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穿越到十年後了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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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高考完的我,穿越到了十年後。

我背著書包,看著自己的墓碑,嘴角不住抽搐。

手機信號時好時壞,我絞盡腦汁才想起一個號碼。

是班裡那個最陰鬱孤僻、嘴裡淬毒的漂亮男生的座機。

電話接通得很快,伴著「滋滋」的電流聲。

熟悉卻陌生的嗓音響起:「……寶寶?」

我一愣:「誰?」

1

對方的嗓音滯了半秒,才道:「葉祈?」

剛剛可能是他認錯人了吧。

生怕信號突然斷掉,我立馬說:「是我,你先別罵我,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但是你要是沒結婚沒對象,還正巧有空的話,能不能來墓地接一下我?」

不對,他前面剛叫了「寶寶」。

不像是單身的樣子。

我緊急改口:「啊哈哈,打擾你啦,那你能不能幫我聯繫其他人來接我一下?」

「比如蘇憬……」

我小心暗戀過的人。

我高中的人緣一般,也就和這兩位陰差陽錯地搭上了些關係,能算是我的朋友,吧?

「……等我。」

這都不知道幾年了,路喻還是這個不愛說話的性子啊。

我眨眨眼,看著因為信號不好自動掛掉的介面,有些無聊地蹲在自己的墓碑前。

後知後覺,我這電話好像在說自己詐屍啊?

也不知道未來的我和路喻關係怎麼樣?他不會以為我是詐騙吧……

他警惕心一向很強。

算了。

蹲得太久,腿有些麻,我索性坐在了自己的墓碑上。

這墓碑擦得鋥亮,在陽光下還能反光。碑前還放著一大束向日葵,花還沒枯萎,像是幾天前就有人來看過「我」。

看來我人緣不錯?

我百無聊賴地晃著腳。

不久前我才剛高考完,同學扔著試卷和書本,我悄悄去找老師,問那些不要的書卷能不能讓我拿去賣廢品。

想拿這筆錢給福利院的弟弟妹妹們買點好吃的。

老師和同學都答應了,於是在大家喊著「解放啦」「我要把頭髮染成綠的」的背景音里,我默默埋頭收拾,路喻悶聲在一邊幫我,我還勸他早點回家,要不然他爸爸又要揍他了。

他敏感得像小貓炸毛。

立馬站起身,冷冷地盯著我。

「關你屁事。」

留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跟收廢紙的大爺掰扯許久,好不容易在夜色徹底變黑前,踏上了末班公交車。

車子行得緩慢又顛簸,只是在車上打了個盹,下車時,不僅成了大中午艷陽高照,還來了墓地。

想回頭問什麼情況,結果公交車早沒了影。

看到自己的墓碑的震驚程度,不亞於告訴我——我正常發揮能上 985、211 的水平,考出了連大專都上不了的分數。

……也不知道我的高考成績讓我上了哪所學校。

我就這樣胡思亂想著。

太陽刺眼,手機顯示的時間卻還是半夜。

這手機還是院長做零工給我買的,不是太貴,她拍著我的腦袋叫我別想太多。

也別想著以後打工還她錢,我還在讀書的年紀,就該好好上學。

也不知道我突然消失不見,他們會有多著急。

我長嘆了一口氣。

陽光似乎又烈了許多。

「滴滴!」

像是誰的手機提示音。

身後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隨著台階,一步一步地靠近。

我以自己的屁股為圓心,原地轉了個圈。

循聲看去。

一個穿著修身黑色西裝的男人撞入我的視線。

等待的過程太熱,我脫了校服外套,披在頭上擋著陽光,我眯著眼看他。

好像是路喻?

我有些不敢認。

這個男人,和不久前才罵過我的男同學,差別不是一般的大。

他也立在原地不動了,一雙漆黑的眸子靜靜地凝視著我。

似乎呼吸都放輕放緩了許多。

路喻高中時期就長得很漂亮,皮膚白白凈凈的,只是性格孤僻,眼神總是冷冷的,偶爾蹦出的幾個字也毒得厲害。

現在的他依舊很好看,褪去了稚嫩的青澀,多了幾分低調的沉穩和疏離,臉部線條也硬朗許多。

我被他盯得有些尷尬,連腿也不敢晃。

從墓碑上蹦下來,乾澀地打了個招呼:「嗨?」

2

路喻呼吸一滯,猝然快步向我,將我重重地按入懷裡。

我的臉磕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鼻子有點疼。

……他怎麼長這麼高了?

