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有家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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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鳥都不知道掉下來多久了,怎麼他們還能起死回生嗎?

結果,那邊傳來一陣歡呼。

我看到地上那隻鳥竟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站了好久,忽然它撲閃著翅膀,飛走了。

我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這群醫學生創造的生命奇蹟,讓我眼前一亮。

人生好像又變得沒那麼絕望了,開始有了一絲期盼。

後來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叫顧霄。

我經常在表白牆上看到他的名字。

……

回憶到此,我發現自己竟濕了眼眶。

我趕緊背過身去擦了眼淚。

「醒了?」顧霄也看到了我,並沒有過來,繼續在鋪地。

「你鋪這個幹嗎?」我調整好情緒,不讓他看出異樣。

「地面太滑,後期你肚子大了不太安全。」他平靜地說,「孩子小的時候,也不太安全。」

他性子還是很冷淡,但這句話,我卻聽出了暖意。

「沒那麼快。」我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玩手機。

「知道。」他回應著我,「但我不一定有時間,所以有時間先做了。」

「哦。」

他忙,我知道。

我其實沒有奢求太多。

我沒告訴他,我不需要他時時刻刻陪著我,繞著我轉,他就是這樣偶爾回來一次,做點什麼,我就很感動了。

我也沒告訴他,我其實想生個女兒,長得像他,陪著我就很好。

我也沒告訴他,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忘不了他。

我怕嚇到他。

就這樣平平淡淡地,挺好的。

18

我爸回來看到顧霄的時候,很驚訝。

「爸。」顧霄這聲爸叫得倒是很乾脆。

「嗯。」我爸表情很不自然,但過來幫我拿包裹的時候,我看到他眼眶濕了。

他應該是高興的。

我們仨開車回老家的路上,我爸剛開始還挺拘謹。

顧霄這個人很冷,但是只是冷,並不是不會找話題。

「那家人的房子還挺好看的。」他指著鄉村公路旁的一個修得像別墅的房子。

「幾年前修的,之前是土房,地震後倒了,就重新修了。」我爸來了興趣,「這幾年變化太大了,你看那邊,以前是一個池塘,我們這兒的小孩夏天都在那裡洗澡,現在都修成了公路。」

「哦?」顧霄饒有興趣地把目光投向我,「佳佳小時候也去過嗎?」

「去啊,多大一個姑娘了還跑去洗,結果衣服被人撿走了,待在水裡泡了半天,被村裡人發現,才來通知我給她拿衣服去。」我爸說起我小時候的糗事,可是一點都不含糊。

我臉瞬間羞紅了。

「是嗎?當時她多大?」顧霄的笑容還是挺克制的。

「5,6 歲吧。」我隨口說了一句。

「小學 6 年級了,怎麼是 5,6 歲?都 12 歲了。」我爸一本正經地糾正我。

我:……

「爸……」

「12 歲,是挺大了。」前面開車的顧霄笑得身子都在抖。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了,我不想說話了。

