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著臉,靜靜地看著我啃包子。
連眼都不眨,我吃得如坐針氈。
習慣性分他半個包子,他接過了,卻沒吃。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不喜歡吃豆沙包。
這個謊言,連未來的我都沒告訴他。
一直買豆沙包,只是因為肉包比豆沙包貴。
9
吃完早飯,時間尚早,著實有些無聊。
我問他不用上班嗎?
他說自己創業成功,已經是老闆,可以給自己放假。
我又想起高考完,在考場前碰到路喻,我們一道同行回學校時,我順嘴問他打算高考後做什麼。
他還是那個冷冰冰的性子,懟我說:「還能幹什麼?打工吧。」
如果我還能回到十年前,那我要告訴路喻,未來的他可是大老闆。
我就說吧,只要活著,總會有好事發生的。
左右沒事做,我問他能不能帶我去福利院看看?
他又巧妙轉移了話題。
發現人當了大老闆真是不一樣啊,沒聊幾句,我就被他帶偏了。
察覺到他對我的死、對他父親的死、對福利院都有些故意隱瞞的成分。
我只好趁他不注意的時候,聯繫蘇憬。
可惜!
他一直盯著我,視線如影隨形。
我找不到機會,連上廁所他都要守在門口。
加上手機信號一直不穩定,我只能跟他攤牌了。
「我能不能跟蘇憬打個電話?」
路喻有些脆弱,有些傷心地看著我。
「為什麼,寶寶?」
我一時語塞,有些臉紅:「因為,因為……十八歲的我,喜歡的是蘇憬啊。」
10
他垂著頭,碎發遮去他的眉眼。
我有些尷尬,但我在感情問題上一向很笨,情商也不是很高。
我僵硬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放心,我喜歡的是十八歲的蘇憬,不是二十八歲的蘇憬,我找他只是好奇未來的他是什麼樣子……」
我絞盡腦汁地安慰他:「我是幾歲和你在一起的?」
他悶悶地應道:「十八歲。」
「那十八歲的我一定很愛……等等。」
……
???
!!!
「怎麼可能!?」
正是十八歲的我,驚呆了:「我,我十八歲,你,我?」
其實這是個平行宇宙吧,要不然我怎麼不知道,十八歲的我喜歡的是路喻。
「算了,」我扶著額,「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你快幫我聯繫一下蘇憬,反正我十八歲……算起來就是高考後不久,我就和你在一起了,你也別傷心了吧?」
穿越到十年後,發現自己死了三年了,得知自己高考後不久就和冷冰冰的陰鬱男同學確認了關係……
那我的暗戀對象怎麼辦?
不對,先不說我是怎麼想的,路喻怎麼就答應了呢?
太匪夷所思啦。
路喻依舊不吭聲,但是聽話地將他的手機遞給了我。
十年後的手機我有點使不明白,好不容易聯繫上了蘇憬。
對方的背景音有些聒噪吵鬧,他輕佻地應了聲:「喲,路總今天不去看心理醫生了,怎麼有空找我這個老同學了?」
我一愣:「呃?心理醫生?」
我看向路喻,他蹙著眉:「寶寶不要信,是他故意挖苦人的玩笑話。」
哦。
只是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十年時間,蘇憬從溫柔男同學變成風流公子哥了嗎?
