
「我對哪個前任不好了,只是可能譚嶼白更占據天時地利吧。」
確實如此。
其實資源這一塊,我並沒有偏袒譚嶼白,和我談過的男人,我都盡心地捧過。
但大紅小紅,我就不能控制了。
「這也是。」
「譚嶼白最近在跑什麼通告?」
「他好像對一檔戀綜挺感興趣,想去當觀察室嘉賓。」
「哦...這樣。」
這倒是他第一次對哪個資源感興趣。
「那就讓他去吧。」
我並沒有多想什麼。
畢竟我的工作本身就挺忙的,譚嶼白有自己的安排也挺好的,只要不越界。
例如和什麼女演員傳出緋聞之類。
不過我想他剛有熱度,應該不會那麼蠢。
「哦對了蘇年姐,蘇總今晚想和你一起吃晚飯,約在了恆星酒店。」
我點點頭,「忙完後我就過去。」
雖然我和母親不住在一起,各自生活。
但偶爾會一塊兒吃飯閒聊。
這天傍晚正下著雨。
我趕到時,遲到了大概十分鐘。
母親含笑遞給我菜單。
「想吃什麼自己選?」
她的聲線比以往更低。
像是刻意壓著講話。
我疑惑地看了母親一眼,接過了菜單。
當我翻到第二頁時。
屏風後的一桌突然傳來聲音。
這熟悉的嗓音,讓我停了翻動菜單的指尖。
「陳導您好,這就是我和您推薦的人,溫黛,很符合你們戀綜節目的條件。」
「喲,是長得不錯,學歷也可以。」
一瞬間。
我後背像僵住了一般。
目光停滯了幾秒,又轉到桌面上的手機。
上面是譚嶼白半個小時前和我發的消息。
「今天和《契約》劇組有約,會晚點回家。」
反應過來的我,輕嗤了一聲。
拿起桌上的冰水,一口氣咽了下去。
甜膩的聲音,接過腔,「陳導,這是我的其他資料,您可以看下。」
「嗯...」
「你這條件沒什麼問題,那等我回去和投資方討論下,大機率就可以確定了。」
這話落下。
譚嶼白和溫黛皆是驚喜熱切地應聲。
「那就先謝謝陳導了!」
屏風的另一側。
母親嘴角微微彎起,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難受嗎?」
冰水漫過胸腔,帶來幾絲冷靜。
也壓制住我想當場揭穿譚嶼白謊言的衝動。
我搖了搖頭。
忍不住冷笑出聲。
我知道母親是故意的,讓我撞破譚嶼白死性不改的一面。
七年前。
他不顧一切維護溫黛。
七年後。
他背著我,紅了的第一時間,是用我的資源去捧溫黛。
「人也吃到了,年年,沒啥遺憾了就別拖泥帶水了。」
母親把菜單拿了回去。
開始今晚的主題,慢條斯理地翻閱了起來。
「確實,謝謝媽。」
我早已想通母親在劇組刻意針對譚嶼白,會讓我產生一些憐憫的情緒,使這段感情短時間內快速升溫。
但無疑,在升溫的過程里破壞我和譚嶼白的信任和感情,是更利落殘忍的做法。
我心下感嘆,這一切都在母親的股掌之中。
但卻也並不影響譚嶼白欺騙我,背叛我的現實。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倆?」
「讓溫黛參加戀綜吧。」
我拿起筷子,吃了口前菜。
心緒也平靜了幾分。
既然這麼想要出名度。
就給她吧。
15.
不過。
我沒想到譚嶼白會主動和我坦白這件事。
「蘇年,對不起。」
「這真的是我最後一次幫溫黛,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她這幾年過得也很辛苦。我們說好,只要幫她這一次,以後就不會再有任何聯繫了。」
他說這話時。
背對著落地窗,雙手放在我的肩後,緊張得掌心有些沁出汗來。
我面無表情看著窗上的倒影。
「行,那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