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你來送我,我很高興。」
徐子暮托起了我的臉,拇指在我眼眶下擦了擦,揩去一點濕意。
「我以後去京市的話,還能找你喝酒嗎?」
他的聲音太溫柔蠱惑,我沒忍住,問出了最想問的那句話。
徐子暮一愣。
眼神變得幽深。
好像我在期盼著什麼一樣……
我羞愧難當,腳趾尷尬得摳地,
「沒事,我也不一定會去京市,哈哈,開玩笑的。」
徐子暮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不可以。
他只是最後抱了我一下。
朋友那樣的抱。
「你也少喝點吧,酗酒對身體不好。」
6
兩年過去。
我們幾乎斷了所有聯繫。
就在我以為我要徹底淡忘徐子暮這個過客時。
我收到了他從京市回來的消息。
徐子暮約我出去喝酒。
我其實是喜悅多過忐忑的。
在鏡子前照了又照。
確定自己沒有發福,小腰還是一如既往地好掐住。
我赴了徐子暮的約。
可他只給我倒酒,自己一口都不喝。
我很久沒喝,有點遭不住。
問他為什麼。
他說:「哦,我在戒酒。」
我笑了笑,「怎麼突然戒起酒來了?」
「我愛人要我戒的。」
那時我已經喝得暈乎乎的,一個徐子暮變成兩個了。
我一時沒有說話。
徐子暮接著當著我的面,刪掉了我的好友,我的電話聯繫人。
我愣在原地,胃裡喉間在燒,背一直發涼。
喝醉的人很難維持體面。
「理解,理解,有了家室,是要跟我們這種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斷乾淨的。
「我突然有點事,先回家了,以後,不要再聯繫了。」
我跌跌撞撞往外走。
就連我撞到人了,一個屁股墩兒跌在地上。
徐子暮也沒有追上來。
我走出那家清吧。
拐過一個彎。
走進另一間熱鬧非凡的 gay 吧。
這世界就是這樣的。
有人的世界滂沱大雨,三米外的旁人晴空萬里。
他真狠啊。
在我都要忘掉他時,突然來了這麼一出。
我拍著吧檯,大著舌頭對酒保說:「我要長島冰茶,要十杯!」
酒保本來在擦杯子,直接笑出聲,「你醉了,喝點淺的吧,長得這麼帥,小心被人撿走。」
我沒醉。
雖然我聽了徐子暮的話,很少喝酒。
但是酒量不至於下降得這麼離譜。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酒保面前晃。
「不會有人撿的……他剛剛說戒酒了……」
有人坐了過來,摟住我的肩膀,「帥哥,我請你喝一杯吧。」
「好啊。」我齜牙,沖他笑,看不清他的臉。
不過,也沒必要看清。
我比了個向下的手勢,「哥,別弄錯了,我是這個哦。」
那人的手直接從肩膀往下滑,到了我的腰,捏了兩把。
我就著他的手喝酒,舔杯口的檸檬。
他呼吸一滯。
語氣急促,「你喝醉了,我帶你去休息吧,就在樓上。」
我隨便他去。
走出兩步,我的手被另一個人攥得生疼。
「你……長得好像我一個朋友……」
我傻笑起來。
後面的事我就不記得了。
因為我笑完,又號啕大哭,好像很痛苦似的,所以大腦給我過濾掉了這段記憶。
再醒來的時候,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7
我晃晃手腕,金屬手銬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我有點氣急敗壞了:
「徐子暮,你放開我!
「我惹你了嗎?!你有病嗎?
「我發現我自從遇見你,特麼的就沒遇到過好事!」
說著說著,我都為自己感到太委屈了。
一切苦難,好像都是從認識徐子暮開始的。
徐子暮聽見我歇斯底里的叫喊,終於走了過來。
「我看見你被人撿屍了,外面的人玩得多髒,你不怕愛滋和梅毒嗎?」
「關你什麼事?又不打算和你上床。」
其實我心裡也是後怕。
不過態度還是要強硬。
他一到我面前,我就用沒綁著的那隻手,用盡全力甩了他一個大耳光。
他的臉被打得歪到一邊,嘴角也掛上了一絲血跡。
他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要不是還在喘氣,我都以為我進化出了神力,一掌把他拍死了。
這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木頭樣子,看得我頭疼。
「鬆開我。」
他眼神遲疑。
「我不想你愛人找到這裡,看見這個地下室里還鎖著一個人,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愛人似乎是徐子暮的死穴。
聽我這麼說,他身體一僵,真的乖乖拿出了鑰匙。
我冷眼看他鬆開我,甩甩僵硬的手,猛地發力把他撲在地上。
我坐在他的腰上,雨點般的拳頭大力砸向他。
「媽的,昨天沒來得及揍你,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丫的這麼賤呢!
「特意來我面前刷存在感,秀恩愛是吧?你的行為真的很偽人,但凡腦子正常的都想不出你大腦皮層的那些邪門歪道!
