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有家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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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你去哪裡……

他不是不想見到我嗎?

剛才說結婚誓言,比逼著他說口供還彆扭,他以為我想看到他?

「前面有個公園,很多老大爺在下棋,你實在沒地方去,可以去放鬆一下。」

我衝著他笑了一下,拉開了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再也看不到他車的地方,我去坐了公交車。

在車上收到了他發的簡訊,只有三個字。

「你真行。」

我懶得回他。

說實話,他工作的地方離我單位太遠了,我有點後悔了。

早知道讓他送我到公司了。

懷孕之後,我一聞到公交車上很多人混雜在一起的味道,就難受想吐。

我跟車置什麼氣?現在自己遭罪……

11

工作了一天,我又坐了兩小時地鐵去他的房子。

小區很高檔,房子也很大。複式,帶頂樓。

裝修比較簡潔,像他說的,真的沒人住,樓頂花園只有土,沒有植物,雜草都沒有。

這兒有 5 個房間,比起我那個一居室,大了不是一點半點。

我發簡訊問他:「我住哪間?」

他沒回我。

不回算了。

我自己選了二樓的一間小臥室。

太久沒住人,我還得打掃衛生,打掃了一個小時,累得我直不起腰。

也不想做飯,直接點了一個外賣,將就吃了。

晚上等了他一會兒,等到 12 點他沒回來,我也沒問,直接倒頭睡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收拾了就匆忙出門。

門口換鞋的時候,發現門口擺的男士拖鞋,方向都沒動過。

我心裡有一絲情緒。

然後第二天,第三天……

一個星期,那雙鞋都沒有動過。

晚上回來的時候,我換好了鞋,坐在門口,陷入沉思。

最後,我彎腰把那雙男士拖鞋收進鞋櫃。

何必呢,等一個不想回來的人。

因為每天坐地鐵花太多時間,我根本沒有精力再自己買菜做飯,連續吃了好幾天外賣,肚子裡的小傢伙鬧情緒了。

我一看到外賣就想吐。

我只好樓下買了一點速凍水餃自己煮來吃。

我媽給我開視頻的時候,我正在煮水餃。

「你就吃這個?」我媽擔心得不行。

「挺好吃的啊。」

簡單方便,速凍餃子真的是上班族晚飯首選。

「好吃什麼,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吃這東西孩子營養怎麼跟得上。」

「他才多大啊,14 周,就一條小魚,要什麼營養。」我沒好氣地說。

「小顧呢?還是沒回來?」我媽問我。

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默,我無所謂地說了一句:「他忙。」

說實話,他不回來,我也就剛開始心裡有點難過。

習慣了,反而覺得一個人輕鬆自在。

「他人都不回來,你結的什麼婚?」我媽在視頻那頭嘆氣連連。

「醫生就這樣。」我解釋,「我一個人挺好的,別擔心我。」

「爸爸和陳玉好嗎?」我轉移話題。

我一直在我媽面前說妹妹的名字。

是的,當初她生二胎我不同意,所以一直賭氣不喊她妹妹,後來喊陳玉習慣了,也懶得改了。

「你爸……」我媽搖搖頭,「這幾天因為你的婚事都睡不著覺。」

我媽說著就哭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跟孩子說這些幹什麼!」我爸在旁邊呵斥了我媽一句。