「啊……是你啊,小替身,聲音也和葉祈很像。」
蘇憬輕輕喊了聲不知道誰的名字,語調有些警告意味,他那邊霎時靜了下來。
他才繼續道:「怎麼,考慮好跟我了?」
笑聲輕又酥:「我比那個精神病好多了,是吧?你會選我的,對吧?」
我不知為何有些反感,皺眉:「我有事找你問,方便見面嗎?」
「想面談工資?」
「?」
「放心放心,不管多少,我都會答應你的。」
懶得跟他插科打諢,我問出他的地址,打算立馬去一趟。
11
我在這個世界沒什麼東西,捎上我的書包就準備走。
路喻偏偏要跟著。
有太多事情想不明白,加上在這裡實在是太陌生,我也沒攔著他。
蘇憬給的地方是個什麼高檔會所,看不懂。
剛推進包廂,裡頭的人聲一滯。
我有些窒息。
好多人,男的女的,都圍在蘇憬身邊。
他坐在最顯眼的位置,翹著二郎腿,見我來了,眼睛一亮。
笑眯眯地招呼我:「來了?」
有人略微不滿,小聲道:「誰讓學生妹來這種地方的?」
「噓,這是剛剛給蘇少打電話的那個。」
他們看我的視線,讓我非常不舒服。
怕我來搶什麼似的。
我抿抿唇,剛想說什麼,就見路喻攔在了我面前。
「她還小,你讓他們離開。」
蘇憬聳聳肩,揮手照做了。
那些人只得魚貫而出。
「這麼護著呀,不就是一個替身嗎?葉祈忌日剛過,你就這麼愛護一個她的替身,你對她的愛也不過如此。」
「……當初又有什麼資格插手我跟她的事情。」
說什麼呢,根本聽不懂。
路喻冷冷地警告他:「你最好閉上嘴,不要亂說話。」
見沒了外人,我走到蘇憬面前。
他唇角含著笑,對路喻的警告仿若未聞,眸底是深深的涼薄。
我也不和他浪費時間了。
「蘇憬,葉祈是怎麼死的?」
13
冥冥之中,我總覺得自己在這裡的時間不多了。
但總不能白來一趟,還什麼都不知道。
世間的一切存在都有意義,一切都有緣由。
蘇憬的笑凝在了唇角,須臾,他又深深笑起來,仿若剛剛的滯澀是我的錯覺。
「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看向我身邊的路喻。
「怎麼不問問他?他可什麼都知道。」
我又看向路喻,後者冷著臉,僵硬得像一具走屍。
「你也看到了,」我指了指路喻,「他不肯說。」
路喻性格固執,決定好的事情,把他打死了他都不會改變。
蘇憬癟癟嘴,有些滑稽:「真奇怪,又不是什麼機密。」
「葉祈是被他爸……」
「我們走吧!」
路喻拉著我的手就要走,我「哎」了幾聲。
哪有說到關鍵時刻不讓聽的?
「他高考後就和隔壁班的班花在一起了。」
我一頓:「?」
蘇憬挑挑眉,若有所思地在我倆之間逡巡視線。
路喻繃直唇線,硬邦邦地繼續說:「大學期間女朋友也不斷,後來我們有了合作創業的項目,少不了聯繫,於是他又盯上了你。」
我:「???」
蘇憬笑了笑:「啊,是有這回事,撬兄弟牆角確實很有挑戰性。」
我:「……?」
平白無故說這個幹嘛?
說實話,見了二十八歲的蘇憬後,我那點懵懂的情愫已經被扼殺在搖籃里了。
我發現,我喜歡的是穿著整潔校服,每周站在國旗下脫稿演講的蘇憬。
他溫柔又上進,講題思路也明確。
跟他一起研究難題,效率很高。
而不是這樣的風流公子。
太幻滅了。
況且我的喜歡止步於那個時期,從未想過未來如何。
14
我遲鈍地看著路喻,才反應過來,他在吃醋?
路喻拉著我就要走,似乎是怕蘇憬又說什麼骯髒難聽的話。
不,應該是他不想讓我知道我的死因。
為什麼呢?
我想不通,回頭朝蘇憬求救。
蘇憬依舊彎眼笑,沖我揮了揮手。
「拜拜~」
我忍不住想比個中指,卻又聽他慢吞吞地補充:「去查查福利院的新聞吧,你這麼聰明,肯定能猜到很多事情的。」
「不要聽他說的!」
路喻的聲音響得尖銳,我嚇了一跳。
反觀蘇憬,男人從容不迫地拿起酒杯晃了晃。
「這麼緊張幹什麼,路喻,她遲早會知道的。」
「對吧,」蘇憬朝我微微笑,「葉祈?」
我驚得要合不攏嘴了。
他怎麼認出我的?
不對。
為什麼這兩個人對我「魂兮歸來」的事情,接受得這麼良好啊?
路喻握著我的手勁愈發大,我痛得想甩開。
他又抿著唇道歉,輕了力道,卻始終不肯放手。
「希望你得知真相後,能遠離那個給你帶來厄運的男人。」
蘇憬垂著眼,無聲地笑了笑,長長嘆出一口氣。
「然後……重新選擇我,好嗎?」
路喻將門關上,與他徹底隔絕成兩個世界。
「不要聽他說的,寶寶,我們回家,好不好?」
15
我稀里糊塗的。
剛被路喻塞進車裡,就抓著他的手臂問:
「什麼意思?我的死和福利院有什麼關係嗎?」
「沒有,」他朝我露出一個笑,「不要想太多了。」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懷疑。
「為什麼不告訴我?路喻,我遲早會回到屬於我的時間線……」
「你想吃什麼?正好是飯點。」
他打斷了我,語氣勉強溫和,卻掩不住焦躁。
我皺眉。
「我是怎麼死的?和福利院有什麼關係,或是和你爸有關係?」
他一腳急剎車,我險些撞了鼻子。
安全帶將我束縛了回去,心臟跳得飛快。
路喻悲涼地笑笑,還是跳過了我的問題:「抱歉,你別胡思亂想。」
「蘇憬說的新聞是什麼?福利院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你想吃什麼?」
我抿著唇,盯著他。
確信道:「跟你爸有關係。」
那麼問題來了。
他的爸爸也已經去世,我也已經去世。
我和他爸爸的死又是什麼關係?
