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我提前結束了工作。
從飯局匆匆離開,趕到時時間還是晚了一點點,我便從後門走到了觀眾席。
遠遠便看到謝斯年靠在車門旁,他冷著臉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裡的車鑰匙,眉眼處攏著團陰鬱。
感覺就差把自己心情糟糕寫在臉上了。
旁邊的人小聲問他:「馬上就開始了,你那朋友還沒來?」
謝斯年感覺新打的舌釘有些硌的慌,心情更煩躁了,他皺眉悶聲道:「答應了還不來,耍著我好玩吧。」
半晌,他冷冷掀起眼皮看了眼時間,說道:「算了,開始吧。」
山頂的風在跑車的轟鳴聲中呼嘯而過。
我眯著眼一眼便看到謝斯年開的那輛紅色跑車。
七屆 F1 賽車冠軍確實實至名歸。
漂亮的漂移轉彎,幾乎不廢任何力氣便把其他的幾輛車遠遠甩在後面。
賽場上的謝斯年張揚,肆意,渾身的桀驁不馴是他第一的勳章。
周圍的觀眾席上即便只邀請了朋友,但被氣氛渲染的吶喊聲仍舊直衝雲霄。
從賽場上下來的謝斯年依舊是一臉的生人勿近。
他沒什麼興致再玩下去,戴了個帽子便準備走人。
我趕緊大聲喊了謝斯年的名字。
謝斯年下意識轉頭。
看的我的剎那,他皺了皺眉,隨即幾步趕到我面前。
他把外套披在我肩膀上,聲音還有些悶:「這裡風大,你穿這麼少會感冒的。」
我因著從飯局趕過來,身上的禮服還沒換。
但我並不在意這些。
我和他道:「我剛剛從後門進來,沒和你說,但我看完了全程,挺帥的。」
謝斯年咳嗽了一聲,嘴角的得意勉強壓住。
他說道:「還好吧。」
而後我看著他問道:「你打了舌釘?」
謝斯年錯開和我對視的視線,說道:「嗯,我看你上次好像挺感興趣,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我看了他半晌,問他:「不疼嗎?」
沉默片刻,謝斯年低聲說道:「有點。」
8.
把謝斯年帶到我車上後。
他還有些意外。
似乎沒想到看完比賽還有可以一起待著的機會。
謝斯年握著方向盤轉頭問我:「你接下來想去哪?」
我想了想,告訴他:「去附近開個酒店吧。」
謝斯年瞬間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有點被他逗笑了,又補充道:「我想研究下你的舌釘。」
我和謝斯年確實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極端。
他張揚肆意,在山頂的風裡闖出他的賽場。
而我每一步都被規劃好的織網緊緊包裹住。
所以謝斯年身上那些看起來很離經叛道的東西總是讓我感到好奇。
比如我這輩子不可能打的舌釘。
我在酒店仔細研究了下謝斯年的舌釘。
我得到了一個疑問——
究竟是什麼癖好的人才會讓對象打舌釘來取悅自己呢?
我還得出來一個結論——
我上次覺得謝斯年像只大貓是錯誤的,他應該像只小狗。
因為我讓他伸出舌頭時,他桀驁的臉上分明寫滿了不情願,但還是選擇了妥協。
可能是因為我研究舌釘研究的有點久了,謝斯年喉結滾動的有些厲害,眼尾一片被我手指無意識的摁的通紅。
等我鬆手時,我才看到謝斯年耳根有些紅,正側著臉,試圖將另一半臉埋進被子裡。
我還在奇怪他為什麼要這麼害羞。
目光無意識掃到下面,這才瞭然。
我失笑。
而後我和他道歉:「對不起,剛剛沒注意,是我不太尊重你。」
9.
回到家的時候我爸已經在客廳等著我了。
我愣了一下。
畢竟按理說他去北京出差少說也得一兩周。
我爸從一疊合同文件里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語氣是一貫的嚴肅:「去幹什麼了,這麼高興。」
我沉默不語。
見我不回答,他也沒再問。
只是讓陳姨把桌上的那沓合同拿給我。
「為什麼報價比預計的少了兩個點?還有,第二頁的數據格式錯誤,你工作這麼久,連這種低級錯誤還會犯嗎?」
因著上午趕著去看謝斯年比賽,確實工作的不太細緻。
我接過合同,只是默默道:「對不起,我這就去改。」
我爸摘下眼鏡,摁了摁眉心,突然叫住我道:「過段時間招標文件下來後,跟我去和你盛叔叔吃個飯,商量下你和盛楠的事情,你們私下也可以多多接觸,他們家人脈廣,多接觸對我們有利。」
我腳步一頓,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還有。」我爸看向我,皺了皺眉道:「你想和誰玩玩我不管,但別耽誤正事,別影響工作。」
10.