「我就是擔心嘛,我的兩個孩子,怎麼都命那麼苦。」我媽在視頻那邊一邊哭,一邊被我爸責備。

聽著視頻那邊兩人的吵鬧,我悶著不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爸拿過了手機。

「佳佳。」他叫我的名字。

「小顧媽媽他們也不去你那兒嗎?」我爸輕聲問我。

「人家也有自己的家,他們來這兒幹嗎?」

「這樣……」我爸沉思一會,「你一個人能行嗎?」

「這有什麼不行的,你忘了我炒菜可是一流的。」我笑著說,「就是最近反應大吃不下,所以吃點速凍餃子,過一陣好點了,我再自己做好吃的。」

「你們不用擔心。」

「好。」我爸嘴裡說著好,臉上卻還是一臉擔憂。

「這裡房裡很大,我一個人住,空蕩蕩的,你們空了也可以來城裡玩玩。」

「這不合適。」我爸打消我的念頭,「你把自己照顧好,有什麼給家裡說。」

「好。」

後來又跟我爸聊了聊工作上的事。

他不太懂,卻聽得很認真。

每次聽我說完,總是忍不住給我提意見。

「佳佳,吃虧是福,吃苦是福,慢慢來,爸爸覺得你的目標一定能達成,爸爸相信你。」

「女孩子也要努力拚搏,結果不重要,總要試一試,你以前總說你不適合市場部,爸爸覺得你做得很好。」

每次看他認真地給我分析,我就覺得好笑。

他就是一個搞裝修的工人,每天跟水泥沙土打交道,其實根本不懂我的工作。

但是他卻很認真地思考,很認真地想要幫助我。

所以我也就裝作認真地聽他分析。

12

周三的時候,我去了醫院,給孩子做 NT 檢查。

劉醫生對我依舊很熱情。

「你怎麼總是一個人來做檢查,老公呢?」她看著我自己繳費,排隊,跑上跑下的,沒忍住問我。

老公?我愣了一秒。

這兩字對我來說,也太陌生了。

「他忙。」我笑了笑。

「你老公做什麼的啊,忙得產檢一次都不現身?」劉醫生拿著 NT 報告單,仔仔細細地看。

我沉默了。

其實顧霄也不是不現身,他天天都在醫院,只是,沒有陪我做過產檢罷了。

他連我都不想見,更別說,陪著我產檢了。

如果可以到同學會那天,他大概寧願沒有遇到我吧。

「孩子沒問題哦。」劉醫生拿著報告指給我看,「感覺胖胖的還有點可愛。」

我看著 B 超照片上那個小小的人形,心裡忽然有一些異樣的感覺。

生命好奇妙,它真的好小。

但那么小一團,我卻能看到它的胳膊和腿的大概形狀。

整個人體,圓圓的腦袋占了 2/3。

「再等一周就可以來做唐篩了,別忘了。」劉醫生提醒我。

「好的,謝謝你,劉醫生。」我由衷地說了一句。

「不用謝我,顧醫生可關心你的情況了,每次碰到我都問。」她笑著說,「他記得比你還清。」

「啊……」

「看得出來,你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她又說,「顧醫生這人平時冷得很,沒見他對誰這麼上心,上次他姐姐在我們醫院,他都沒這麼關心,還是第二天才知道他姐姐生了。」

「哦。」我陷入沉思,「那行,我碰到他謝謝他。」

「嗯嗯!」劉醫生拉著我往外面走,「要不就現在啊,剛好我下班了,順便去找找他。一起。」

「啊,不用了。我改天……」我不想見到他。

見面會很尷尬。

「一起嘛,我其實是找個藉口去找他。」劉醫生說起來一陣嬌羞,「今晚醫院組織團建,我去打探下他去不去,不去的話,我也不去了。」

團建?

看來,他們的生活也沒有我想像中的忙。

他哪裡是忙,只是不願見我罷了。

我倒想看看這裡到底有多舒適,他寧願待在科室,都不願意回家。

我跟著劉醫生去了顧霄的科室。

因為是中午了,護士們大部分去吃飯了。

辦公室就幾個醫生拿著盒飯,一邊吃,一邊閒聊。

雖然他們都穿著白大褂,但我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他。

他坐在沙發上,看樣子是吃完了,不過他面前的飯盒裡還剩下不少,看樣子醫院的盒飯不怎麼好吃。

他手機放在一邊,悠閒地靠著沙發,閉目養神。

一周不見,他的下巴冒出了一些青茬。

因為他閉著眼,我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看著他。

結果沒看兩秒,他突然睜了眼。

嚇了我一跳,我躲避不及,尷尬得要死。

「你們怎麼不去食堂,就吃盒飯?」劉倩走過去打招呼。

「食堂都吃膩了。」

「盒飯也吃膩了。」

「人生無望。」

一群人生無可戀地抱怨。

「盒飯哪有食堂營養。」劉倩笑著跟他們打趣,「吃膩了,找個女朋友給你們做呀。」

「就我們這工作能找到女朋友?」

「24 小時有 20 小時都待在醫院,找了也白找。」

……

一群人義憤填膺地說起來。

我站在門外聽他們聊天,而顧霄自始至終盯著我。

被他盯得不自在,我乾脆走到旁邊,懶得看到他。

「顧霄,晚上團建你去嗎?」劉倩問他。

我也有點好奇,又抬頭看他,他又在看我。

看我幹什麼?我臉上寫著答案?