一路上,都是他們兩個在聊,確切地說是我爸滔滔不絕地跟他說我小時候的事情,而他安靜地聽著,或是點頭,或是笑,或是詢問一兩句。

我倒覺得我好像有些多餘了。

聊我的糗事,他們可以聊一晚上。

回到家,我媽早就做好了飯菜,可是家裡卻不見陳玉的影子。

「玉兒呢?」我爸問。

我媽眼神閃躲,「在房間呢。」

「都快吃飯了,還待在房間幹嗎,把她叫出來,準備吃飯啊。」我爸說著就要去叫人。

我媽卻面露難色。

我覺察到有些不對勁。

「你們先去洗手,我去叫。」我拿了一瓶旺仔,和我媽往房間走。

「陳玉,開門,是姐姐。」我拍著門。

門過了好久才開,只開出一條縫。

平時我若是買了旺仔回來,她肯定樂得笑開花。

因為癲癇傷害了腦部發育,雖然她今年 10 歲了,智商依舊只有一兩歲,而且不會說話。

我推開門進去,看見她縮在角落,很害怕的樣子,我給她旺仔,她都不伸手來接。

我從未看過她這個樣子。

我看向我媽,「怎麼回事?」

我媽沒吭聲,看了一眼門外,小聲跟我說:「村裡那個單身漢……打了你妹妹。」

「打?」

我看了一眼陳玉,她這些年雖然智商沒漲,但是身高都已經有 160 了,濃眉大眼,身材也……

突然想到什麼,我心裡咯噔一下。

「只打了嗎,還是發生了別的?」我低沉著問我媽。

我媽明顯嚇得不輕,趕緊捂住我的嘴,「就……就……」

「說實話!」我忍著脾氣。

「她跟我比了一下,摸了一下。」我媽說完,眼淚就出來了。

我的火苗一下子就躥起來了。

「你別告訴你爸,你爸那脾氣,這件事鬧大了,孩子還怎麼活啊,她怎麼還有臉面……」

「你也別告訴小顧,他怎麼看你妹妹,怎麼看你……」

我媽拉著我,哭著求我保密。

聽她的意思,似乎那個男的真的就只是摸了一下,下次她看好,保證沒有第二次。

看著我媽這樣,自己的女兒受了欺負,心疼得要死,還不敢聲張,我就痛。

我壓下了情緒,緩了很久,才配合我媽出去吃飯,然後收拾桌子。

自始至終,我沒說過一句話。

晚飯後,我趁顧霄洗澡,跟我爸說我一個人出去轉轉,去門口那條公路散散步。

臨走的時候,我從家門口拿了一條木棍。

我以前很怕走夜路的。

可是這會兒,從我家到那個單身漢家的 100 米,黑燈瞎火的,我卻一點都不怕。

那個單身漢已經 50 多歲了。

在這之前,我一直覺得他是個勤勞樸實的伯伯。

所以,每次他路過我家門口,我都禮貌地招呼他。

到了他家,他看到我站在門口,筷子都嚇得掉在地上。

「佳佳,回來了啊。」他臉上換上笑容。

「嗯。」我扯了一個微笑,慢慢走了過去,「吃的什麼呀,真香。」

「就炒了一盆青椒炒肉,地方太小,你快坐。」他客氣地給我端了凳子,還給我擦了擦。

我站在那兒,沒有動。

他看上去還是那樣的樸實。

我想不通,我曾經尊敬的人,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簡直顛覆我的想像。

「前幾天,陳玉跑你這兒來了?」我開門見山。

他一下子愣住了。

「嗯嗯,過來纏著我拿糖吃。」他眼神閃躲。

他長得挺矮的,我 165 厘米的身高,他站在我身邊,還沒我高。

啪!

我揚手,扇了他一耳光。

他很蒙,完全沒反應過來。

等他反應過來,瞪大眼睛,氣憤地看著我。

「佳佳,你幹什麼!」他吼我。

「不幹什麼。」我笑著說,「下次她來要糖,別讓她進屋。」

「你有病吧,我給你妹妹糖,還做錯了是吧!」他一副要跟我幹起來的樣子。

我理解,他覺得被我打了,很沒面子。

「做沒做錯,你自己清楚,我警告你,你再敢對她動手動腳,我就送你去坐牢。」

「你說什麼瘋話!話不能亂說啊,你信不信我把全村人都喊過來評評理。」他橫眉怒眼地盯著我。

「我是瘋了!你惹我,我就一把火把你屋子燒了。」我也氣得不行,「就你還是低保戶,還讓政府養著你,你這種社會渣滓,就該去死!」

「你反了你!」他衝過來就要跟我動手。

腰間傳來一股力,我被拉到一個懷裡,頭頂伸來一隻手,輕易地擒住了單身漢的手。

熟悉的氣息噴洒在我身後——

顧霄?

「你又是誰?」單身漢疼得齜牙咧嘴,嘴上卻不求饒。

「她老公。」顧霄稍微用了點力,單身漢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先放手,你們這合起來欺負人……」他一張臉漲得通紅,「是你老婆先打我的。」

「我沒看到。」顧霄平靜地說,「我只看到你打她。」

「我還沒打到!」他氣得跳腳。

「你要是打到了,現在你的手已經斷了。」顧霄冷冷地推開他。

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緊接著,他開始哭著賣慘,說了一大通。

我卻不想給他好臉色,。拎起凳子,直接扔了過去,「沒有下次。」

說完這句話,我轉身出了門。

顧霄也跟了上來。

我沒有跟他說話,我害怕他問我。

那些卑微的,可恥的,黑暗的一面,我都不想讓他知道。

我在他面前已經夠低了,我不想……真的不想。

他一路跟著我,也沒說話,也沒問我。

只是走到中途,他突然拉過我的手,把我拉到他懷裡,我怎麼掙扎都沒用。

他不放過我,只是把我的頭按進他胸膛,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我的頭,算是安慰。

「我不問你,你別怕。」

「你別一個人出去,我怕我沒有及時趕到。」

他清冷的嗓音在我頭頂響起,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地流下來。

後來,我哭累了,時間也很晚了。

他蹲下來,背著我往家走。

我沒有掙扎,也沒有力氣掙扎。

就這樣趴在他背上,一步一步往家走,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生病,家裡離醫院太遠,我爸就是這樣大晚上背著我,在家裡一圈又一圈地轉圈。

