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就穿越到十年後了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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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虛至極,不敢跟他對視。

他這不說話,隻眼神攻擊的樣子,真是跟高中的路喻一模一樣。

我遲緩地生出幾分歉疚來,有了幾分微妙的心疼。

蘇憬像是回了自己家似的,在房裡逛了幾圈,最後站在那幅巨大的婚紗照前。

路喻目露不滿,剛想上去說什麼,忽然就被候在屋外的黑衣保鏢捂住了口鼻。

事情發生得太快,連我都還沒反應過來。

路喻勉力拉著我的手,緩緩失了力,他被迷暈了。

我下意識就想去查看路喻的情況,又被蘇憬攔了回去。

「好歹也是老同學,還是合作夥伴,我不會害他的。」

「不是想知道他隱瞞你的事情麼,跟我來。」

22

蘇憬的解決辦法真是非常粗暴簡單,就跟他解題一樣。

保鏢將昏睡的路喻放在床上,還體貼地給他蓋了層被子。

我看著他的睡顏,不知為何有些躊躇。

但總覺得,錯過這次,會發生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我一路跟著蘇憬走,在車上,他隨手掏出一個平板遞給我。

上面赫然是他先前提起的「福利院新聞」。

單是那刺目的黑字標題,都令我頭暈目眩。

——一男子趁夜持刀闖入福利院,造成 1 人死亡,6 人重傷。

「死的是……?」

答案呼之欲出,蘇憬接回平板,調出另一則。

——重傷的 6 人救治無效,確認死亡。

「那 5 名工作人員為了護住孩子,全死了。無處可去的孩子們,送去了其他地方的收容所,幾乎個個孩子都留下了心理陰影。」

「剩下的那位,好巧不巧,就是你。」

我愕然:「兇手是為什麼這麼做?」

單純的泄憤,還是蓄意的報復?

蘇憬單手搭在臉側,瞥了我一眼,語調輕鬆:「已知條件都這麼多了,你還猜不出來?」

「……」我怔然地張了張嘴,「是路喻的爸爸?」

他微微垂了垂眼,默認了。

一個可怕的猜想躍然腦內。

「是我和路喻在一起要結婚了,路喻為了不拖累我,想跟他斷絕關係?恰巧路喻創業成功,有了錢,他的父親見搖錢樹跑了,將怨氣轉到了我身上麼?」

「大差不差,」他補充道,「第二日就是你和路喻約定領證的日子,你想回到從小長大的地方,將這個消息告訴院長。本來路喻是和你一起去的,但是嘛……」

「被他的父親纏住了,見路喻態度堅決,於是多方打聽,得知了你的存在,以為是你教唆路喻斷了他的資金來源……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沒想到會是這麼荒誕的原因。

我說不出話來,甚至還拖累了其他無辜的、我珍視的人的性命。

兜里的手機發著燙,明明在我的時間線里,院長還在等著我回去。

卻會在未來,因為我死去嗎?

蘇憬耐心地等我接受事實,緩緩說:「他殺了人,又搶了錢,出去買酒,醉得一腳踩空,摔死了。」

「……」我心情複雜難言。

「所以說,」蘇憬在手機螢幕上滑了幾下,司機的定位更換至墓地,他又笑:「路喻帶給你的都是厄運啊,不如跟我怎麼樣?」

我蹙眉,縱使知道了自己未來的死因,我還是缺少了些許真實感。

「不要……」

「滴滴!」

我一愣。

這次伴著那突兀的「滴滴」聲,一起出現的是「答應他吧」。

就像是誰在推著我答應蘇憬一樣。

我「啊」了聲,還是拒絕:「路喻說你女朋友很多,我不要。」

他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你死後,我可是一直保持單身呢。」

「我這種家世,能保持成這樣,很不容易啦。」

被他一打岔,我先前的胡思亂想也沒繼續下去,回過神時,已經到了墓地。

蘇憬說,他大概知道路喻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我茫然地站在墓園門口,背著書包,回身看向他。

「為什麼?」

……不是因為殺死我和我家人的,是他父親麼?

他沒跟我一同向前走,站在車邊上,只靜靜地看著我。

「本來不想說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連我都不幫你的話,你完全就是死局吧?」

蘇憬如我記憶里那般,在斑駁的陽光下,朝我扯出一個笑。

很多次,我都是遠遠望著他。

他家境優越,成績優秀,借著校服的遮掩,我們才能並肩走上頒獎台,領下屬於自己的獎,一起接受表彰。

而現在,我覺得自己那點酸澀又笨拙的暗戀,似乎到了盡頭。

我好像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喜歡蘇憬。

興許,我只是喜歡他身上的光芒,那是我和路喻這種從小缺愛的孩子身上,缺少的底氣。

我茫然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言。

「因為在你的時間線里,在高考後的第二天,你救下了瀕死的他。」

23

路喻不讓我知道自己的死因,是想拖延時間,拖到過去的時間線里,他被父親毒打致死。

他死在過去,那麼未來的我就不會因他而死了。

非常荒謬的想法,未來的我會死,從來不是他的錯。

又何必將他父親的錯全攬在自己身上呢?

