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文女主善心大發,偷走我拚命換來的藥劑救了路人。
失去解藥的妹妹痛不欲生,淪為喪屍後被擊斃。
而乖軟小白花則因救人善舉名利雙收,從此成為團寵。
面對質問,林雪不服氣地軟軟埋在男主懷裡哭得小臉通紅:
「我只是想救人,難道善良也有錯嗎?
「解藥而已,我賠你一瓶就是了!」
她委屈可憐,卻趁我不注意狠狠將我推入喪屍堆。
再睜眼,我回到女主偷拿藥劑前。
這一世我靠廢物異能逆襲拯救末世,步步為營捏碎她的主角光環。
「命而已,下輩子我賠你一條就是了。」
1
黑暗腥穢的廢土上,喪屍正咀嚼著人類的新鮮血肉。
我死的那天,對這世界來說是值得普天同慶的一天。
千方百計才查到當年偷走藥劑的人,我抱著必死的決心找林雪討回公道。
可此時的她憑藉當年英勇善舉,早已成為末世基地里的特級研究員。
眾人知道真相後仍然拼了命維護她,義憤填膺地唾罵我。
「林雪小姐是基地研究員,為全人類做出那麼大貢獻,憑什麼向你道歉?」
「拿你一瓶藥劑就鬧成這樣,還復仇,至於嗎?能不能像小雪一樣有格局點!」
「你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好處?你這種利用親人謀利的人我見多了!」
而身為罪魁禍首的林雪則被人死死護在身後。
面對指控,她小臉煞白顯得極其無辜,圓潤的杏眼裡蓄滿了淚。
「沈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救人而已,難道善良也有錯嗎?
「如果回到當年我還是會救那個孩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解藥我可以賠你,你想要什麼都行,只要你肯原諒我。」
她越想越委屈,鼻尖微紅,眼尾染上水汽,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白軟的臉頰滾落。
作為末世文女主,她總是那麼正義高貴,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我嘲諷地扯了扯嘴角,露出眼中的恨意怒聲質問。
「賠我解藥?賠我解藥我妹妹就能活過來?
「那個孩子的命是命,我妹妹的命就不是命?
「你明知道自己靠偷走我妹妹的救命藥爬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還裝什麼無辜好人?」
想起地下室那攤烏黑的血跡,我心中積攢的恨意翻滾,忍不住顫抖起來。
在我鋪天蓋地的譴責下,林雪貝齒咬著軟嫩的唇扯出一抹極其難看的笑。
眾目睽睽下,她忽然彎了膝蓋想要在我面前下跪。
「是,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太想救人了,是我不夠冷血不夠鐵石心腸行了吧?
「你要是不解氣,那我給你跪下磕頭行嗎!」
只是她還沒跪到一半就被身旁的男人霸道攔住。
那人是基地首領,也是末世十年人類最強異能者——祁凜。
他們愛意洶湧,早已圓滿幸福地在一起。
祁凜周身寒意四散,心疼地將哭得快喘不過氣的女孩攬入懷中。
「傻瓜,被人欺負了都不找哥幫忙,嘴怎麼那麼硬。」
他好笑地拍著她的背安撫,低頭溫柔吻走林雪臉頰的淚水。
而望向著我時卻又仿佛在看一具屍體。
他淡漠清高,隨意在掌心凝聚了一道雷火。
「鬧夠了沒有?適可而止。
「我的人,誰都沒資格讓她跪。」
紫色雷電猛地竄入我的體內,我聞到了身上皮肉的傳來陣陣焦味。
四肢麻木無法動彈,劇痛幾近摧毀我的理智。
無法抵抗,因為我的異能很弱很弱很弱。
正當他要繼續動手時,埋在他懷裡啜泣的林雪卻攔下了他。
她細白漂亮的指尖攥著他的衣角,乖巧地眨巴著眼軟聲道:
「阿凜,我不想你為了我雙手沾上鮮血。
「我不能永遠活在你的保護下,我也要學會成長……
「你說得對,我不能再軟弱下去了。」
說罷她深呼吸似乎鼓足了勇氣,顫抖著手閉上雙眼將我狠狠往城牆下一推。
頃刻間,我被嘶吼著的喪屍群淹沒。
血肉被一點一點撕扯啃噬,恍惚間我似乎看到了妹妹的身影出現。
死亡來臨的剎那,城牆上傳來眾人熱烈的歡呼聲。
也是這一刻,我才知道這世界是本末世言情文,祁凜與林雪就是書里的男女主角。
而陰暗又瘋癲的我,在他們傳奇的人生中只算個毫不起眼的作死小反派。
如今反派死在主角手下,當然要普天同慶。
2
「現在是新紀元 1 年 3 月 21 日,早晨 6 點。」
昏暗地下室里滿是灰塵的氣味,基地時間播報聲將我從昏迷中喚醒。
我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旁邊狹小床板上,一抹瘦弱的身影正發出微弱的喘息。
「姐姐……我好疼……」
年僅 5 歲的女孩臉色灰敗隱隱發青,兩頰凹陷,瞧上去意識模糊。
我恍恍惚惚看著這一幕覺得有些不真切。
妹妹?妹妹十年前不是已經死了嗎?