後來,我們家有了陳玉,我爸也背不動我了。

陳玉晚上吵夜,我爸又背著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家裡走。

一背就是一晚上。

現在我 28 歲了,陳玉 10 歲了。

我爸也老了,背不動了。

我嘆了一口氣。

可惜,時光回不到過去了。

19

回了家,顧霄單獨睡的客房。

我又是一晚上沒睡好。

他得趕回去上班,早上走的時候,我還在睡,他來了我房間,輕輕吻了我額頭。

「我走了,我在家裡等你。」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我怎麼都睡不著了。

「嗯。」

聽到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我知道他走了。

他才開始走,我就開始想念了。

我開始糾結,我剛才應該多說一句:「開車小心。」

這麼簡單的話,我卻沒有說出口。

我那可悲的自尊心。

又磨蹭了一會兒,我起了床,幫我媽打掃了屋子。

有我看著陳玉,我媽把家裡的被子都拿出來洗了翻曬,我爸去地里把草都拔了,又把家裡的天然氣、水管都檢查了一遍,把門口的燈換了更亮的,又把門鎖換了一把更結實的。

看在吃的份上,陳玉總算肯慢慢出屋子了。

她還是愛在院子裡捉各種各樣的蟲子,然後放在我的手裡,「姐姐。」

「像這樣的蟲不會咬人,這樣的咬人只是痛,沒毒。」我指著幾種蟲子,讓她分辨。

「像這種,有毒,不能抓。」我指著那隻牛角蜂。

她若有所思,看著我指的蟲子。

我還以為她聽懂了,結果她一把抓起所有蟲子都塞我手裡,還衝著我笑。

我又想罵她了,可是伸了伸手,最後還是摸了摸她的頭,「以後,衣服遮住的地方,絕對不能讓別人碰,誰敢碰,姐姐回來打斷他的手。」

她又像是聽懂了,沒說話。

下一秒,又繼續玩蟲去了。

我嘆了一口氣,靜靜地坐在旁邊。

第二天,我和我爸回了城裡。

日子還是如往常一樣。

我每天早上起來,奔走於地鐵,上班,吃飯,回家,睡覺。

我覺得自己像是上了發條的鬧鐘,到什麼時候就幹什麼。

顧霄還是沒有回來。

只是,他會在晚上給我打個電話,有時太晚了他就發條信息,簡單問問我的情況。

因為這樣的小差異,我竟然忽然覺得日子有了盼頭。

我開始在網上學習懷孕的知識,開始逛購物網站,物色各式各樣的寶寶用品。

把所有要用的東西都列了一個表。

這個月買什麼,下個月買什麼……畢竟我的存款負擔不起一次性買齊所有裝備。

只是我還不知道該買什麼買書,想著等顧霄哪天回來,問問他的意見。

一個普通的下午,我正在趕地鐵去另一個門店打考勤。

突然接到了一個醫院的電話。

「陳佳是嗎?」

「嗯。」

「唐氏篩查高風險,到醫院來拿報告單。」

(註:唐氏篩查高風險,說明胎兒有先天性遺傳疾病的可能。)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打在我頭上。

我站在地鐵里,任憑地鐵一趟又一趟地過去,我沒有動。

周圍的人群,擠著我,從我身邊擦肩而過,我還在原地發獃。

我不知道醫院的電話,是什麼時候掛斷的。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手裡的袋子掉了一地。