「再看。」他嗓音聽起來有些乾澀,像是疲憊極了。

是又熬了一夜嗎?

「哦。」劉倩有些失望,想起什麼,招呼我進去,「佳佳過來打個照顧啊。」

我硬著頭皮進去了。

「這是?」

「劉醫生你妹妹?這麼漂亮?」

「介紹介紹啊!」

一群男醫生瞬間放下盒飯,都看著我。

我有些侷促。

「你們好,我是陳佳。」我儘量大方地介紹自己。

「你好,我是陳建偉。」一個男醫生站起來就要跟我友好握手。

我看了看顧霄,他臉色無比之黑。

「走開。」劉倩打掉那個男醫生的手。「這是顧醫生的大學同學。」

「顧霄你什麼時候有這麼漂亮的同學不介紹我們認識?」

「那個,妹妹,我是……」又一個男醫生站起來要跟我自我介紹。

旁邊的一群人一陣起鬨。

旁邊一言不發的顧霄突然站起來,拎著飯盒從我和男醫生中間插過,想到什麼,又停下來。

「她懷孕了,你們別想了。」

我:!

懷孕不是什麼尷尬的事,但是被他這樣說出來,真的很尷尬。

我看到幾個醫生已經把手縮了回去,尷尬得腳趾摳地。

「沒,沒看出來啊。」

「身材這麼苗條,我們真沒看出來。」

「別介意啊,妹妹。」

「是啊,三個多月了。」劉倩笑著說。

繼而轉過頭,悄悄告訴我:「這群老男人就這樣,天天悶在醫院,看見一個美女,都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哦。」

「找我有什麼事,出來說。」站在門口的顧霄一臉孤傲。

我:?誰要找他。

「我沒找你,就是路過。」我笑著回他。

他臉色有些難看。

但我不管。

說完,我就跟劉醫生告別,「我先走了。」

「你們慢慢吃,辛苦了。」我朝著那幾個醫生揮揮手,轉身出了門。

顧霄也沒再說什麼,拎著盒飯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

我走進電梯,他也跟進來了。

也不看我,也不說話。

不說話就不說話吧,我也保持沉默。

過了幾秒,他垂下眼瞟我一眼,「今天做什麼檢查?」

呵,他終於想起有個孩子了。

我心裡冷笑。

「NT。」我簡短地回了他一句。

「沒問題嗎?」他又問。

「沒。」

氣氛一下子又陷入僵局。

我想起了以前談戀愛的時候,他就是這樣,惜字如金,話少得要死。

每次為了不冷場,我都絞盡腦汁找話題。

現在不同了,我不想勉強自己了,冷就冷吧。

受盡了社會的毒打,誰也別想別人慣著你,我活得還不輕鬆呢,沒必要給自己找虐。

就這樣,他一直跟著我到了我公交車站。

他還跟著我,也不說話。

「不是說坐公交車難受嗎?」他看了看擠得滿滿的公交車,皺了皺眉頭。

「我覺得工作也挺難受的,還不是也得做。」我平靜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擠上公交車。

他還真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啊。

我不開寶馬,是因為不喜歡四宮格嗎?

我一個月地工資 4500,加上補助不到 7000,我一居室的租金是 1500,日常開銷加起來也有 2000。

剩下 3500,我還給我媽寄 2000,每個月還要做產檢,真的是存幾百塊都困難。

他問我為什麼坐公交車?

因為窮。

自從跟他鬧掰了,我也沒好意思向他要錢。

正想著,手機收到一條微信。

轉帳 3000。

我看著顧霄給我的轉帳,猶豫幾秒,我還是收了。

我覺得自己收他的錢顯得很沒骨氣,可是生活告訴我,人先得活下去,再談骨氣。

他也算是遵守承諾,終於想起來每個月要給我打 3000 了。

我狗腿地發了一句,「謝謝。」

他沒回我。

13

晚上,陪客戶吃飯。

結束已經有點晚了,我又累得要死,於是回了自己租的一居室。

一居室小是小了點,卻格外讓我放鬆。

我躺在床上,突然就覺得,自己有租的房子活得好好的,去住什麼大房子?

