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肉朋友完整後續

男人不可置信地尖叫：「老公，你怎麼打我？」

徐子暮又扇了他一巴掌。

直到男人呼呼地在地上抽氣，他才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那個群里的某個人，把你剛剛說的話錄下來，發給我了。」

「我，我可以解釋……老公，我可以解釋的，不是這樣的！」

男人急促而慌亂地為自己辯解。

「我太愛你了，所以才會吃醋嫉妒的。

「我們不要為了這個人吵架好不好？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終於才破鏡重圓……」

他每說一句，就挨一記耳光。

抽到最後，我都忍不住笑了，笑得肋骨閃閃地痛。

被我打成豬頭的徐子暮，把他的愛人打成了豬頭。

可惜我沒吃多久的瓜，120 就過來把我拉走了。

周圍的醫護人員有條不紊地給我做著檢查和簡單的包紮。

「別笑了。」護士長按住我，「你再亂動，傷會惡化的。」

什麼，原來我還在笑嗎？

「哎，你們就應該留在那個現場看，豪門虐戀大戲，放短劇里都能拍六十集了。」

我咂咂嘴，又搖搖頭。

「放手機里演還挺熱鬧的，不過在現實中演，無辜卷進去的人就有點倒霉透頂了。」

察覺到自己撐不住要暈過去前，我還叮囑護士長：

「不走醫保！！要用最貴的藥！住最貴的病房！全部費用都由打電話那個支付！！」

11

我果然如願以償住上了單間。

胳膊被打上石膏動不了了。

腿上擦掉一塊肉的地方被包紮了起來。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擦傷，都被好好地塗上了藥。

我登上了好久不用的社交帳號，點開私信，好好地背了背那些狂熱粉絲罵我的話術。

要是那對狗男男敢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噴死他們。

可是我住院兩周，徐子暮都沒敢在我面前冒頭。

呵呵，他慫了。

出院後，因為我長時間請假，我乾了半年的工作又黃了。

恨徐子暮。

恨他那個回頭草。

恨黑心老闆周扒皮。

恨這個世界。

趁著媽媽的忌日，我帶著小白菊去看她了。

腿不知道傷到哪裡了，還是有點一瘸一拐的。

不過走快一點就不會讓媽媽看出來了。

記憶中媽媽是個很樂觀，也很要強的人。

她自己一個人開公司，去談合作時，常常受到合作方的刁難。

在酒桌上，他們會逼她喝酒，美其名曰看看誠意。

每次媽媽酒氣熏熏地回來，抱著馬桶吐的時候，我總是很心痛。

後來我就偷偷學喝酒，讓媽媽帶我去，我給她擋酒。

其實酗酒根本不是一件好事情。

奈何日久天長，習慣了。

習慣真討厭啊。

我到現在都沒有自己做早飯的意識。

有媽媽的時候是媽媽給我做。

後來徐子暮和我一塊兒上班，他每天都給我帶早餐。

在出租屋裡的日子，他早起晨練後，要麼買，要麼自己做。

他當了大明星，四海為家時，在一次視頻中發現我胃痛的藥後，就一直給我點外賣的早餐。

分開的兩年，我要麼直接睡到早午餐的點，要麼隨便空口嚼一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吃早餐會想到已經離開我的媽媽和他，那麼不吃就行了。