不對,他有對象了,怎麼還能這樣抱我!

我推開他,但隨著時間增長的不止他的身高,還有他的力氣。

手勁太大啊,我根本掙不開。

估計是看見曾經的朋友魂兮歸來太激動了吧?

我寬慰自己。

擺爛地任他抱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道:「我沒打擾你吧?你出來找我沒事吧?」

我想了想,「你爸應該……」

不對,這都多少年了,看他的樣子,應該混得還不錯。

我改了口:「我應該沒影響你吧?」

他卻像只小狗一樣,低頭埋在我的肩頸處蹭了蹭。

「我好想你。」

我被蹭得渾身僵硬,不對,這太不對了吧!

這是路喻嗎?

雖然之前我們關係還不錯,稱得上是「朋友」,但是這個接觸程度,太曖昧了!

他對象知道嗎?

我憋紅了臉,從耳朵一路紅到腳底板,忍不住拍他。

「路喻,你放開我,撒手撒手!」

他這才鬆了手,卻執拗地非得和我的一隻手十指相扣。

我甩了幾下沒甩開。

……可能未來的我,跟他關係非常好吧。

不,那也不能這麼好吧……

我乾澀問:「你寶寶不介意我們這樣嗎?」

「?」他看了我一眼,只是笑:「你就是我的寶寶。」

我神色複雜:「……」

未來這幾年我到底做了什麼?

……算了。

我對現狀還有些接受無能,無暇想太多。

他接過我的書包,因為全賣了廢品,我的書包空空的,並不重。

穿得像精英的路喻,單肩背著書包,一手又牽著高中生我。

他對我的情況閉口不問。

接受能力實在是太強了吧!

我被他牽著走了幾段路,全程是我嘰嘰喳喳不停。

我問:「現在是几几年呀?」

他隱秘淡笑,輕聲答:「2035 年。」

我去!我真穿越到十年後了!

墓碑上寫的「2032 年」,看來我三年前就已經入土為安了。

……我怎麼死這麼早?才 25 歲,我怎麼就涼了?

我擰著眉:「我高考多少分?位次多少?考上什麼大學了?」

「算啦,你應該記不住這麼細的,告訴我考上什麼大學就好啦。」

他還是那抹淡笑,聲音柔得要混在風裡,「686 分,位次 1450,Z 大。」

我瞪大眼,驚喜地抓著他的手臂,「這麼厲害?!看樣子我……」

聲音戛然而止,我瞥見了他另一隻手上無名指戴的戒指。

在陽光下反閃著,奪目又刺眼。

我像拋開燙手山芋似的,想掙開他的手。

「路喻,你結婚了?」

3

他依舊緊握著我的手,側過臉去,只是笑了笑。

「嗯,和我的寶寶結婚了。」

我:「……」

應得這麼平淡!你倒是鬆手啊!

我還不想被你的寶寶反手掛在小紅薯上。

雖然我現在還是 18 歲,跟他待一起像哥哥帶妹妹,但到底不是兄妹關係。

還是要避嫌的。

我皺著眉:「那你把我隨便放個能坐公交車的地吧,我坐車回去……」

他的手又緊了些,扶著我下台階。

聲音似乎有些緊張:「回哪去?」

回哪都行,總之不能跟他走。

「我,我回家……」

去看看福利院如何了,雖然穿越這種事情有些驚世駭俗,但是我這麼大個人在眼前,院長應該能認出我?

路喻反倒鬆了口氣,他還是笑:「那我們回家。」

我被他的笑搞得有些不自在,我認識的路喻沒這麼愛笑。

相反,是蘇憬經常掛著抹溫柔的笑。

而路喻總是陰沉著一張臉,看不出什麼表情。

跟他搭話時,他總是冷冷瞥著你,在這種冷冰冰的視線下,根本沒人能撐過十秒。

「那你倒是鬆手啊……」

我被他塞進車后座,他緊隨其後,迎面就是他那張寫著「可憐」的臉。

我卡住了聲。

路喻一向固執得厲害,認定了什麼就會鉚足勁地搶,撞碎南牆頭破血流的那種。

現在他委屈巴巴地看著我,那隻手牢牢地攥住我。

「寶寶……」

我一陣頭皮發麻,這什麼情況?!

為什麼叫我「寶寶」啊!?這是什麼未來的社交禮儀嗎?

這只會裝可憐撒嬌搖尾巴的狗,到底是誰啊?