每天折騰兩三個小時,去了那邊,偌大的房子,我又懶得打掃衛生,每天一個人吃飯,洗衣,睡覺。

我這是何必?

於是我下定決心,明天就去把東西拿回來。

晚上快 12 點,我還在準備明天要帶的飯。

最近外面的盒飯吃不習慣,我都是自己晚上做好,白天帶到公司熱一下。

好不容易忙完了躺在床上,才發現顧霄發了信息。

「怎麼沒在家?」

信息是半小時前發的。

他回家了?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想了想,我還是回了他:「在這邊,沒過去。」

他的信息幾乎是立馬回了過來。

「?」

我倒吸一口氣,他現在惜字如金到只發一個符號了?

「累。」我也學著他只發一個字。

他沒有再回我。

我困得實在不行也沒多想。

第二天下班,我拿著個編織袋,就過去了顧霄家。

在家裡簡單打包了一下,正要準備走……

門開了。

是顧霄媽媽。

「阿姨。」我不經大腦,脫口而出。

看到她臉色一變,我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那天在我家不歡而散後,我們就沒見過了。

讓我叫媽,我實在叫不出口。

「你這是……準備走?」他媽媽走進來,換了鞋,在沙發坐下。

「我,我覺得這邊有點遠,每天上班有點折騰,所以打算搬回去住。」我如實說。

「你跟顧霄吵架了?」他媽媽問我。

「沒吵架。」我關上門,放下編織袋,這一時半會可能走不了了。

「沒吵架,他怎麼打電話讓我過來?」

「啊?」

我有點蒙。

是顧霄叫他媽媽過來的?叫過來幹嗎?

「真沒吵。」我有些頭疼,「其實他就沒回來過,您放心,我跟他完全沒交集,根本沒得吵。」

可是我發現越解釋,越複雜。

因為他媽媽用怪異的表情看著我。

「你們扯證一兩周了,他沒回來過?」

看吧,問題來了。

轉念想想,他不回來,我也不能綁著他回來,關我什麼事。

「嗯,他忙。」我垂下頭。

他媽媽深深地皺著眉頭,拿出手機給顧霄爸爸打電話。

我沒好意思聽,只好站到旁邊假裝打掃衛生。

「沒回來過。

「我當初就說……

「你說這結的什麼婚?

「逼得孩子家都不回。」

我隱隱約約聽到了幾句。

她說的很對,結的什麼婚?

我也不知道。

我好像跟單身的時候也沒差別,除了每天吐得難受,除了好像不再為相親的事犯愁。

結婚是什麼樣子?我真不知道。

但要說,這個婚結得值嗎?

