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之後,陸銘的娘來了,求我去侯府見見陸銘。
她說,陸銘病得很重。
我沒想到,一月未見,陸銘竟剃光了頭髮,穿著僧袍躺在病榻上,臉也瘦了一大圈,看得我都紅了眼。
「陸銘,你又發什麼瘋?」
「如月,我娘同意我娶你了!」
說完這句話,陸銘便暈了過去,我才知道他為了娶我當正妻出家絕食,什麼荒唐的法子都試過。
他愛我時,毫不在意我的出身,我的過去,只轟轟烈烈地愛我。
那天,我為他動了心。
成婚後,我為他生下兩個孩子,為他容忍婆母的輕視,兢兢業業打理侯府,讓他安心在朝中大展拳腳。
猶記得那幾年,陸銘也算是個好官。
他不屑黨爭,也從不站隊,可後來他聽說我在宮中被煜王妃為難時,一狠下心便決定投靠太子。
起初他只是想護住家人,慢慢地卻迷失了自己。
酒肉消遣、聲色犬馬過後,陸銘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能為我跑三條街買一塊糖糕的赤誠少年。
他是太子跟前的紅人,是人人都想巴結的寧遠侯。
我和他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漸行漸遠的呢?
是他為拉攏太傅對我說要納蘇雪迎為妾時?是我知道他在外嬌養林舒婉時?還是他試圖拿靈兒的婚事去換取利益時?
我已經不記得了。
總之,當年的情誼早已被消磨殆盡,但我雖厭惡陸銘卻也從未想過要殺他。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與太子一起通敵叛國!
28
我關上靈堂的門,推開棺材板:「夫君,人都走了。」
陸銘憋了一天,這會兒見到我激動得聲音發顫:「如月,快、快扶我出來。」
「出來就不必了。」我站在棺材旁,冷冷睨著陸銘:「你能回答問題就行。」
陸銘眉心一震,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腳都使不上力,瞬間明白什麼:「莊如月,你這個毒婦,你竟敢害我!」
我懶得與他多費口舌,從袖子裡拿出一根長針,在陸銘眼珠前晃了晃:「夫君,你給老太君的名單上是不是漏了誰?我怎麼沒找到你種夕顏花的地方?」
陸銘瞪大眼睛,表情複雜地看向我:「莊如月,你究竟知道些什麼!」
「我什麼都知道。」
「知道你和太子為了贏下奪嫡之爭,不惜鋌而走險偷偷在京城裡種植夕顏花。」
「知道你們已經能從夕顏花中提煉出殺人的毒藥和致幻的尋夢丹,這背後必有北魏人指點。」
「知道北魏做夢都想讓大周百姓迷上夕顏花製造的幻影,當百姓們被你們所謂的尋夢丹侵蝕,屆時他們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占領大周的土地。」
「我還知道你該死!你們這是通敵叛國,是置全天下百姓於不顧!」
思及義兄正率著將士們在北疆苦寒之地拚死阻擋北魏的侵擾,我忍不住將長針刺入陸銘的指甲縫,他痛得想要大叫,嗓子卻啞了。
「莊如月,你不過是個內宅婦人,國家和百姓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速速放我出來,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
「陸銘,我一個內宅婦人都知道通敵叛國可恨可恥,怎麼你不知道嗎?」
「好哇莊如月,我竟沒看出你藏得夠深的,你假裝和外室斗和妾室斗我娘斗,實際上是想查這批夕顏花!!就算你查到了又能怎麼樣,長風也不會死而復生!」
我沒再搭理陸銘,拔出銀針沿著他的手指一根根刺入指縫。
這種折磨我當丫鬟時受過,不會留下傷痕,卻能讓人生不如死。
刺到第五根手指時,陸銘受不住了,他擠出三個字:「水、水南街。」
水南街?