我像是丟了魂,麻木地滿地撿東西。

我的心從未如此慌過。

我奔出地鐵,第一次打車去了醫院。

在車上,我一直希望司機開快一點,再開快一點。

其實我內心很明白,再快也改變不了那個事實。

可是在拿到報告之前,我還是殘留一絲希望。

最後到了醫院,折騰了一番,我終於拿到了報告。

看到報告上面寫著:「唐氏篩查風險等級,高」

我的心一下子被撕裂開來。

名字沒錯,結果沒錯,一切塵埃落定。

坐在醫院的凳子上,拿著報告緩了好久,我還是去了急診室找顧霄。

「顧霄在嗎?」我問護士。

急診室亂成一片。

護士慌忙地跟我說:「你找顧醫生什麼事?他正在手術室搶救病人。」

我看到大家奔跑的樣子,一個又一個人被抬進來,哭聲喊聲混成一片。

「沒,沒事。」

護士顧不上理我,又去忙了。

我才知道新橋路發生了連環車禍。

他估計又得忙幾天了。

我拖著步子,自己坐車回家。

20

回到家,換了鞋,我就坐在那裡發獃。

直到我爸回來,看見我抱頭蜷坐在地上,他趕緊扶我起來,問我怎麼了。

「吵架了?」

我搖搖頭。

「工作沒了?」

我也搖搖頭。

「到底怎麼了?你別嚇爸爸。」我爸衣服褲子都顧不上換,就那麼抱著我。

「爸,孩子唐氏篩查結果為高風險。」我哭著跟他說。

「那是什麼意思?」

「孩子有可能是傻子,跟……跟陳玉一樣。」

我爸身子一僵,他第一次頹然地坐了下來。

他呆呆地坐在我旁邊,好久沒說話。

最後他取下安全帽,放在一邊。

「爸……」我叫他。

他沒理我。

我看見他在擦眼淚,一抬頭,發現他早已經哭得老淚縱橫。

我很震驚。

印象中,從小到大,我爸最多就是皺著眉頭,我從來沒見他哭過。

我媽因為陳玉的病,鬧著跟他離婚,他也沒哭過。

就連醫生說陳玉一輩子沒救了,一輩子生活不能自理,我爸也沒哭過。

他就像是一座永遠不會倒的大山,歲歲年年他都守在那裡。

可是,現在,他卻因為我的孩子哭了,哭得像個孩子。

我好難過。

可是我沒有辦法,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辦,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我們倆就這樣靜靜地坐著……

哭了一會兒,我爸擦了眼淚,站起來。

「起來。」他把我扶起來。

我不肯起來。

他就彎下腰,抱我起來。

「佳佳,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

我悶著頭不說話。

「現在醫療技術很發達,實在不行,這個孩子……你們還年輕,還可以有很多孩子。」

我還是沒說話。

我爸把我拉到沙發坐下,自己一個人又去廚房忙碌。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把我拉到桌子邊,讓我吃飯。

「我吃不下。」我望著滿桌的飯菜流眼淚。

我爸嘆了一口氣,起身去陽台打電話。

不知道他是跟誰打的,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打完電話,他又回到座位,看著我。

「佳佳。」他叫我的名字。

「你經歷過的,我和你媽都經歷過。」

「當時我和你媽在外面干裝修,爸爸沒文化,你媽也沒文化,以前農村的懷孕有幾個做了檢查的?」

「我們就看著你媽媽的肚子一天天長大,覺得大人吃好了,這孩子就能長得好。」

他頓了一下,又說。

「後來你妹妹出生了,白白胖胖的,誰見了不喜歡啊。」

「可是,不到半歲的時候,她總是突然睡著,就像手機突然死機一樣,只是沒幾十秒,她又正常了。

「爸爸,沒在意,沒去醫院檢查。

「直到有一天,大家覺得她『死機』的時間越來越長,抱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癲癇,說這輩子都治不好……」

我爸伸手捂住自己的臉,我看不到表情。

「你後悔嗎?」我平靜地問他。

那是我高三的時候,爸媽出去打工,留我一個人跟著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告訴我,爸爸媽媽出去掙錢,供我上大學。

可是鄰居都說,我媽是出去生二胎了。

我還不信,結果,高考那天,我一回去,就看到我媽躺在床上,旁邊是剛出生的妹妹。

那一刻,我覺得被背叛了。

我恨了他們好一陣。

「後悔。」我爸說得很肯定。

我覺得有些驚訝,驚訝於我爸的坦誠。

「我後來聽說,這個病在懷孕的時候就可以檢查出來,孩子可以不要,我還聽說這個病早期去北京那種大醫院,治癒率很高。

「佳佳,我不後悔要照顧你妹妹一輩子,不管她是什麼樣子,都是我的孩子。

「爸爸只是後悔,錯過了好幾次本來可以讓她健康長大的機會。

「爸爸,讀書少,爸爸不懂,所以讓你妹妹痛苦,也讓家人痛苦。

「是爸爸錯了。」

一句是爸爸錯了,聽得我難受極了。

我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我一直覺得,我這悲慘的一生都是我爸媽生二胎造成的。

所以我內心一直有個疙瘩。

我本以為,我聽到這句話,我心裡會好受些。

並沒有,我反而為自己感到羞恥。

我爸是個好父親,一直都是,是我太自私了。

我悶著不說話。

我覺得我應該安慰我爸,他勤勤懇懇一輩子,卻被命運捉弄,活得那麼不容易。

可是,我說不出來。

「你結婚的時候,顧霄爸媽可能以為你懷有目的,為難你,猜測你,爸爸都明白。但爸爸相信你,你不是那樣的人。我們陳家都是堂堂正正的人,再難也要堂堂正正地活著。

「他們家沒一個人來照顧你,關心你,這才是爸爸最難過的。

「爸爸再苦再累,也要把你照顧好。」

……

「爸,你別說了。」我已經哭成了淚人。

長這麼大,我爸還是第一次跟我談心。

「好了,爸爸不說了,最後一句。」

「爸爸可以照顧你十幾二十年,但爸爸走後,誰來照顧你呢?你雖然聰明,但這事上卻糊塗,小顧這人不錯,婚姻里兩人要相互扶持。真心換真心,才走得長遠。跟你過一輩子的人是他,不是爸爸。」