我覺得是值的,保住了孩子,結婚對象是我想要的,住上了大房子,我父母好像也沒那麼為我憂愁了。

只是一個人走夜路的時候,一個人做飯洗碗的時候,偶爾會覺得缺少點什麼。

顧霄媽媽打完電話,把我叫出來。

「最近身體怎麼樣?我怎麼覺得你瘦了一些?」

「還好。」

「懷孕前多少斤?」她又問。

「94。」

「現在呢?」

我猶豫了一下,忐忑地回答:「92。」

是的,懷孕三個多月,我瘦了 2 斤。

因為吃不下,而且吃了又吐。

再加上我天天在各大門店跑,累得半死。

「你懷個孕還瘦了兩斤?」她驚訝地看著我。

我能說什麼呢?瘦了也是我的錯嗎?「我估計後面會胖起來。」

「你把你媽媽電話給我。」她說著拿出手機。

沒辦法,我只好把號碼給她。

她們加上了好友,開了視頻。

我規規矩矩地坐在旁邊,聽訓。

「誰家孩子懷孕還越長越瘦?這孩子營養能跟上?」他媽媽顯得有些著急。

「總是打電話讓她多吃一點,怎麼還瘦了?」我媽也在那邊干著急。

我坐在旁邊,一陣頭疼。

「你們要是有空的話,來一個人來照顧佳佳吧。」他媽媽提議。

「不用!真不用。」我趕緊拒絕。

但她們倆完全聽不進去我的話。

「是這樣,我們家老頭年齡也不小了,還在醫院忙,我抽不出身過來,顧霄也是在急診室忙得不行,自己都顧不上。只有看你們能不能抽一個人來城裡照顧一下她。」

「是這個道理,我們理解,就是她妹妹離不開人。」我媽也很為難。

是的,陳玉那個樣子,一天 24 小時都得要人盯著,她生活不能自理,一個沒留神就摔山溝里,或者掉進水池裡了。

我媽肯定是來不了的。

我爸每天在工地上幹活,是全家的經濟來源,陳玉每個月的藥費都得 2000,他也不能不幹活。

我早就想過這些,我甚至想多存點錢,以後孩子出生,我就自己去一個便宜的月子中心。

「那佳佳怎麼辦?你看她一個人,瘦成這樣,以後孩子生出來能好嗎?」

「阿姨,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你就別……」別為難我爸媽了。

又叫錯人了,我有些煩。

「行吧,各家有各家的難處。我看你還拿著東西要走,顧霄也不回來,還懷著孕,你說你們這鬧的是什麼?既然這樣,當初為什麼還拚命留下……孩子是無辜的。」

「我老了,我也管不了你和顧霄了,你們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她嘆了一口氣,把帶來的一些海鮮塞進冰箱,就走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拚命留下?是我壓著你兒子去的民政局,還是怎麼著?

懷孕三個多月,顧霄沒有陪我產檢過一次,他還委屈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生活好像總是跟我作對,我又找不到出口了。

14

這麼一鬧,我也沒搬家了,還是天天坐幾個小時地鐵折騰。

有一天下班,回到家,走到門口,看到有個工人提著一個塑料袋,站在門口。

我走近一看,是我爸。

「爸?」我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他穿著長衣長褲,朝我笑得有些拘謹。

「怎麼這麼晚才下班?」我爸趕緊過來,幫我拎過手裡的菜。

「跑門店,耽擱了會兒。」

我看著他頭上還戴著安全帽,完全是一副才從工地回來的模樣。

進了門,他把菜放在鞋柜上,輕聲道:「我在城裡找了一個工作。」

「哦?什麼工作?」我有些意外。

「別人裝修門面,我刷牆。不遠,就這附近。」他笑著說。

「就這附近?那你不是可以經常過來了?」

「嗯。」

他說著又退到門外,就站在門口開始脫外套,和褲子。

「爸,你進來換啊,你站外面幹嗎?」我趕緊阻止他。

「我裡面穿了一套。」他指了指裡面的 T 恤,「工地上的衣服髒。」

「髒了洗洗就行。」我有些急。

他卻直接把衣服放進一個塑料袋,放在門口。

「會把地弄髒。」他指了指屋子內一塵不染的地板。

「不會!」我又急又氣,「你把衣服就這麼放外面,別人拿走了怎麼辦?」

「不值錢,沒人拿。」

他說著把鞋也脫了,光著腳就往屋子裡面走。

「屋子倒是挺大的。」

「你別光著腳啊,你把拖鞋換上。」

「行,我先去沖個腳。」他說著拿著拖鞋就往浴室走。

我看著門口的塑料袋,心情複雜。

我跟了進去,他簡單地沖了幾下,又把腳擦乾,才穿進拖鞋裡。

然後提著我買的菜去了廚房,開始做飯。

「我來吧。」

其實在老家,我爸很少做飯的。

除非家裡來了很多親戚,那種大排場,我爸才會出馬。

所以,我看他洗菜也不是那麼熟練。

「你去歇著。」我爸卻固執地不讓我插手,非要一個人埋頭在那裡做。

我拗不過他,只好在廚房站著跟他聊天。

「爸,你來城裡,陳玉,媽一個人搞得定嗎?」我問他。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最近聽話了很多,你媽可以的。」

「哦。」

「那你要在城裡待多久?」

「幾個月吧。」

幾個月?印象中,我爸都是在近的地方干裝修,為的就是照顧家裡。

城裡可不比鄉下,想回去還得折騰幾個小時。

他怎麼兼顧?