「我跟你爸爸是一起死的嗎?」
路喻痛苦地偏過頭,仍是避而不答:「前面有家風評很不錯的西餐廳,我們要一起去看看嗎?」
「路喻!」
「……」他垂著眼,低低地說:「你會喜歡的。」
最討厭解題過程中出現別的未知數了。
「我希望你不要想太多事情,去體驗一下別的事物……在你離開之前。」
我可不吃這套!
我硬著聲:「告訴我,我是怎麼死的?又跟你爸,和福利院有什麼關係?」
「……你說領完證要一起來吃的。」
他還在說他的西餐廳,我有些無能狂怒。
「我都已經死了!你還記著西餐廳!!!」
「你死在了我們領證的前一天。」
「……」
霎時間,偃旗息鼓。
我到底在生什麼氣?
我可真該死啊。
16
終於還是和路喻一起進了西餐廳。
剛剛說了重話,我有些愧疚。
他倒是若無其事,笑得兩眼彎彎。
一進來就嘰嘰喳喳地說不停。
我有些心不在焉。
第一次吃西餐,也不太會用刀叉。
他體貼地為我切分好牛排。
我吃得毫無優雅可言,他卻一直笑著看我。
想說些什麼,但一想到我死了三年……
他能這麼干也很正常。
看一眼少一眼,加上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回去了。
只是我總有些不安,想急著回去。
似乎有什麼事還亟待我去做。
不讓我問死因,總能問問他這些年過得如何吧?
「你這些年怎麼樣?」
路喻的手下意識想去掏煙,在摸到煙的時候,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笑:「創業成功了,有了很多很多錢,能帶你和你的弟弟妹妹們一起去很多地方旅遊。」
「聽起來很不錯呀。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一定很幸福吧?」
路喻笑得苦澀,那聲「嗯」許久沒落下。
我嚼著牛排,這還是我第一次坐在這麼高檔的餐廳里。
口感很妙,我沒忍住吃得快了點。
路喻就這樣靜靜地含著笑,盯著我不雅的吃相。
倏而,他輕聲道:「很多時候,我希望你不要認識我。」
「什麼?」
我愣愣抬頭,卻見他忽然扶著額,一副難忍痛苦的樣子。
就連這樣,他還扯出個笑:「我沒事,我去趟洗手間。」
他去得匆忙,走路不穩當,還險些撞了服務員。
我有些擔憂地想陪他一起,卻被他推開了。
這還是我穿越來後的第一次,他將我一個人放著。
路喻一定瞞著我什麼。
只是他不肯說,我永遠也只能猜。
我戳著牛排,瞥見他匆忙中落下的手機。
我的道德與私心天人交戰。
終於,我伸出了邪惡的手,偷雞摸狗地將他的手機順了過來。
剛拿起手機,就傳來幾聲「滴滴」,做賊心虛的我差點拿不穩手機。
這手機提示音真不是時候……
得益於剛高考完,我的記性還算好。
我還記得他的手機密碼。
是昨天的日期,我懷疑是我的忌日。
我滑過聯繫人,想撥給蘇憬。
卻發現他的聯繫人列表竟然沒有蘇憬!
刪除的速度也太快了點。
我細細回憶,重新輸入蘇憬的號碼。
他真是個大閒人,電話都是秒接。
聲調依舊懶洋洋:「怎麼?」
我時刻注意著洗手間的方向,壓低聲音:「我有事問你。」
17
雖然路喻不承認他們是朋友,但蘇憬對路喻真是了如指掌。
首先,第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罵他精神病?」
書房裡那粒不知名藥片,我還不知道是什麼。
常見的感冒藥也沒有長這樣的。
「字面意思,每月都要去看心理醫生複診,不就是精神病麼?」
他的話很刺耳。
但聯想到路喻總是面帶倦色的臉,強撐的笑,和方才突兀煞白的臉色。
許多地方都太古怪。
「你沒有開玩笑?」
他哼笑一聲:「下一個問題吧,我猜你的時間並不多。」
原本想問我的死因和路喻的爸爸有什麼關係,但我卻莫名問他:
「你知道他去看心理醫生……看什麼嗎?不知道的話也沒事……」
「奇怪,剛高考完的葉祈喜歡的不是我嗎?怎麼問的都是路喻啊。」
我叫他別廢話,他又打著哈哈。
「我也想告訴你呀,但是電話里說不清楚,要不我們面談?」
我:「……」
十年後的蘇憬怎麼回事?
