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語氣是藏不住的炫耀:
「顧深哥哥明明很討厭粉色,可為了我,還是把客廳裝成了粉色可愛風。」
我一邊核實身份信息,一邊真心實意地捧場道:「他對你真好。」
黎歡柳眉一豎,眼尾微揚,聲音染上幾分慍怒:
「這麼敷衍,你是在嘲笑我嗎?」
「哪有的事,我是真心覺得顧深對你好。」
我賠笑道,把新開的 SIM 卡插入寫卡機錄入數據。
「那還差不多。」
黎歡滿意地點點頭,把頭髮撩到腦後。
耳垂上,鑽石耳環閃閃發光。
「這是顧深哥哥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卡地亞的紅寶石滿鑽耳環,23 萬。」
「他以前肯定沒送過你這麼貴的禮物。」
成功激活電話卡,我附和道:
「是,他對你比對我好多了。」
順便點開微信展示收款碼:
「電話卡辦好了,兩張一百塊,掃這裡。」
這麼多情緒價值可不是白給的。
想要炫耀請給我轉錢。
黎歡話說一半堵在了喉嚨里,抬抬手乾脆利落地掃碼付款。
微信錢包進帳的聲音太過愉悅。
我的蘋果肌情不自禁往上提拉。
管他什麼顧深還是黎歡。
只要能讓我賺錢都是大好人!
收了錢,我想起黎歡那句「不要讓顧深見到我」的指示,麻溜地滾了。
4.
剛下樓就接到一通電話。
我沒看號碼直接按了接聽。
顧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的聲音隱隱透著不悅:
「你剛剛來過?」
「來過,卡辦好了,你們直接用就好。」
我的腳步很急,生怕顧深重新叫我回去。
可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我生生止住腳步:
「黎歡的耳環丟了,就在你剛走後不久。」
……
夏季末尾,天氣依舊悶熱,一層寒意卻從耳畔漸漸蔓延到全身,我的聲音發澀:
「你懷疑是我偷的?」
沒有否認,顧深輕嗤一聲:
「誰不知道你缺錢?連給前男友推銷電話卡這種事都做得出來,真是不要臉。」
「歡歡和我說,她告訴了你這個耳環價值 23 萬。」
「在你來我家前耳環還好好掛在歡歡耳垂上,你一走耳環就不見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心臟仿佛被人剮成一片一片,每一片都鮮血淋漓。聲帶滯澀黏連,我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費了好大勁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耳環不是我偷的。」
「我是很窮,沒錢。但我口袋裡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掙來的,沒有偷也沒有搶,怎麼就成不要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久到我想要掛斷電話。
顧深終於接上話,語氣沒有剛剛那麼沖了,但還是帶著些陰陽怪氣:
「你要怎麼證明不是你偷的?」
「回來,我要搜身。」
我掛斷電話,重新上樓。
這次給我開門的是顧深。
他眉間微蹙,嘴唇翕動,帶著似有若無的嘲弄:
「大忙人啊,想見你一面可真難。」
選擇無視,我直接略過了他,踏入房門。
顧深一下子火了,三步並作兩步拽住我的手腕,挑釁道:
「無視我?一年不見脾氣見長啊,不就懷疑你一下,有什麼好委屈的?」
我回過頭,擰著眉看他。
冷冷道:「顧深,沒想到這麼久過去,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幼稚。」
我不懂了,怎麼會有人隨著時間的推移,只增長年齡,不增長腦子?
去年,顧深和我分手時就是這樣。
他高考發揮失常,分數達不到我要去的大學的分數線。
填志願那天的雨夜,他死死抱住我,力度大得幾乎要將我揉進他懷裡,眼圈通紅:
「你真的不願意再陪我復讀一年嗎?」
「你成績那麼好,就算再讀一年高四也沒關係。到時候我們一起上大學不好嗎?」
可我一早就明確告訴過他,我家裡負擔不起再讀一年高四的學費。
我的父母是最底層的農民,需要凌晨四點起床擇菜,用扁擔挑去菜市場賣,來賺取幾十塊錢微薄的利潤。
每天的幾十塊錢攢起來,湊齊了我高中三年的學費。
夙興夜寐的勞作搞垮了父母的身體,讓他們落下一身的傷病。
我迫切地想要為他們分擔一點壓力。
所以我需要儘早畢業,賺錢,養家。
時間很珍貴,能換來父母為數不多的健康。
我耗不起了。
可這些在顧深眼裡都不算什麼。
他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天之驕子,世界是圍著他轉的。
所以他做事可以只考慮自己的感受,完全不在意這一舉動會讓他人付出怎樣的代價。
一個十八歲的成年人,居然還在信奉「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不過也對,他一個富家少爺,能懂什麼人間疾苦。
他的生活滿是詩和遠方,可我的生活只有眼前的蠅營狗苟。
我忽略心臟傳來針扎般的疼痛,木著臉把他的手指掰開。
算了,說得再多也是對牛彈琴。
「分手吧。」
留下最後一句話,我從他的世界消失。
我累了。
解釋的話都成了多餘。顧深永遠理解不了我的感受。
從前是,現在也是。
於是我只是沉默地甩開了顧深的手,把他留在玄關,獨身一人走進客廳。
5.