我另一隻手抵著他瘋狂湊近的腦袋,掙扎道:「路喻你冷靜一點,我知道突然見到死去的好友復活你很激動,但是我才剛高考完!」

「而且你已經結婚了!我們不能這樣!」

他動作微頓,正當我以為成功勸服他後,他一把又將我摟入懷裡。

「抱歉,只聽我說的話,你可能不信,但等我們回家後,你就會知道了。」

回你家的話,我面無表情地想著。

怎麼辦,我該怎麼跟他的妻子解釋。

「……路總,要出發了嗎?」前排的司機戰戰兢兢地開口。

我和司機透過鏡子對視一眼,尷尬盡在不言中。

怎麼辦,我好像一來就莫名其妙當了第三者啊。

路喻將我抱在懷裡,手依舊牽著我,那個婚戒刺得我良心不安。

他沉沉地「嗯」了一聲,司機才像石頭落地似的,剛準備啟動車子,就聽得車窗叩響。

一個抱著紅艷玫瑰花的男人俯下身,見車窗紋絲不動,又屈起指節,重新叩了叩。

他的嘴角也常常掛著一抹笑,儘管樣貌有了些微分別,但那顆唇下痣實在是太熟悉。

我睜大眼,「蘇憬?」

路喻一把按住我的臉,將我藏在他身側,他冷聲吩咐:「開車。」

「等等!別開!」我胡亂扒開他的手,「路喻,那是蘇憬呀!」

我高中時期的暗戀對象,他是知道的呀。

他又按住我,言語中帶了催促意味:「開車。」

實在是不想被他帶回家,被更深層次地誤會關係,我鉚足了勁撞到開窗的按鈕。

剛想翹頭朝蘇憬打招呼,就被路喻按著後腦勺往下,我的腦袋被迫貼在他大腿處,後知後覺的我一動都不敢動。

「哎呀,好久不見。」蘇憬的聲音比我印象中成熟許多。

他的語調笑意深深,似乎非常愉悅:「遠遠就看見你了,你……怎麼開始找替身了?」

路喻冷嗤一聲:「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老同學見到了打個招呼都不行?你在葉祈死後,真是又變得和從前一樣不可愛了。」

乍一聽到我的名字,我心虛地想動,又被路喻隱隱用力,按住了腦袋。

這下,我跟他的某樣東西貼得倒是更近了。

我憋紅了臉,羞恥感讓我立馬想找個空著的墓地躺進去。

素未謀面的路喻的妻子,我對不起你啊!我以死謝罪吧!

不行,渣的是路喻,我為什麼要死啊。

我謹慎地掙動一番,猝然聽到路喻一聲悶哼,我閉了閉眼,這下是不敢動了。

「啊,抱歉,是我大意了,原來你在忙啊。」

蘇憬輕笑,聽不出任何歉疚的意味:「在這個時候擾你興致,真是不好意思。」

啊啊啊!他絕對誤會了什麼!

話雖如此,他也沒有想離開的念頭,反倒一手扶著車窗,開始熱絡地攀談起來。

「在葉祈的墓地外就這麼大膽,你是想把她氣活麼?」

怎麼感覺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

「……」路喻沒理他,又叫司機:「開車。」

司機似乎有些為難:「蘇少,您的手……」

是我穿越到異世界了嗎?

怎麼大家都是「路總」「蘇少」,而我是「死人」啊?

老天,這不太對吧。

「小妹妹,」蘇憬好像在跟我說話,「怎麼還穿著高中校服……」

他喟然嘆了口氣:「不要做這種事情,缺錢的話,你報個價吧,我開給你。」

蘇憬還是那麼溫柔,果然,還是投奔蘇憬吧!

我顧不得其他,一番掙動,總算脫離路喻魔爪,成功抬頭,我攀上車窗,驚喜地看著他,求救:「蘇……」

蘇憬倏然瞳孔震顫。

他呆呆地盯著我的臉,連笑都僵硬了須臾。

「……路喻給了你多少?我比他多出一倍,不,你隨意報價,給你多少,你願意跟我?」

4

嘰里咕嚕的到底都在說什麼啊!