之前我們討論難題的時候,他根本不是這樣的!
他巴不得簡化一切能省略的步驟。
「哎,不逗你了。好可惜,我還以為能再見見你呢。算了,告訴你吧,他經常出現幻覺。」
「什麼幻覺?」
「嗯……幻聽到座機鈴聲?很好笑吧,哈哈。」
我張張嘴,一個音節都沒發出。
18
來不及再問其他了,我瞥見了路喻的身影。
我急急忙忙說再見,掛了電話,刪掉通話記錄。
將手機歸於原位。
他沒發現我碰過他的手機,或者是發現了,還是假裝不知道。
就這樣粉飾太平。
他強撐著若無其事。
我猜他剛剛是去吃藥了。
這就像一個解謎遊戲,我要想辦法將一切無法理解的地方,按照線索一一對應。
吃完西餐,我正準備上車回家時,路喻不好意思地看著我。
羞怯得像剛確認關係的情侶一樣。
「能和你再一起逛逛這裡嗎?」
我頭一回這麼敏銳,幾乎是下意識想到。
他吃的藥,會影響駕駛嗎?
路喻牽上我的手,又是十指相扣。
比起剛穿來時的不適應,我現在竟然已經習慣了。
人的底線真是會無限放低啊……
雖然對他如影隨形的視線,還是有些接受無能。
縱使鈍感如我,我也遲緩地察覺到,在這些充斥著「掌控欲」的行為下,他因深深不安而躁動的心。
但他在不安什麼呢?
我對這裡陌生得厲害,大多時候,都是他牽著我走。
路喻見著什麼說什麼,每個事物都能被他扯到我身上。
這裡承載了許多「我」與他的回憶。
比起這些,我倒是更好奇:「是你先表的白,還是我先表的白?」
他罕見地滯了聲,露出一個後悔的笑來。
「是你,」路喻有些羞惱,「這種事情應該男生來才對吧……」
什麼,竟然是我表的白嗎?
連我都有點搞不懂我自己在想什麼了。
我瞠目結舌,又問:「你後來考上了什麼大學?」
路喻的成績也很好,正常發揮的話……
他卻笑笑,正巧路過花店,又被他成功轉了話題:「第一年紀念日的時候,我想用打工的錢送你一束花。」
「你說你喜歡向日葵,因為熟了可以嗑瓜子。」
我深以為然:「不愧是我。」
啊……等等,說起這個,難道我墓碑前的向日葵是他放的?
還沒認真想,就看見他已經駐足在花店門口,買下了那束金燦燦的向日葵。
路喻捧著向日葵轉身向我,臉上的笑同陽光一樣璀璨。
我卻恍惚窺見粲然表面下的千瘡百孔,是一具被蟲蛀空的枯骨。
我揉了揉眼睛,重新朝他看去。
向日葵與金輝依舊,路喻的笑充滿疲憊。
19
我一手抱著花,一手被他牽著。
我問他的許多事情,他不想回答的,全被他轉了話題。
他的口中全是我的故事,我問及他個人的時候,他又是笑笑掩蓋了過去。
在他的嘴裡撬不出我想知道的東西。
這性格倒是一點沒變,跟我認識的路喻一模一樣。
我嘆了口氣。
這種明知被刻意隱瞞真相的感覺,可真難受。
興許,我還是得想辦法聯繫上蘇憬。
只是路喻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側,就連散步結束,喊司機來接我們回家後,他也是坐在離我不遠的沙發上。
蘇憬先前說了太多,路喻一定不會讓我單獨和蘇憬接觸。
也不會再放我去見蘇憬。
我一邊假裝放鬆地看著電視,一邊出神想著法子。
再用路喻的手機聯繫蘇憬,風險有點大。
我的手機信號時好時壞,打給蘇憬不一定能通,但可以試試發簡訊,讓蘇憬來找我?