我安靜地聽著,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我和顧霄的關係。

21

結果剛想了幾秒,門口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我轉過頭去看,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給小顧打了電話。」我爸說著站起來,去給他開門。

顧霄直接衝進來,鞋都沒來得及換。

「怎麼了?」他看到哭成淚人的我,站住不動了。

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飯端進了廚房。

顧霄把我拉進房間,關上門,就站在門邊抱著我,不說話。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回來了。」

我本來以為我哭了一下午,眼淚已經哭乾了。

可是,他一句「我回來了」,我還是沒忍住,直接整個人扎進他懷裡,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全擦到了他身上。

他怎麼安慰都沒用,我的眼淚止不住。

他就低下頭來吻我。

吻得我腦子發暈,整個人都沒了力氣,他又把我抱到床邊。

「別哭了,這兒難受。」他拿著我的手,指著他心口的位置。

他說著幫我擦掉了眼淚。

「說吧,發生了什麼事?」

「天塌下來,老公豁出命也給你撐著。」

我撇了撇嘴,「孩子……唐氏篩查高風險。」

他愣了一下,大約空白了幾秒,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低著聲音,哄我,「你等一下,我給劉倩打個電話。」

「嗯。」我點點頭。

他摸出手機,想去陽台,看了看我,還是繼續抱著我,「噓,就這樣打。」

「嗯。」我又乖乖地點點頭。

電話接通得很快。

「劉醫生,我是顧霄,我想向你諮詢一個事。」

「顧醫生,你說,什麼事?」

「唐氏篩查高風險這個指標很危險嗎?」

「說危險也危險。」

聽到這,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誰啊,你病人,還是親戚呀?」

顧霄頓了一秒,低沉地來了一句,「我老婆。」

電話那頭一時間沒了聲音。

「顧醫生,你結婚了?什麼時候?我們怎麼不知道?」

「嗯。」顧霄沉默一秒,「你先說說這個病……」

「那個其實是初步篩查,很不准,高風險不代表真的有問題,大部分高風險都是沒問題的。準確結果要通過 DNA 檢測或者羊水穿刺才能確定。」

「顧醫生,我剛才不知道是……是你老婆,你別太擔心,讓你老婆來醫院做個 DNA 檢測,或者等幾周再做個羊水穿刺,就好了。」

「現在篩查得考慮很多因素,比如家庭有遺傳史,唐篩就會提示高風險,其實隨著現在生育年齡越來越晚,很多因素考慮進去,大部分孕婦做出來的檢查結果都是高風險,但是進一步檢查之後,都是沒問題的。」

……

後面劉醫生還解釋了很多,我的心就像是經歷了過山車,總算順利著陸。

顧霄仔細聽完,又問了更多詳細的問題,最後表示感謝後,禮貌地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我才想起,我自己本來可以上網查查的。