我想說些什麼,還有許多事情想不通。

一輛公交車遲緩地駛來,停在了我的面前。

它「滴滴」打著喇叭,截斷了我的神思。

儘管無人說明,我也知曉,坐上這輛公交車,我就能回去。

可路喻……我還沒跟二十八歲的路喻說再見。

還沒告訴他,我的死和他無關,未來的我不會怪罪他。

在他眼裡,我就像是跟蘇憬走了,徹底拋棄了他。

我有些心神不寧。

但蘇憬說,高考完的第二天路喻會死在他父親手下……

我穿越那天,是高考結束的晚上。

而我在這裡已經待了整整一天。

我的心臟驟然一跳。

來不及再思考了,我抬腳就要上車。

蘇憬卻忽然出聲叫住了我。

「葉祈。」

我回頭。

他還是那抹淡然的微笑,凝視著我的身影。

神色似乎有些呆愣和茫然,他輕輕開口:「你還會喜歡我嗎?」

可惜聲音太輕,我沒聽清。

「算了,沒什麼。」

他自顧自地又笑起來:「再見了,葉祈。」

嗯,再見。

24

我上了公交車,不知道是不是車內拉了帘子的原因,黑得厲害。

我剛找了空位坐下,想理一理頭緒,卻又在這顛簸緩慢的車裡起了困意。

強大的困意侵襲了我。

正當我睡得簡直不知天地為何物時,一聲響亮的吆喝將我驚醒。

我抱著書包茫然地左看右看,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司機大爺喊我:「小姑娘,到站了,你還不下麼?」

手機顯示的時間,正是我上車後的二十分鐘。

我穿越到十年後,過了整整一天,在車上只過了二十分鐘嗎?

下車後,面對熟悉的景色,強烈的恍如隔世之感。

我真的回來了?

我沿著熟悉的路走,直到回到福利院。

院長在門口徘徊著,見到我的身影,眼睛一亮,迎了上來。

「祈祈,今天怎麼這麼晚呀?考得怎麼樣?」

我任她抱著,想到未來的慘案,忽然有些想哭。

「還好。」

我被牽著進了屋,弟弟妹妹們圍著我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學了什麼。

我一邊喝著紅豆湯,一邊耐心地應著。

就像穿越到十年前的經歷,只是夢一場。

「滴滴!」

我喝湯的動作一頓。

「啊!」小妹妹叫起來,「是阿姨烤的餅乾好了!我去給姐姐拿過來!」

原來是烤箱啊。

我吃著剛出爐的餅乾,忽然有些想念路喻。

我離開前,他被蘇憬的人迷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撥通了那個座機號。

高考完沒事做,他接得很快。

「喂?」依舊冷淡的聲線。

我阿巴了一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現在這個路喻,可不是會一口一個「寶寶」喊我的路喻。

但電話打都打了,我只能硬著頭皮:「是我,葉祈。」

「嗯……我就問你想不想吃餅乾……」

我沉痛地裝起幾塊餅乾,省出自己的那份點心。

撒謊道:「第一次用烤箱就烤出了完美的餅乾,想給你炫耀一下,吃不吃?」

25

大晚上來找男同學,我很想問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但另一方面,我又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擔心路喻。

並且,在認識到我對蘇憬的感情並不是「喜歡」後,我不禁思考,我對十八歲的路喻,到底是什麼感情?

路喻還穿著短袖校服,他面無表情地接過我捎來的餅乾。

微微蹙起眉,有些疑惑:「你就為了這個,專門來找我?」

「你很閒嗎?」

我保持著微笑:「……愛吃不吃。」

和未來的路喻比起來,這個路喻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我沒說不吃。」

他有些不耐煩地拿出一塊餅乾,咬得很慢。

我盯著他的吃相,發覺他的耳朵紅紅的,很快,脖子也紅了起來……

緊接著,連臉都紅了!

「你盯著我幹什麼!?」

他吃到一半,臉紅脖子粗地別過頭。

我有些莫名其妙,繞過去繼續盯他:「沒有呀,我在觀察你的表情,看看餅乾合不合你的胃口。」

「哼……就那樣吧。」

他怎麼渾身都紅了起來?