我剛想說我就是葉祈本人,就被路喻按著坐回去。

他面色冷峻,瞪了蘇憬一眼。

「你想找替身與我無關,別打她的主意。」

蘇憬呵呵笑了笑,沒理會,反倒是摸出一張黑金色的名片遞給我。

路喻想擋,被我眼疾手快揣住了。

「你要是膩了路喻,想換換口味……」他若有所指,深深一笑:「記得找我。」

我寶貝地想放書包里,但是書包容易被路喻搶走,我只好提前把號碼背出來,再揣褲兜里。

「好,我會找你的。」

前提是他沒結婚也沒對象。

路喻在我身邊磨著牙,我沒空理會他,沒想到他高中時期這麼孤僻,不喜歡和別人接觸的性格,十年後竟然敢出軌!

果然,男的沒幾個好東西!

「那我就等著你的電話了哦。」蘇憬垂著眼笑,我的心驟然砰砰跳,看著他退了一步,朝我揮了揮手,另一手還捧著那一大束熱烈的玫瑰花。

不像是去墓地緬懷故人,倒像是在等著向誰表白。

「可惜,這束花,不是給你的……下次見面,我會為你重新獻上花。」

花倒是無所謂,我還想跟他說什麼,司機就找準時機,一腳油門,車飛出去了。

我沒坐穩,一下摔進路喻懷裡。

他的懷抱溫熱,但他似乎心情很差。

這次我倒是輕而易舉就掙開了他的懷抱,縮在一邊,乖乖扣上安全帶。

先前匆忙,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這車內飾奢華又低調,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窮孩子,也能一眼認出價格不菲。

我悄悄偏頭看他,他沉著臉,笑意也消失不見,渾身像冰封之地,將自己圈在其中,畫地為牢。

這司機開車技術非常狂野,我想了想,才開口:「路喻……」

他立馬睜著一雙大眼睛,滿含期待地看著我。

「……」我提醒:「你要不系一下安全帶?」

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倒是乖乖系了安全帶。

我無暇管他這突如其來的心情變化,我只擔心,見到路喻的妻子,我該怎麼解釋清楚。

等我在腦內進行了數次論證演繹後,車停了。

我有些膽怯地下車,路喻又十分自然地重新牽上了我的手。

我又甩著他的手,小聲催他:「你到底想幹嘛啊!?」

他抿著唇,不說話。

也不知道這十年他經歷了什麼,那股生人勿進的凜冽氣質倒是愈發濃郁。

他單肩背著我的書包,肘間掛著我的校服外套,另一隻手牢牢牽著我,一路往前走。

我拖著他的手:「等等,等等!就這麼進去?被你太太看到怎麼辦……」

「滴」一聲,他刷開了電梯門。

他力氣好大,我怎麼都掙不開。

又「滴」一聲,他刷開了房門。

我痛苦地閉上眼,感覺自己即將要被浸豬籠。

他卻適時鬆了手,將我往屋裡輕輕推了一步。

「好了,看吧。」

我小心地睜開眼,入目就是一幅巨大的婚紗照。

我愕然地瞪大雙眼,臉倏然燙得厲害。

路喻在我身後,滿含委屈的聲調,像一隻被主人丟棄的狗。

「都說你是我的寶寶了。」

「除了你,我怎麼可能會跟其他人結婚。」

老天爺,這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點。

比我穿越到十年後,發現自己已經死了三年了,還可怕。

才十八歲,還沒談過戀愛,只知道暗戀是如何酸澀的我,被這個兵荒馬亂的現狀衝擊得有些站不穩。

而且,我現在這個年紀,喜歡的是蘇憬啊。

5

我倒在沙發上,手一摸,正好又是厚厚的一本相冊,封面上的我,穿著純白無瑕的婚紗,和路喻幸福相擁。

像什麼燙手山芋一般,我一下又將相冊丟了出去。

丟出去後,我又反應過來這樣子不太禮貌,欲蓋彌彰地將相冊從沙發深處撿回來,端端正正地擺在茶几上。

路喻也不生氣,他默然地將我的書包和校服放好,在我身前單膝蹲下,好讓我能俯視他。

「你好,十八歲的葉祈。」他將我的手放在他的臉側,我像是在摸一隻大型犬。

真稀奇,高中時期的路喻像只養不熟的流浪貓,十年後的路喻卻像是只薩摩耶。

「我知道,現在的你還不喜歡我。」

他可憐兮兮地盯著我,「但是你這段時間,能不能住在這裡?」

「這是我們一起布置的婚房,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這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和路喻的婚房……

我的臉燙得厲害。

我乾巴巴地張口:「啊,啊,哦……」

實在是抱歉,我一有空就在學習,對情愛這種事情懵懵懂懂,還在門口徘徊,從沒推門進去過。

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十年後的這位路喻。

於是我生硬地轉了話題:「我怎麼死了?」

這個話題確實生硬,還很廢話。

路喻垂下眼,又笑著彎起:「……今天是你的忌日。」

我:「……」

好巧哈。

6

我問路喻,我是怎麼死的。

他的笑黯淡了些,問我:「你回去後,會有穿越的記憶嗎?」

這我怎麼知道?