晚上,我吃著我爸的菜,心裡還是挺幸福的,但幸福的同時,又隱隱覺得不安。

睡覺前給我媽打電話,我媽才告訴我實情。

「巧什麼巧?你婆婆打電話讓我們去照顧你,你爸又是好幾晚沒睡好覺,託了好多人找關係,聯繫到城裡的裝修,故意找了離你那兒近的地方,方便照顧你。」

聽到這,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都說了,我可以的啊,你們不聽。」

「做父母的,哪個不擔心孩子,你爸是怕你一個人在那邊受委屈,顛顛跑過去給你做飯,你媽我這輩子都沒吃過幾次你爸做的飯。」

「那你們在家怎麼辦?」我聲音有些哽咽。

「能怎麼辦?人總要活著,你別擔心家裡了,好好養胎。」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想到晚上回家,看見我爸站在門口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提著東西等了多久。

想到他固執地要在外面換衣服,就怕弄髒了地面。

我突然意識到,我雖然住著這個大房子,但我是不是這個房子的主人,我爸比我還要清楚。

所以他才會那樣不自在,那樣不能隨心所欲。

他折騰到城裡工作,下班穿著髒得不行的工作服,擠地鐵的時候,該遭受了多少白眼啊。

他只是心疼我啊……

想到這,我鼻子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失敗。

我不知道,我堅持要留下這個孩子,堅持要嫁給顧霄,我這些年的執念,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太自私了。

哭了一會兒,一看都快 1 點了,我嚇得立馬止住了眼淚。

早上還得 6 點半起床,去坐地鐵,才能趕上八點半的考勤。

我爬起來洗了一把臉,立馬睡了。

成年人,連哭都不是隨心所欲的,我在矯情什麼。

15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還算滋潤。

每天下班回來,我爸基本都把飯菜弄好了,我只管吃,連碗都不用洗了。

我約了周五的唐氏篩查。

想著周五做了唐篩,下午等我爸下班一起回老家。

去醫院的時候,又碰到了顧霄。

不過,這次他沒穿白大褂,站在婦產科,更像是等我。

「聽我媽說你瘦了不少?」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感覺沒瘦啊?」

他說的沒錯,因為我爸每天做好幾道菜,我這幾天明顯感覺臉上氣色好了不少。

我本來想懟他一句,但一想想,沒必要把關係變僵,讓父母操心,我還是忍住了,直接繞過他走了。

剛走出去一步,我就被他拉住了手。

「就這麼不想看見我?」他面無表情地問我。

「我要去檢查了,你能不能別耽誤我時間?」我不想跟他說話。

「行。」他放了手,最後緩和下語氣,「你進去開單子,我在這裡等你。」

「你等我幹嗎?你今天不上班嗎?」

他不是忙嗎?今天怎麼這麼閒?

「今天放假。」

難怪……

「那你等一下。」我轉身往裡面走。

有個人跑腿排隊繳費還是好的,我犯不著跟他置氣。

唐篩只需要抽血。

顧霄去繳費,陪我抽血的時候,他醫院裡的同事都以詫異的眼神看著他。

「顧醫生,這是誰啊?」

「親戚吧?你還親自帶著。」

「顧醫生今天竟然沒上班?」

……

大家都在調侃他,我緊張地等待他的回答。

他卻像個沒事人,根本不回答,只是笑笑。

他不想公開我們的關係……

我有點難過,但也只是一點。

「不高興?」他用棉簽幫我止血的時候,頭也不抬地問我。

「沒有。」我撒謊。

「不要理他們。」

「哦。」

他扔掉棉簽,認真地看著我,「醫生這個工作很苦悶,閒言碎語很多……」

我沒說話。

這也不是他不公開他結婚了,我是他妻子的理由。

我知道,他不過是還想立單身人設罷了。

「想吃什麼?」他問我。

「我回家自己做。」我甩開他,「我要走了。」

「你……」他跟上來,最後嘆著氣,拉住我的手,想要安撫我。

「你拉我幹什麼?」我掙扎著想甩開他的手,他卻握得更緊。

「你說幹什麼?」他反問我。

「現在不怕你的護士妹妹看到了?」我嘴下也沒留情。

剛才在醫院不敢牽,現在到了地下車庫,沒人了,就敢了?