「嗡嗡嗡!」
對講機傳來的震動扯回我的思緒,我低頭察看。
上面簡單地記錄著一條短訊。
【任務大廳:領取解毒藥劑。】
領取藥劑……
臨死前被喪屍撕裂的陣痛揮之不去,一股寒意瘋狂上涌。
我當即意識到自己重生回了十年前,回到了那個宛如噩夢的時間點。
這一天,女主林雪會為了救路人而濫用職權偷走我的藥劑。
這一天,我的妹妹會因為失去藥劑淪為喪屍被無情擊斃。
「小翎乖,再堅持一下,一等姐姐回來。」
抱緊床上的妹妹在她滾燙的額頭上親了親。
緊接著,我顧不上穿戴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狂奔出了地下室。
現在是早晨 6 點,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一定能拿到藥劑。
3
6 點 40 分,我氣喘吁吁狂奔到任務大廳門口。
不料卻看到一抹嬌小玲瓏的身影鬼鬼祟祟溜了進去。
那人穿著簡單的研究服,瑩白的小臉上盛滿了焦急。
月牙眉下杏眼圓潤,略帶著嬰兒肥的臉頰上有枚淺淺的梨渦,活脫脫一個嬌憨美人。
是林雪。
只見她輕車熟路地摸向大廳保險柜,有些緊張地哆嗦著手指輸入密碼……
「拜託拜託,老天保佑藥劑千萬別被人領走呀!
「那個小男孩太可憐了,我一定要救他!」
聞言我心底的恨意瘋狂翻湧,下意識握緊袖裡的長刀想衝進去。
不行,還不是時候。
最後關頭我還是忍了下來,彎腰撿起路邊的小石子狠狠砸向窗台。
「嘟嘟嘟嘟——」
尖利的警報聲響起,林雪像只受了驚的無辜小白兔後退幾步。
等負責人睡眼惺忪地跑出來時,她又趕緊裝模作樣恢復了正常臉色。
「小林研究員?你這麼早來是有什麼事嗎?」
負責人沒想到她是來偷東西的,只以為研究所里有什麼特殊任務。
林雪不太會撒謊,但想到自己答應了那對路人母子會幫她們拿到解藥,她又倔強地握緊了粉拳給自己暗暗加油打氣。
「陳主任早上好,研究所臨時要調用這裡的解毒藥劑,一瓶就好。
「紅頭文件我沒帶,你通融下,我下次來補。」
安靜的大廳里,女孩彎了彎唇露出無害的笑。
末世基地中研究所權限很大,負責人當即點了點頭轉身打開了保險柜。
只是當他從裡面取出唯一一瓶淡綠色藥劑時,他皺起了眉頭。
「小林研究員,今天這藥劑只來了一瓶。
「但按照登記信息,它的所有權屬於基地 C 級公民沈榆。
「就算有紅頭文件,你也調不走了。」
一聽說拿不到,林雪錯愕地張著濕漉漉的眸子,霧氣朦朧,感覺下一秒就要急得哭出來。
她可憐兮兮低下小腦袋,細白的指頭不安地絞著衣角。
「可……可是,陳主任,我求你了。
「研究所要它有非常重要的用途,如果耽誤了誰也承擔不起。
「說不定那個沈榆根本不急著用呢,我明天就把藥劑給你補回來,她不會發現的。」
在她的苦苦央求下,負責人最終還是心軟地遞過了手中的藥劑。
「那行吧,你記得……」
「你好,我來領取藥劑。」
4
千鈞一髮之際,我邁入大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眨眼間透明玻璃瓶落入我手中,裡面淡綠色的液體不斷晃蕩。
林雪小聲驚呼,有些生氣地蹙了蹙眉頭。
「你是?」
「哦,我就是沈榆。」
提交身份證明,在登記表上簽字,轉身離開。
一氣呵成,乾脆利落。
只是沒走多遠,林雪追出來用白嫩的小手扯住了我的衣角。
她臉頰憋得通紅,支支吾吾地又想把糊弄負責人那套說辭搬出來。
「我們研究所……啊!」
泛著寒光的刀尖猛地落下,林雪臉色煞白地縮回指頭。
她眸中泛起瑩瑩淚光,對上我殺氣騰騰的眼神時委屈得不得了。
「實話和你說吧,基地里有個孩子被喪屍咬傷了。
「我要你的藥劑……是想救他。」
說這話時她驕傲地仰著小腦袋,仿佛自己是偉大的正義使者。
你看,即使身處人心叵測的末世,但作為軟白甜女主的林雪依然像張乾淨無瑕的白紙。
她總是不遺餘力,不惜一切代價地幫助別人。
但是……
「關我什麼事。」
「滾。」
我面無表情繞過她,壓下心底濃濃的殺意快步離開。
5
推開門的剎那,我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自己會看到前世那幅慘烈的畫面。
但所幸沒有,妹妹沈翎還是乖巧安靜地躺在那張乾淨的小床上。