但按照勾股定律,我想是沒有的。

路喻看著我的眼神總是含著無止境的眷戀,我有些抵擋不住。

欲蓋彌彰地隨手拿起一本書,想遮擋他看我的視線,結果還是那本婚紗照相冊。

我無力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未來的我會和路喻一起走進婚姻殿堂。

畢竟跟他多待一秒,都可能被他莫名其妙找個藉口罵了。

他的心裡好像全是地雷,而我恰恰沒有雷達,只能一步一個腳印地踩雷。

更想不到,未來的路喻會喜歡我。

那本婚紗照在手上燙得厲害,頂著他的眼神,我只好硬著頭皮翻開。

他似乎有意隱瞞我的死因。

相冊里的我笑得燦爛無比,隔著這硬硬的厚厚的照片,我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幸福。

未來的我很愛路喻,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路喻:「你爸爸呢?」

路喻的家庭非常好理解,去世的媽,家暴的爸,破碎的他。

他的爸爸常年酗酒負債,一有不順意的,就會毆打他。

他那張漂亮的臉上,經常有難看顯眼的傷痕。

是以他常常留著略長的頭髮,低著頭的時候,臉上的傷就能很好遮蔽。

分明還是長身體的時候,他卻瘦削得像一張紙片,校服寬大空蕩,風總能從下擺灌進去。

不經意間露出的窄腰處,都有數不清的淤青血塊。

學校也嘗試介入過,最後的結果都是不了了之,反倒為他招來更嚴重的打罵。

這樣可憐的、漂亮的陰鬱少年,常常會有憐憫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

人們總是自顧自地同情他,留下尖銳得能刺痛少年自卑心的善意。

他張牙舞爪,沖每個人都亮出自己的利爪。

久而久之,也沒人再敢對他好,逐漸將他當做不存在。

胡思亂想之際,路喻倒了杯水遞給我。

「他死了。」

聲色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一時也不知道是說「節哀順變」還是「恭喜」。

渴得厲害,我一下就喝完了水。

婚紗照相冊到了路喻手中,他翻過一頁,溫柔得怕驚動什麼。

「我們挑了很久的婚紗,你穿什麼都很好看。」

「你的選擇困難症依舊沒變,於是我說,那我們每套都拍一組婚紗照吧?」

「你笑著罵我,說我敗家。」

「那時候,我正在創業,未來有太多的不確定性。」

「可你說沒關係,不管未來如何,你都想成為我的家人。」

像在聽另一個人的故事,我不知作何反應。

「不是說,婚禮是每個女孩最期待的時候嗎?我希望你永遠鮮妍年輕,健康如昨。」

「我想給你最好的。」

我想了想:「確實永遠年輕了,死在二十五歲那年,怎麼就不是永遠年輕呢?」

……我到底在說什麼。

路喻合上相冊,苦澀地笑了笑:「寶寶,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但我死了,這不是事實嘛。

我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雖然這個氣氛好像死透了。

算了,我一向嘴笨,還是少說話吧。

我在婚房裡轉了轉,這裡沒什麼住過的痕跡,卻整潔如新。

我問路喻這是為什麼,他含糊其辭,只說自己經常會回來親自打掃。

我不太懂,這不是我們的家嗎?

他為什麼不住在這裡呢?

但他好像在抗拒這個問題的答案。

越抗拒,我越好奇。

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回到自己的時間線,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回去。

路喻盯我跟盯眼珠子似的,我走哪他就盯到哪。

我被他的視線盯得不自在,最後妥協,換上了未來的我的睡衣,躺在了我們的婚床上。

他在一側,並未上床,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睜眼就能看見他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眸。

他的眼下有一片烏青,像是許久沒睡好過。

……果然還是有點太驚悚了,明明在我眼裡,不久前的路喻,還在對我冷漠地說:「關你屁事。」

而這個路喻,現在對我說:「晚安,寶寶。」

只是我確實身心俱疲,很快就顧不得這些,沉沉進入了夢鄉。

在迷離之間,恍惚感覺到他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7

第二天才五點半,一陣「滴滴」聲就將我吵醒。

我茫然地坐起,心想著難道我忘記關手機鬧鐘了麼?