結果因為過於慌亂和擔心,就這樣搞了個烏龍,自己哭了一下午不說,連累我爸跟著我哭。

現在還把顧霄從醫院找回來。

他這麼忙……

我內心很愧疚。

顧霄放我下來,「我先去跟爸說說,免得他擔心。」

「嗯。」

過了大概幾分鐘,他又進來了。

進來了也不過來,就整個人倚在門口,看著我。

看著看著,我們兩個都笑了。

嗯,我是被自己氣笑了。

「你是不是還得回醫院?」我問他。

「不回了。」他笑著走過來。

「啊……」我內心更愧疚了,「我聽說今天出了車禍,你們急診室忙得不可開交。你不回去,人手夠嗎?」

他過來摸了摸我的頭,又把我抱在懷裡。

「急診室就沒有哪一天不忙的。」他苦澀地嘆了一口氣,「我走了,還有其他醫生頂上,但你只有一個老公。」

我不說話了。

「爸給我打電話,我嚇死了。」他吻著我的頭髮,「今晚不陪著你,我這心臟算是緩不過來了。」

「對不起。」是我小題大做了,鬧得一家人都為我擔心。

「你道歉幹什麼。」他頓了一下,又站起來,「過來,我幫你洗洗頭。」

「洗頭幹什麼?」我拉起自己頭髮聞了一下,「有味道?」

「沒有,香的。」他把我拉起來,「我就是想幫你洗。」

於是,他還真給我洗頭了。

他拉了幾張凳子做了一個簡易的躺椅,讓我躺著,他認認真真地幫我洗頭。

「舒服嗎?」他問我。

「不舒服。」

我覺得他洗得太慢了,而且我不喜歡躺著洗頭,平時工作忙,我直接弓著腰,幾分鐘就洗好了。

哪有時間慢慢洗,這麼麻煩。

「不舒服也得習慣。」他手指輕輕地給我做頭部按摩,「到了後期,你肚子大了,你弓著腰洗頭,孩子怎麼辦?」

他原來是為了這個,想得可真遠。

「顧醫生,洗頭又不是手術線縫合,你用不著這麼仔細吧?」我無語了,洗了半個小時了,還沒洗完。

「抱歉,職業習慣。」他笑了笑,「總想給你打個結。」

「行吧,請打一個蝴蝶結。」

我閉上眼,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

22

晚上我和顧霄搬去了主臥。

他嫌棄小房間施展不開。

別想歪,我們倆是純聊天。

我們聊了小時候,聊了學生時代,聊了未來。

「寶寶名字我想好了。」他突然翻過身看著我。

「啊?太早了吧。」

「都不知道是男是女。」

「男女都可以通用。」他笑著說。

「嗯?叫什麼?」

「顧佳。」

「這不是女生的名字嗎,你偏心,萬一生個兒子怎麼辦?」我無語。

「是家庭的家。千家萬戶,家喻戶曉,書香世家……」他念念有詞。

聽他這樣說,我也開始覺得這名字倒還不錯了,男女都可以用。

「那小名呢?」我問他。

「家家。」

「家家?」我又重複了一邊,「佳佳?」

我怎麼覺得哪裡不對。

「顧霄,你是不是占我便宜,這不是現在我成了你孩子了?」我揚起手就想拍他。

手卻被他抓住。

這氣氛怪曖昧的,我想把手縮回來,他卻不放,最後把我的手拉到他唇邊,親了一下。

還把我拉了過去,低聲哄著我,「寶寶睡著了吧?」

「它才拳頭大小,我怎麼知道睡著沒?」

「嗯,那更好。」說完他的吻就不管不顧地覆了下來。

「顧霄……你……」

「我有分寸。」

23

第二天醒來,身邊已經沒了人。

床頭柜上留下一張小紙條。

「我去上班了,晚上回來。記得幫我買套睡衣,上班注意身體,別那麼累。」

我看著紙條,忍不住罵他貓哭耗子假慈悲。

但嘴上這麼罵著,心裡卻是甜甜的。

我爸給我留了早飯,也去工地上了。

我跟公司請了半天假,在家休息。

去樓下超市逛了逛,給他買了睡衣,又給我爸買了睡衣。

然後碰到了顧霄媽媽。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顧霄給他媽媽打了電話,要不然她怎麼會突然過來。

「佳佳,你怎麼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的,快給媽。」她看到我,就把東西接了過去。

我有些尷尬,只好全給她。

我們倆在超市逛了一會,她買了雞,又買了魚,回去就在冰箱裡一陣倒騰。

「海鮮怎麼都沒動啊。」她問我。

「沒時間做。」平時都是我爸在做飯,我爸沒怎麼吃過海鮮,也不太會做。

「哎……沒事,以後媽來做。」她說著就把海鮮拿出來解凍。

我有些震驚,站在那裡沒動。

她大概也覺察到我的詫異,解釋道:「顧霄爸爸那邊,我找了個家政,有人伺候他吃飯,不用擔心。況且這老頭說我做的還不如他們醫院食堂好吃,說要在醫院食堂吃飯。」

「所以,媽還是過來給你做做營養餐。」

說完,她又開始忙起來。

擇菜,洗菜,切肉,動作熟練,一點不含糊。

「其實,我爸每天在給我做飯。」我小聲道。

我有些為難,我爸在這,婆婆也在,那不是很容易引發矛盾嗎?

「啊,顧霄不是說你爸爸的那個工作差不多接近尾聲了,他要回老家了嗎?」

「我不知道。」我還沒聽我爸提過。

難道是他昨天跟顧霄商量的?