莫非是林舒婉的宅子……
原來如此,一切都對上了。
難怪老太君會急不可耐地想把林舒婉母子弄進侯府,我還以為是她想借林舒婉扳倒我,原來這都是陸銘的意思。
想必夕顏花花期將至,他和太子打算大規模煉製毒藥了。
「陸銘,夫妻一場,我便給你留個全屍吧。」
「莊如月……我懂了,長風是你……」
29
「夫君,太好了,你還活著啊?」陸銘話還沒說完,蘇雪迎便從暗處走出,她盈盈走向我,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匕首。
「雪迎,快救我。」
陸銘如獲救星,啞著嗓子向蘇雪迎許諾:「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便讓你當主母!」
「好啊。」
蘇雪迎眯起漂亮的桃花眼,笑得燦爛,一如我初見她時那般耀眼。
她是太傅府的庶女,春日宴上同姐妹們嬉鬧時撞到我和陸銘身前。彼時,陸銘正想拉攏太傅,回去後便提出要娶蘇雪迎為妾。
我私下找過蘇雪迎,她直言自己已有心上人,雖然那人是個還未中舉的窮書生。
「牧聲待我情真意切,夫人,雪迎萬萬不能辜負了他。」
我委婉地將此事轉達給陸銘,但陸銘根本不管蘇雪迎的意願,還當是我爭風吃醋故意使絆子,而老太君那邊也急著想納個妾室敲打我一番,他們趁我回將軍府為義母侍疾時敲定了這樁婚事。
未曾想,大婚當日,文弱的書生當街攔轎,還沒靠近蘇雪迎就被陸銘的人拉去巷子裡打了一頓。
打斷了右手,瘸了一條腿。
書生自覺前程盡毀又永失摯愛,一時想不開,放火自盡,滿屋子蘇雪迎的畫像也一起付之一炬。
為此,蘇雪迎自責不已。
她怪自己誘書生一夜風流,才會害書生起了妄念。
她也曾絕望地懸樑,卻被我救下。
「江牧聲為你而死,難道你還要帶走他的孩子?」
蘇雪迎這才知道自己懷孕了,卻仍是不吃不喝地消沉了好幾日。
直到她看到靈兒甜甜地喚我「娘親」才又燃起求生的慾望。
我答應過她,一定會保她的孩子平安長大。
所以她生產那日,我讓玲瓏用一個死胎換走了健康的男嬰,而那個男嬰後來被善良的石匠收留,取名天賜,學了一門好手藝。
西院院牆上的雕花便是天賜和他師父修的,每次他們來上工,蘇雪迎都會帶著糖糕去監工。
「蘇雪迎!你住手啊!」
突然,陸銘虛弱的慘叫聲把我拉出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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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迎剛握著匕首刺入陸銘右手的手腕,緊接著又狠狠刺進他的大腿。
飛濺的鮮血濺得棺木上到處都是,陸銘的壽衣也被染成鮮紅色。
「雪迎,不可胡鬧,會壞了大事!」
我忍不住上前拉住蘇雪迎,她卻鬆開匕首,反身過來抱住我。
「姐姐,你替我照顧好天賜,這輩子算我欠你的,下輩子做牛做馬還你這份恩情。」
我愣了一下,意識到什麼,拽著她手腕的指尖都在發顫:「雪迎,你想做什麼?該死的人是陸銘,不是你,陸銘一死,我便送你去與天賜團聚!」
「姐姐。」蘇雪迎盈盈朝我笑:「陸銘假死的事並非絕密,若他死得不明不白老太君定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牽連你和靈兒該如何是好。」
「而且我等了十年了,今日,你就讓我親手了結陸銘吧,牧聲受過的苦楚我要他通通也受一遍!」
斷手、瘸腿……最後是火燒。
眼淚愀然湧出,我知道蘇雪迎是認真的,捏著她的手不肯放:「雪迎,天賜還等著你呢。你不是說,要帶他去祭拜父親,要親手給他做鞋墊縫棉襖的嗎?」
「姐姐,別說了。」蘇雪迎把燈油灑在陸銘臉上、身上,決絕地望了我最後一眼:「我知道你一定不肯答應,所以來之前已服了毒,待會我便一把火燒了這裡,你記得拿著我的絕筆信去找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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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里全是燭火和白幡,那場火燒了足足一個時辰才被撲滅。