照先前的談話來看,未來的我應該和蘇憬關係尚可。
雖然好像牽扯到了部分情感糾紛。
但為了知道路喻隱瞞我的事情,我也顧不得這些了。
想到法子後,我總算緩下一口氣。
我剛站起身,想去衛生間給蘇憬發簡訊,就對上了路喻的視線。
他蜷縮著靠在沙發角落,一雙眼清凌凌地看著我。
他手長腿長,個子又高,一大條人硬生生將自己縮在那兒。
似乎是知道現在的我還不喜歡他,連最大尺度的接觸都只是牽手。
我驀然心一跳。
20
我認識的路喻,時常臭著一張臉。
最討厭的是別人的善意。
他敏感又脆弱,連一點同情與憐憫都能將他淹沒,會應激地伸出爪子保護自己。
自從莫名其妙分他半個包子後,我時常能感受到背後有一道視線。
有同學悄悄勸過我,讓我最好不要這麼做,他自尊強得厲害,不僅不會記著我的好,還會恨我。
我苦惱地在最後一道數學題下寫下「解」。
「這題真有挑戰性啊……但是,」我有些奇怪,「我同情自己都還來不及,哪有多餘的善心給他?」
在想了幾條解法都沒成功後,我敗了,我妥協地去找班級第一名蘇憬同學。
彼時尚且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我只知道他腦子很好使,講題的聲音又很好聽。
長得溫潤帥氣,又有耐心,看著沒一點脾氣。
他整個人就像少女漫中閃閃發光的男主角。
加上和他一起討論完題目後的那種神清氣爽的快樂。
春心萌動的時候,會喜歡這樣的人,不奇怪吧?
只是每次找完蘇憬,我都能感受到背後如灼的視線,消失了。
直到第二日,我照例分了半個包子給路喻。
他冷冷地盯著我,說不要。
——和現在如出一轍的眼神。
像是知道自己即將被拋棄,是他偽裝後的倔強。
我去衛生間的腳步頓了又頓,被他這種眼神看得心虛。
於是我乾澀開口:「你要跟我一起上廁所嗎?」
……我又在說什麼。
21
他當然不會跟我一起上廁所。
我坐在衛生間裡,掏出自己的破爛手機。
記起蘇憬的號碼,編輯簡訊:「蘇憬,我有事找你,你有沒有辦法讓路喻離開一下,我們單獨見一面?」
信號差得厲害,我焦躁地看著發送的圓圈轉啊轉,終於發了出去,我長呼一口氣。
很快,就收到了回信,「滴滴」的手機提示音又成功嚇了我一跳。
「讓他破產?」
還附帶個微笑:^^
差點就想吐槽他怎麼能這麼閒了,電話秒接,簡訊也是秒回,今天不是工作日嗎?
我跟富少拼了!
發消息花了太多時間,路喻叩了叩門,聲音有些關切:「肚子不舒服嗎?要不要吃點藥?是今天的西餐不新鮮嗎?」
要是我認識的那個路喻,肯定會罵我胃是不是太脆弱了,說我真是個麻煩精……然後把藥丟給我。
本質上,路喻還是那個溫柔的人。
「沒,沒事!不用擔心我!!」
我應他一聲,爭分奪秒地給蘇憬發簡訊:「不要破產啊,總之你就想想辦法,我有事情問你吶!或者你直接告訴我……我是怎麼死的?」
這條簡訊沒成功發出,我卻收到了蘇憬的簡訊。
他像是閒得慌,一連發了好幾條:「哎呀,太太,你背著你老公聯繫我,你老公不會殺了我吧?」
「這次我能成功當上情人麼?一直沒成功,我有點沒經驗呀。」
他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地冒,偏偏我的消息還是發不出去。
「這就不回了?十年前的老年機信號這麼差麼,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哦。」
默認?默認什麼?
我驚起,總不能說是當情人吧?
「反悔也來不及了,讓你老公開門吧。」
「^^」
???
下一秒,就聽見隔了幾道門外的門鈴聲。
「滴滴——滴滴——」催命一般。
我立馬收起手機,連假裝洗手都來不及,開門出去。
正瞧見站在門口,看著可視化門鈴螢幕的路喻,擰著眉沉默不語。
透過螢幕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
「哎呀,一天之內要跟你見兩面,想想真是要吐了。」
……蘇憬這是什麼速度。
我心虛地挪到路喻身邊,探頭去看螢幕。
他一如既往帶著抹溫柔的笑,這次還捎了一大束紅玫瑰。
「你來做什麼?」
路喻僵著聲問他,像是下意識地尋求安全感,牽上了我的手。
「偷家。」
「……」
我也:「……」
再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蘇憬還是我叫來的,我硬著頭皮好說歹說,終於讓路喻開了門。
結果那一大捧玫瑰花就這樣進了我的懷裡。
蘇憬笑眼彎彎地看著我:「送給你。」
我乾巴巴地說了聲「謝謝」,路喻冷著臉,一雙眼就那樣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