她呼吸極淺,聽到動靜後勉強撐開眼皮子看了我一眼。
「姐姐……」
「我回來了,小翎沒事,沒事了。」
我將女孩瘦小的身軀摟在懷中,將藥劑注射進她的頸動脈。
肉眼可見,她巴掌大的小臉上原本遍布的青灰死氣逐漸消散。
懷中沈翎的呼吸逐漸平穩,慢慢陷入了深度昏睡。
藥劑中的抗體在吞噬她體內的喪屍病毒,很快,她就會好起來。
失去了十年的妹妹現在安然躺在我懷中,我仍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昏暗的燈光中,我低頭將臉貼在她額頭上,靜靜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
我做到了。
肩膀上的劇痛傳來,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傷口不知何時裂開血液浸濕了衣衫。
但這點痛,比起上輩子被林雪推入喪屍群撕咬致死來得輕得多。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沒了我的藥劑鋪路,林雪要怎麼步步高升走向人生巔峰。
重生歸來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變強,我要保護沈翎。
無論是林雪還是祁凜,我都一定要殺了他們。
我不要和和氣氣討什麼公道,我要替沈翎復仇,我要替枉死的自己復仇!
6
「叩叩叩!」
忽然間,地下室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我小心翼翼把熟睡的妹妹塞回被窩裡,掖好了被角才起身擰著眉頭去開門。
「有事嗎?」
地下室里的光線微弱,但狹小過道里三人的身影卻清清楚楚。
「沈榆小姐,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他還那么小,你不把藥劑讓出來他真的會死的。
「我給你磕頭好不好,你可憐可憐我們母子…….」
陌生女人懷裡抱著個七八歲的孩子直挺挺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望著我。
而站在她們身後的,是林雪。
很明顯,是她帶著那對被喪屍咬傷的路人母子找上門來了。
「沈榆姐姐,這可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你怎麼忍心?
「我是基地里的研究員,這瓶藥劑就當是我欠你的好不好?
「過幾天我一定賠你,賠你兩瓶好嗎?
「沈榆姐姐你交出來吧,你一定不是那麼冷血的人對不對?」
情急之下她的嗓音有些大,引得地下居室里其他人都紛紛探出頭來圍觀。
我皺眉抬手掩上鐵門,生怕熟睡的妹妹被打擾。
這番話林雪說得既真誠又動人,周圍人聽了無不為之動搖。
但我的內心卻沒有半點波瀾。
我只有一瓶藥劑,一瓶用來救妹妹的藥劑。
我不欠任何人。
和我玩道德綁架,她還嫩了點。
7
狹小通道里擠滿了人們密密麻麻的討論聲,更有甚者大膽地替林雪幫腔。
「藥劑給人家吧,小林研究員都說會賠你了。」
「人小姑娘都求到這個份上了,再見死不救就說不過去了。」
「別太冷漠了,大家都有困難的時候。」
眾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半點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我挑起眉頭清了清嗓子,從空間裡拿出空蕩蕩的藥劑瓶直接扔給林雪。
「不好意思,我就是這麼冷血。
「藥劑我已經用了,你們與其在我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趁早去找其他渠道。」
林雪被嚇了一跳沒接穩,薄薄的玻璃瓶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裡面確實幹乾淨凈,一滴液體也沒剩。
見此情形,旁邊抱著孩子苦苦哀求的女人瞬間開始發瘋。
「賤人!你居然把藥劑用了!這是小林研究員答應給我弄來的藥劑!
