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很好騙嗎?」
他愣了一下。
「昨天你媽來我家的事,除了傅家和我家,還有誰知道?」我冷笑一聲,「文舒要是沒有內部消息,她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
「而且,就算退一萬步,她如果真的是被人利用了,那你作為她老公,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還有什麼資格來跟我說話?」
這話刺得他臉色發白。
「舟禾,我…」
「讓開!我還有事。」
傅環景急忙跟上來,幾乎是哀求的語氣。
「你相信我,我真的會處理好這件事。文舒她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們都不能太刺激她。」
我腳步一頓,轉身看著他。
「我情緒也不穩定,你怎麼好意思來刺激我的呢?」
8.
「舟禾,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三年前你生日會那次,是我不對。」
「但你能不能……聽我解釋一次?」
我抱著臂,冷眼看他。
「文舒那會兒剛大學畢業,文家生意出了大問題,幾乎破產。她媽媽又突然查出胃癌晚期,急需用錢。」
「她想在你的生日會上認識些人脈,看有沒有機會拉到投資,幫她家渡過難關。可你當場就拒絕了她的禮物。」
傅環景看著我,目光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可是在別人看來,你就是看不起她,當眾讓她難堪。她當時已經快崩潰了,我不想讓她再受任何打擊,所以……所以才一時衝動,跟你提了分手。」
他喉結滾動,聲音愈發艱澀。
「我只是想讓她心裡好過一點,舟禾。可我沒想到,你比我想像中還要決絕。」
「等我第二天想去找你解釋、跟你認錯的時候,你哥已經把你送上了去歐洲的飛機。你所有聯繫方式,全都拉黑了我。」
「我只能給你發郵件,舟禾,我發了幾百封郵件,你一封都沒有回過……」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
郵件,我確實看到了。
每一封,都情真意切,充滿悔意。
可那又如何?
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的「難堪」,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成了最大的笑話。
幾句解釋就想抹平一切?
我不需要一個為了別的女人捅我一刀,事後又跑來哭著說他愛我的男人。
不止是不需要。
甚至有些恨。
「說完了?」
「傅環景,你的解釋真動人。可文舒是你的青梅竹馬,她家道中落,媽媽重病,你不親自伸出援手,反而讓她跑到我的生日會上來掐尖兒?」
「沒掐到,你就親自下場,當著我所有朋友的面給她撐腰,甩了我?」
「我說傅環景,」我上前一步,逼視著他,「你愛當聖父,何必那麼麻煩?」
傅環景被我堵得臉色煞白,嘴唇翕動,半晌才擠出一句。
「……文舒她,她不要我的幫助。」
「哦。」我恍然大悟,「還真是清高呢。」
「這麼清高的文小姐,後來怎麼又處心積慮,用假懷孕的計策嫁給你了呢?」
傅環景猛地後退一步,眼神慌亂不堪。
「那是文家……是文家的人那樣做的……文舒她……」
「又是文家。」
我直接打斷他那套可笑的說辭,「你是不是還想說,這次網上買水軍黑我,也是文家逼她的?或者她壓根就毫不知情?」
「……」
傅環景徹底語塞。
他那張清雋的臉,只剩下無措。
沒意思。
太沒意思了。
我收回視線,轉身朝別墅里喊了一聲。
「王媽!找幾個人,把他給我攆走!」
9.
李樂的公寓里,暖氣開得很足。
她卻像只沒頭蒼蠅,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舟禾,這些消息怎麼辦啊……」
我徑直走到落地窗邊,撥通了國外的號碼。
電話接通,我換了一種語言,聲線平穩。
「Alex?When will you arrive in China?」
「after tomorrow?Great,I'll be waiting.But before you get here,there's something I need you to do for me,from outside the country.」
掛斷電話,一回頭就對上李樂震驚的目光。
「陸舟禾,你什麼時候英文這麼溜了?」
她一臉不可思議,「我記得你當年考四六級,磕磕巴巴地跟要了命一樣。」
我垂下眼,看著手機螢幕上 Alex 溫和的笑臉,那是我給他設的頭像。
「在歐洲,遇到了一個很溫暖的人。」
「他叫 Alex,是個英國人。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不厭其煩地聽我彆扭至極的中式英語,再一遍遍糾正我。」
「跟著這樣的老師,自然而然就會了。」
而且,那會兒我和傅環景剛分手,如果不是在酒吧遇到耐心的 alex,我恐怕不會太快走出來。
李樂愣了愣,隨即重重地跺了下腳。
「好了好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在我面前談情說愛?」
她走過來,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就不急嗎?文舒這次擺明了是要往死里整你!」
我抬起頭,對她安撫地笑了笑。
「我就是在處理這件事啊。Alex 是歐洲最頂級的白帽黑客之一。」
「只要他做一條帶有病毒木馬的連結發給文舒,他就能幫我拿到她對外散布消息、購買水軍的所有鐵證。」
李樂的表情從震驚轉為遲疑。
「可是……文舒好歹也是大學畢業,腦子不笨。想通過一條簡訊,一個陌生連結就黑了她的手機,這……這幾乎不可能吧?」
不錯。
文舒絕不會上這種當。
但是。
「如果那條簡訊是我發的呢?」
「如果簡訊的內容,還是我今天和傅環景在別墅門口的全部談話錄音呢?」
「你說,她會不會點進去?」
10.