「還把我綁到這裡,我是你的誰,被你睡過就一輩子是你的嗎?那你怎麼不是我的呢?」
我咬了舌頭。
言多必失,真想給自己也來一耳光。
不過我猜徐子暮現在耳朵里肯定嗡嗡的,聽不到我在說什麼。
我一邊罵一邊揍,累得出了一身汗,總算出了口惡氣。
直到徐子暮那張帥到爆的臉被我揍成了豬頭。
我這才卸了力,起身走人。
可是躺在地上的徐子暮迴光返照般猛地坐起身,拉住了我的左手。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要甩開他。
他卻握得更緊。
還將我的衣袖緩緩往上擼。
他一隻手抓著我,另一隻手擦掉唇邊的血沫。
聲音抖得驚人。
「昨天我帶你回來。
「你摔了杯子,拿起碎片,往自己的左手上劃。很熟練的樣子。
「我不得已才把你綁起來。
「十三道。
「我數了三遍,你左手上的傷疤,有十三道。」
8
我斜斜靠在門框上,打開他的手,雙手環抱胸前,嗤笑:
「關你什麼事?你難道以為這些是我離不開你的證據?別自作多情了。」
徐子暮露出一個悲傷苦澀的表情。
「不管是不是因為我,只要你過得不好,我就會很難過。
「而且,我在你身邊,會害了你。」
他腫著的臉做出這種表情其實很可笑。
我就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徐子暮,別在我面前秀你的影帝演技和台詞了,我沒有錢投資你,不會帶給你任何價值。
「就這樣吧,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一輩子都不會去京市打擾你,而你一輩子也別想再找到我。」
我沒管徐子暮是什麼反應,推開門走了。
光線照進來的那一刻。
我才發現這竟然是個挺大的地下酒窖。
有桶裝的酒,也有精緻的木頭架子上擺著的瓶裝名酒。
徐子暮真的發達了。
作為一個酒鬼,我費老大勁才控制住自己想順走一瓶 82 年拉菲的衝動。
沿著旋轉樓梯往上走,輕奢歐風的裝修讓我眼前一亮又一亮。
我惡意地揣測,徐子暮多半是入贅富婆家了。
畢竟他的有錢粉絲可不少呢。
隨隨便便就能開了我的盒。
和徐子暮在機場分別後,我常常能在家裡門縫下收到辱罵的信件。
他們說我不要臉,連累了哥哥的前途。
他們說我沒爹沒媽,果然是個沒教養的孤兒。
他們要我出門小心,指不定哪天就過來潑我一身奶茶。
那段時間我無法工作。
因為只要一開手機,簡訊和電話就會被轟炸。
我搬了家,註銷了所有網絡帳號。
只留下微信。
因為微信是唯一能看出我曾經和徐子暮做過朋友的證明。
說不定等老了之後,我還可以跟別人吹牛。
以前有個很火的明星,我跟他是好朋友。
好到睡一張床……
然後,就在昨天,徐子暮刪了我的好友。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瞬間席捲了我。
9
眼前的別墅冷清得像是樣板房。
別墅四周的人也稀少,茂盛綠植比人影都多。
我沿著長長的斜坡往下走,走了有二十分鐘,才在路邊掃到一輛小黃車。
騎車才拐過一個彎,我就被一輛迎面駛入的小轎車颳倒在地。
我真暈了,這人到底會不會開車,怎麼還逆行啊!
仗著人煙稀少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小腿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左手好像動不了了。
那車上下來一個男人,長得很漂亮,眼睛好大,穿得很貴的樣子。
也是受徐子暮的影響,我看一個人都下意識先看眼睛。
因為徐子暮總說我眼睛最好看,又大又圓,像貓貓。
他過來看了眼我的情況,走到一邊打電話:
「喂,老公,我撞到人了,你快來一下。
「就在家門口,一個男的,看起來不是很嚴重,不用送醫院吧?」
哼,家門口。
住在這一片別墅區的主非富即貴。
難道我在火神廟新年許願一夜暴富,被調劑到這種方式了?
我沖那男人喊:
「喂,我們私了吧,你把我送到醫院做一個全身檢查,然後賠償三萬塊,行不行?」
那男人輕慢地瞥了我一眼。
「盧晨,百聞不如一見,你果然賤得不得了。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出現在這裡,我繼續撞。哼,三萬塊就能撞一次,倒是挺划算。」
這人認識我,我卻從來沒見過他。
我心中不好的預感緩緩升起。
想快點從地上爬起來,手卻好像斷掉了一樣使不上勁。
好不容易支起身子,腿又站不穩,重重摔了下去。
男人看見我狼狽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甚至拿出手機對著我拍。
「姐妹們看到沒,小三被我整得灰頭土臉的,我敢打賭,就算老公到了,他也一句重話都不敢對我說!」
電話那邊傳來嘻嘻哈哈的嬌笑聲。
「是啊,誰不知道你老公愛慘你了,連你之前背叛他都能原諒,巴巴地像狗一樣求復合……」
「唉,就是可惜你老公喝酒喝到不行了,沒法讓你性福一輩子。」
「被愛和不被愛真的很明顯,那個被免費睡了好幾年,一點愛都沒有,真可憐。」
我真怒了,泥人都有三分脾氣!
「你嘴裡不乾不淨的說什麼呢!誰是小三?是不是你就是做三的,所以腦子裡全是三?」
要不是現在爬不起來,我真想也給這賤東西抽得滿地打滾。
男人看到遠方來的人影,卻沒有和我吵起來。
反而一改之前的猖狂小人樣,看起來文靜又乖巧。
他沒有掛斷和姐妹們的通話,只是調成了靜音,悄聲說。
「給你們看看,他會是什麼反應。」
10
來的果然是徐子暮。
他居然吃回頭草,好賤啊。
我頓時有點噁心,感覺自己好像變成這兩人 play 里的一環。
我癱在地上,假裝自己已經是一團沒有思想的肉泥,以此來渡過接下來的羞辱時光。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