「你個天殺的小偷!你還給我!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看我不打死你!」
女人將昏迷的孩子丟在角落,目露凶光著了魔般叫囂著就要撲上來打我。
但剎那間,異變突起。
那孩子像條瀕死掙扎的魚般躬起身子顫抖,抽搐幾下後忽然爬了起來。
他猛地撲到女人背上,活生生咬破了她的喉管。
「嗬嗬嗬!」
湊過來冷嘲熱諷看熱鬧的人躲避不及,被咬後也紛紛異變。
嘶吼聲響徹昏暗狹小的地下室,過道里瞬間變成血腥煉獄。
8
警報聲響起,基地護衛隊舉著槍魚貫而入。
被護衛隊簇擁著離開前,林雪忽然抬起漂亮的眸子看我,銳利的目光中帶著無盡的失望。
她揚起精緻小巧的下巴,站在道德至高點開始審判我、譴責我。
「他們是被你害死的。
「如果你當初願意拿出藥劑救那孩子,一切都不會發生。
「現在你滿意了嗎?」
說完,她像只高傲純潔的白天鵝般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離開了。
而我的目光跟著那抹身影,緩緩停留在她纖細修長的脖頸上。
多脆弱,只要輕輕一掐,就會斷掉。
可惜現在我還不能殺她。
前世死後其實我並沒有立刻重生,而是以靈魂狀態又在末日廢墟中遊蕩了幾年。
作者的大結局只寫到末世第十年,男女主一起建立了最強人類基地。
然而末世第十三年,我卻親眼見證著人類這個物種走向了歷史的盡頭。
這場與喪屍的殊死博弈中,人類徹底輸了。
就在林雪死在喪屍口中的剎那,整個世界轟然崩塌煙消雲散。
時間線重置,劇情回到了書中女主成長的關鍵的節點——偷藥劑救人。
恰巧我也重生到同一時刻,還保留了記憶。
如果林雪的死亡是關鍵,那麼現在強行殺了她必然會引起時空崩塌。
這一切都建立在林雪是女主的基礎上。
那假如我能將她的機緣統統斬斷,那她的女主光環會不會被打破呢?
到那時候,我是不是就能殺了她替曾經的沈翎和自己報仇呢?
9
服下藥劑 4 小時後,沈翎體內的喪屍病毒徹底清除。
「姐姐,你回來了。」
她悠悠轉醒從床上爬起來,十分依戀地攬著我的胳膊撒嬌。
沈翎今年剛滿 5 歲,水汪汪的黑眸嵌在巴掌小臉上,眉毛彎彎很秀氣很可愛。
其實血緣關係上沈翎不是我妹妹,她是我在末世逃亡路上撿到的孤兒。
在超市搜刮物資遇到她時,她從角落貨架旁怯生生地探出頭來看我。
所以我把她帶上了,她從此成為沈翎。
「小翎餓不餓?來吃麵條。」
我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短髮,在她額角親了親。
桌面上是剛出鍋的泡麵,我加水煮了香噴噴一大碗,還下了雞蛋和火腿腸。
臨出鍋時又滿滿塞了好幾大片牛肉,給孩子補充營養。
作為空間異能者,我最不缺的就是物資。
沈翎乖乖捧起碗,夾了一筷子麵條和雞蛋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姐姐吃。」
「好。」
我托著腮含著笑靜靜看著她吃面,時不時接受幾大口投喂。
但想到接下來的計劃,幾抹酸澀又控制不住湧上心尖。
沈翎不能留在我身邊,她必須離開。
如果我依舊弱小安居一隅,那麼沒有力量的我根本無法在末世將她安然護在羽翼下。
如果我下定決心要變強要復仇,那麼未來我身邊一定會迎來數之不盡的危險。
而作為我軟肋的沈翎,勢必會成為仇人們狩獵的對象。
我不想再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所以我必須做出抉擇。
上輩子追查藥劑時,我無意間找到了沈翎親生父母的下落。