他看著我,忽然就笑了,也不說話,就在那兒笑。

我覺得他在嘲笑我,於是惱羞成怒,我抬腳踩了他。

他吃痛地鬆開了我的手。

我懶得管他,繼續往前走。

他在後面也沒跟上來。

等我走遠了,身後傳來聲音。

「陳佳,差不多得了啊……」

我回頭,他一臉傲氣地站在遠處,看著我。

其實我很猶豫,理智上我應該跟他好好相處,畢竟都領證了,畢竟他也是我喜歡的人。

但現實是,我就是生他的氣,控制不住。

看見劉醫生對他有意思,我會生氣。

看見那些護士妹妹在他面前表現得乖巧,我也會生氣。

看見他不想公開我們的關係,我也很生氣。

可是……

婚是我用孩子逼他結的。

他也不喜歡我。

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我自找的。

我只能氣自己,怪不了任何人。

想到這,我轉身正要走。

突然,我身子一輕,整個人就騰空了。

「顧霄,你……」我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直接打橫把我抱了起來。

「怎麼這麼輕?」他才不管我的掙扎,低下頭問我。

因為呼吸貼得太近,我的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

「你放我下來。」本來想凶他一句,但不知道為什麼,話一出來就變了調子,倒有點撒嬌的味道了。

我有些氣惱。

他聽我撒嬌,也像是慌了神,整個人定在那裡,抱著我沒說話。

緩了幾秒,才抱著我慢慢走向那輛黑色奔馳。

他騰出一隻手,開了副駕駛車門,用腳踢開,然後彎下腰把我輕輕放下。

放下後也沒離開,整個人貼了過來。

我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但他卻只是從我身後拉過安全帶,仔細地幫我繫上。

繫上了就快滾!

我偏開臉,不看他。

他卻不動了。

「在期待什麼?」他停在那,笑著問我。

「我沒期待……」我反駁,結果轉過臉就差點碰上他的唇。

嚇得我立馬閉上嘴,不敢出聲了。

他依舊不動,只是垂下眼瞟了一下我嘴唇的位置,看了一秒,又收回。

「先回家。」他拉開距離的瞬間,我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沒說話,心跳得快要出來了,手指也拽緊了自己的衣服。

後來每次想起這個畫面,我就笑我自己。

又不是第一次接吻,什麼都做過了,還緊張得像一個剛談戀愛的小姑娘,我真是看不起我自己。

16

回家的路上,我們還是沒有說話。

他開車,我玩手機,分工明確。

但我腦子裡面循環播報著他之前說的「先回家。」

回家了,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一回家,他往沙發一躺,拿了一本書就在那看,還等著我做飯。

我真是氣死了。

「我不吃香菜。」在我端出兩碗面的時候,他皺著眉頭告訴我。

我……

「那你把面吃完,香菜剩下。」我把筷子給他,他還成大爺了。

他盯著面看了幾秒,嘆了一口氣,「有味道。」

他還真難伺候。

我不想被他煩死,只好拿筷子把香菜全夾出來,放我碗里,把面推給他。

他依舊不動。

「還有蔥。」

「蔥也不要?」

「要。」他衝著我笑。

我……

要他還在那說個屁。

我埋頭吃面,不再理他。

他吃得很慢,每一根都細細地嚼,我吃完了好久,他還在吃。

「吃慢點有助於消化。」他看著我解釋。

我無語,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多毛病。

等他吃完了,他主動去洗了碗。

算他有點良心!

「這個櫥櫃對你來說是不是高了點?」他一邊洗碗,一邊看廚房周圍的布置。

嗯,他說我矮,我知道。

「還行。」

「家裡面怎麼一點綠色植物都沒有?」他又看了看周圍。

「你要喜歡自己去買,我沒時間。」我說的是實話。

我每天很晚才下班,根本沒心思去買植物。

當然,我大概也沒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沒心思布置。

「書房裡都沒你的書。」他又說。

「我不看書。」我直接懟回去。

我發現他今天很奇怪,沒話找話。

「以後孩子總要看書吧?」他笑著問我。

我愣在那裡。

孩子?