客廳被翻得很亂,黎歡半跪在沙發上摸索,試圖找到遺失的耳環。
察覺到我來了,她扭頭看我,雙手叉腰頤指氣使:
「別怪我讓顧深哥哥把你叫回來,我實在是找不到耳環在哪了,總得檢查一下所有可疑的地方。」
我面無表情攤開手:「不是要搜身嗎?搜吧。最好快一點,我好趕上下一班公交車。」
她把我全身上下所有口袋都掏了一遍。
身上可能藏東西的地方也摸了摸。
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奇怪了,怎麼你身上也沒有?我那麼大一個耳環到底跑哪去了?」
「檢查完了嗎大小姐?我可以走了吧。」
可能是我臉上心如死灰的表情太明顯,黎歡一下慌了,連退好幾步:
「你別擺出這種表情啊,懷疑你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行吧,對不起嘛。」
「你不是喜歡錢嗎?收款碼拿來,給你轉 200 當精神損失費好吧?」
誒?
傷心歸傷心,有錢賺我還是很樂意的。
我掏出手機收了錢,心情明媚了點。
剛想打聲招呼就走,轉身時,我忽然瞥見黎歡裙子領口處的一條縫隙中,有個閃閃發亮的小物件。
我伸出手想要提醒,你的耳環在這兒呢。
忽然,從側面傳來一股力道,一把把我推倒在地!
我的頭正好磕碰到沙發茶几處的桌腳。
眉峰上傳來尖銳的刺痛,有粘稠的液體蜿蜒而下。
顧深又急又怕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你想對歡歡做什麼?」
突如其來這麼大陣仗,黎歡也被嚇一跳:
「顧深哥哥,你這是在做什麼?」
顧深收回推我的手掌,沉下臉道:
「沈淺,我真是看錯你了!如果不是我及時看到阻止,你接下來想幹什麼?扇歡歡一巴掌?」
沒等我說話,黎歡趕忙解釋:「沒有啊,我們剛剛聊得好好的,怎麼會忽然扇巴掌呢?」
「那她好端端的為什麼朝你這個方向抬手?」
顧深的語氣不容置疑,就好像親眼看見我的手掌落在黎歡臉上一樣:
「當了沈淺這麼多年男朋友,我還不了解她嗎?肯定是覺得自己被冤枉了惱羞成怒,一氣之下動了手!」
「黎歡的耳環落在了鎖骨和衣領間的縫隙處。我剛剛只是想提醒這一點。」我平靜道。
顧深的身子一下僵住了。
順著我的指示往下看,黎歡在縫隙里真的找到了遺失的耳環。
鑲滿鑽石的耳環在客廳頭頂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表層浮動的光暈和顧深現在的臉色一樣變幻莫測。
他收回了之前胸有成竹的表情。
再一低頭,看見我捂著額角艱難地起身,手掌下是淋漓的鮮血,徹底慌了神。
他著急地來扶我,我避開了他的手,憑藉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顧深饒是再不懂事,也知道自己這回過分了,語無倫次地解釋道:
「抱歉,我剛剛以為你想要傷害歡歡,一時心急才——」
話沒說完,我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
「這才叫真正的扇巴掌,看見了嗎?」
我冷冷道。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顧深捂住半邊臉,滿眼難以置信:
「你敢打我?從小到大連我媽都沒打過我!」
喲,少爺脾氣又犯了。
可我現在心情不大好,沒耐心慣著他的少爺脾氣。
茶几上,剛泡好的茶還在冒著熱氣。
沒有半分猶豫,我舉起茶杯,滾燙的茶水乾脆地潑向顧深捂在臉上的手。
「啊!」伴隨著黎歡的驚叫,顧深吃痛地縮回手。
我放下茶杯,冷冷道:
「你知道嗎,顧深,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傻樣。」
「只要你覺得的就是對的?誰給你的自信?你又因此冤枉了多少人?」
「和你這種人談過戀愛真是我一輩子的恥辱!」
罵完我轉身就走,把顧深、黎歡和客廳的一地雞毛甩在腦後。
6.
小區樓下的公交站,盛夏的熱風迎面襲來。
走出好遠,我才想起要處理眉峰上的傷口。
我從包里取出衛生紙,一點一點擦乾淨臉上的血漬。
回學校的公交恰好到站,我剛準備上車,胳膊突然被人拽住。
回頭,對上顧深欠揍的臉:「等等,你別走,聽我解釋!」
停頓的一瞬間,到站的公交重新開走了。
我不耐煩地皺緊了眉。
看清我臉上的表情,顧深的眼裡閃過一絲痛楚,慌張地鬆開了我的手:
「對不起,小淺兒,我錯了,你不要生氣。」
「我不是有意冤枉你的,我只是……太想見你了。」
「從浴室出來聽到歡歡說你已經走了,我急得要命,怕以後再也沒機會和你見面了,所以才想出了這個餿主意……」
他的眼眶通紅,說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和你分手的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你。我認清自己了,我離不開你!我們和好行不行?」
「我們和好了,黎歡怎麼辦?」我掙了掙手,沒掙脫。
顧深著急忙慌掏出手機以表誠意:「我現在就打電話和她分手!」
「你真是無可救藥!」
我輕嗤一聲,胳膊發力甩開他的手。
「你總是這樣!一直以自我為中心,從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黎歡喜歡你那麼多年,一顆真心都捧給你。你呢?你是怎麼對她的?想談就談想分就分,你算什麼男人?」
「她怎麼樣和我無關!」顧深發了瘋地大吼。
「我不愛她,一點也不愛!你跟我分手的那段時間,我太難過了,恰好她那時和我表白,我才順勢接受了……」
他終是忍不住,淚水從眼眶滑落,用力把我抱在懷裡。
「我在意的只有你。」
太陽穴突突地疼,我忽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累。
顧深以為,他和我之間唯一的障礙就是黎歡。
可是不是的,我分手的原因,從始至終,都是因為顧深他一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