那對夫妻在逃亡路上不幸與女兒失散,後來紮根在西部基地進入了軍方高層。
他們十年如一日瘋狂地尋找孩子的下落,從來沒放棄過。
相信沈翎回到她們身邊,一定比和我在一起安全百倍。
……
小小的地下室里十分安靜,只有小女孩吸溜麵條的聲音斷斷續續。
「小翎,姐姐把你送回爸爸媽媽身邊好不好?」
我偏頭躲過碗里最後一卷麵條,忽然開了口。
豈料沈翎聽了後全程很平靜,沒有我想像中的情緒失控。
她執拗地把面塞到我嘴裡,然後繃著嫩白的小臉認真點了點頭。
「好。」
「小翎,我……」
一雙瘦削的小手捧上我的臉,笨拙地拭去兩頰處冰涼的淚水。
「我不想成為姐姐的累贅。
「我在西部基地等姐姐,你一定要來接我。」
我微微有些愣神,但看到沈翎帶著倦意的眼神還是收回了嘴邊的話。
這場告別來得過於平靜,平靜得有些詭異。
等她熟睡後,我攬緊懷裡的孩子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
此後漫漫長夜始終無眠。
西部基地……
可是我沒有告訴她,她的父母在西部基地。
10
第二天大早天還未亮,我就牽著沈翎到了基地司令部。
這幾日恰好東西南北四大基地都派了軍方部隊前來交流部署經驗。
西部基地的人得知沈翎身份那刻,立馬就答應了會安全護送她離開。
我俏皮地眨了眨眼和她告別,又把一個小背包悄悄塞到她懷中,包里滿滿塞了她愛吃的零食、水果罐頭、肉罐頭、牛奶飲料……
等軍方的車徹底駛出北部基地的大門,我才轉身匆匆往交易市場走去。
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發生。
北方基地的交易市場很大,這裡的流通貨幣是任務積分。
當然,也有人接受以物易物的形式進行買賣。
食物、飲用水、日用品、服飾在這裡占絕大多數,藥品和武器極為稀缺。
至於珠寶首飾、家具古董、化妝品等華而不實的東西,都是些無人問津的垃圾。
但這個市場裡,此時此刻正藏著女主的金手指。
上輩子林雪能走到最後成為特級研究員,可不只是單純靠她的善良和軟白甜。
她身上最大的兩個外掛,一個是異能進化者伴侶祁凜,一個是兩袋方便麵換來的空間玉佩。
有了儲物空間就相當於有了空間異能,而更為稀奇的是裡面有一口能稀釋喪屍病毒的靈泉。
這是公開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
基地研究院將林雪當作救世主,希冀她能利用靈泉製作出真正的解藥結束末世。
然而直至第十三年,人類依舊在廢土上和喪屍奮力廝殺。
她沒有成功。
林雪正是在北部基地的交易市場得到了玉佩,也正好是四大基地結束交流這天。
我喬裝打扮了一番,努力掩蓋外形來到人來人往的集市裡。
這裡每日生意成交率高,不少人為了防止暴露身份慘遭殺人越貨多少都會遮遮掩掩。
混跡在人群中,我仔細搜尋著曾經在林雪脖子上見過的那枚玉佩。
於是我開始時不時在某個攤位上駐足停留,又時不時花幾個積分買點食物。
這樣顯得目的性沒那麼強。
至於林雪會不會出現在這裡先一步買下玉佩?
不會。
因為我昨晚連夜向研究所提交了舉報信來投訴她。
內容無非是她濫用職權企圖私下調用藥劑,以及違規泄漏藥劑領取人信息的事情。
現任研究院院長性格是出了名的古板守舊,他遵從末世前的管理方式對秩序規定異常嚴格。
所以一大早林雪就被喊到了院裡接受審查,沒個半天出不來。
「這羊毛衫材料非常好,只要 10 積分!」
「牛肉罐頭保質期還有三年,3 積分一罐!」
「雜糧饅頭超實惠,1 積分三個!」
我在交易市場裡逛了好幾圈,擺攤的人很多但我仍然一無所獲。
難道這個金手指只有女主才能得到?