這麼熱嗎?

算了,這個也不重要。

我想起蘇憬的話,有些憂心地問他:「寶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幾天呀?」

剛剛出門前,我就問過院長有沒有空屋子,想帶個同學回來住。

既然明天他可能會被他爸爸打死,那他這幾天不住自己家,說不定就能躲過呢?

結果路喻臉更紅了,連說話都結巴起來。

他指著我,難以置信:「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幹嘛這麼大反應?

「我知道呀。」

路喻瞪著眼,連餅乾都不吃了:「那你喊我什麼?」

「我喊你什麼了……」我倏然閉上嘴。

等等。

被未來的路喻影響,我剛剛是不是脫口而出那兩個字了?

等等。

我的大腦急速運轉,我能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呃,你像小寶寶一樣可愛……」

路喻張了張嘴,他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爆紅著臉,強裝鎮定,冷冷吐出:「呵,可愛,這不是用來形容男人的吧?」

我:「……」

啊行行,行。

好像又不小心踩中他的雷點了。

我撓撓頭。

「那你要跟我一起住嗎?」

26

路喻把我趕走了,他渾身燙得厲害,碰到我的手,都熱了我一跳。

「你,你能不能懂一點羞恥心!?我都沒答應你啊!」

「剛高考完你就,你,葉祈,你不是喜歡蘇憬嗎?你怎麼不問他?」

我搖搖頭:「不喜歡蘇憬,只想問你。」

「你答應我嘛!好不好?這可是決定了你有沒有未來的大事!」

他好像熱得有點失去理智了,我第一次看見路喻這個樣子。

他將我推走,有些咬牙切齒:「你腦子沒事吧?才剛高考完你就想,就想那種事情?!你快滾!」

他的態度好堅決啊!

我只好妥協,表示明天再來找他。

結果滾到一半,他又別彆扭扭地跟了上來。

我一回頭看他,他就惡狠狠地凶我:「這麼晚了,你一個人走回去,你家裡人會不放心的。」

「你能不能為你家裡人考慮一下?別讓他們操心啊。」

「哦。」

我們一道走著,心思各異。

怎麼辦啊,蘇憬說的時間太泛了,萬一是十二點過後的「明天」怎麼辦?

保險起見,我還是一直和路喻待一起比較好吧?

於是我軟磨硬泡路喻在院裡多玩了一會兒,直到最後,連最愛玩的弟弟都睡著了。

我實在是沒有理由能留他,他起身就要走。

「等等,等等!」我又拖住他,心一橫,「你都這樣了,也順便哄我睡覺吧?」

他冷冷地看著我:「你今天好奇怪。」

但是他的目光下移,頓在我拉他的手上,又忽然紅著臉,改了口:

「算,算了,你想我做什麼?」

「……事先說好,不能是陪你睡覺這種,我,我不會答應的。」

我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能拖點時間就好。

翻翻找找掏出一本老舊的故事書,他耐心地坐在我身邊,刻意放柔了聲音。

我已經困得要暈厥了,一看時間還是十一點半,只能托著臉,硬撐著。

「一點也不困!考完試興奮得不行!」困得要死啦!

路喻莫名其妙看我一眼,又翻到下一個故事。

「說起來……」他頓了頓,「你喜歡什麼花?紅玫瑰?」

困得發暈,我迷迷糊糊回:「……向日葵,我喜歡嗑瓜子。」

他漫不經心地提起:「我看蘇憬今天買了一大束紅玫瑰,在校門口等了很久。」

我強打起精神,「蘇憬的玫瑰給誰了?隔壁班的班花麼?」

「不知道。」

「那就是了吧?管他呢……」

「隔壁班的班花好像很早就走……怎麼睡著了。」

我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明明回了路喻一句「沒睡著」,卻動不了嘴,只在夢裡回了句:「不許走。」

27

「滴滴……滴滴!」

我猛然驚醒。

手機顯示的時間正好是十二點整。

我環顧四周,沒看見路喻的身影。

那本故事書端正地放在桌上,小檯燈開著最暗的光。

我心裡猝然一跳。

「路喻?」

我立馬起身,沒有人應我。

我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四處都靜悄悄的,沒有亮光。

我拍醒保安大爺,大爺迷瞪著眼,含糊地應了我一聲,說路喻不久前剛走。

我惴惴不安地跑了出去,順著來時的路,一路喊他的名字。

撥打的座機號也一直沒人接。

先前去他家的時候,他爸爸不在家,座機沒人接,就說明他也還沒到家。

說明他還沒到被他爸爸打得瀕死的階段。

明明可以放一半心,我卻依舊焦躁不已。

手機收到些騷擾簡訊,發出「滴滴」的提醒音。

平時也沒這麼多騷擾簡訊,偏偏這個時候像催命似的,「滴滴」個不停。

就連心臟都被無形的手揪著,疼得厲害。

我氣喘吁吁地跑到路喻家門口,寂靜無聲,卻處處滲著不祥。

「路喻?」我試探地喊他的名字。

空巷徒留迴音。

太陽穴突突地跳。

完了,我漏想了一點。

我理所當然地以為,路喻遭遇父親的毒打,是在家裡。

萬一是在別的什麼地方,怎麼辦?