「哎,佳佳,你要理解你爸爸,家裡缺不得男人,他終究要回去的。」她頓了一會兒,又說,「以前是媽不了解你和顧霄的情況。」

「昨天顧霄爸爸聽說你因為孩子哭得傷心,把我罵得啊,是我不對。

「要是我在你這兒,這事都不會發生,你們還年輕,媽是過來人。

「這女人懷孕就像是闖關,孩子一天待在肚子裡,這闖關就一天沒停,我當時懷顧霄,臍帶繞脖子三周,醫生說有窒息風險,把我嚇得。

「結果,擔憂了一個月,再檢查,他自己又繞了出去。」

「啊,還有這種事。」我可以想像,如果我肚子裡的孩子這種情況,我估計也不會比昨天鎮靜。

懷孕真是一場人生的歷練。

「你說說顧霄在我肚子裡有多調皮吧,這還不止呢,孕後期,我便秘,羊水破了,孩子才 7 個多月呢,急得我……」

他媽媽說著嘆了一口氣,然後過來拉著我。

「佳佳,以後你經歷多了,就知道,孩子的生命力比我們想像中頑強多了,沒那麼脆弱的,所以不用擔心,以後有什麼先問我,你媽我也多少知道點兒。」

「好。」

聽她說了這些,也許是被同為母親的身份感染,我心裡的一些芥蒂慢慢地散了。

顧霄媽媽是個開朗樂觀的人,一邊做菜,一邊跟我聊天。

我竟然也覺得溫暖無比。

晚上,我爸跟我說,這周末他就回家了。

「你婆婆雖是城裡人,但沒什麼架子。

「之前她在我們家的反應,也可以理解,都是父母,她肯定是為他兒子擔心的。

「真心換真心,你對她好,她就會對你好,人心都是肉長的。

「爸爸就回去了。」

「嗯。」我點點頭。

周末的時候,顧霄開車跟我們一起回了老家。

顧霄媽媽也跟著一起來了。

在我媽的菜地,顧霄媽媽樂得不行。

「這個菜好,天然無污染,孕婦吃了好。」

說著她非要自己扯菜,弄得一身泥,還是笑呵呵的。

「農村挺好的,城市的節奏太快了,托你們的福,我還能時不時來鄉下放鬆一下。」

「你放鬆一下可以,別把人家菜園子薅禿了。」顧霄看著被搜刮過的菜園子,一陣皺眉。

「哎呀,沒關係的,農村最不缺的就是菜,我們山上幾塊地種的都是菜,還要嗎?」

我媽這人就是實在。

「還有呢?」他媽媽一聽,眼睛都在放光。

顧霄盯了他媽媽一眼。

「下次,親家,我下次再來。」

「行,隨時歡迎,你跟我說你們愛吃什麼菜,我給你們種,你們只管開車回來拉。」

一家人有說有笑。

後來我和顧霄每次回來,他媽媽都跟著,把顧霄後備廂拉的零食,肉,生活用品全部搬到我家,塞滿我媽的冰箱,然後拉一車菜回去。

他也養成了習慣,每一次回來,都給我妹帶一箱旺仔,還給她物色各種小蟲子的標本。

24

我看著老家被塞滿的冰箱,又看看他後備廂塞滿的蔬菜。

「顧醫生,你這蔬菜挺貴的啊。」

「貴什麼貴,千金難買有的人一笑。」他笑著拉著我在村裡的馬路上散步。

「你對我這麼好,有什麼企圖?說!」

「我有企圖?」他笑著掐我臉,「明明是有的人有企圖,把我鉤住了,還這麼沒良心。」

「誰沒良心?我是讓你睡沙發了,還是讓你睡兒童房了?」

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睡哪裡重要嗎?重要的是怎麼睡。」

怎麼睡?

他這個沒正經的。

「你同事知道你這個樣子嗎?」

我真的無語,誰知道平時清冷孤傲的顧醫生,下了班還有另一副模樣呢。

「她們又不是你,怎麼知道?」他拉著我親了一下,「我只給你看我的另一副面孔,加量不加價,對我好一點,嗯?」

「誰稀罕……」我罵他不正經。

「我換了科室,馬上要被調到內科門診了。」

「啊?什麼時候?」

「下周。」

「怎麼了?」

「門診沒那麼累,關鍵是自己的時間多一點,你都快生了,沒我照顧怎麼行。」

他說著,蹲下去,又去聽寶寶的動靜。

「我自己也能照顧自己,況且還有你媽媽呢。」

我沒想過有一天,顧霄會為了我換科室,畢竟他對急診一腔熱血。

「它踢我。」他突然嚴肅地皺起眉頭。

「臭小子,踢我可以,踢你媽不行,老實點。」他伸手裝模作樣拍了拍。

「你幹什麼。」我拿開他的手,「你怎麼知道是個兒子?」

可不能重男輕女。

「要是個女兒……我不敢罵呀。捨不得。」他看著我一臉委屈。

這顧霄,怎麼越活越小了?