下墓園台階時，我一腳踏空，整個人滾到了底。

眼前一黑，暈了。

夢到了媽媽。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看起來是氣得不輕：

「我養你這麼大！任何一點小事都能打倒你！把自己搞得破破爛爛，你、你知不知道，媽媽看著你，會心疼的呀？」

「媽，你打我吧，公司沒了，副總帶著老員工跑路了，我們年輕人擔不了事，讓人給欺負完了。

「你養得好好的兒子，現在渾身都是破破爛爛，對不起，媽，我真的養不好自己。

「我們的家還被我賣掉了，當時清算的時候，給抵押出去了，過了這麼久，我怎麼還是什麼都沒有，媽，為什麼？」

我想拉媽媽的手，讓她揍我。

可是我直直地穿過她的手臂，碰不到一點。

媽媽哀傷地凝望我，一切話語都是蒼白的。

最後，她的嘴唇溫柔地動了幾下。

說的是：「晨晨，你不用為我而活著的，我只想要你健康、開心。」

12

她用力把我往外一推，我就在現實中睜開了眼睛。

墓園的工作人員遞給我一杯溫水。

「你真是好運啊，從這麼高的地方一路滾下來，居然只有一點輕微擦傷。」

「可能是因為，有人在地下庇佑我吧。」

工作人員點點頭，認同這個溫情的說法。

就在我倆都不說話的這當兒，我聽見外面嘰里呱啦的吵架聲。

「前面怎麼這麼吵？」

墓園平日都是冷清的，而此刻辦公室前面有好幾個人吵得起勁。

工作人員翻了個白眼。

「有一對精神失常的老夫妻，非說自己兒子死於非命，天天來墓園鬧！

「肯定是在公安那邊吃了閉門羹，他們才來我們這裡鬧的，唉，來我們這裡做什麼，他們兒子都變成一壇骨灰了。

「他們那兒子也不是個好東西，是個同性戀，還到處騙錢，後來傍了個大款，那個大款聽說還很愛他。

「後來他被人綁架了，綁匪向大款索要一大筆贖金，大款不肯掏錢執意要報警，綁匪生氣了把人輪得兜不住屎，他被救出來後，想不開跳樓了。」

看我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工作人員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