我現在找不到路喻,能聯繫的也只有他家裡的座機號……

我心底發涼,渾身泛冷。

騷擾簡訊的「滴滴」提示音不停,與我的心跳頻率逐漸趨同,甚至更快,更急切。

「路喻?」

我湊到他家門口,仔細聽著裡頭的動靜。

靜得可怕。

除了手機的「滴滴」提示音,我摁下靜音,仍舊關不掉。

「……路喻?」

他不回家還能去哪?

早知道,我就該把他綁在身邊的。

萬一真的出事了怎麼辦?

我無助地扒著門,頭一回希望路喻能滿臉嫌棄地看著我,罵我一聲:「多管閒事。」

偏偏我蹲在他家門口這麼久,也沒有一點聲音。

實在不行報警吧……在下一聲「滴滴」響起前,我輸入「110」。

那聲「滴滴」提示音驟然斷了一截,我的腦袋也被輕輕拍了一下。

我驚懼地回頭,淡色月光下,路喻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在幹嘛?」

「嗚啊——」我一個猛撲,撲在他身上,抓著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你去哪了?沒出事吧?」

「你要嚇死我了!」

他被我抱得有些僵硬,但沒推開我。

一隻手躊躇地拍了拍我的後背,「……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你去哪了?」

路喻「唔」了幾聲,似乎有些羞惱:「出去散步想事情了。」

這麼晚散步?

真是好興致,我都快被嚇死了。

我狠狠捶了他一拳。

「誰讓你自己走了,還不告訴我一聲的?以後不准這樣了!」

他微微偏頭,撓了撓臉,有些無措。

「我,我第一次談……我不知道要跟你說……不對,我還沒答應你啊?」

我瞪大眼睛,「你哪裡沒答應了?你剛剛還答應哄我睡覺了!」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哇,路喻原來是這樣的人,言而無信!」

「你到底……」

清脆的玻璃瓶破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語。

猝然,我眼前一閃,像是有什麼碎片划過一般。

後知後覺的,是臉上細細密密的、尖銳的疼痛。

少年單薄的身軀,淌落著溫熱的、黏膩的液體,他倒在我身上,我呆愣地支撐著他。

宕機的大腦像是摻了漿糊,將攪拌棒都牢牢箍住。

他身後是一個搖晃的醉醺醺的男人,另一隻手裡還握著酒瓶。

發生什麼了……?

突生的變故,讓我腦殼發疼。

手機的「滴滴」提示音又聒噪地響起。

一遍又一遍地影響著我的思緒。

「我就知道你這小子跟你媽一樣都是賤人!」

粗鄙不堪的話語,滔滔不絕地從男人口中吐出。

「小小年紀就會勾引人……我就說讀書讀不出東西,還不如早點出去賣……來賺錢,賠錢貨……」

那些紅色的、流淌的,是什麼啊。

「滴滴……滴滴……」

混亂嘈雜的聲音湊在一起,我抬手借著月色,看不清那些艷紅色的究竟是什麼。

是玫瑰嗎?