「對了,我有個東西,你幫我保管下。」

「什麼?」正說著,我手裡塞進了一張銀行卡。

「什麼意思啊?顧醫生?」我笑著問他,「想收買我?告訴你啊,姐封心鎖愛了。除非……」

除非 8 塊腹肌收買我。

「那你看看夠不夠。」

看就看。

我拿出手機,登錄銀行。

看到卡里的數額,我眼裡泛光。

「你怎麼……怎麼有這麼多錢?」我說話都說不清楚了。

「讀書時候的獎金,醫院的工資,獎金,我都沒用,沒時間用,也沒人給我用……都存著了。」

天,聽聽,這人凡爾賽的。

他怎麼不早點拿出來,害我買個嬰兒用品都摳摳搜搜的。

我還以為他沒啥錢。

這,激動得我……

「顧霄,我好像,好像尿了?」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趕緊蹲下去看了一下,我褲子上有些水跡。

「羊水破了。」他說著,打橫把我抱起就跑。

「誒,你別跑那麼快。」我已經慌了。

於是顧霄心急火燎地開著車又帶著我到了醫院,直接去了住院部。

去了住院部,他媽媽和我媽媽留下看著我,他拿著檢查報告去跟住院部同事商量方案。

最後他的意見是,直接剖腹產。

「胎位不正,胎頭過大,產道狹窄,孩子臍帶繞頸……」他冷靜地告訴我,「我不想把你和孩子的命交給未知的風險,我相信手術刀,剖腹產的危險性低,你要相信我。」

「嗯。」

我當然相信他。

我比任何時候都要相信他。

他是醫生,把命交給他,我很放心。

晚上 10 點進行的剖腹產,半麻。

手術過程中,麻醉師一直在跟我聊天,讓我放鬆。

「你老公把我們騙得好慘,說好了好兄弟一起單身一輩子,他竟偷偷生了娃。」

「啊,這……」這不能怪我。

「你有我慘?」手術醫生不樂意了。

「顧霄那臭小子,做了幾年醫生了, 竟然讓我把傷口劃好看一點,偏了一毫米都要打斷我的腿,還問我能不能系蝴蝶結?」

「玩呢?蝴蝶結?」

手術室的醫生護士都被逗樂了。

「真有他的,寵妻狂魔。」

「嫂子,顧霄這小子,只有你能治,你回去治治他,他囂張到我們沒活路了。」

「啊……好。」

我默默點頭。

大概過了半小時,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劃破手術室。

我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這孩子長得真白凈。顧霄那臭小子賺了。」

「注意用詞!」有人提醒。

「嫂子,我是說孩子很健康是個男孩。」醫生笑呵呵地抱給我看。

「嗯。」孩子貼到我臉邊的時候, 我忽的濕了眼眶。

顧家,家家, 我的寶寶。

手術很順利, 我被推出手術,我媽,顧霄, 顧霄的媽媽都站在門口接我。

「看你的寶寶,胖小子, 多惹人疼啊。」我婆婆把孩子抱給我看。

「痛不痛?」顧霄拉著我的手問我。

「不痛。」打了麻藥真沒什麼感覺。

「那就好。」他說完卻背過身去, 擦了眼淚。

「瞧他沒出息的,你沒出來前, 一直在那兒走來走去,我都煩死了。」他媽媽跟我吐槽。

我沒說什麼, 只是伸手去拉他的手。

他轉過身來,一直拉著我, 去了病房。

整個晚上,他都守在我病床前。

孩子哭,換尿不濕, 我婆婆換,他就在那學,端茶倒水,跑得快。

忙了好一陣,兩個老人熬不住去酒店睡了, 就剩顧霄陪著我和孩子。

「你累不累?睡會兒?」他守在床邊問我。

我整個人迷迷糊糊的,麻藥勁還沒過。

「有點,你呢?」

「我不累。」他笑著說, 「熬了這麼多個通宵,總算是為自己熬了一次。」

「嗯。」我有些迷糊, 沒再說話, 就聽他在說。

「佳佳,謝謝你。」

「嗯。」

「我有家了,有你和顧家了。」

「嗯。」

我的內心很感動,我又何嘗不是呢?

因為他, 我也有自己的小家庭了。

日子又看到希望了。

未來的每天,只會一天比一天更好。

「我愛你。」他在我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我沒說話。

眼淚卻從我眼角掉了出來。

「嗯,我也是。」

佳佳也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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