夏季天色已經完全亮了,我犯著困,摸索著出門,四處沒看見路喻。

陽台門敞開著,剛走過去,就見著一點火星。

路喻靠在欄杆處,風撩過他額前的碎發,那點縹緲的煙隨風一起逝了。

我明明記得路喻很討厭煙味,因為他的父親抽煙酗酒,在醉後毆打他的時候,還嫌不夠解氣,拿煙頭燙過他。

他穿著白襯衫,鬆鬆垮垮的,輕得像是下一秒也要和風一起散了。

「路喻。」

我出聲喊他。

他怔愣一瞬,手忙腳亂地滅煙。

「寶寶,你怎麼這麼早醒了?」

他揮揮手想散去些身上的煙味,朝我走過來。

「想吃什麼?唔,我去給你買早餐,還是豆沙包和甜豆漿嗎?」

也許是睡醒了,我神志清醒許多。

才發現路喻臉上總是帶著疲憊,像拖著一副空殼。

就連笑也是強扯出來的。

昨天太過混亂,只顧著自己,沒怎麼發現他的異常。

……正常人碰見年輕時候的亡妻,會是他這麼淡定的樣子嗎?

只是我問他,他也顧左右而言他,根本不給我任何頭緒去理清這凌亂的一切。

趁他去買早餐的時候,我將房間裡里外外快速翻了一遍,這裡乾淨得一點雜物都沒有。

他說他經常會在這裡待,卻從來不在這裡過夜。

我猶豫一秒,默念了句「抱歉」,進了書房。

布置簡約,看著主人似乎經常在這裡辦公。

整個房間裡,唯一風格不搭的就是那台看著有些年數的座機。

我摸出自己的手機,重新撥響昨天聯繫路喻的那個座機號。

是同一個座機。

我百思不得其解,在十年前,這種座機基本就沒有人家在用。路喻家境貧寒,他爸爸也不可能給他買手機,所以才用座機。

他現在還留著這個做什麼?

8

我將一切歸位,突然瞥見桌底下有一粒藥片。

剛想撿起來,突兀的一聲「滴滴」,又讓我如驚弓之鳥般縮回了手。

結果無事發生。

四處都沒有藥盒,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藥。

我回到客廳,乖乖等路喻買早點回來。

他回來時,眼神往書房那瞥了眼,我戰戰兢兢地坐得端正。

被他發現了?

他若無其事地將早點放到我面前,扯出一個笑。

「想起你高中的時候胃口很大,多買了些……吃不下也沒關係,我會替你消滅。」

那時候我經常吃不飽,在某次不小心撞見胃痛到蜷縮成蝦米的路喻後,我含淚又分出半個包子給他。

他嫌惡地盯著我,蒼白的小臉上還冒著冷汗,叫我滾。

我也沒收回手,將半個包子擺在他面前。

「我可不是同情你,我自己都過得很苦了,哪來的資格同情你呀。只是得胃病要花的錢太多啦,你也不想英年早逝吧?」

他咬著牙冷冷笑著回我:「關你屁事,我寧願死了算了。」

我大驚,第一次碰到說自己想死的。

立馬將那半個包子塞進了他嘴裡,他怒目圓睜,但因為胃痛,渾身無力,就任我將包子全部塞了進去,堵住了他柔軟的唇舌。

「那可不行,起碼高中這幾年你先別死!要是高中同學死了,我會做噩夢的!」

「要是你害我有了心理陰影,我考不上大學了怎麼辦?我考不上好大學,就沒有一個好學歷,沒有好學歷就找不到好工作,沒有好工作我就賺不到錢……」

我的手堵在外面,他吐不出來,想說話就只能嚼嚼嚼吞下去。

吃人手短,他漲紅著臉,想說什麼淬毒的話,都有些不好意思。

最後只嗚嗚咽咽地罵了我一句:「煩死了。」

我沒心沒肺地笑:「求求你了,就當是為了我,你暫時先好好活著,行嗎?」

「我的內心很脆弱的,真的很容易有陰影的!」

「而且只要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的,對你也沒壞處的啦。」

他卻瞪了我一眼,聲音也沒先前那麼冷漠,只說:

「對我來說,活著就是最大的壞事。」

從那之後,早飯分他半個包子,就成了我的日常任務。

為了不讓高中同學死掉,我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

而眼前的路喻,和高中的我位置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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