謝斯年最近變的很話嘮。
中午開完會剛打開手機,便看到幾十條未讀消息。
【早上好。】
【你吃早飯了嗎?】
【你應該是在工作吧,好吧,我先不打擾你了。】
...
【中午好。】
【中午你有空嗎,我想接你一起去吃飯。】
【沒空的話,我打包了給你送到公司也行。】
【還沒忙完嗎?】
【我有點想見你。】
...
看完了謝斯年的消息,我心情莫名有點好。
便回道:【可以,過半個小時來接我吧。】
因著晚上要和我爸一起去吃飯,他特地讓我好好收拾打扮一下,所以我下午可以不用回公司。
謝斯年本來打算直接到他訂好的餐廳的。
但是我胃有些不舒服,便說道:「我不太想吃東西,去你家吧。」
謝斯年聞言愣了一下。
接著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說道:「你一個女孩子去我家,嗯,不太好吧。」
我轉頭無語地看著他。
怎麼一個大男生比我還扭捏?
我原以為謝斯年家裡應該是蠻邋遢的。
但推開門出乎我意料的是,屋子裡收拾的很整潔。
客廳的柜子上放著謝斯年這些年獲得的大大小小的賽事獎盃。
我突然皺了下眉,胃痛的更厲害了。
常年不規律的飲食作息,加上偶爾趁著我爸出差和閨蜜一起放縱的通宵喝酒,讓我腸胃異常的脆弱。
謝斯年在一旁被嚇了跳。
他有些著急:「給,你先把胃藥吃上,我叫了餐廳的外送,得過一會兒才到,要不我先給你煮個面你隨便吃點。」
說罷他就要起身。
我突然拉住了他。
謝斯年以為我還在難受,回頭剛要說什麼。
我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脫了吧。」
謝斯年愣住了。
胃痛的難受程度我還能接受,但畢竟我之所以來謝斯年家是有想做的正事的,不能耽擱了。
而後我歪頭看著謝斯年說道:「不是說想我嗎?把衣服脫了吧。」
11.
謝斯年躺在床上時,他還有些懵。
謝斯年的職業總讓人感覺他應該是玩的很花的那種。
但是眼下被我目光直直地上下打量著他身材時,他終於忍不住捂住我的眼睛悶聲道:「別看了。」
我拒絕。
我拿開了他的手。
並評價道:「身材不錯。」
謝斯年抿唇,側過頭去,不再說話。
我把頭髮放了下來。
幾率髮絲恰好蓋住了謝斯年的眼睛。
他身上的皮膚很白,因為職業長期鍛鍊的習慣,衣服下的肌肉線條飽滿流暢,肩寬腰窄。
鎖骨的紋身處微微凹下一小塊,隨著呼吸急促的起伏,看起來很性感。
然後我低頭很用力地一口咬在了那裡。
謝斯年疼的輕哼出聲,轉頭皺眉看著我。
我看著謝斯年的那處紋身,若有所思道:「竟然真的不會掉色。」
因為從沒紋過紋身,我確實有些好奇。
隨即我不滿地叮囑謝斯年道:「忍著點,別隨便出聲。」
謝斯年沉默地看了我一會兒,這話加上眼前這場景聽上去著實有點傷人自尊了。
正常男生估計都有點覺得侮辱人了,更何況是謝斯年這種向來肆意慣了的性格。
但謝斯年只是默默把頭轉了回去,手搭在眼睛上,有點自欺欺人地認為只要看不到就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我俯下身。
越發興致盎然。
其實我之所以喜歡乖的類型,是因為我掌控欲比較強——
無論在任何事上面。
12.
我爸給我打電話來催我時,我剛換上謝斯年從衣櫃找出來的乾淨衣服。
轉頭看了眼還把臉埋在被子裡裝死的謝斯年,我沒忍住笑出聲來。
而後我邊起身邊和電話那頭說道:「好的,我等會過去。」
謝斯年聞言突然轉過頭來:「你等會要去哪裡?」
我如實說道:「和我爸去吃飯。」
謝斯年有點著急了。
他看了眼我穿的松垮的上衣,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掩飾身體的異樣:「你不早和我說你還有事,你現在這樣不會不舒服嗎?」
我好笑地看著他:「你對你自己的技術這麼不自信嗎?」
謝斯年不說話了。
那張叛逆桀驁的臉上紅溫的厲害,而後他半是掙扎地悶聲道:「不是,只是我第一次,我怕你難受——」
我有些詫異地看了謝斯年一眼。
謝斯年正覺得這話說的沒面子,側臉躲開我的視線,打了唇釘的下唇此刻還腫的有點厲害,讓我莫名生出了一點點愧疚。
但也就一點點。
而後我隨意地說道:「哦,沒看出來你還是純情那一類的。」
13.