通天的火光映著老太君蒼白的臉,她沒有懷疑蘇雪迎放的這把火是為了幫我毀屍滅跡,畢竟這些年我與蘇雪迎總裝得不對付,就連靈兒也不知道我們的關係。
她只怪我沒照看好陸銘,也怪我沒發現蘇雪迎這麼多年還想著為江牧聲報仇。
幸好還有陸長瑾這根獨苗,否則老太君恐怕都熬不過今夜。
事後,我為蘇雪迎和江牧聲置辦了一處合葬墓,特地請來天賜和他師父為他們修墳。
天賜的刀工溫暖又細膩,雪迎一定會滿意。
完工那日,我帶著天賜給蘇雪迎和書生上了炷香:「天賜,你想不想認我當乾娘?」
「我?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
我溫和地揉了揉天賜發頂,他受寵若驚地跪地磕頭,我趁機把蘇雪迎為他留下的銀子、鞋墊和襖子全部交到他手上。
我那個傻妹妹早就預料到自己的結局,所以提前準備好了這一切。
32
陸銘死了,但這件事還沒了結。
侯府里真正想扳倒我的人是老太君。
自我嫁入侯府那天起,她心中便多了一根刺。
入府後我又做不到事事順從她,更讓她覺得窩火,偏我還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她抓不到把柄,只好等長風出生,強行要走親自教養。
當時我產後傷了元氣又信了陸銘的勸說,擔心自己愚笨教不好長風,便同意了他們的提議。
沒想到就是這個決定,把長風推上了死路。
如今,也該算算我和老太君之間的帳。
「老夫人,夫人來看你了。」
劉媽媽將我領進老太君屋裡,房間裡關著窗也沒點蠟燭,略顯昏暗。
陸長瑾乖巧地坐在老太君身邊,手裡拿著一柄木劍玩耍。
「如月,事情都辦妥了吧,真是辛苦你了。」老太君命劉媽媽和喜兒將長瑾帶下去,將我單獨留在屋內。
這麼多年,我早就看膩了她惺惺作態的嘴臉,一點也不想再陪她演戲:「娘,今天我過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陸長瑾絕非侯爺血脈。」
「你、你胡說些什麼!」
「我沒胡說,靈月出生後,侯爺在外面惹出幾樁風月,我怕到時候鬧出私生子的醜事便在柳神醫那買了絕子藥,此藥據說是前朝公主專門給面首吃的,憑此藥的藥效侯爺斷不可能再有孩子。」
接著我平靜地從寬袖中拿出一幅畫:「我派人去水南街打聽過,這個男人頻繁出入林舒婉的宅子,恐怕他才是長瑾真正的父親。」
老太君打開畫卷,畫中的男子的確與陸長瑾有幾分相似。
「莊如月,你為何不早說!」
「娘,若無證據,你會信我嗎?」我見老太君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主動上前為她順氣:「娘,反正你也殺了林舒婉,這事便不必再追究了吧?」
老太君一怔,猛地推開我:「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快給我滾出去!」
「我胡說八道?那日一早,林舒婉便來北院向你敬茶,你卻命劉媽媽給她端了一碗有毒的補藥……」
「鐺」的一聲,惱羞成怒的老太君將案上茶盞砸在地上。
「莊如月,你住嘴!住嘴!」
「娘,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你怕什麼呢?」
「你看不上我,自然更看不上林舒婉,去母留子是你一早就想好的,決定在婚宴當日動手便是想一舉除掉我和林舒婉。」
「但你萬萬想不到,你給林舒婉下的七日散竟會被換成夕顏花毒,這個毒可非同小可,所以你非常害怕,害怕自己殺人的事暴露。」
「娘,別擔心,除了我和劉媽媽,其他人並不知道這個秘密。」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老太君:「其實大周百姓應該感謝你,若非你總想著與我斗,我也無法將夕顏花毒的事上達天聽,如今水南街的夕顏花全被剷平,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莊如月,所以你冒險將我的毒藥換成夕顏花毒僅僅只是為了引起陛下的重視?這麼做對你究竟有什麼好處?難道你不怕棋差一招滿盤皆輸嗎?」