兩天後。
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暴,席捲了整個本地圈的社交網絡。
傅氏集團的傅總,對他三年前拋棄的前女友陸舟禾,至今仍念念不忘,舊情難熄。
這個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附上了傅環景在機場攔下我、給我遞圍巾的模糊照片。
字裡行間,都暗示著傅環景對我余情未了,甚至不惜為了我,要離婚。
那些消息,都是我讓人發的。
既然傅環景想演深情,那我就幫他一把,把他的這份真心廣而告之。
順便,再好好反擊一下文舒。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不是我對傅環景余情未了,而是他對我死纏爛打。
效果立竿見影。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文舒發來的簡訊。
【time 咖啡館,三樓包廂,我們談談。】
看來她終究還是沒忍住,點開了我發給她的那份「禮物」。
咖啡館的包廂里。
文舒坐在我對面,將手機重重拍在桌上。
「陸舟禾,你回國果然沒安好心!」
「既然三年前選擇了一走了之,現在還回來幹什麼!」
我端起面前的檸檬水,慢悠悠地晃了晃。
「大概是想看看我不在的時候,某些人能把日子過成什麼樣吧。」
她瞬間炸了毛,「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回來,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你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文舒的臉色一白,「如果你沒回來,環景是不會和我提離婚的!」
「嗯,他現在要跟你離婚?所以你怕了?」
我看著她,笑了。
「文舒,傅環景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你們文家人的算計和貪婪。但對你,他倒是還有幾分舊情,畢竟你們從小一起長大。」
文舒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是被我說動了。
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真心實意地為她出謀劃策。
「你要是真想挽回這段婚姻,我給你指條明路。第一,徹底切斷和你那個吸血鬼一樣的娘家的聯繫。」
「第二,」我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扎紮實實地,懷上一個孩子。」
「到時候,就算傅環景想離,你看他爸媽肯不肯?」
包廂陷入沉寂。
文舒低著頭,咖啡都沒喝一口,滿臉深思。
11.
我離開咖啡館時,天色已經擦黑。
手機在口袋裡嗡嗡震動,全是李樂發來的消息,問我戰況如何。
我只回了兩個字:【搞定。】
我以為接下來,傅家會動用一切公關手段,全網闢謠,把傅環景塑造成一個被前女友糾纏的受害者。
這是最冷酷,卻也最聰明的做法。
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傅環景對我的執著。
第二天一早,他用自己的實名認證帳號,在公眾平台發布了一則道歉聲明。
沒有@任何人,但字字句句都指向我。
【三年前,是我衝動傷害了她。這三年來,我從未忘記她。】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條深情款款的道歉,徹底坐實了我散播出去的那些流言。
傅總對前女友舊情難忘,為愛痴狂。
多動人啊。
動人到我瞬間成了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千夫所指。
電話是我爸打來的。
「舟禾,回家!」
陸家別墅里,氣氛冷凝如冰。
我爸將手上的財經報紙狠狠摔在茶几上,頭版頭條,是傅環景那張寫滿「深情」的臉。
「混帳東西!」
他氣得胸口起伏,「他要是發個聲明澄清,我還敬他是條漢子!可現在這叫什麼?一個舉動,把兩個女人都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他這是愛你嗎?他這是在毀了你的名聲!」
我爸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看他在生意場上殺伐果斷,雷厲風行,怎麼一到感情上,就跟個沒腦子的毛頭小子一樣……蠢得無可救藥!」
他猛地停住腳步,看向我。
「舟禾,爸不能讓你白白受這個委屈。」
他當即撥通了集團宣傳部總監的電話,「立刻發聲明。措辭給我用最強硬的。」
「就說,我陸氏集團,與傅家無任何關係。現在沒有,以後,也絕不會有!」
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我爸的聲明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本地商圈炸開了鍋。
而 Alex 送來的「禮物」,也在此刻恰到好處地登場。
文舒勾結網絡推手,購買水軍,意圖抹黑我「小三上位」的聊天記錄、轉帳截圖,被一張不落地公之於眾。
鐵證如山。
輿論瞬間反轉。
文舒被逼得無路可退,只能在深夜發布了一篇文字聲明。
向我道歉,言辭懇切,卻把所有髒水都潑到了自己父母身上。
【……我也是聽父母說舟禾回來了,一時糊塗,才釀成了天大的誤會……】
她倒是把我教她的第一條,學得很快。
12.
風波之後,傅環景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家門口。
姿態放得極低。
送來的禮物堆滿了門房,從珠寶首飾到限量款包,應有盡有。
可我全家,沒一個人鬆口。
管家一次次將他攔在門外,我爸媽更是連面都懶得露。
幾天後,他的耐心終於告罄。
那天我剛從外面回來,他的車就堵在了別墅大門口。
傅環景從車上下來,臉上再不見前幾日的卑微討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惱羞成怒的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