不想打車。
打電話讓閨蜜來接的我。
她對此有些幽怨道:「我快成你專職司機了,記得年末給我開工資。」
我懶得理她。
畢竟渾身上下確實有些不舒服。
岑諾苒安靜了一會兒,開始忍不住八卦了:「你這次和他玩真的啊?」
我靠在車後方閉目養神:「嗯,起碼在我結婚之前是真的。」
岑諾苒笑出聲道:「你又不可能和他結婚,那你結婚之後呢?」
我不太在意地聳了聳肩:「再說吧。」
岑諾苒「嘖嘖」了兩聲:「也是,像你和我哥這種工作狂人都很冷血,能對人家付出一點真心就不錯了,就知道一股腦的撲在公司上。」
一路聽她囉嗦,我差點都要睡著了。
到餐廳時,司機小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推開包廂門,我迅速調整好表情神態,一一得體地打招呼道:「盛叔叔好,盛楠哥哥好。」
剛在飯桌上坐下吃了幾口東西,我爸突然放下酒杯說道:
「你和盛楠年紀也不小了,趕緊找個時間把婚事定下來吧。」
我拿著筷子的動作一頓。
嘴裡的東西好似沒了味道。
其實以前我對婚姻一直秉持著無所謂的態度,也一早就知道我的婚姻肯定是要聽從我爸的安排的,但是眼下我心裡卻油然生出了幾分叛逆,莫名有些煩躁。
安靜半晌,我擦了擦嘴,還是衝著幾人笑了笑道:「我都可以,爸你商量就好。」
我爸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道:「行,我和你盛叔叔還有事要說,你和盛楠去附近走走吧。」
14.
盛楠屬於花花公子類型。
是那種在我爸面前裝的人模狗樣,在我面前裝都懶得裝的。
我倆都對對方不感冒。
在一起純屬為了自家公司強強聯合。
盛楠邊回復著手機里幾百個模特美女的消息,邊抽空看了我一眼道:「你是和誰出來都是這麼冷淡,一副了無生氣的樣子嗎?」
他惋惜道:「真是可惜長了張那麼漂亮的臉,不然我還真算是撿了個大便宜。」
我沒有答話。
主要是因為我現在很餓。
胃又開始有點痛了。
我剛剛吃的不多,更何況高檔餐廳的飯菜一向不頂飽。
隨便找了家附近的商場吃了一頓,盛楠對我吃飯的樣子誠懇評價道:「你是我見過這麼多女孩里唯一一個這麼不做作的。」
因著盛楠趕著下一場約會,我們打算各回各家。
下了手扶梯後,我一抬頭和正對面從首飾店走出來的謝斯年打了個照面。
我愣住了。
謝斯年抬頭看到我和盛楠時,也愣住了。
盛楠嗅到了不對勁。
他挑眉,收起了手機,開始看戲了。
謝斯年並沒多說什麼。
他沉下臉,上前一把用力地拽住我的手腕,拽走了我。
15.
謝斯年開車開的有些快。
他本身脾氣就不算好,更何況白天還和自己纏綿的心愛女生晚上和另一個男的一起吃飯逛商場,任誰都忍不了。
眼下謝斯年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隱現,像是在強忍著怒火。
我本來渾身就不舒服,現在坐車坐的更是有點頭暈想吐。
謝斯年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還是慢了下來。
他突然開口,語氣很冷:「你不是說晚上是和你爸去吃飯嗎?你爸呢?你別告訴我那個男的是你爸,我還不傻。」
我沉默著,不知道怎麼解釋。
要是按我以往的性格,我會直接和他說,那個人是我的未婚夫,然後結束掉這段關係。
畢竟我對情感上的事情向來無所謂,我什麼都不缺,感情這種東西只是滿足我的新鮮感而已。
世上男人太多了,我不缺這一個。
可是我現在竟然有些——
捨不得。
很奇怪。
我大多時候懶得騙沒有價值的人,我的生活處境也不需要我耗費精力去騙人。
但眼下我竟然自私地想要再瞞謝斯年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