不,我不信。
按下內心的煩躁,我腳步不停更加細緻地在交易市場裡遊走,不放過絲毫機會。
「看看祖傳的首飾玉佩,價格便宜……」
忽然間,一道明顯底氣不足的弱弱吆喝聲轉瞬即逝。
我猛地頓住,敏銳地把目光落在不起眼角落的攤位上。
找到了!
11
那裡擺攤的是個瘦弱的 60 歲老頭叫陳大山,明顯多日沒有進食餓得兩眼發昏。
他絕望地守著紅布上幾個簡陋的首飾,時不時虛弱地叫賣兩聲。
只是大家都來去匆匆根本不屑於看這些垃圾貨。
「老闆,來看看我們家祖傳的首飾玉佩,絕對都是真貨。
「不貴的,幾個積分就行……您給點吃的喝的也可以。」
陳大山努力揚起討好的笑,雙手在破衣服上擦了又擦有些拘謹。
看我蹲在攤位前挑挑揀揀撿撿不說話,苦巴巴地自顧自把價格一壓再壓。
最後竟然說我只要給他三包泡麵就能拿走所有東西。
一塊白玉佩、一枚翡翠扳指,還有一顆裝在盒子裡的藥丸。
他年紀大了前些日子摔傷了腿暫時沒法出任務,眼看著家裡小孫女就要餓死了才不得不把逃亡時帶的傳家寶擺出來賤賣。
但連續三天,根本沒人樂意看。
我認真聽著陳大山講述他的苦衷,最後讓他把紅布上的東西都拿了起來。
「這些我都要了,只是三包泡麵的價格不太合理。」
「那老闆,兩包,兩包您看行嗎……真的不能再少了。」
大約以為我嫌貴要繼續砍價,陳大山彎腰卑微地朝我鞠躬。
我趕忙伸手扶住他,要求到他家再好好談交易。
陳大山家也是個地下室,僅僅 4 平方米大小。
靠牆處擺了張爛床,一個比沈翎還小的女孩安靜地坐著發獃。
那娃娃瞧著不過兩三歲大,瘦瘦小小反應有些遲鈍,眼睛倒是像妹妹那般圓亮。
我不自覺又想起沈翎,不知道她跟著軍隊吃得好不好。
見我真的願意和他做買賣陳大山高興極了,拍了拍床尾的灰示意我就座。
我從他手中接過紅布,然後從空間裡取出三箱泡麵。
緊接著是五袋大米,兩袋麵粉,三箱礦泉水,十罐營養奶粉,兩包火腿腸……
最後又往他的積分卡里轉進了自己最後的 200 個積分。
末世以來從沒見過這麼多物資的陳大山驚呆了。
1 個積分能買 3 個雜糧饅頭,200 個積分就是 600 個饅頭,再加上大米、泡麵、麵粉……
這些東西節省點足夠他和小孫女吃上整整一年,偶爾還能吃得不錯了。
他瞪圓了眼枯瘦的手微微顫抖,不敢置信地望著我。
「老……老闆,這都是給我的嗎?」
「嗯,你的東西值這個價錢。」
僅僅那塊玉佩,就是無價之寶。
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千古不變,我還是不打算告訴他真相。
一下子拿出太多物資給他也不安全,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容易被盯上。
等日後我再想辦法繼續接濟爺孫倆,不然別人的傳家寶我賤價買來揣著也不安心。
陳大山深深吸了幾口氣,爾後膝蓋一彎撲通跪了下來。
「謝謝恩人,謝謝恩人!」
眼看老人真要紅著眼磕頭,我也連忙跪下去將他扶起。
安慰了老人幾句,又往小孫女手裡塞了包糖後我落荒而逃,生怕他還要追出來磕頭。
12
只是沒想到,回到交易市場時我竟然遇到了林雪。
她穿著研究服匆匆趕來,柔順的軟發被薄汗打濕,乖乖地貼在白皙的額頭上。
看得出她真的很著急,慌亂地揪著附近的攤主一頓詢問。
我躲在不起眼的建筑後面,靜靜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你好,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叫陳大山的老頭?