說實話,我沒想那麼遠,也沒期待過他和孩子坐在地毯上看書,而我在做飯的樣子。

只是他突然這麼一提,畫面感來了,我竟然覺得心裡有些別樣的情緒。

那樣的情緒輕輕地拂過我的心尖,到過的地方都柔軟得不像樣。

懷孕 15 周了,我第一次真真感受到了我懷孕了,我肚子裡有個小生命。

它正在慢慢長大。

「我也不知道買什麼書。」我彆扭地說了一句。

他卻伸過手,輕輕摸了一下我的頭。

「得空我們一起去逛逛。」

我有些不自在地躲開他,「行。」

說完我就去了自己房間。

結果他洗了碗,也進來了。

「怎麼選了這一間?」他看了看房間,皺了皺眉頭。

「我一個人,喜歡小小的空間。」

特別有安全感。

「一個人?」他有些不滿地輕哼了一聲,「那我睡哪?」

「愛睡哪睡哪……」說完覺得我語氣太沖,我又換了一句,「那邊的主臥,床單被套我換過,可以直接睡。」

我猜他也累了,每次看到,他的黑眼圈都更重了。

他看了看主臥的方向,最後在我床邊坐下。

「擠擠。」他說得那樣輕鬆,我卻緊張了一下。

「太小了,你去那邊睡。」

這是 1.5 的床,他 188 的身高,我擔心不夠他睡得。

他不說話,脫了外套,坐上來,最後好笑地看著我。

「你在怕什麼?」

「我怕?我怕什麼!」我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六年前談戀愛的時候,我們也就拉個手,接個吻,還沒有實質性的進展,就分手了。

同學會那次,我喝了點酒,黑燈瞎火地,憑著一股衝動,我就不管不顧地投入進去。

像這樣的大白天,還真……哪哪都覺得彆扭。

「我待會兒要和我爸回老家。」他把被子掀開的一瞬間,我緊張地脫口而出。

他頓了一下,「什麼時候?」

「下午 5 點。」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的機械錶,「那時間夠了,現在才 2 點。」

時間夠了?我頭皮開始發麻了。

「你睡兩小時吧,待會兒我叫你。」他說著在我身邊坐著,給我蓋上被子。

「哦,那你呢?」

「我,」他隨手拿了一本醫學書,「我看會兒書。」

看書?他只是想看書?

是我想多了。

我拉住被子,恨不得整個人鑽進去。

「還是你想做點什麼?」他在被子外面輕笑。

「不想,我睡了,別跟我說話。」我捂住腦袋。

「嗯,睡醒了我和你們一起回去。睡吧。」他聲音變得輕柔。

我糾結了幾分鐘,腦子就開始模糊了,困意來襲,我閉上眼。

朦朧中,有人親了我額頭,嘆著氣,「才三個月,還不太穩定。」

我想了想是誰在說話,但沒想明白就睡著了。

17

睡醒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了人。

我走到客廳,看到客廳撲了一些塑料墊子,順著目光看過去,他光著腳,蹲在地上,一塊一塊地拼,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我有些恍惚。

時光好像又回到了八九年前的日子。

那時候我大一,因為妹妹的事情,我跟家裡大吵一架。

「孩子是你要生的,現在她這樣了,你哭有什麼用,你為什麼要生下她?」電話里我朝著我媽大吼。

「媽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生出來的時候,她多可愛啊,怎麼……怎麼會癲癇?」我媽在電話里哭得泣不成聲。

「你問我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我才 19 歲,我怎麼知道怎麼辦?」我坐在籃球場邊,一邊打電話一邊哭。

「醫生說治不好了,一輩子都這樣了。佳佳,媽媽後悔了,媽媽真的後悔了,媽媽就不該學著別人生二胎,醫生說你妹以後活不過 20 歲。」

「後悔?晚了!」我掛了電話。

一個人坐在那裡,我心裡又急又氣。

人生就是絕望。

還記得,陳玉剛出生那會兒,我是討厭她的,恨不得掐死她。

可是她那么小,總是在我每次想捏她的時候,就衝著我笑。

我嘴裡就罵她,「傻子。」

可是這個小傻子,看見我就笑,肉肉的小手抓住我就不放,我再狠的心也抵不過一個幾個月的小嬰兒。

我嘴上說著討厭她,背地裡卻總是逗她笑,總是偷偷給她摘各種各樣的小花,去了哪兒看到好看東西都想著給她帶。

我恨她奪走了父母的愛,但我也想著等她長大,和她公平競爭。

可是我怎麼知道,她竟然真是個傻子,我怎麼知道她竟然活不過 20 歲。

那個下午,我在籃球場邊哭了好久好久,怎麼都想不通這命運。

然後我一抬頭就看到了顧霄,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他。

他和幾個醫學生像是剛從實驗室出來,路過球場。

他們沒有注意到我。

走到某處,顧霄停下了腳步,然後蹲了下去。

緊接著好幾個醫學生都圍了過來。

我看了好久,才知道他們在給一隻從樹上掉下來的小鳥做心肺復甦。

我有些好奇,也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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