「滴滴!」

急又短的提示音,促使我看清那不是什麼玫瑰花。

是淌著血的路喻,他顫著長睫,連呼吸都微弱。

「滴滴——」

血順著匯成河流,水邊生滿金色的向日葵。

「路喻!」

我喊著他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再低頭時,腳下已生了根。

「滴滴——滴滴——!」

恍惚間,夜色都褪去。

原本躺倒在地的路喻,隔著向日葵花海與我相望。

世界似乎在破碎。

「滴滴——」

他望著我,眼眶裡正含著淚。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你別走好不好?」

我也望著他。

微笑著說:「不可以,你不可以死。」

起碼要活到老頭子的年紀才能來這裡。

28

「滴——滴——!」

「滴——」

「心跳頻率上來了!」

「注意呼吸。」

「睜眼了!看得清嗎?」

視線模糊,路喻呆愣地看著純白色的天花板。

身邊人影晃動,似乎有人在跟他說話。

……這是哪。

蒼白的臉上戴著吸氧器,他垂著眼。

終於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啊,他又沒死成。

……

「你怎麼又想不開了?」

轉入普通病房後,蘇憬矜貴地坐在一側,簽著秘書遞來的合同。

他臉上有些嗤笑意味:「說吧,這次夢到什麼了。」

「……」

從前的事情,卻也不儘是。

倒像是他的大腦為了他的執念編織的一場夢,好叫他沉淪其中,甘願死在那片向日葵花海中。

偏偏,她不會同意的。

像是缺心眼,傻兮兮的,直來直去地對人好,又不求回報。

從來都是他虧欠太多。

蘇憬簽完合同,擰著眉看著這位老同學。

平心而論,他真的和路喻這種人處不來。

高敏,缺愛又彆扭,有什麼想法從來都窩在心裡。

「……你不是說要等那群福利院的孩子成年後,才會去殉情嗎?」

他花了大工夫,才找到了那些四散在外的孩子們。

只因為他們是葉祈與世界為數不多的聯繫。

蘇憬默了會兒,蹙眉:「你的幻聽又加重了?」

「……」

他依舊沉默。

只有她會撥通那個總是沉寂落灰的座機。

他能隔著那個陳舊的、褪色的紅色聽筒,聽到她煩人又雀躍的嗓音。

作為路喻的伯樂、天使投資人,世界上僅剩的唯一還活著的朋友,出於人道主義,蘇憬忍著沒走。

當年他父親篡改了他的高考志願,只為了折斷飛鳥的翅膀。

他梗著氣要復讀,卻沒有學費,是蘇憬墊付了學費,只要求他以後要給自己打白工。

……後來得知,自己高考完正要找葉祈表白, 不經意間被路喻「搞黃」,還落了個和隔壁班班花在一起的謠言。

雖然也不全是謠言,他後來確實換了很多任女友, 也想撬過牆角。

蘇憬忍了又忍, 問:「我在你夢裡不會又是追妻火葬場吧?」

對方這才掀眼皮看了他一眼, 嗓音沙啞地糾正:「是我的。」

糾正的是「追妻」的「妻」。

蘇憬有些沒話說了。

心病實在難醫, 蘇憬嘆了口氣。

「本來高中時候的你就很難搞,葉祈死後, 你更是陰鬱。」

「路喻, 你不能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她知道也不會高興的。」

「……」他偏過頭。

他的夢總是糾結的。

既覺得,葉祈跟蘇憬在一起, 會有一個很好的結局,也不會被他拖累,連死都是痛苦的。

又無法徹底放手。

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未遇見,從未認識。

每個夢的結尾,他都會死在那一天。

期盼夢醒的時候,她正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

一切又步入正軌。

項目又忙了起來,路喻卻還是堅持回家辦公,有文件就傳真過來。

回到這裡,他才會短暫覺得活了過來。

這裡的一切都是她親手布置, 每一處都有她的身影。

那台老舊的座機, 接在書房裡。

他時常會聽到座機鈴響, 滿懷希冀地接起時, 收穫的永遠是忙音。

醫生配的藥,似乎已經無法抑制他加重的病情了。

才三年而已。

醫生說, 如果連他自己都沒有求生欲的話,再多的藥與干預手段都沒有用。

只有忙得腦子無暇有空隙的時候, 他才會短暫地失去如影隨形的「死志」。

又忙了個通宵, 一整天沒吃東西,胃痛劇烈。

路喻扶著桌,拉開抽屜, 煙與藥片在他粗魯地尋找中, 凌亂地灑了一地,他也顧不得看清藥名,隨意往嘴裡一塞一咽,又假裝自己沒事。

很久以前, 總有人監督著他的一日三餐。

他呆呆地坐在那兒, 忍著疼痛, 盯著那台座機。

從前, 總有人會給他打電話。

不外乎是一起研究題如何做, 要不要一起去書店買卷子, 偷偷打聽他有沒有背地裡做什麼名師名卷。

再順帶著,給他捎些好吃的點心來。

從來不會輕看他的自尊, 他們從來都是平等的, 從來沒有誰仰視誰。

「鈴鈴——」

是幻聽麼。

醫生讓他抵抗這種行為,最後的夢裡,葉祈也讓他好好活著。

但他抱著「最後一次」的希冀。

接通了電話。

「……寶寶?」

意料之外, 這次並非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伴著「滋滋」的電流聲,一個帶著無措的、熟悉的少女嗓音,透過褪色的聽筒傳了過來:

「誰?」

他呆愣在原地。

原來……活著真的會有好事發生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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