「他就在這裡賣玉佩,一個白色的玉佩。
「如果你看到他了拜託你聯繫我,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連番詢問無果,林雪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睫低垂,氣場低落。
她最後乾脆就蹲在陳大山原來的攤位上,守株待兔。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皺緊了眉頭。
按理來說,上輩子林雪只是在隨意亂逛的時候無意間買下的玉佩。
這一世的她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信息。
我扯了扯帽子將自己裹得更加嚴實,從她身旁走過時聽到了她的喃喃自語。
「難道那個夢是假的?
「我明明夢到自己在這裡買了塊空間玉佩啊,怎麼會……」
林雪眨巴了下眼睛,歪著頭,表情略微有些迷茫困惑。
聽她這麼說我反而放下心來,快步離開市場趕回地下室。
幸好,差點以為她也重生了……
13
回到地下室,我將那枚看似普通的白玉佩捧在手心。
這本書里的異能設定有些不同尋常。
末日爆發後,大多數人被病毒感染成為毫無理智的喪屍。
而少部分人因禍得福突破桎梏打開了基因鎖,成功進化出各類異能。
異能沒有等級之分,全憑個人的資質和運用。
而我擁有的,是空間異能。
一個沒有攻擊力,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能力。
在末世初期還能憑藉空間混跡各大隊伍外出搜尋物資,頗為吃香。
但到了中後期基地研發重型裝載車後,這類異能者就成了被嫌棄的垃圾。
就因為是垃圾,所以前世林雪和祁凜才能光明正大地將我踩在腳下。
然而重生後,我卻想起了末日後期在異能者群體中流傳的一個傳言——異能可以吞噬進化。
吞噬什麼?異能會進化成什麼樣子?
無人得知,也從來沒有人見過,久而久之就沒人當回事了。
但我知道這個傳言是真的。
因為我見過異能進化者,也恰巧死在他手下。
祁凜原是雷電系異能,可後來又進化為雷火。
沒人知道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吞噬了什麼。
但我曾經跟隨隊伍在 H 市做任務時發現了一顆帶有雷光的隕石火球。
那顆隕石被我們帶回基地上交,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作為為數不多的知情人,我猜測祁凜就是吞噬了它從而獲得進化。
那同理我吞噬帶空間屬性的玉佩是不是也能進化呢?
現在要擔憂的,就是玉佩里的靈泉會不會消失。
我用地下室里唯一的床堵住了門,然後蜷縮在牆角。
小小的房間裡透出一點淡淡的潮濕,濃重的灰塵味湧入鼻尖。
猶豫了半晌,我還是握著玉佩緩緩闔上雙眼。
14
時間一點點流逝,基地的時間播報被屏蔽在感知外。
我在基地里沒有什麼相熟的朋友,除了沈翎不會有人來找我。
所以我再次睜眼時竟然有些迷失。
「現在是新紀元 1 年 3 月 25 日,早晨 5 點。」
恰巧此時,新一輪的播報聲響起。
我詫異地發現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過去了三天三夜。
巨大的飢餓感從腹部傳來,多日未進食的情況下血糖降低身體開始有些虛弱。
舔了舔乾涸開裂的嘴唇,我從空間裡拿出礦泉水和小麥麵包狼吞虎咽地解決了一餐。
不太好吃,但勝在能填飽肚子。
四肢的力量逐漸恢復,意識也清晰起來。
我邊按著有些發酸麻痹的雙腳,邊感受自己空間異能的變化。
手中白玉佩里的空間和靈泉已經消失,一汪小小泉水出現在我空間的角落裡。
靈泉水的具體功效不明,前世它只被握在林雪手裡沒有人接觸過。
她對外宣稱它能極大程度稀釋喪屍病毒。
想到這,我從空間角落裡找出大概 500 只試劑瓶一一灌滿靈泉水。
得找個不暴露自己的辦法將泉水送往研究院,這對喪屍解毒藥劑的研發或許有用。
原有空間的底部面積還是一萬平方米,和學校操場差不多大。
末日人心叵測誰也不會輕易透露自己的底牌,但我隱隱感覺自己的空間還是比別人大上不少。
即使在後期,基地大型任務中我還是有用武之地。
但這還遠遠不夠,只有這種程度的異能祁凜弄死我比弄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想要在末世里自保並且復仇,我必須擁有攻擊能力。
我緊閉雙眼細細感受了很久,還是無法推測出自己空間異能進化的方向。
既然如此,那只能在日後的實戰中慢慢摸索了。
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我從角落中踉蹌起身想要搬走堵門的床板。
但床板的一腳死死卡在了門縫處,無論怎麼搬都無法挪動。
搖了老半天都沒效果,正當我想拿工具將床腳折斷時,整張床猛地一松!