「宅斗事小,護國事大。更何況,即便有人發現我換了毒藥也無妨,下毒的可是你的心腹,你怎麼都脫不了干係的。」
老太君微怔,與我對視了好一會,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莊如月,你何時收買了劉媽媽!?」
「娘,你可還記得,長風十五歲那年,你發賣了一批丫鬟,其中就有劉媽媽的孫女,當時劉媽媽磕破了腦袋求你網開一面,但你並沒有同意,還說越是她的孫女越該嚴懲,劉媽媽不得已求到了我這。」
老太君根本沒在意過這種小事,想了許久才想起這樁舊事。
但她依然不相信,劉媽媽會因為孫女背叛她。
「她是我家生奴,陪著我嫁入侯府,這麼多年的情分,她怎麼可能會是你的人!」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總是看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不把下人們當人,他們又怎會心甘情願地為你賣命。」
「不僅是劉媽媽,你院子裡的李媽媽、翠竹、綠枝、夏荷也都是我的人,這侯府上下,每個下人都受過我的恩惠,所以這麼多年,你都鬥不過我。」
「你只有一個人孤身奮戰,而我身後是整座侯府。」
整座侯府?!
下人也算侯府的人嗎?
老太君怔住,徹底崩潰:「莊如月,你現在提林舒婉,究竟是想怎麼樣?!」
33
第二天,老太君換上錦衣,入宮為靈兒請封。
太后可憐她晚年喪孫又喪子,答應讓靈兒的孩子襲爵,以延續寧遠侯府的血脈。
我依照約定送老太君和陸長瑾回老家頤養天年,他們此行沒帶劉媽媽,反而帶著林舒婉的婢女喜兒。
他們出發後的第五日,我收到老太君馬車掉下懸崖、喜兒和陸長瑾一起失蹤的消息。
原來我去找老太君攤牌那日,喜兒並沒有帶陸長瑾離開,而是躲在門外偷聽我和老太君談話。
當她得知老太君才是害死林舒婉的真正兇手後,便下決心要為主子復仇。
荒無人煙的山路上,沒人會知道老太君的馬車是如何失控的,亦沒人知道她將帶著陸長瑾逃亡南方。
但其實,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如此,寧遠侯府里只剩下我和靈兒,爵位和錢財全都是靈兒的。
靈兒卻有些悶悶不樂。
她猶豫了幾天,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我:「娘,哥哥是你殺的對嗎?」
我平靜地點頭:「對,是我殺了長風。」
34
長風自小養在老夫人身邊,耳濡目染陸銘在官場上的那些骯髒把戲,把權勢和地位看得很重。
待我發現時,已來不及糾正。
他與我不親,自然也不待見靈兒,可今年開始卻頻頻帶著靈兒出門。
我不放心,讓馨蘭跟了幾次。
竟發現他的狐朋狗友中有北魏人,還發現他打算將年僅十二歲的靈兒獻給太子。
那天晚上,我實在忍不住去他屋裡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親妹妹,結果他正好試服了夕顏花煉製的尋夢丹,一邊打著哆嗦一邊瘋瘋癲癲地幻想自己已經襲爵。
「娘,陸輕靈她吃我的用我的不該為侯府出點力嗎?太子喜歡她是她的榮幸,這件事你不要管!」
我心思一動,索性趁他迷迷糊糊的時候套出了不少話。
「爹說只要有利可圖,北魏也好南魏也罷都是朋友。」
「你知不知道,一株夕顏花就能煉製上百顆尋夢丹,一顆賣十兩銀子,那些賤民也會搶著買,老子要發財了,哈哈哈。」
我聽出長風想將尋夢丹賣給普通百姓的意思,忍不住扇了他一個耳光:「陸長風,誰給你的膽子,你怎能為了一點錢通敵賣國!」
「通敵?北魏人幫我賺錢,他們算哪門子敵人,倒是你,莊如月,我向帳房多要個十兩銀子你都不肯,你才是我的敵人!」
長風憤怒地拔劍刺向我,那一刻我知道,這個兒子已經廢了。
我可以容忍他看不起我,可以容忍他沾染吃喝嫖賭的惡習,但我無法容忍他把靈兒當作權錢交易的工具,更不能容忍他不忠不義、通敵賣國!