矜持地說，「別驚訝，干我們這行，什麼離奇狗血唏噓無常的事都見多了。」

我握住他的手：「大哥，你們這裡還招人嗎？我剛失業。」

大哥失笑，「小伙子，你就為了聽八卦來墓園上班啊？要值夜班的，膽子不夠還是不要來的好。」

我想我媽生前是女強人，死了肯定也是女強鬼。

肯定不會放任我在她的地盤下被欺負的。

我說：「那大哥你先試用一下我唄，要是覺得我乾得不錯就給我轉正，行不？」

在我的死纏爛打之下，大哥終於幫我聯繫了經理。

我獲得了這份看守墓園的工作，五險一金，每個月八千塊包吃住。

每天聽來掃墓的人說故事，晚上值班時閒著沒事就開始寫一點小說。

小說竟然有一點起色，上過推薦榜，也被不少讀者追更。

本職工作和副業加起來，每個月居然能存下小一萬塊錢。

我才知道，原來人還能這樣活著。

而且活得很好。

不是只有腳步不停地去幹活掙錢才叫努力。

不是只有坐在明亮的寫字樓里當白領才叫體面。

不是達成了什麼目標，才叫不辜負家人。

生命的本質，只需要呼吸。

13

那對天天來鬧事的老夫妻死了。

車禍死的。

那個神秘大款的秘書給他們買了一塊墓地。

和他們兒子一樣，在墓園最邊邊角角的地方。

我實在好奇，把他們兒子的名字輸進了搜索欄。

彈出來的新聞中，赫然和徐子暮有關。

因為徐子暮是名人，所以他的臉沒打碼。

兒子的臉雖然打了碼，但我還是認出他是那個開車撞我的回頭草。

我呸呸兩聲。

晦氣。

他們所謂的愛，最後就是兩座墳。

我不一樣，我又有人來愛我了。

是個有點書呆子氣的大學生。

他來掃墓，哭成一個沖水馬桶，整個墓園都迴蕩著他的哭聲。

我覺得這人可真有意思，遞了他一張紙巾。

他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哥，你真是個好人，祝你長命百歲。」

我一下子就被這句話逗得笑了出來。

大學生呆住了。

眼淚風乾在穿過松柏的風裡。

「哥，你笑得真好看啊。」

我覺得這個故事有個很好的開頭。

大概也能善終。

自那之後。

大學生天天開著小電驢進山找我。

和徐子暮在一起時躲躲藏藏不能做的事情。

我們全都手牽手在太陽底下做了一遍。

我們可以逛街, 可以去遊樂園, 可以帶著對方見自己的朋友, 可以一起炸廚房。

他大學畢業後進了國企工作, 就這樣穩穩地幸福著。

後來, 我攢夠了買房子的錢。

男朋友問我要不要把原先媽媽的房子買回來。

我搖搖頭, 說：「買新的吧。」

他卻悄悄地瞞著我，去打聽了那套房子現在的主人。

回來之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他很不安地問我：「哥，你會嫌棄我沒錢嗎？」

「我也沒錢。」

我覺得這不算個問題, 雖然數錢讓我快樂, 可是人生的快樂還有很多。

「我是說，如果有個比我帥、比我有錢的人追求你, 你會拋下我嗎？」

我終於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了。

男朋友是個哭包, 發現我臉色從疑惑打趣變成了一本正經, 像燒開的水壺一樣哭了。

「哥，我知道你和那個誰誰誰曾經有過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原來我也很自信你不會離開我的, 可是我發現……他好像還對你念念不忘的樣子……」

「不會。」

我斬釘截鐵地告訴他：「我嫌吃回頭草噁心。」

14

其實我一直很佩服徐子暮的一點。

是他認定了一件事，就會堅持不懈地堅定不移地做下去。

他工作上就是這樣的作風。

當年闖蕩娛樂圈的九個月, 他就是這樣堅持下來的。

待人接物也是如此。

他做到了一輩子都沒再來和我見一面。

徐子暮沒到四十歲就英年早逝。

有記者找上我, 採訪我。

我就是這樣跟記者說的。

年輕時那些幼稚的想法。

比如「我曾經和徐子暮是特別好的朋友」這樣的話語。

現在根本說不出口。

他依然有粉絲，打算做回憶錄, 不想讓這位成功人士的傳奇人生就這樣埋沒在歷史的煙塵中。

我說的那幾句話被編進了回憶錄裡面。

粉絲送了我樣書做紀念。

她的眉眼依稀熟悉。

就在她把書親手遞給我的那一刻，我一下子想起來, 她是當年在機場給我遞物料的姑娘。

說我們「一定要幸福」的姑娘。

人都死了，男朋友很大度地沒有吃飛醋。

我打開那本回憶錄。

原來和我分開之後, 徐子暮的人生還是那樣跌宕起伏。

之前網上說他是某豪門大佬的私生子的傳聞。

居然是真的。

砸門熱吻事件過後，和經紀公司解約的徐子暮被認回了豪門。

從此開始了他在豪門做小伏低、猥瑣發育、三年不鳴、一鳴驚人的人生。

豪門公子的世界總歸跟我們普通人不⼀樣, 綁架似乎是家常便飯。

徐⼦暮就被綁過一次。

被解救回來後, 他離開了京市, 回到了我所在的城市經營分公司。

什麼「破鏡重圓的初戀被綁架跳樓」之類的事, 也是發生在這段時期。

他們都說其實徐⼦暮記仇得很。

背叛過他的⼈, 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至於徐子暮為什麼要在復仇之前把初戀當成心肝寶⻉，⼤家眾說紛紜。

有的說, 是為了迷惑別⼈, 好借刀殺⼈。

有的說，其實是個煙霧彈，為了保護他真正的寶⻉。

可是徐子暮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人⼜死了，死無對證。

沒有⼈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徐⼦暮後來在事業上極成功。

我早就說過, 這⼩⼦⾮常聰明。

他賺了好多好多錢。

我根本都數不過來的程度。

他用那些錢, 買了一套法拍房。

裝修了⼀座很豪華的酒窖，收藏來⾃世界各地的美酒。

開了一間小公司, 做的還是懷舊項目, 據說是他年輕時傾注⼼血搞出來的項⽬。

他很不愛惜自己的⾝體。

年紀輕輕，就死於胃癌。

照顧他的阿姨說, 他喜歡自己下廚。

然後什麼都不吃，等到菜涼了，就倒掉。

徐⼦暮的墳, 沒有認祖歸宗，而是葬在了公墓。

他的初戀貌似也葬在這個公墓。

好多人在網上討論，他到底愛不愛那個初戀呢？

我不關心。

把書合上了。