「咔咔咔!」
在我怔愣的目光中,結結實實的床忽然凌亂地散了一地。
那條被卡住的床腳像是被硬生生扯了下來,床體的木板也被不規則地擰斷。
我屏息凝神,蹲下身子仔細觀察斷口處尖銳的木刺。
這張床,是被「撕」開的。
為了驗證內心的猜想,我隨手拿過一旁的裝水的鐵桶緩緩催動異能。
「哐當!」
厚實的鐵塊落地發出脆響,直徑半米的鐵桶硬生生被撕成兩半。
稍稍探察一番,上面果然還殘留著些許空間異能。
我死死攥緊了拳頭,當下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
生怕自己猜錯,我不留餘力地對地下室的東西逐一動手。
等滿室狼藉再也找不出可以破壞的物體,我才敢確定自己進化的異能是——
「撕裂:創造空間裂縫,撕裂同一空間內的存在體。」
至於破壞力的大小,則取決於異能者的運用程度與資質。
很強大的攻擊性能力。
重生以來一直懸掛在半空的心緩緩下落,我狠狠鬆了口氣。
「現在是新紀元 1 年 3 月 25 日,早晨 8 點。」
基地的機械播報聲在耳邊縈繞,地下室外人們開始走動。
想起前世那件事要發生了,我簡單洗漱一番也匆匆走了出去。
15
在交易市場找了輛黑牌貨車將靈泉水送往研究院後,我馬不停蹄奔向任務大廳。
今天任務大廳里人頭攢動,比往日更加擁擠。
是因為基地發布了一個 S 級的大型任務——前往 H 市搜捕變異柳樹。
就是那顆帶了雷火屬性隕石墜落的 H 市。
這次我要想辦法趕到現場攔截,先一步把隕石搞到手。
就算我自己用不到,但也絕不能讓祁凜得到。
祁凜的雷電系異能本來就強大,現在他強一分那我就勢必弱一分。
到時候我想殺死他和林雪就更難了。
我領取了任務卡認真填寫,經過負責人面試後順利進入了隊伍。
只是上了軍用卡車後,我才發現前排坐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
其中探著小腦袋好奇地東張西望,臉頰微鼓的人,正是林雪。
果然是重生後帶來的蝴蝶效應。
上輩子林雪救人後升任高級研究員根本不需要參加這種任務,現在卻出現在這裡。
我腳步頓了頓掉轉方向想要換一輛車,但車門立馬就被護衛隊關上了。
無奈下我只好隨便找了個離她遠的位置坐下。
豈料下一秒,林雪就眯著瀲灩漂亮的眸子看到了我。
她不安地揉捏著小巧淺粉的指尖,透出些緊張。
這幅不同尋常的模樣不出預料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怎麼了小雪?」
「沒事,就是遇到上次拿走我想用來救人的藥劑的姐姐了……」
林雪結結巴巴解釋著,長睫毛不停顫動,白凈小臉上布滿低落。
「你說什麼?就是那個把你舉報到院長面前害你被罵的自私鬼?」
坐在林雪右邊的男人叫宋遠,是同一批進來的中級研究員。
他抬了抬眼鏡,義憤填膺地看著我。
同一車裡坐著的研究員和異能者們聽到後頓時也面露鄙夷。
原本在我旁邊嘰嘰喳喳的女生也住了嘴,不著痕跡地離我遠了幾厘米。
不過短短几句話,我瞬間成了過街老鼠人人避之不及。
我挪了挪腿,換了個更加舒適的坐姿閉目養神。
「哎呀,我沒有那麼說,沈榆姐姐應該不是故意的……」
那頭林雪似乎很不好意思害我被罵,抿著小嘴慌亂地替我解圍。
不出預料的話,眾人更加厭惡我了。
「小雪你就是太善良才會被這種無恥的人欺負。」
「對啊,藥劑本來就是我們研究所做出來的,她憑什麼不給你?」
「還是小雪慘,只是好心想救人卻被舉報,什麼垃圾人也能通過面試來參加任務啊。」
研究所的人同仇敵愾,你一言我一語護著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