我是將軍府的女兒,我的兄長、姐妹都在北疆戰場上,還有無數的將士們,他們背井離鄉到那苦寒之地,用性命攔住北魏侵略的腳步,可我的兒子卻與北魏人稱兄道弟,共同製作這禍國殃民的尋夢丹!
我將餘下尋夢丹悉數塞進陸長風嘴裡,捂著他的嘴, 親眼看著他咽下去。
義母教過我,叛國之人是沒有禮義廉恥的。
他們踐踏的不僅是百姓的命, 將士的血, 大周的河山, 也是他們自己。
「靈兒,所有叛國之人都該死, 即使是你哥哥也不能例外。」
「娘沒有教好他,所以娘只能親手殺了他, 避免他一錯再錯……」
察覺到我情緒低落, 靈兒緊緊抱住我, 斬釘截鐵道:「娘,如果是我知道哥哥與北魏勾結, 定也會殺了他!」
35
我和靈兒過了兩個月安穩的日子,我陸續帶著她將侯府產業巡了一遍, 這些錢足夠她一生無虞。
做完這些, 我讓馨蘭取來我準備好的毒藥, 一飲而盡。
「靈兒, 娘教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那便是斬草除根, 不留後患。」
「你能想到長風是我殺的,旁人亦能,為了你的安全,娘先走一步。」
「你別怕, 馨蘭與玲瓏會助你重振侯府, 還有你舅舅, 他自會庇護你。」
毒藥發作得很快, 我費力地說完這些,隱隱聽見靈兒的哭聲和求救聲便昏了過去。
醒來時, 卻發現自己躺在馬車上, 而靈兒笑眯眯地在身旁看著我:「娘,你想不到吧, 我早就猜到你想走這步棋,提前讓馨蘭換了你的毒藥。」
「你不必死,我們一起去北疆吧。」
「我才不稀罕寧遠侯府的爵位, 我要像舅舅一樣建功立業, 自己拼出一個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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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靈兒意氣風發的臉, 我滿意地閉上眼睛。
停車休息的間隙, 馨蘭悄悄問我:「夫人, 若小姐知道你喝糖水騙她會不會生氣啊。」
「不會, 去北疆是靈兒自己的選擇。」
其實我想教靈兒的,是勇敢地選擇自己的人生。
我給她留了很多選擇,她可以招贅婿襲爵,可以獨享侯府所有家業, 也可以同我一起離開京城繼續當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但她卻選了最讓我驚喜也最讓我擔憂的那條路。
我能想像出她馳騁疆場、守家衛國的坦蕩身影,總比被關在內宅中勾心鬥角來得瀟洒肆意。
或許有一天,她真能為自己謀一個爵位也未可知。
我的女兒,著實叫我驕傲。
「夫人, 那我們到了北疆該做什麼?」
「做衣服、做藥、做買賣,把侯府的產業慢慢北遷,我們總不能輸給一個十二歲的丫頭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